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闻言脚步一顿。戚少商也想到了,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在站在一边。
那妇人闹了近一个时辰,春风楼的门都没有踏进去,只好怏怏地回去了。戚少商和顾惜朝远远跟在妇人身后,到了城南。
两人偷偷潜入妇人家里,看看是否有线索。
“可感觉到有妖气?”顾惜朝问。
戚少商在妇人家里转了一圈,摇摇头。
“那就是我们猜错了。”顾惜朝说,“还是回客栈从长计议吧!”
两人回到客栈,均是一筹莫展。
微风已经吃了早饭,按照戚少商教的方法在打坐。戚少商无事可做,等消息又等不下去,说还是到澍阳各处转一转说不定还可以发现其他。顾惜朝想想,两人同去。
澍阳城中遍植银杏,银杏难长,这里大多已有一人粗,遮天蔽日。此时澍阳秋高气爽,银杏扇形的树叶变作金黄色,舒舒朗朗,秋风拂来,叶叶萧萧,别有韵味。
顾惜朝一袭青衫行走于黄色的银杏叶子上面,仿佛是画中走出来一般。
两人只待落霞满天,才施施然回到客栈。
一连三日,两人天天外出都没有听到其他消息。直到第三日下午,两人刚到客栈,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没?城南的泼妇今天去县衙报案了。”
“报什么案?”
“还不是为了陈胖子,前天她在春风楼门口没进去,今天去县衙说春风楼把陈胖子私自扣押了,县衙带人进里头搜了,还是没人。”
“嘿,陈胖子指不定金屋藏娇去那儿吧?”
“不可能,陈胖子每次去春风楼嫖钱还是那泼妇给的呢……”
“真的?嘿嘿……”
顾惜朝说:“看来那个陈胖子不死也是去了半条命了。”
“惜朝,黑翼定然是用空间之术直接将陈胖子带走的,我们怎么找?”戚少商着急起来,“只怕我们人都找不到,黑翼已经伤势全好逃走了。”
“你急也没有用!除非你能把整个澍阳翻过来。”顾惜朝说。
戚少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他回了房间。
“你说要带我去哪里玩?那里真的好玩吗?”顾惜朝一进门,就见微风趴在桌子上说话,它的眼前是一只老鼠。
那只老鼠还没长大,见有人进来,吱吱直叫想要逃走。
微风嘿嘿地笑着:“你不用怕,他是顾哥哥,他是戚大哥。顾哥哥,你看,这是小灰。”
吱吱,吱吱。小老鼠又小声地叫了两声,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两只前爪挠挠耳朵,身子却还是有些发抖。
“哦,小灰,原来你看不见顾哥哥啊。”微风又说。
顾惜朝有些惊异:“微风,你知道它在说什么?”
微风点点头。
戚少商也有些吃惊:“微风,没想到你还有这本领啊!”
微微嘟嘟嘴说:“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你和顾哥哥都不在,我一个在房间里好无聊。突然就听见有东西在说话,我到处找,原来是小灰。”微风黑溜溜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伸手摸了摸小老鼠。
小老鼠见戚少商没有赶自己走,胆子稍微大起来,自顾自地和微风玩。
顾惜朝不喜欢老鼠,见那小老鼠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心里却有点恶寒,眉头稍稍皱起来。不过很快他展颜一笑。
“戚少商,有办法了。”
夜半,小老鼠从窗口爬进来,微风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
吱吱吱吱。小老鼠抬起两只前爪,冲着戚少商点点头。
“顾哥哥,小灰说那个坏蝙蝠在城南。小灰带着我们过去。”微风说。
微风在小老鼠惊异的神色中化为原形,让小老鼠爬到它的背上,跟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出了客栈。
陈胖子的家就在城南,不过是在城内。小老鼠带着两人一直向城外走,行了二十里,到了城郊。这里是一片银杏林。
天上云层很厚,月光并不好,银杏的叶子没有掉光,树林里光线有些暗。
小老鼠从微风的背上跳下来,吱吱吱吱叫了两声,又有两只老鼠从树林里爬出来,蹿到微风的身边。
吱吱吱吱。
“小灰的朋友说,那个坏蝙蝠就在地底下。”微风抬起自己的小爪子,摸了摸三只老鼠。
“微风,你和小灰的朋友站得远一点。”顾惜朝说。
微风点点头,指着十米之外的一棵大银杏树说:“小灰,还有你的朋友们,我们去那棵树后面去躲着,戚大哥要施法了。”
老鼠们点点头,跟过微风爬过去。
戚少商腾空而起,拔出宝剑。很快在地上掘出一个洞,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两人相视一眼,戚少商率先走进洞内。
黑翼正在休息,他刚刚喝干了陈胖子全身最后一滴血,精神有些困顿,故要通过休息恢复法力。待他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戚少商和顾惜朝已经进了洞里。
“戚少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黑翼真正开始惧怕了。
“黑翼,我发誓不会放过你的。”戚少商握紧了手中的剑说。
“慢着!”站在一旁的顾惜朝突然开口了,“你的空间之术是谁传授你的?”
黑翼冷冷一笑:“顾惜朝,你心知肚明!”
“她……没死?”顾惜朝有些迟疑。
“你没死,她又怎么会死!”黑翼又说。
“顾惜朝,你们之间打什么哑谜?”戚少商有些不满。
“不管你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故人的消息而已。”顾惜朝淡淡的。跟着九幽那段日子,只有她是真心对自己的……虽然自己厌恶她……
“顾惜朝,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黑翼突然发现了一线生机。
“哼,你求我有什么用!不是我要杀你,是戚少商要杀你!”顾惜朝面无表情,何况已经一百五十年了,还管其他做什么。即使自己想管,也管不了了。
黑翼见顾惜朝一脸漠然,心中感叹此人还真是心性凉薄。戚少商持剑站在洞口,望着他的眼神如一个死人一般。他现在身受重伤,不能动用多少法力,此次逃脱无望,遂咬破了舌尖。然而他的手还没有捏起发诀,戚少商的剑已经扫过来。戚少商时刻留意着黑翼手的举动。在客栈的时候他就对黑翼施展的过程想了无数遍,怕他借空间之术逃走。
空间之术,从一处直接到另一处,施展起来极其耗费灵力,黑翼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施展的。
戚少商的剑不攻击黑翼身体的其他部位,只攻击黑翼的两只手,他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黑翼,但是只要快过黑翼的两只手,他就别想逃脱了。
黑翼见逃不出去,又恐惧又绝望。
他原是九幽神君的一个小喽啰,一百五年之前没死,可是法术并没长进。要死在这里他自是不甘。
戚少商长剑横扫之时,将内丹运至口中,一股烈焰自戚少商口中喷出。火焰腾腾燃烧涨满到整个狭小的洞窟。黑翼避无可避,一声尖啸,直列云霄。魔音穿耳,顾惜朝有些承受不住,脑袋生生发疼。
“惜朝,你出去。”戚少商说,黑翼的啸声并不能影响他。啸声如水波一样击打在土壁上,尘土如下雨一般簌簌而下。
顾惜朝闻言点点头,闪身直接出去了。微风和老鼠们还小小翼翼地躲在银杏树后。
数息之间,黑翼已连中戚少商三剑,剑气之中带有戚少商法术之力。黑翼全身剧痛不已,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
“戚少商,你想不想知道如何让灵体重新拥有身体?”黑翼咬牙说道。
“惜朝?”戚少商的长剑去势一顿。
“戚少商,我知道你想让顾惜朝有自己的身体的……”黑翼微微一笑,这根救命稻草押对了。“只要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哪里有这种法术。”
戚少商不为所动:“你说的可是移魂之术,去侵占他人的身体?哼,我宁愿惜朝永远这个样子,也不会让他用这种邪恶的法术去害人!”
他冷笑一笑,剑又进了一分。
“不是移魂之术,而是灵体修出自己的身体的法术。”黑翼吐了一口血又说。
“世间真有这样的法术?”戚少商的剑势又是一顿。不过,戚少商只犹豫了片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惜朝的本体并未死亡,我一定能够让他的本体重新恢复生机的。哼,就算他的本体死去,你口中所说的方法真的有用,你也休想我今天会放过你!”戚少商最后一剑,直刺黑翼的心脏。
黑翼倏然化作一个黑色蝙蝠,砰地倒在地上。
“戚少商,你也不是真正的……对顾惜朝好……否则……”黑翼的话未说完,已没了呼吸。
妖动辄千年才可修炼成人,一朝身死也不过一瞬之间。
“你作恶多端,我不会因为任何理由放过你!”戚少商神色有些黯然,“即使惜朝的本体死了,我也不要你来告诉我方法,我一定亲自为他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
☆、邀请
戚少商还剑入鞘,弹起真火,烧了黑翼的尸体。
洞的一角躺着一个男子,就是陈胖子。戚少商检查一下,确实已经呼吸全无。不过这也不是他处理的事情了,是澍阳县衙的事情了。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洞穴。
此时天上的云层已经散去,月华透过银杏树叶流泻下来。
顾惜朝站在树下,白色的月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顾惜朝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戚少商在洞口站了一分钟都不想打扰如此安静美好的顾惜朝。
“黑翼死了?”顾惜朝开了口。
“我已将他杀了。”戚少商走到顾惜朝身边,白色的衣衫没有一点血迹。
“大仇得报的感觉很好吧?”顾惜朝还是闭着眼睛。
“没有……”戚少商仰天长叹,“即使杀了他,边儿姐还是永远回不来了……”
微风见危机解除,在树下和三只老鼠玩耍起来。
“昆仑可好?”顾惜朝睁开眼睛望了望天际说。
“昆仑?昆仑很好,只是没有四季的变化。我还是喜欢人间有春赐百花,夏夜萤火,秋风落叶,漫天朔雪。”戚少商说。
“你接下来怎么办?”顾惜朝又问。
“边儿姐说让我救卷哥,我猜想卷哥也并未真正死去……或许也只是我不甘心吧……所以,我打算先去找血蔷薇,顺便查一查卷哥的消息……”戚少商说。
“那……你把竹实还给我……”顾惜朝说。
戚少商把手伸进怀中,摩挲良久。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我回昆仑之前……再还你!”戚少商咬牙说。
顾惜朝猛然瞪着他,眼中杀机无限。
“戚少商,如果不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定要杀了你!”
顾惜朝身上的杀机感染到微风,正玩得高兴的微风疑惑地看着他。老鼠们也纷纷跟微风告别,跑到树林深处不见了。
微风立即跑到顾惜朝身边,瞪着戚少商。为什么戚大哥总是惹顾哥哥生气?反正,它是站在顾哥哥那边的!
“惜朝……”戚少商伸出手想握住顾惜朝的手。
虽然明知握不到,顾惜朝却还是猛地一抽手。
“惜朝,我心底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在我回昆仑之前,一定帮你找到本体恢复生机的方法,我不会一直让你这个样子的……”戚少商轻声说。
“戚少商,你少假惺惺!”顾惜朝的脸色依然如天空的月亮,虽然美丽却寒冷,“我什么样子,不用你管!”
次日,微风抹着眼泪与小灰依依告别,戚少商和顾惜朝要离开澍阳了。
至于去哪里,两人晚上狠狠吵了一架才有了结果。顾惜朝摆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不想跟戚少商去任何地方,他要回香江绿竹林。戚少商则坚持要去酆都,原因是那里世代相传有鬼界的入口,是整个人间阴气最重的地方。不过最后还是戚少商赢了,掌握着竹实他去哪里顾惜朝就必须去哪里,但是代价就是顾惜朝不跟他说一个字,手指头还被给股顾惜朝报仇的微风跳起来咬了一口。
秋风萧瑟,空气中有了微微的凉意。顾惜朝冷着脸走在一棵棵银杏树下,任清爽的树叶落在他身上,也不拂去。
戚少商知道他还在生气,自不敢上去触霉头,提着剑小心跟在后边。
只有微风最开心了,舔着戚少商给它买的糖人,口水直流。原来世界上除了竹笋,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酆,阴间的意思。酆都在人界的东北方向,相传这里时常阴天,很少见到太阳,有一条河名为忘川。
顾惜朝脚刚踏上这个地方,就觉得这里比较舒服。当然,他身为灵体,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的家乡最好。
酆都的人普遍信奉鬼神,两人带着微风去客栈投店的时候,掌柜的见戚少商一身白衣,不像本地人,就告诫他夜晚不要出去。
戚少商道谢,心中倒是不甚在意。他和顾惜朝商量,先在客栈住一晚,第二日再出去走走看看。微风乖巧地在房间里修行。
夜晚,外面异常寂静,倒是让原本盯着书本的顾惜朝有些不自在。那种静,不是普通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有种让人心寒的感觉。
第二日,戚少商和顾惜朝带上微风去集市上逛逛。微风对什么都好奇,没走到一处都要仔细瞧瞧。
忘川河从城中流过,河上一孔石桥。
顾惜朝站在桥上,俯视桥下平静的河水。忘川河并不宽,看起来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而已,河水也非以往传说那样呈现黑色。
“你在想什么?”戚少商问。
“传说忘川河上有座桥,名为奈何桥。桥头有位老婆婆在卖汤,汤名为孟婆汤。几界之中前去投胎的都必须喝一碗,忘却前尘。有些执念太深的自是不愿意喝,也不愿走奈何桥,于是鬼差就将他们的魂魄投入这忘川河中。忘川河水冰冷刺骨,只要在河中待上千年,即便是再深的爱恨情仇也会烟消云散,从此尘归尘土归土。都说人类有情,人类情深,看吧,再深的情和执念都抵不过千年忘川河里的寒冷。”顾惜朝说。
戚少商亦望着忘川河水。
“六界之中唯有人的寿命最短。”戚少商又看着过往的人,或衣着光鲜或粗布麻衣,或兴高采烈或平静无波,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他们在我们眼里看来或许只是朝生夕死,但是他们活着至少每日都为了自己想要的而努力奔波。我们的时间虽然长,动辄千年,但有时何其却寂寞。”
“戚大侠也会觉得寂寞?难道在昆仑山,有美人相伴,你还不知足?”顾惜朝扬眉。
戚少商把手放在石桥的栏杆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一口气:“不是不知足,那时我总在想,这漫长的岁月,如果每天都是那样,待在画成宫喝酒看书,却也无趣得紧。”
顾惜朝白了他一眼。转头去看微风,只见小孩咬着手指站在一个包子摊位前,口水直流。
“哼,我看微风对于修行还没吃来得热心。”顾惜朝瞪了戚少商一眼,“都是你!老给它买一些人间的吃食,这几日它越发贪吃了。”
戚少商哈哈一笑,两个酒窝深深:“这能怪我么?再说,小孩子贪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惜朝撇撇嘴,转身就要下桥。
谁知一个人直接撞在顾惜朝的身上。然而那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顾惜朝脸色大变,连戚少商也是皱起了眉。
“这位公子,对不起了,方才是我失神,不小心撞到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介意。”那人对着顾惜朝拜了一拜。
寻常人是看不到顾惜朝的,更别说是撞到他!
顾惜朝定睛一看,只见此人二十多岁,相貌儒雅,只是脸色发黄,似乎有些满腹忧愁。身上衣衫料子华贵,流云样式的刺绣更是精致,显然是大户人家的人。
“不碍事。”顾惜朝吐出三个字。
那人见顾惜朝并没有怪罪自己,又作了一个揖,向两人告辞了。
“惜朝,那人为什么看得见你?我看他不像是修道之人,更何况连我都碰不到你!”戚少商说。
顾惜朝望着那人慢慢走过去,待下了忘川桥又回头看了他和戚少商一眼。
“我也不知道,他绝不是修道之人!”
“惜朝,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法术的气息,倒是有若有若无的……”戚少商不知该如何形容,似妖气又不太像。
“算了,不管了,去把微风叫过来。我们回去吧,我乏了。”顾惜朝皱着眉,拂了拂衣袖不管戚少商径直下了桥。
戚少商无奈地笑笑,只好独自去叫还在包子摊前流口水的微风。
回到客栈,顾惜朝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想什么。
微风一手一个包子啃得不亦乐乎。
“惜朝,不如我去打听一下那个人。”戚少商将包回来的包子放在桌子上。
“打听那人做什么?莫不是又想与那人结交?”顾惜朝不耐烦说。
“不是结交,我是想找那人问问……怎么才能够碰到你……”戚少商犹豫了半天,话还是从嘴里蹦出来了。
“哼,”顾惜朝冷笑,“怎么?绿竹林的时候没有掐死我,现在终于找到好机会了?”
戚少商直翻白眼:“我是为了那么,我还不是为了你!”
“哼,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戚大侠!”顾惜朝盯着戚少商,撇撇嘴。
戚少商蓦然脸上一红。
“是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摸摸你……”
一百五十年,他们终于再次相见了。可是他再也碰不到他了,再也碰不到他那头乌黑卷曲的长发,摸不到他光洁如月亮一般的脸颊,也再也握不到他修长好看的手。
顾惜朝的脸也突然染上一层薄薄的红,他不再看眼前碍眼的白衣人,把目光移到微风身上。
微风吃得开心,胖乎乎的小脸一鼓一鼓的。
敲门声解救了两人的尴尬,顾惜朝不免在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戚少商赶紧过去开门,只见小二拿着一个请帖进来了。
“刚才江府派人给二位送来请帖,江公子请二位今晚过去一叙。”小二把请帖递给戚少商,就带上门出去了。
“江府?”顾惜朝又撇嘴说,“戚大侠真是好友遍天下,在这酆都也有认识的人啊。”
戚少商抓了抓头:“惜朝,我真的不认识啊。”
“哼,反正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戚少商和顾惜朝千叮万嘱微风在客栈好好修行后,两人才趁着昏暗的月色出了客栈。
“果然鬼气森森。”顾惜朝说。
“这江府真是奇怪,酆都的习俗是夜晚不能出去,江府竟然请我们夜晚过去一叙。”戚少商说。
“哼,你九现神龙连几只小鬼也怕?”顾惜朝眉梢一挑。
酆都夜晚,虽不是百鬼夜行,但也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承受的,难怪此地居民一到夜里皆是闭紧门户。
有一两只不长眼睛的小鬼,大胆地靠近两人,但一近身就被戚少商的气势吓住了,大叫着逃走了。
两人到达江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下午在客栈,戚少商在客栈大堂随意打听了一下。原来江府还是酆都有名的大户人家,江宅就在城北郊外十里,占了一大片地。江家如今只有一位公子,名叫江蓝。请戚少商和顾惜朝一叙的看来就是这个江蓝了。
月色晦暗,戚少商和顾惜朝远远就看到江宅灯火通明,门户大开。
戚少商和顾惜朝走近时,已经有人迎接在门口了。迎接他们的人就是今天在忘川桥上,撞到顾惜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两难
“原来是你!”顾惜朝面目表情地随着江蓝进了宅子。
“不知江公子请我们所谓何事?”戚少商问。
江蓝微微一笑,领着二人进了大厅,让下人把茶端给戚少商。
“这位青衫的公子,我知道你与常人不同,所以没有给你备茶,见谅。”江蓝对着顾惜朝赔笑。
“哼,你调查得到清除!”顾惜朝神色不悦。
江蓝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倒是比白天减了几分。
“请两位公子见谅,江某冒昧请二位夜晚来此,实在是有事相求!”
顾惜朝还没说话,江蓝又接着说:“我知道此举很很不礼貌,还望二位见谅。”
戚少商微微一笑,觉得这个江蓝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礼数周到,心中也不以为意。顾惜朝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
“我名唤江蓝,今日在墙上碰到二位,但还不二位尊姓大名。”江蓝又说。
“我叫戚少商,你叫我戚兄就可以了。”戚少商说,又指着顾惜朝,“这位是在下的兄弟顾惜朝。”
江蓝微微一笑:“戚兄,顾公子,早上多有得罪。”
“说吧,到底找我们什么事?”顾惜朝冷着脸说。
“顾公子,戚兄,请随我来。”
江蓝引着戚少商和顾惜朝穿过几个回廊,过了山庄的莲池,到了遍植梅树的园子。此时,梅花还未绽放,叶子有些零落。
梅园的一角有一间房子,装修得甚是精致。顾惜朝远望以为是少女的闺房。待三人进了房间,只见房中摆着一扇山水屏风,屏风后面是雕花大床,白色的帐幔垂得严严实实。
“江公子,带我俩到此地到底是干什么?”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了。
江蓝轻轻掀开帐幔,只见床上有一人正在沉睡。那人神态安详,脸色灰暗,看来是沉睡了好久。
“请两位救救在下的好友。”江蓝对着顾惜朝和戚少商躬身一拜,行了一个大礼。
“江公子,我们又不是大夫,如何能帮得了你!”戚少商说,“再说,床上的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知道两位不是大夫,”江蓝说,“但我更知道二位不是普通人,否则怎敢夜晚离开客栈平安来到江宅。请二位容我细说好友的情况。”
原来床上躺着的人名叫杜伯言。江蓝原来还有一个妹妹江茜,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三人之中,杜伯言最大,对两兄妹照顾有加。天长日久,两兄妹都对杜伯言产生了感情。江茜长得花容月貌,又活泼可爱,但是杜伯言却喜欢上了兄长江蓝,两人也互相表明了心意。江家本是大家,杜伯言和江蓝惊世骇俗之情,自然不敢告诉各自的父母。谁知到江茜十八岁时,杜伯言的父母却替杜伯言到江府提亲,双方家长均交换了定亲信物。江蓝十分伤心,却又不敢对父母和妹妹说出实情,他让杜伯言跟妹妹讲清楚。杜伯言虽然万分不愿意,但是想到他的父母身患疾病,担心父母受不了刺激,遂顺从了父母的安排,于次年迎娶了江茜。新婚之夜,江茜终是察觉了兄长与夫君之间的感情,一怒之下跑出了家。杜伯言满心惭愧,自是跟江蓝断绝关系去找江茜。杜伯言在何处找到江茜,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无人得知。只是两人回来后,杜伯言从此躲着不再见他了。江蓝心灰意冷,搬出了家。原以为杜伯言会和江茜白头到老,谁知两年后的一个晚上,江茜投了莲池自尽。等江蓝赶到家时,杜伯言已经昏迷不醒。江蓝的父母因为江茜的死伤心过度,已经过逝了,只留下一个偌大的宅子。三年里江蓝请尽了名医,可是都治不好杜伯言。直到两年前,一位红衣的女子来到酆都借住在江府。红衣女子看了杜伯言之后,对江茜说,杜伯言魂魄被封,以她的修为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有修为绝强之人出手。酆都相传有鬼界的入口,历来有寻仙修道之人前来,故两年来江蓝几乎每日在酆都城内游荡,希望碰到修为高深之人来解救杜伯言。可是两年来,陆续已经有数十位为帮助杜伯言了,却毫无起色。杜伯言昏迷后,江蓝将他的父母接到江宅赡养,两位老人忧思交加,五年里也相继病逝。
“今日,我见戚兄和顾公子在桥上,就知道两人不是凡人,所以冒昧请两位相助。”江蓝又是一拜,“江蓝愿意为二位做牛做马,任意驱使。”
顾惜朝玉雕一样的脸颊波澜不惊,没有说话。倒是戚少商皱着眉头说:“既然已经有数位修道之人看过,我们可能帮不了什么的。”
“唉,有一线总比没有希望好。如今伯言的身体越来越弱,只怕撑不了多久,请戚兄和顾公子出手帮忙。二位如果还是救不了他,也只能是他的命了。”江南长叹一声,那声叹息听起来格外辛酸。
戚少商和顾惜朝对视一眼。
江蓝对着两人又是一拜,几乎要跪下了。
戚少商一把拉他:“江公子,不必客气。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忙就是。”
江蓝听到戚少商答应,脸上的忧愁又减了一分。
“我先出去,戚少商你查探一下。”顾惜朝不理会两人,直接出了屋子。
“江公子不必陪我了,我检查一下杜兄的身体即可。”说完,戚少商绕着房间小心地转了一圈。
江蓝见状,无声地退出去了。
顾惜朝双手负在背后站在梅园之中,一身青衣有点萧疏和零落。
“这座梅园建的倒是别致。”顾惜朝说。
江蓝点点头。
“这是家父在世之时为家母建的,梅园里的屋子原本是妹妹的闺房。大多时候,我们三人都在梅园里看书谈笑……”
可是世间最难理清的永远是三个人之间的感情,比如江蓝江茜杜伯言,再比如戚少商息红泪还有……
顾惜朝在心底咒骂起来,自己才不是第三人,戚少商口中的那个郝莲春水才是吧?
“江公子不恨杜伯言背叛吗?”顾惜朝又说。
“怎么不恨?”江蓝脑海里回想起那日。
那是个冬日,梅园的梅花开的很是热闹。杜伯言却将他拉到忘川桥上,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小蓝,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自己连声音都颤抖了,他没想到两人的感情竟然要看对方的一个决定。
“我爹娘身体不好,所以我……”他终是说不下去了,他相信他的小蓝会明白的。
“决定和小茜成亲吗?”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说出来的。
他两眼红红的,无声地点点头。
忘川河,可曾见证当时的场面?
“我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
“小蓝,是我……对不起你……”
江蓝以为自己会死缠难打,自己从小就依靠他,但是他只是默默地转身。
“以后对小茜好一点……从此,我们不要再见了!”
情,真的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吗?或许是吧,否则,两人回来之后,他却真的再也不见自己了。为什么他可以绝情至此?
“那时我好恨他,他迎娶小茜的时候,我站在喜堂前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我打算在他与小茜拜堂的时候亲手把匕首扎进他的心脏,但是我还是下不了手,他其实也看到了心中的恨意吧。我拿着匕首喜酒也没喝就跑了出去,谁也没想到婚礼上他喝了个酩酊大醉。洞房里他掀开小茜的盖头,却喊了我的名字……”
这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那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
新娘子穿着嫁衣跑了出去,而新郎官跪在梅园里,梅花落满肩头堆积成雪。
新郎愧对他的妹妹,第二日一早就离开家找自己的新婚妻子了。江蓝的眼睛里只剩下他离去时的背影了。
走吧,从此眼不见自会心不烦。
“直到小茜投湖之前,我还是恨着他的。我恨他毁了两个人,我搬离了家却隐约听人说小离过得并不幸福。然而,他昏迷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更痛……我发了疯地给他找医生,因为……我怕他死!”
死,对凡人而言,是最可怕的一个字。
什么是死?死是一了百了,死是再也不能跟你说话再也不能看你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死,就是一个人,九天十地再也找不回来!
“你心真好,如果是我,在小茜死后,我定亲手杀了他,让他给小茜陪葬!”顾惜朝淡淡地说。
“为何?”梅树的阴影照在顾惜朝的脸上,他清俊异常的侧脸是那么完美,江蓝发誓他真的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可他想不到这个绝世风姿的书生竟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他已经背叛了你的感情,难道还要让他背叛小茜么?”
江蓝蓦然无语。
戚少商查探完了,走出来,就见到顾惜朝和江蓝站在梅林之中,静立无言。
“戚兄,可有把握?”江蓝见戚少商出来忙问。
“已经看完了,不过我心中还有些疑虑,需要思索一晚上。”戚少商说。
“那我安排客房,两位请去休息,明日再议不迟。”江蓝说着带两人离开梅园。
“不了,多谢江公子。”戚少商说,“我和惜朝要回客栈了。”
江蓝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好亲自将他们送到大门口。戚少商与江蓝约定明日巳时再到江府见面。
“还有江公子,戚某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你怎么能够看到惜朝的?”临走之时,戚少商忍不住问了。
江蓝将目光停留在顾惜朝身上,苦笑了一下:“戚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小时是看不见的。妹妹和伯言回来之后,他见到我有如陌生人。那时我不明白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说忘就忘,又不能责怪他们两个,只好出去散心。等我回来就发现,在酆都能够看到一些看不到的东西了。唉,我原来从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之说的,为此还困扰了好久……只是,我虽可以看到魂魄灵体,自恩人告诉我伯言昏迷是因为魂魄被封之后,我在酆都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没有见到他的魂魄……”
顾惜朝闻言眉头一皱:“江公子可记得你出去散心的时候,都去了那些地方,可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江蓝不明白顾惜朝为何对此感兴趣,只好如实回答:“我去了夕隐,夜廊,香江,永安……唉,总之地方太多,有些都不记得了。”
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出了江宅的大门。
回到客栈,微风正在用包子喂老鼠。原来微风练习了一会,觉得分外无聊,又到处找客栈里的老鼠陪它玩。
“戚少商,可有什么发现?”顾惜朝问。
作者有话要说:
☆、隐藏之密
“我看过杜伯言了,他的确魂魄离体。整个屋子被笼罩在阵法里,孤魂野鬼难以靠近,只怕杜伯言的魂魄也不能靠近。想来是江公子口中的那位红衣女子帮他布下的。”戚少商说。
“杜伯言说,他在酆都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过杜伯言的魂魄,你说杜伯言的魂魄会在哪里?”顾惜朝说。
“我也不知道。”戚少商回答,伸手摸了摸微风的脑袋。
“那你的疑问是什么?”顾惜朝见微风有些睡意朦胧,“微风,别玩了,洗干净去睡觉吧。”
微风点点头,跟老鼠告别,拿着毛巾擦脸去了。
“我注灵力到杜伯言的体内时,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十分奇怪的力量,但是又猜不出那股力量是什么?”
“有这等事?”顾惜朝皱眉道。
“是的,我们明日到江宅再仔细看看吧。”戚少商点点头,帮着微风擦脸。
“戚少商,你说如果你是杜伯言会怎么做?”顾惜朝看着戚少商脸上的两个酒窝,又问。
戚少商转头,只见顾惜朝光洁的脸上笼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清愁,心中突然有些得意的:“不告诉你。”
“谁稀罕你的答案?”顾惜朝撇撇嘴,别过脸去。
“惜朝,待这件事一了,我就带你去杜伯言说过的那些地方。”戚少商把毛巾丢给微风,脸却凑到顾惜朝眼前。
顾惜朝哼了一声不说话。
“惜朝,你相信我,就算再难,我也给你找到复生之术。”
“谁要你帮?你不是希望我死吗?”顾惜朝离戚少商远一点,眉梢一挑。
“唉,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怎还拿出来说事?”戚少商叹了一口气。
“那你不去给息红泪找血蔷薇了?”顾惜朝望着窗外昏暗萧条的夜色说。
戚少商默然无语。
顾惜朝哼了一声,关上窗户,和微风坐到床上去了,唯留戚少商一脸无奈和复杂地站在那里。
次日,微风无论怎么说都要跟着两人,不愿意待着客栈里,两人只好带着它同去。
“江公子,可否让我们在宅子里逛一逛。”一见面,顾惜朝就对江蓝说。
江蓝点头同意。
昨晚两人看得不真切,白天沿着整个江宅走一遭才发现江宅真的很大,两人全部逛完就花了半个时辰。
梅园和莲池只是江宅很小一部分景色,在宅子的东南方向种了一大片竹子和柳树。
秋风渐起,发黄的柳叶簌簌而落,未落的也摇摇欲坠,让人觉得有些寥落。竹林倒好,虽比不上绿竹林的灵气氤氲,竹叶萧萧作响倒也衬得整个宅子分外别致。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池,周围立着几座假山,堆叠得匠心独运甚为有趣。
微风好奇又好动,见戚少商和顾惜朝站在水边说话,自己攀到假山上玩。它在假山在钻来爬去,嘻嘻直笑,颇有童趣。
江蓝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住正在欣赏柳树的戚少商和顾惜朝:“二位公子,请快些让小公子下来。假山已经很久无人清理过,上面全是苔藓,湿滑异常,小心小公子摔伤了。”
戚少商有些不好意思,就像自己的小孩翻了错,被抓着辫子找到家里来了,连忙跟管家说抱歉。
“微风,别玩了,快下来!”假山上不见了微风的踪影,不知又钻到哪里去了。
顾惜朝眉头微微一皱,走到一座假山旁,一阵莫名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凛。
戚少商也连忙过去,还未开口再喊,却见微风从假山的一个石洞里爬出来,灰色的毛上粘着一些泥土。
管家方才远远见到一小孩攀在假山之上,等到了眼前却是一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骤然脸色大变,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微风知道自己闯祸了,调转身子划拨这爪子连忙从出来的洞口又爬进去,过一会才从一个稍大的石洞爬出来了。
“戚大哥,我在里。”微风挥挥小手,连忙跑到戚少商身边。
管家见还是刚才的小孩,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靠近。
“刚才那是什么动物?是你们酆都特有的吗,还是江公子养的宠物吗?”戚少商故作好奇地问。
“哦,不是……可能是野生动物跑进来了吧。”管家长舒了一口气,“宅子后面是荒山。”
“原来如此。”戚少商点点头,牵起微风的手。
顾惜朝皱着眉头,目光还是停留在假山之上。
“假山里面的洞穴棱角突出,小公子的手背擦伤了,我去拿些药擦一擦。”管家看看微风又说。
微风脸上满是灰尘,胖乎乎的手背上果然擦破了皮。
“多谢了,小孩顽皮,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会就好的。”戚少商婉拒了,“我现在去见你们少爷。”
管家见戚少商如此说,点点头。
“戚大侠有什么尽管吩咐,少爷说戚大侠是府上的贵客,万不能怠慢。”
管家走后,戚少商点着微风的头说:“以后,去别人家做客,没经过允许,不准随便乱爬乱翻,否则会让主人讨厌的,知不知道?”
微风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戚少商,你有没有觉得这假山很奇怪?”顾惜朝说。
“哪里奇怪?”戚少商问。
“你看,左边的那两座分明是很久之前堆的,而右边的三座则像是近几年堆的。”顾惜朝说。
戚少商仔细一瞧,果然左右两边的颜色有些差别,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微风,你刚才进到洞里,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顾惜朝问微风。
微风茫然地摇摇头。
“没有奇怪的东西。洞里面很黑很深,我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刚才有个朋友悄悄跟我说,叫我不要进去,它说在很深很深的里面住着一个可怕的女人。”微风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说。
对于微风口中的朋友,顾惜朝和戚少商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假山真还有古怪呢!”顾惜朝说。
“我们让江公子把假山移开?”戚少商说。
“不可。”顾惜朝皱眉说,“那管家分明是来监视我们的。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在江宅其他地方逛的时候那管家什么都没说,微风一爬上假山他就紧张地跑过来阻止?”
“看来江公子定有什么瞒着你我。”戚少商说,“我们要找机会进到里头去看看了。”
“江蓝既然让管家监视我们,说明他是个做事小心的人了。”顾惜朝水银一样的眼睛转了一转,“不如这样,今晚我拖着他,你过来看看。”
戚少商点头。
黄昏时分,江蓝请戚少商和顾惜朝以及“小公子”微风到客厅用膳。
小公子微风一见到桌子上丰盛的菜肴,立即大快朵颐起来,那吃相看得顾惜朝直翻白眼。都是该死的戚少商,把好好的微风硬生生带成一个吃货!
顾惜朝不由得瞪了戚少商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
江蓝倒是微微一笑,帮微风夹了一筷子鸡肉:“小公子喜欢就多吃一些。”
顾惜朝跟戚少商使了一个眼色。
“江公子,今天我和惜朝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杜公子魂魄离体的原因。于是我猜想,杜公子莫名立体可能跟他出去找令妹的经历有关,不知杜公子是什么时候带着令妹回来的。”戚少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