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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丝路鹤翎 当前章节:1509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7:39

四人坐在水亭上,各自喝了一杯茶后,幸村道:“说吧,你们二人又在耍什么花招?”不二笑笑:“你们看手冢像耍花招的人么?”迹部冷哼:“看不出来的人才可怕,何况没有他还有你呢。”不二却推推手冢:“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信誉都下降了。”

手冢沉吟一刻,方向幸村道:“我算了一下,近日两府进账比出账少了许多,我们以往的生意对手日我,日久必衰,我和不二寻思了一下,准备游历游历,另僻傒径。”

迹部与幸村相对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然!”不二诧异:“果然什么?”

“你们二人要跑!”幸村微一皱眉,迹部也叹气,不二轻哼:“何致于说得那么难听,新婚总要蜜月嘛!”迹部却哼:“本大爷新婚第二天还料理事务的。”不二却委屈道:“你们都是顺顺当当下来的,我和手冢一向聚少散多,一年见不着几次,每次见着也诸事不顺。”幸村想想也是,又想到他方才的话,一脸憧憬:“我也想和弦一郎去蜜月!”

话音未落,一人插嘴:“我也想和小景去。”回首一看竟是忍足。几人相视无语,原来都家都因着年少便接了家业,事务繁忙,竟毫无休息之时。忍足过来搂了迹部道:“其实,就是我们真走个两三年也不打紧,两府家大业大,立海有柳,仁王,冰帝有日吉,长太郎,至于青府……”

手冢突然接口:“我已把事情都交手于越前。”除不二外,众人皆哑然,幸村若有所悟:“难怪从论剑大会前期,你交给他的事就比大石还要多,原来……”说着眼神便在他二人身上打量,这么大事的二人竟思量这么久。

不二难免尴尬,手冢却仍坦然自若:“他年少前途无量,多受锻炼有好处,何况也有乾与大石在,这个也算是锻炼他们的危机处理能力了。”忍足此时咋舌,看向不二,挤眉弄眼:“不二,你要当心,这种人,黑起来,你是没有机会的。”

几人笑起来,互相看了几眼,不由浮出调皮,他们本也只是年方弱冠的青年,难免还有调皮之处,此时不由皆浮出兴奋之色,商量起来……

吉日,吉时,大红花轿下走出红衣少年,手冢伸手去扶他共行大礼时,忽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十余年漫漫,皆碎入心中,缠绕相思难尽,相守之时自以为光阴长久,懵懂未知,唯分别后听暮鼓晨钟,方知寂寞仄仄,纵是雁来锦书,难抚离人幽思。

今日这一程,他们比别人来得都辛苦,自然比任何人都珍惜。坐在新房里,不二等着手冢送那些生意场上的客人,颇为无聊,便从怀里摸出一个诗本子来慢慢看,这是手冢写与他的信笺,工整地订成了一本本的,这是其中之一,分知手冢不的床头有一只檀木小箱,里面是一个个盒子,刻着年份,是自己写于他的,亦保存完好。分别之时互通信笺本是小事,只是像手冢这等从不攻读读书的人,竟在每封信上抄一首前人的诗词,何等费心。想到这里,他不由翻出其中一页,这是他离开整一年时,手冢冢寄的书信,不二曾戏称为订情诗:

“同年同月又同窗,不以鸾凰,谁似鸾凰?石榴树下事匆忙,惊散鸳鸯,拆散鸳鸯。

一年不到读书堂,教不思量,怎不思量?朝朝暮暮只烧香,有份成双,愿早成双。”

若手冢会“一寸相思一寸灰”等诗词并不为怪,但像这等不知是哪个仕子的轶事,手冢找来以表相思,可见其用心。

手冢进来时,便见不二含了笑一页页地看什么,关好门,瞄了一眼,不由面上一红:“沉年的东西,还总看。”不二笑笑,合上本子:“你不也都留着呢?”手冢坐下,拉他入怀,不二低道:“你对我的好,我自然都记着,永远记着。”手冢亲亲他的额头,说:“以有有很多事让你记。”

说罢便吹了灯,拉着不二上了床,不二便在黑暗中轻笑起来:“没想到国光你这么着急,是不想浪费一刻千金的春宵么?”手冢不语,手慢慢摸下去,不二只是笑,少顷,再无声息。

第二日,不厮们敲门良久,不见回答,推了门进来,竟发现两位主子,都不见了……!再几日后,出门寻访的忍迹、真幸两对竟也断了音讯。重担向尤自茫然的越前压去,某日的青府,忽然爆出一声怒吼:“你们还差得远呢!都给我等着!”

那日夜里,不二坐在一条商船的船舱里,笑眯眯看向手冢:“手冢,想不到,你那密道竟在床上,我与你这么久都不知道。”手冢放下茶杯,走向他,慢慢道:“我会一点点都讲给你,那些你不知道的事情。”说着,伸手将不二抱起来放到床上,抱臂盯着脸上一片通红的不二一字一顿的说:“在我们享受完一刻千金的春宵之后。”

果真他黑起来,自己是没有机会。

两年多后……

忍迹与真幸四人在回京城的一条豪华大船上,互相问候,这两年他们四处游历,同时也采办商货,将自家生意做大,虽时时通信,却从未见面,自然说不完的话。近日,大石与菊丸,桃城与越前决定在新年时共办婚事,他们想想也玩了许久,该回家看看,才相约从各地赶回。

迹部撩撩额发道:“手冢与不二竟在现在还不露面,要本大爷等!”忍足低笑:“某位大少爷等得不耐烦,担心了。”

幸村正要回话,却见远处,一区枣红大宛良驹,由远而至,上面坐着二人,坐在后面的那人身着玄色缎子此貂里子披风,神色冷凝,他怀中人披着件白狐皮里羽毛织的看披风,头上戴着灰鼠里子杏色昭君套,围着貂鼠风领,虽然似不经风霜,却仍笑意呤呤。便推推迹部,指着那二人道:“你看可是他二人不?”

近了一看,果然是手冢与不二,六人上了船围了熏笼,各述见闻,大船慢慢向京城驶去。

正是:

满怀故事天为纸,一腔心事尽墨池,秋霜冬雪怨已尽,相思不悔曾相识。

人生怎堪轻离别,寂寞皆锁小楼西,良辰自有佳期待,美酒当有知已陪。

少小花前月下语,共到白头仍相惜。

☆、七、少小不识真心意,欲寄相思无从寄

话说在很久之前,京城有三大派系,青春府,立海府,冰帝府。

青春府现任当家,手冢国一年逾三十也未曾有一子半女,虽表面上仍无所谓的状态,但心中总有心结。终有一日,太医报其夫子彩菜已有喜脉,二人自是喜不自禁,恰逢彩菜夫人表妹不二淑子也身怀六甲,二人便指腹立约。

这年二月,淑子夫人产下一子,取名周助,十月初,彩菜夫人也生下一子,名为国光,二人虽叹指婚约难成,但均为自家长男心喜不已。

周岁时,长辈会将孩子放在大圆桌上,围一圈什物,让小孩子抓周,不二家的小周助眼睛四转几圈,笑眯眯将手伸向文房,让不二家老爷大为欣喜,称儿子定会继承不二书香世家,侪身翰林。而彼时手冢少爷眉头微皱果断地抓起一把孩子玩耍的剑,让手冢国一大为欣慰。

几年后,淑子夫人因外子长年任职在外,便带着孩子时时住于表姐家中,二人作伴,孩子们也可以一起读书习武。再几年,正适皇帝三年选秀,不二家长女由美子因是高官家眷,画象送入帝宫,不日中选,送入宫中,因缘际会,深得帝宠,不二大人提为巡抚使,游巡各郡,待历练够时再召回京。不二大人见自家夫人与表姐亲近,孩子也都小,便将皇帝赐予的官邸修于青府旁,名为大观园,亦用作日后长女省亲之用。

这都是故事的开端,正因为这些,手冢国光与不二周助的故事才会开始。

世家中都会自聘西席为女子教书,青府也不例外,只不过这这所私塾是三大派全力同修,所以自然上学时有各家的子弟。

这日,恰逢西席换了先生,早课时间略有改变,手冢早上准备好后,便去叫不二,彩菜夫子认为,他二人自腹中便有盟约,虽未有果,但毕竟有缘,应该多亲近,故每次不二与父亲相聚回来时便会让他与手冢同住,互相照应,以至手冢自小开始便十分会照顾人。

他踏入不二房中,轻轻摇醒不二,不二睡意正深,被扰醒后,微眯起眼低:“你怎得不去叫别人?”

手冢待他完全醒来才淡淡道:“不是你昨天说今天起来后要叫裕太吗?”要不是他怕睡不醒,昨日才不会离开裕太睡回到自己这里。一句惊醒不二,他连忙起身,手冢见他匆匆穿衣,忙提醒:“今儿个天凉,你就这样穿夹得出门,小心要着凉的。”说着拽住胡乱洗把脸的不二,拿了衣服给他套上,又拿梳子将他微乱的头发梳好。便见不二如离弦的剑般迅速向裕太房中跑去。

手冢见书桌上的文房与书本完全没有拿,不由透出一分无奈,忙包了向书院走去。

少时,手冢正低头默背《孟子》中一卷,正背至一半,就听身后的菊丸大声叫:“不二,不二,你来了,好慢啊!”抬头便见不二领着小其一岁的弟弟裕太走进来,手冢眯了下眼,又低下头背起来。

不二坐好后,看自己的书已摆好在桌上,笑眯起眼睛,不出所料,包书的包袱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后是一块糕点,手冢自是料到他不会吃饭特特预备好的。便笑眯眯地拿出来小口小口咬着吃起来。边吃边探头看他,笑道:“手冢,你竟然在背《孟子》,好老的东西。”现在的孩子们不是都爱背花间词或诗经之类的东西吗?

手冢不理他,继续背,这不二,自记事起,每日便与他作对,声称定要将手冢的脸上榨出些许表情,二人相识这些年,互有胜负。手冢对上不二,自有诸多无奈,不理他不二自有万般本事与他纠缠,理他,他又不知道想生出些什么事来,偏生自己对他一点气也生不出来。实是头痛。

可见不二还有闲聊之意,手冢只得抬头说:“周助,孟子是日后考学必背之书,不可大意。”

不二笑起来:“原来手冢还要考学?你想做文武全才,好了不起的目标。”手冢瞪他,他这么用心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某人写文章时总坐在自己屋里写一句问自己一句出处,也不知将来谁要考学!

但事实又不可告诉他,手冢只好说:“你也好好背,别总是贪玩。”不二嘟起唇,翻着书,低道:“去年不是在你的欺压下把四书都背了么?谁会这么快就忘了?”眨眨眼他又拍手笑:“原来手冢你记性不好,你早说嘛,周助哥哥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身后菊丸与乾已偷笑出声,手冢只一板一眼地说:“温故而知新。”不二正要回嘴,先生走了进来,他只得用口型道:“老古板!”手冢瞪他低道:“好好听讲。”

新先生第一堂课只讲了一段孟子的《劝学》,又留下几个对子,让大家练习。下课后因未到午饭时间,孩子们也不先回去,便在学堂互相聊天玩耍,虽三大派略沾亲,但底下弟子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孩子们虽小但也不算十分亲近。手冢看看时间,近日母亲身体不好,这时尚早,决定先回去看看母亲。便先行离去,谁知他刚走了一半路程就听后面有人飞奔而近,他回身,只见海堂喘气道:“前辈,不好了,不二前辈与冰帝的人打起来了。”

手冢一惊,忙飞奔回去,边问是怎么回事,海堂便如此这般讲起来。原来是裕太无意碰翻领桌冰帝弟子的墨瓶,墨汁翻到书页上,裕太道歉后,对方却不依不饶,冰帝当家少主迹部今日也没有来,一时新进的小弟子因与那名弟子交好,便不知好歹地起哄闹将起来,定要裕太将书上墨汁一页页擦净。那种东西怎能擦净,裕太脾气冲哪吞得下这口气,几人便推搡起来,不二本在屋外与立海新弟子幸村交谈,见到此不由分说拦在自己弟弟面前,不二的好友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友人受欺也跳了出来,大石拦也拦不住,立海府的人本是因着与青春府是亲戚关系在劝架,谁知冰帝的几个帝子如此不懂事竟乱骂起来连立海府一块骂起来,这下立海下的弟子也不再忍气吞声,幸村也被卷进去,于是真田也护着自家人,渐渐便失控得不知是谁与谁打到一起了。

手冢听到这里,又是气又是担心,这不二护个弟弟也能把三大府全卷进去,可他偏又是当今皇妃的弟弟,如果受点伤可不是小事。

手冢赶到时,却见冰帝中人一拳便向不二扫下,心中大急,一时不细想便已挡在不二身前,那一拳生生砸在他肩上,他一进踉跄,坐在地上,身边不二没扶住与他一同坐倒。

菊丸桃城见自家人被打,原本只是互相推搡叫嚷瞬间演变成全武行。手冢撑起身,拉起一旁惊呆着看他的不二说:“带裕太到外面去,别卷进来。”说罢将他二人推到门外,顺手拿起立在外面的长棍,心知这场武斗靠劝说已难以停下,三边全是好强的人,只得以强制强,想着便已踏进屋里,留下完全呆滞的不二与不知所措含着泪花的裕太。

少时手冢已技压众人,将手中的长棍放至一边,此时不二走过来站至他身边拉住他,手冢回头见他抿紧唇额头手背已有多处起了皮,身上还有多处小小淤青之迹,本已压下的怒火不由又升了起来。

此时几位学院的学生闻声而来,大家看到这种状况一时吃惊不吃所措,手冢将不二护到身后,抬起头,小小的脸上面无表情,眸中一片深沉,连不二也不知他到底想什么。只听他沉声道:“你们几个收拾东西,我去回老太太和父亲,这种学不上也罢。”说着拉上不二,转身离去。

从书院出来,一时也不早了,待大家散了,回了房里了,手冢将不二拉到凳子上,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来,一点点给他擦开,不二看他凝神皱眉,只苦笑用手挡着:“男孩子擦伤点,不碍大事的。”

手冢拉住他欲挣开的手,缓缓压下,重新拿起药膏为他一处处涂好,不二倒不好再动,少顷,只见他收好药,坐到不二面前,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周助,你记住,不要不拿自己当回事,你若受伤,我会心痛。”

不二听到这里一震,本想顽笑几句扯开,但见手冢紧盯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缓缓点头。

手冢也点点头,脸色才缓下来,叫人送饭菜,将筷子递给道:“快吃罢,你不是一直想吃鲈鱼么?我昨个儿就告诉他们给你预备了。”

不二不语,只低头吃饭,一顿饭罢,不二坐在窗前看书,看手冢在一旁习字,他的字笔挺有力,有如他的剑法一样,不过人家都道剑若其人……才想着,就叫一位小厮叫嚷着二爷跑进来,不二不由吓一跳,手冢抬头,不悦地道:“嚷什么?”那人喘气急道:“老爷叫你呢,黑压压站了一屋子人,不知说什么呢,二爷您快去吧。”

手冢换了衣服,不二站起身看他出去,不知为何,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手冢走进大厅,果不其然,只见冰帝府少主迹部景吾带着管家和几个弟子坐在厅中,那几个弟子正是今日闹事的几个,定是回去胡乱渲染吧。手冢淡淡看他们一眼,向父亲行礼。手冢国晴此时面色发青,双手微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我问你,今日,你可是在学堂里与人动手。”手冢沉默一下点点头,迹部轻哼一声道:“世伯,你看,这可不是我乱讲。”国晴怒目从心起,一个耳光打上去,连声叫人把这不屑子绑起来,要重打。

屋外小厮战战兢兢过来几个按住手冢,另有一个拿来宽竹板,才打了几下,国晴便抢过来狠狠打上去,怒叫:“我教你武学,岂是让你与人寻衅,家里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日后你还不要仗着几分武学横行邻里,你这样,我不如趁早勒死你大家清静。”

手冢咬住唇,也不辩解,也不叫饶,只任父亲打上来,少时,纵他忍耐力过人,也觉得痛得要晕过去。正在此时,只听有人叫老太太来了。说话间大石与不二已跟着龙崎进来,国晴忙上前请安,要扶她上座,龙崎甩开他,冷道:“我还没老到这种程度。”迹部几人也忙着行礼,龙崎俯下身看孙儿已全身冷汗气息庵庵,不由心疼,冷着脸道:“迹部少主,事情是如何,我青春府自然会有交待,时间不早,不便留客。”说罢不理他,回头骂国晴:“当我死了吗?什么都不问都打人,也好意思教训儿子,不看自己像不像话。”

迹部本只想讨个道歉,换回面子,不想情况竟至如此,不由拱手道别,抬头,只见不二倚着门边,不带一丝表情,挑着眼角,冷冷斜他一眼,让他顿时如浸寒冰,忙匆匆离去。哪料不二竟送他出门,路上也不看他,直让他们冷汗直流,不二将其送至门口,忽而开口:“迹部,你可知手冢为何今日会大闹学堂,为何挨打也不肯说一个字?”迹部回头望他,这不二平日总是见人三分笑,今日竟冷得与手冢不相上下,只见他淡淡地说:“迹部,是人都会护短,但是你也要搞清楚,你问你身后几个人对我和我弟弟做了什么?如果手冢不背这个黑锅的话,明天,纵是三大门派也抵不过圣旨如山,对皇妃弟动手,是什么罪名,恐怕他们还不知道吧。”说罢,叫声送客,便转身离去。

迹部看他背影,眯起眼睛看身后头欲埋入地下的弟子:“嗯哼,竟敢对本大爷扯谎,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等着。”

不二回到房中,众人已散去,只留下几人看着,不二看手冢脸色苍白,唇上赫然是忍痛是咬得血印子,心里又是气又是痛,从自己柜里拿出一白玉盒,挥手叫人都下去,坐在床沿,将盒子放到床头,伸手欲掀开他身上的沙被,手冢忙回头,用手压住道:“你别看了,也没什么,而且也上过药了。”

不二知道他怕弄脏自己的手,推开他的手,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手冢国光,不是你一个会心痛,你怕我因着身份毕竟与人不同,日后更惹人妒恨,受这冤枉苦,我看里,心里疼得快要……”说到这里,猛然住口,低下头去,他本差点要说心里疼得欲死,却觉得十分唐突,又有几分羞恼,慌忙住了口。

手冢见他手里抓着衣服下摆,轻咬着唇,眼底泛红,知他定是一个人悄悄掉过泪,心里忽觉得什么痛也不打紧,便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低道:“对不起。”

不二摇摇头,低道:“你不要再做这傻气事了。”抬头看他额上一层汗,知他十分痛,忙从边的水盆中拧出由帕给他擦,而后才掀开被子,却他肩背上交错上无数几指宽的淤青痕迹,都已肿了起来,不由低叫:“怎么下得这样狠的手!”忙从盒子里挑了药膏给他擦边说:“这是由美子姐姐从宫里赐得,最是止痛不留疤。”偏头见他皱着眉,咬住唇,硬是一声不吭,低叹:“在我面前也不肯喊痛么?”

手冢摇头,声音略哑:“叫出来也还是痛,叫了又有何用。”

不二复给他盖给被,停了半晌,手冢昏昏欲睡之迹,勿听不二问:“手冢,你是因为由美姐是皇妃才为我挡下么?”

手冢听了瞪大眼,转过头来,眼中尽是怒气,不二不由心里紧张地咚咚跳起来,手冢低声道:“你听着,周助,我不会因为你姐姐是什么人才会对你好,也不会因为姨妈与我娘订了什么才对你好,更不会因为谁的嘱托才对你好。我是因为你是不二周助,才对你好。”

不二慢慢笑起来,点点头:“我记下了,你不用说了。”说着又掖掖被角,坐在床沿轻握住他的手,低道:“你快睡会儿罢。”手冢松口气,阖眼睡去。

在手冢养伤期间,不二又几番去冰帝府与迹部“谈话”,后又怎得遇到幸村周旋调和,几人不打不相识成为挚友,此不再提。彼时,他们之间最大的人还未至十岁。

一晃又是两年过去,不二在手冢住的日子总是长过与父亲巡游各地,一日,手冢正握着他的手教他剑法,他贴身厨师河村拿了封信进来。不二放下剑打开读完,放到一边慢慢坐下,手冢见他脸色不佳,坐到他身边,不二缓缓转过头,虚虚一笑:“手冢,爹叫我今后一年中至少十个月和他一起出游,多拜访名师,认识一些朋友。”

手冢一听心中一紧,低道:“京城不好么,你姐姐也在这边?”

不二摇摇头:“父亲希望家人可多多在一起,而且,我也十二了,总是要见见世面的。”说到此间,他抬头一笑:“手冢不久也要开始进入商行与堂会去学习了吧,说不定我们哪一天会在哪里见面呢,再过几年,彩菜阿姨也要给你订下一家门当户对的小姐,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来啊,不知道手冢的命定之人是……唔!?”

不二话语勿而终结,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放大的面孔,不知该推开他还是说些什么,终于,手冢放开他,坐正,严肃地说:“周助,我有些话一定要说的。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心里有数,你可记得,那年我被父亲打后对你说的,我是因着你才对你好,我为着你,心里时时都有块心病,今日,我就把话说清楚,我心里只有周助你一个人,我醒着睡着,眼里也只有你一个人,不管你走到哪里,我也只想你一个人。”

不二听到这里,顿觉雷轰电掣,手冢见他呆怔,也只得叹气,不再说下去,低道:“对不你,我太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不二本心里几分惊诧,几分紧张,几分欢喜,不知如何回答,却勿听他一句别放在心上,不由惊急起来,为何不放在心下?难道他只是说着玩玩而已?想到这里,不由心中又悲又气,伏在桌上轻泣起来。

手冢吓了一跳,他认识的不二基本不哭,怎得今日哭得如此悲伤,忙上前将不二搂进怀里,不二一靠近他怀里,更是伤心,哽咽着话难说全:“你,骗人,说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还叫我别放在心上,谁知你心里想着哪个鬼?”

手冢忙道:“我说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当然是真的,我怕你烦心,才叫你别放在心上。”不二抬上进心头,气愤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手冢一急,冲口而出:“我想娶你过门”—_—!!

顿时二人都住了嘴,不二慢慢把头低下,手冢急道:“你若生气,我不提便是。”不二闻言,立刻抬头瞪他:“你要反悔?”手冢忙道:“不反悔,我不反悔。”说罢,他不由小心轻声问:“周助,你同意么?”

不二盯着他那总是有些少年老成的脸,此时却露出与年纪相符的忐忑,这张脸如此英挺,假以时日,将迷倒多少女子,自己又不能常在他身边,想到这里,他忽而坐在他腿上,将颈上长年戴孝的缨络上挂着的金锁取下,挂在手冢颈上,想想,又拉开他的衣襟塞进去,拍拍他胸口,轻声而狠狠地说:“锁住你,看你还跑得了不。”

手冢环住他的腰,看他孩子气的举动,手贴上那多锁的位置,额头抵上他的颈,轻道:“你放心。”不二伸手环住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自然放心,你若敢乱来,我便红杏出墙,我机会比你多得多。”

手冢无奈叹气,想到什么,从怀中拉出一块玉,挂在他的缨络上,放好:“这是手冢传的古玉,有镇邪,驱毒的作用,你要四处游学,还是要小心。”

不二看着他,忽而而投身到他怀里,放声大哭:“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呜呜呜……我不去。”手冢闻言也不由红了眼圈子,轻轻拍着他的肩,不敢掉下泪来,他们还不够强大到保护心爱的人。

十日后,一辆马车接走了不二,他微笑与众人话别,唯独在面对手冢时,一滴泪从他低垂的脸上滑下。

直道相思了无益,一寸相思一寸灰,此时欲别魂俱断,无那挥泪望别影,愿君远方自珍重,面向春风各自愁。

☆、八、相见时难别亦难,终成眷属堪堪难

手冢国光十六岁时,国晴决定大宴宾客,宣布将青府掌门之位,正式授予独子,望其光大门楣,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手冢跟在祖母与父亲身边,向各路长辈一一致敬,早晨一起来,祭过祖后便是交接大典,父亲近年颇有去意,不想如此之早便将家门交给他,方才大典之上,掌门的金牌方交至他手上同时鼓乐齐鸣,让他忽而觉得似乎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思至此,再看父亲,不觉心中一紧。

心中突觉烦躁,并不相信直觉,却觉得总有什么事情会在这之后改变,他仍是压下这股烦闷与家人一起接受道贺。

他表哥哥忍足在长廊上帮着招呼,正见到冰帝少主忍足,忙将事情交予他人,笑着过去,递上茶水,迹部接过瞥他一眼,哼道:“你倒体贴。”

忍足见周围没什么人,贴近他道:“我这么伶俐,你不多疼着我点。”迹部喝完茶,将茶杯塞给他:“又作死,贴这么近,不怕人看见。”顿了一下又道:“那伶俐受疼爱的人多夭寿,你不多爱惜自己点。”

忍足笑着靠过来:“原来小景你对我这么冷淡是怕我夭寿,放心,小景你会长命百岁,我沾你的福气也会有大岁数的。”

迹部忍不住笑,抬脚踢他,却也不真下狠,道:“旁的人都没了,只你我两个老妖精,有什么意思?”两人正顽笑着,忍足勿眯起眼,看向远方:“那人,可是不二?”

迹部闻言回头,只见一人踏落叶而来,一身杏色长衣,正衬着不断落下的黄叶,煞是好看,他细看看,不是不二周助又是谁。少顷,不二走到他二人面前,笑道:“你们二人,躲在这里又干些什么好事?”迹部脸上有些红,只偏过头道:“还不快进去,某人想你都快望穿秋水了。”不二点点头,向前走几步,又回头:“撵了我去,你们二人可好好说话吧。”说着,笑着去了,迹部狠狠瞪忍足一眼,偏过头去。

手冢看到不二,一时忽觉得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一个在厅里,一个在门边,两人就这边互相看着,一时不由呆了。因着两年前,二人向家中挑明,不二家与手冢家都惊诧后大怒,少不得绑了二人又要打,后明令二人不得见面,好在彩菜夫人与淑子夫人相对开明,二边不知说了多少话,求了多少情,方勉强点头,这已有两年不见,勿一见面,心里绷得紧紧。

手冢不顾旁得许多人,大步上前,将不二拉至没人的地方,才细细瞧他,两年不见,那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不二已经是俊秀少年,站在人群里,愈发出众。不二倒觉得手冢没什么变化,倒是那气势更加凌峻了。

手冢伸手拂开他额见的发,低道:“不二,真得是你?”不二一笑:“你真是愈发呆了,不是我,还是哪个人变了我来哄哄你。”他又握握不二的胳膊,低道:“都这种天了,还穿这么少,仔细别冻着。”说着伸手将他拉入怀里,低叹:“终是见到你了。”不二靠在他怀里,少许时候方说:“我想你想得紧。”手冢点点头:“我也是。”说着扶起他,拉出颈上挂着的金锁:“我一时不离地带着他。”不二忍不住红了脸,笑:“那,他锁你锁得紧么?”手冢拉着他的手,点点头,认真地说:“那当然。”

手家国晴不见儿子,寻出来,见廊上二人正相拥,一时只退出来,若有所思,走回厅里。见到老太太,长叹:“怎生是好,拆也拆不散。”龙崎冷笑:“早知道没用,国光是个死心眼,周助偏是个七窍玲珑心,你要奈他们如何。”这是不二和树走出来,道:“我看不如施个计,让他分开。”龙崎摇头:“你们俩个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也就轻点吧,倒时候受了伤,心痛还来不紧。”二人却是不听,如此这般商谈一番,龙崎只好无奈答应不说出去。

不二这几日突觉得心中总是跳得慌,本想着好容易父亲解了禁,又趁着手冢接任大典,两个人好好聚一下,谁知手冢这几日忙得面也见不上,常是前一天早上匆匆说两句,倒今儿个晚上才能一面。这几日无事,幸有菊丸做陪,练剑念书,也亏他坐得住。倒是菊丸常喊无聊,要四处走走。

想着反正手冢也不在,他二人便换了衣服,到街上闲逛,正走到手冢家的商铺附近,二人便笑着商量要进去看一下手冢大人的样子,却见不远处手冢送了一女子出来,说了几句话,那女子对手冢一笑,眼中脉脉含情,低下头去。不二与菊丸一时怔愣,便躲起来看,见二人聊了几句,手冢扶着那女子上了马车,叮咛了几句,目送车子离去,转身进了商铺。

不二心中不是滋味,回身问一位小二:“这位哥,可知哪女子与手冢家新当家是何关系?”那小二得意洋洋地笑:“您有所不知,这位小姐西城富豪伊集院家的二小姐,名久美,他们二家有意结亲,这位小姐常来,有一年了吧,听说,近日就要文订了。”

菊丸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拉了不二便走:“不二,少听这蠢人浑说。”

待他二人走得远了,只见手冢国晴从暗处走出,给那人一块银子,那人便飞快去了。国晴微微一笑,早叫人盯着不二,苦心想造个谣,恰今日不二出门,正好赶上今天来取东西的都是几家的小姐,料着他定会碰上一位,便叫人在这里等着,不二不问,他也要让这些人嚼舌的,真是无巧不成书。他摸着须,乐呵呵地回去了。

手冢晚上回来,却见不二坐在自个儿房里,玩着由美子赐的镇尺,这个两个一人得了一个,是一对的,不二见他回来,冲他一笑,说:“国光,我今儿个出门,见到你和一个美貌的小姐在一起,是哪家的千金,你们很熟?”

手冢脱掉外褂,一时莫名:“你问得是哪家姑娘?”今儿个来取东西订东西的姑娘有好几个。

不二睁大眼睛,居然有好几个,好你个手冢,两年不见,竟学会莺莺燕燕了。他啪得将镇尺一拍,却微笑着问:“就是据说要和你文订的那个。”

手冢皱眉:“周助,不要闹。”

不二扁扁嘴:“我哪里无理取闹。”手冢气结:“我何时说你无理取闹了?”

不二看他:“你最近总爱挑我的错,平日我说什么,你都不吭声,现在你脾气倒大了。”

手冢无奈拉起他,让他坐进自己怀里:“你到底看见哪家姑娘,我说清楚,你也好放心不是?”

不二一听也是,便问:“穿湖绿色衣服的那个。”

手冢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来,才说:“我怎么记得谁穿了什么,只记得他们取了什么东西。”

不二瞪他,心里却乐了,这呆子连是哪家姑娘是记不清。撇撇嘴,他说:“叫伊集院的那个。”手冢这才想起来:“是那个今儿取了一对珊瑚如意的,给她姐姐做寿礼的那个?”不二心中已消了点气,却偏故做委屈,说:“那店小二怎说你们来往一年了,快要文订了。”

手冢好笑:“我从去年开始进商号里学习,认识谁也是快一年,你信那不认识的人还是信我?再说,这个小姑娘,说起认识,你可比我认识得久,你可记得,你七岁时,她爹爹带她姐妹二人来玩,她拉着你的衣服不放手说长大嫁给你,是我硬把她撵出去,有好一阵了,她看见我就哭。今日她还问我你的事呢。”不二好奇道:“你怎么回?”手冢淡淡道:“我说你和我快要成亲了,她很是伤心。”

不二不信地看他,半晌只得叹气窝进他怀里,低道:“手冢,我最近心里慌得很。”手冢拍拍他的头,想想道:“你别乱想,若你不害怕,我过几日回了爹爹,我们把婚事办了吧。”不二推他,嗔他一眼想要站起来:“不理你,我要睡觉了。”

手冢拉住他,道:“今儿晚了,你在我这儿睡吧,我明儿个早晨送你过去。”说着抱起他,放到床上,放下账子,熄了灯,侧身躺在他身边。二人如小时候般,不二靠近他怀里,慢慢睡去,这觉顿时比前几日睡得香甜。

次日,国晴看到二人甜甜蜜蜜一起出了屋,顿时目瞪口呆,转眼又想出一条计。

国晴想着这么也不是办法,定得下个狠招,便再次找来和树,二人坐在一起商讨一番后,和树犹豫道:“这样可行?”国晴叹:“若你我这两个孩子里,有一个是女儿身,我定觉得是这是两家的福气,他二人一块儿长大,难得又是心一致,可惜了啊。”和树也无奈:“可不是,也只有这样了。”

这日晚上,手冢被招至父亲面前,说了些闲话,少年稳重地望着有点庄重的父亲,不由静下来,等父亲说正事。想了半晌,国晴最终开口道:“国光,既然你已经接管了手冢家,那么也该好好学习手冢剑法的精髓,你已经掌握了手冢领域与零式,那么从明儿个开始,你就闭关开始修炼千锤百炼之极限吧。”

手冢踌躇了一下道:“可否请父亲准孩儿将闭关日期延后。”

国晴不悦道:“为何?”手冢直接道:“周助难得回来几日,我想多陪陪他。”国晴心中不由怒骂,他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反倒呵呵一笑,貌似神秘地靠近儿子问:“国光,你可想早日把周助娶进门?”手冢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国晴笑笑:“我昨儿个也与你不二世伯商量过了,决定等你出关后就给俩办了算啦。”顿了一下,又道:“所以,你好好练习,等出关把这个当作新婚礼可好?”

手冢呆然,良久才轻道:“父亲。”他说到这儿,声音微颤,微抑制了一下,才道:“多谢父亲成全。”便要起身,国晴叫住他:“哪儿去?”他回身道:“向周助说这个好消息。”声音中全压不住喜悦。国晴听得心中一颤,却仍是喝住他:“乐晕了头!这消息你不二世伯自然会告诉他,这点礼数都不懂了,婚前双方是不得见面的。”

手冢一呆反问:“我和周助都是男孩子。”国晴心叹:“你也知道你们都是男孩子啊!”口中却说:“那也得照礼来,你明儿个直接去闭关,两个月出来后,就办事。”

手冢又是一呆:“这么快?”国晴佯装不悦:“傻孩子,你不是盼很久了。”手冢想想:“我还是留封信给周助,免得他担心。”国晴呵呵一笑:“那还不快去。”手冢点点头,写了信,交给父亲,径自去闭关。

国晴拿了住,开缄看了看,找专攻笔迹之人伪造一封备用,便走进母亲房里商量,最后定下准备去向伊集院家长女成美说媒,龙崎不赞成却只得让他看着办。

这几日不二一直未见手冢,心道他竟忙成这样子,连来看自己的时间也没有了,心中不由微痛却又觉得十分奇怪,暗道他即使来不成,也会时常让人送个信来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忽听到一阵轻响,迹部已经闪身进了他房间,丢给他一张喜贴问:“你可知道这事。”

不二接过一看,上面写着:“X月X日为 手冢氏独子国光迎娶 伊集院氏长女成美界时敬请临位观礼。”不二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迹部忙扶住他,慢慢坐下,好半晌,不二方缓过劲来,颤声道:“这日子,是正月新年之前,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迹部冷哼:“这贴的制造是迹部家的工艺坊,小样有好几种,还没定下来正式的,恰让我给看见了,订单是手冢老爷下的,下个月交货,赶得很紧。”口中不由怒骂:“这手冢国光,卖得是什么药。”低头见不二一副如雷轰击却又泫然欲泣的样子,忙又安慰:“我已让人去查了,你要不要先问问手冢。”

不二闭上眼,摇摇头,低道:“我已有七、八日未见到他了,怕是早被人关起来了。”正说着幸村与忍足快步进来,不二抬头看他,幸村微缓了口气,才道:“我问过了,手冢老爷从前几日就开始采办婚仪用品,订单下了不少,而手冢从七天前就没再出现过。”忍足接着道:“久美那丫头说,五日前,二舅舅去他府与与伊集院老爷密谈半日,高兴地离开。她会想办法拖住她姐姐。”

三人都默不作声,过了许久,真田悄声进来,看看众人,淡道:“青府最大的闭关室是关着的。”这句正是证实了不二的猜测。迹部冷哼:“老爷子玩这种花招,看本大爷不撬开他的门。”

不二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忽地坐下写了封信,交给迹部:“小景,手冢一出关,你就去找我姐姐,我知道陛下的一位姑母是你的婶娘,你进宫很容易,拜托你。”

几人诧异地看他,不二整整衣服,看下窗外:“等你们撬开门,恐怕也来不及,子不违父命,这是定理,但是我一定要拖到有转机的时候。否则,到时候,连我都被关起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说到这里,他咬牙转身去找乾,几人只得随他。

乾推推眼镜看他:“你确定,你出生时本带着一股热气,好不容易现在好了,如果服了这种药,可能会引起日后时时病痛。”不二毅然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权宜为上。”乾叹口气:“那也只能祝你们好运。”说着从丹房里拿出一小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这是药引子,很快就会发作,之后每日的饮食里,我会将延长时间用的药混入,纵使太医也看不出来。若没有解药,三个月后也会慢慢痊愈。”

不二毫不犹豫服下,转身离开,乾叹道:“天下有情人十分之九都多苦难。”

手冢国晴看着不二递给他的喜贴,摊摊手道:“周助,我也没办法,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想娶谁,我也做不了主。”不二将喜贴放下道:“请手冢老爷让他亲自来对我说,不二周助绝不纠缠。”国晴做无奈状,从书信箱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你自己看。”

不二打开,上面尽是绝情之话,虽确像手冢的笔迹,但不二与手冢自小一起长大,手冢的字迹比别人更熟几分,自然看得出真假。这时不二和树大步进来,搂住他的肩,叹道:“可怜我儿,爹爹也是方才听说,我们不理这无情之人,走,爹爹带你去散心,再不登他这家门。”

不二想到身边至亲的人竟然联手骗他,心中本有几分气苦,听到这话,再加上方才乾的药引,他但觉喉中一股甜腥之气涌上,激得他猛咳几声,用手捂唇,却见血丝顺着纤白手指滴下,国晴与和树大惊,二人忙凑近,不二身上药力上来,渐渐撑不住,身子慢慢滑落,和树忙扶住他,不二轻泣般低道:“你……好狠心。”说罢不醒人世。

和树见此,心神大乱,忙抱起儿子,国晴连跌着叫医生,他二人没想到竟会如此,一时几位知名的大夫来,把脉观望后,都摇头道:“痰迷心窍,气血本又亏,只能静养,以求天命,不可乱动。”说着又摇头:“不知救不得救得下。”

不二和树悔不当初,国晴一时也没了主意,本想着先把二人分开,骗得手冢娶了亲,到时候盖头一揭,也没辙了。谁知不二竟一气之下病至此,没几日,气息都渐渐弱下去了,单不说不二家不甘罢休,等他那死心眼的儿子出来,若不二真有三长两短,怕是不肯独活的。想到这里,心都凉了一半。

时过了半个月,不二总是睡时多醒时少,偶尔神志略清醒时,不是咳喘不止,便是微微吐血,吓得众人也不敢乱动,只是吩咐最懂金石医匮的乾好生给调理,乾也变着法子调着药膳,但收效甚微。

这日,迹部例行去看不二,却见青府花园中一阵响,假山上一块石头被缓缓推开,里面走出一人,竟是手冢,迹部惊讶地问:“你如何出来了?”

手冢擦擦额上的汗:“我提前一个月练得了。”说到这里,他一把拉住迹部问:“周助可好?”那日他闭关后,越想越觉不可思议,惊觉可能上了父亲的当,但这块大石闭关后,非得练成才能从内部推开,他也只好加劲练习,以求早日离开。

迹部推开他冷哼:“你爹快把他害死了,现在他正半死不知地躺在床上呢。”手冢闻言一惊,迹部如此这般说给他听,他听完心急如焚,忙飞奔而去。迹部见此,也赶紧转身进宫,求见由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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