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看不开。你们对我的承诺永远都做不到!小茜说,只要大哥喜欢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大哥找来,最后破坏你我之间感情的却是她!伯言,当年你在梅园对我说,我们今生今世要永远在一起,如若不能死也要死不定要在一块!”江蓝大笑,似有疯癫之相,“你不记得,可我还记得,我永远都忘不掉!”
江蓝几步就出了屋子,柳道士恨恨地看了一眼杜伯言说:“杜伯言,如果小蓝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在你眼前处置江茜!”随后,追着江蓝跑出去了。
“戚大侠,请你快带我过去!” 杜伯言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就要下床,腿一软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戚少商立即过去扶着他。
微风还是个小孩子,听不明白几个大人在争吵什么,只是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懵懂地蹲在顾惜朝的脚边。
“我们自是要过去,这么好看的戏,不去看岂不是太可惜了!”顾惜朝又是冷笑。他一想到柳道士收了微风做人质,心中就怒火难平。
“惜朝,你别添乱了!”戚少商几乎要发火了。
三人加上微风匆匆赶到假山底,江茜已经被放出来了,正和姓柳的道士斗得正酣。
江茜和江蓝容貌有些相似,圆圆的脸很是俏丽。她一见到大哥和封印自己的道士,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不对哥哥动手,对柳道士招式却是异常狠辣,搅得洞中狂风肆虐,让戚少商觉得整座假山都要被掀翻了。
“小蓝,你快让他住手!”杜伯言喘了几口气急道,他的身体在床上躺了几年,才醒来不适应快速的奔跑。
江蓝见到杜伯言又是焦急又是痛心的样子,眼神里的哀痛渐渐转为绝望。
“休想!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偏不让你如愿。”
“江蓝,她倒底是你亲妹妹,你如此对待她难道良心能安?你对得起你过逝的父母吗?”戚少商也皱眉说。唯有顾惜朝抱臂站在一角,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微风蹲在顾惜朝身边,用小爪子拨了拨脚边的泥土,晃着看着四周,想找寻它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江蓝双眼微微一闭,听到戚少商说道过逝的父母,竟然滑下一行清泪。
“我们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连父母也没原谅自己,自己舍弃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是求不得?
倒是江茜见到情郎,吃了一惊,动作骤然慢了下来。她与柳道士缠斗本是凶险万分,只慢了数秒就被柳道士攻得乱了阵脚。柳道士一道朱砂符直直朝她飞过去。
戚少商眼见江茜躲不过,腾空而起,刷刷几剑快如闪电,将朱砂符削成碎片。
杜伯言见江茜脱险,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柳道士见戚少商没有继续动手,立即收了法器跑到呆呆站在一边满脸绝望的江蓝身边。
江茜落到杜伯言面前,不敢相信一般:“杜郎,真的是你吗?”
杜伯言温柔地看着江茜,点点头。
“杜郎,他们说你病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这几年里,我也一直在想你对我那么好,又怎么会不来见我呢?现在病好了吗?” 江茜心疼地问。
曾经活泼可爱的女孩,因为自己和亲哥一直不开心,后来更是被关在这个假山底下五年,即使鬼魂也会感觉到生不如死吧。杜伯言听到江茜满是担忧关切的话语,心里更是惭愧。
“小茜,我已经没事了……这几年苦了你。”
“杜郎,只要还能看见你,即使受再多的苦我也不怕。”江茜微微一笑,圆圆的小脸增添了几分明艳。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小茜,我知道小蓝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如今你出来了就好了,好好去投胎吧……来生找个疼你爱你的人……过一生。”
江茜却嘟着嘴不高兴地说:“杜郎,我不要!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陪着你……”
“你休想!”杜伯言还没说话,江蓝就大喝一声。
“你是我的亲哥吗?”江茜听到江蓝的话,立刻如点燃的炮仗一般,“你把我推下了莲池,还把我关在这里,我听杜郎的不怪你!因为我不在这里,我今日也看不到杜郎。不过,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抢杜郎!”
兄妹两人再次相对,剑拔弩张。
柳道士瞪着皱着眉头的杜伯言,几乎咬牙切齿。
“哼,戏已经看够了。戚少商,我们走吧。说妖凶残,至少妖从来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兄妹相残争只有人类才做得出来吧!”顾惜朝冷哼一声,满是鄙夷之色。
“惜朝,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肯定不能一走了之了,否则江姑娘肯定……”戚少商叹了一口气。
“哼,你戚少商就是菩萨心肠!”顾惜朝皱着眉,撇撇嘴。
杜伯言静静地看着江蓝江茜两兄妹,竟然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不为我争什么了!我和戚兄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清楚。我不会跟着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杜伯言静静地说,是暴风骤雨之后的云淡风轻,是历经沧桑之后的波澜不惊。
“杜郎……” 江茜俏脸一白,眼泪直流。
“伯言,你……” 江蓝同样脸色大变。
“小茜,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心意,是我给了你错误希望。其实我当初答应娶你,是因为我实在不忍违抗父母之命……”杜伯言看着江茜,眼中满是愧疚,“父母告诉我说你听闻我要娶你高兴极了,我也实在是不忍伤害你……我的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害了你……”
江茜好看的眼睛里渐渐浮现了一层水汽,而江蓝却是一喜:“伯言,我就知道你爱的是我!”
杜伯言看了看喜形于色的江蓝,又轻声对江茜说:“小茜,这样结局真的不是我想的……你相信我,和你从毁诺城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决定跟你好好生活,从此不再想其他……”
江茜俏丽的脸上又滑下了泪滴,既高兴又伤心。
“杜郎,我就知道……你心软……呜呜……”
杜伯言将目光转到江蓝身上:“小蓝,我承认曾经我的确很爱你。但是曾经我喜欢的小蓝,在小茜死的时候已经死了……”
江蓝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我不信,伯言,你在骗我对不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结束了……”
杜伯言的声音比井水还要平静:“小蓝,你醒醒吧,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结束了。那个在梅园对你许下承诺的杜伯言在决定迎娶小茜的时刻,也已经死了……你还是忘记了吧……”
江蓝的脸色苍白如纸,泪珠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潮湿的地面,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死了?怎么……哈哈……”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五年,十年,于戚少商和顾惜朝不过弹指一挥间。
那些随着时间而去的感情,又有谁去立碑铭刻怀念呢?
“小茜,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如今一切已经过去了,你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杜伯言温柔地看着江茜。
江茜泪雨涟涟,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颤抖着问:“杜郎,你是想说……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么……”
杜伯言点点头:“小茜,你还是那么聪明!你来生一定会有个人好好陪你白头到老!”
“那……你呢?”江茜问。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已别无他求,我会寻一个干净去处,将三千烦恼丝全部斩尽吧……”
戚少商闻言突然想到了息红泪,陷入两难,还不如早早决断,不管是伤害其中的一人,还是抽身离开,总比纠缠不清要好吧!只是做一个决定真的很难,人永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戚少商转头看着一脸清冷的顾惜朝,脑海里却浮现了息红泪艳丽的脸。
江茜点点头,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腮边滑下。
“杜郎,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走了……”
江茜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在洞窟里。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世间多的是当断不断之人,又有谁可以像这个女子一样,挥一挥衣袖决绝地告别昨天?不是不留恋,不是不伤心,只是因为知道不可能。
“这女子真是明事理,讨人喜欢!”连顾惜朝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是啊,如果江蓝有她妹妹的一份决然……”戚少商忍不住去看江蓝。柳道士双手扶着江蓝靠在洞壁之上,他的脸上满是不甘的绝望和愤恨,戚少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情,对于他是作茧自缚吧……”
“情,世间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看得开。”顾惜朝望着江蓝却是自嘲地一笑,“如果晚晴还在我眼前,我或许会跟他一样吧……”
戚少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分外刺耳,却又找不到话。
杜伯言目送了江茜离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他从身上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了江蓝。
那是一块玉,温润异常。不知是谁灵巧的手,将天地的顽石雕刻成波涛的模样,赋予了它江南的春色和旖旎。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望江南?”江蓝有些痴傻了,颤抖着手没有接。
“这是当初你在梅园送我的定情之物,如今你我之间已无情,我把这个还给你……”杜伯言说着,将白玉放在了江蓝的手心。
那轻轻的一放,已是告别曾经的岁月,曾经的诺言,曾经的感情,曾经的一切。无情,绝情,毫不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只因感君一回顾
江蓝望着手心的白玉,不停地颤抖。“你把它……还给我?”即使现实就在自己的眼前,他还是不能相信。
杜伯言不再说话,转过身要离去。
“不!你不能走,我已经送给你了,决计不再收回了!”江蓝一手握紧白玉,一手拉住杜伯言的衣袖。
杜伯言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江蓝的手指,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向外走。
“咔擦”白玉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块。
玉断了,情也断了,山盟海誓不过过眼云烟。
“伯言……你要去哪里?”
“小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还是看看自己周围的人吧……”杜伯言的步伐一点也没有减缓,“我如今也不会留在江宅,你好自为之吧……”
江南脸色惨白,双唇颤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顾惜朝哼了一声,不再管其他,也跟着出去。微风见状,连忙挥动着爪子跟在顾惜朝身后一声不吭地爬出去了。
戚少商看了看痛哭的江蓝,忍不住摇头叹息。倒是柳道士脸色灰暗,却紧紧地陪在江蓝身边。
稀疏的柳枝在秋风中舞动,几竿翠竹子萧萧作响。自古逢秋悲寂寥,无边秋色,人已无心再欣赏了。
杜伯言站在湖边,看着缓步出来的戚少商和顾惜朝说:“这次小蓝对不起大家,我替他感谢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微风在顾惜朝的脚边追逐着秋风扫下的柳叶,懵懂无知的它或许在将来才会懂得人类的爱恨情仇,才会知道世间的求不得、放不下。
顾惜朝哼了一声,倒是戚少商微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杜公子已经好了,我和惜朝就告辞了。”
“戚大侠和顾公子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我们就此别过。”杜伯言对着两人躬身一拜。
“杜公子这是想去那里呢?是要离开酆都吗?”戚少商还是忍不住问。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五年我都没有去看自己的父母,我想去看看他们……所以打算先去老宅住一段时间,再离开酆都到外面看看……” 他已经知道父母已经去世了。
戚少商点点头,杜伯言虽然跟江蓝断的彻底,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两人和微风又回到客栈。
夜晚,顾惜朝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黄昏。
戚少商带着微风吃完晚饭回来,就见到顾惜朝一副落寞的样子。
毁诺城回来之后,戚少商就察觉顾惜朝心事重重,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顾惜朝即使嘴上说得再狠,其实心中还是把那个人当爹吧……
“惜朝,你说江蓝会看得开吗?”戚少商给微风倒了一杯茶,让微风坐在桌前喝,自己则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
“不知道。”顾惜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
“我希望杜伯言的话他能够听进去,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人总是要向前看。”戚少商又说。
顾惜朝转过头,盯了戚少商半晌,嘴角微翘。
“我们何时离开?”顾惜朝见戚少商脸上浮现了两个酒窝转了话题。
“明天再走吧。我想再去毁诺城一趟,碎云渊底我们昨日并没有细看,我想卷哥如果在的话说不定也在……”戚少商没有说完,顾惜朝就睨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
“惜朝,你今晚就留在客栈里,我很快就回来的。”戚少商又说。
顾惜朝撇撇嘴,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从毁诺城回来,我们就离开。”夕阳虽好,戚少商还是觉得酆都阴冷异常,让人不舒服。“然后我们去……江蓝说的几个地方,如何?”
顾惜朝微微低头不说话,乌黑的卷发滑过白皙的脖颈。
戚少商伸了伸手,又缩回去了:“那你和微风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的。”说完,握紧了剑离开了客栈。
顾惜朝站在窗前,看到出了客栈的戚少商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两个酒窝盛满了夕阳,连一身白衣似乎也染上了金边,格外温暖。
这又是酆都一个难得的黄昏。
顾惜朝在窗前又站了一会,看到微风正坐在桌边啃着戚少商方才给它买的糕点,心中突然火大。
微风被顾惜朝狠狠骂了一顿,眼眶里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收好,坐在床上打坐修行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叫他的老鼠朋友跟它一起玩了。
顾惜朝见微风静心修行,稍微欣慰了一点。他又看看窗外的秋阳,才施施然离开了客栈。当然,出去之前也不忘叮嘱微风几句,诸如“回来之后让戚少商检查修行得怎样,如果偷懒定不饶”的话。
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希望能够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回家去。
顾惜朝行至城西,已不见人烟。地上随处可见一些土堆,有大有小,越来越密集。
这是一片坟场。
夕阳已经掉进了地平线,天色昏暗了。
一只野狗在墓碑之间流窜,寻找人们留下的祭品。它竖着耳朵,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瞪大绿幽幽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又低下头开始寻找新的祭品。
果然是个隐藏的好地方。顾惜朝冷冷一笑。正常人都不会来到处都是死人的地方。
按照讯号,顾惜朝轻松地找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方墓碑,不知立于何朝何代。石碑被风霜侵蚀得破败不堪,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顾惜朝正愁该如何扳动墓碑,只听得嘎吱嘎吱几声响,墓碑自动移开了,漏出几道台阶。
顾惜朝冷哼一声,甩甩衣袖径直走下去了。
下了台阶,可见一个木门。岁月斑驳的痕迹不禁让人疑问,这里面到底是人还是鬼?
门不推自开,顾惜朝站在门外仔细打量一番,里面的摆设倒像个人住的地方。
“顾公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娇滴滴的女声传入他的耳朵。
顾惜朝松了一口气一般,一脚跨进了门内。
屋里没又人。
一袭红衣飘到顾惜朝的身后,伸出一只白腻的手触碰那如海藻一样乌黑卷曲的长发。
“哼。”顾惜朝瞬间转身躲开了。
“唉,如今……我已经碰不到你了,你还躲什么!”声音充满了遗憾。
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么?”红衣的女子又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意和娇嗔。
“找我来做什么?”顾惜朝只是眉毛微微皱起,语气并没有像以前那么不客气。
“你只是感受到你的气息而已,又不敢确定。我只是想看看……如今你过得怎么样?”红衣的女子脸上有点幽怨,“没想到戚少商会跟你在一起,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只好这样叫你来了。”她的脸上又有些意外,“唉,我也没想到他会放过你……”
“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该走了。”顾惜朝冷冷说。
“你这个没良心的。”红衣女子咬牙切齿,“我们也算故人了,叙叙旧总可以吧?”
“一百五十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又怎么来到这里的?”顾惜朝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再剑拔弩张。
“我没有死,他也没死!”红衣的女子突然说。
“果然……看到黑翼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顾惜朝眼中骤然升起无限杀机。
“他虽元气大伤,但是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红衣女子又说。
“我已经猜到了。”顾惜朝冷哼一声,“你如今打算怎么办?如果你再伤天害理,戚少商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玉面修罗心中何时有了悲天悯人的情怀,莫要笑死我了!”红衣女子掩口一笑,“说到底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她的眼神变得非常温柔,仿佛眼前的顾惜朝是她久别重逢的情郎。一百五十年,她就想了,可是他讨厌他。
顾惜朝一声不吭。
“惜朝,你变了。”红衣女子轻声说,“是戚少商让你改变的吗?”
“我没变,自然也不会和戚少商有什么关系。”顾惜朝骤然打断,“他如今跟我一样吧?他手上是否真有复生之法?”
“惜朝,你从哪里听来的?”红衣女子吃了一惊。
顾惜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然,他清凉的眸子闪烁不定,欣喜、气愤、恼怒、叹息、失望……种种情绪夹缠不清,五味杂陈。如果这是自己唯一的复生之机呢?戚少商他为了报自己的仇,又有什么错!换做自己,他人与自己何干?自己也会这样做吧……可是为什么心中会如此在意……
红衣女子看到顾惜朝变换不定的表情,微微一笑:“不过,他想要复生却需要我的帮助。”
顾惜朝看着她,目光冷冷,刚才纷繁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
“惜朝,你放心……即便曾经你厌弃我,如今我也会帮你的……”红衣的女子温柔一笑,如莲花初绽。
顾惜朝转过身,走到门边。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利用她。如今自己已经孑然一身,唯有眼前的女子还愿意待自己如初……
“你好好修行吧。我自不会放过他,到时一定能救你出来。”说完,顾惜朝径直出去了,一身青衣融入了无边的黑夜。
“惜朝,你还是变了,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红衣的女子叹息一声,指尖浮现一朵血色的蔷薇。
“同样是红的的花,为什么你只喜欢那朵杜鹃?”
蔷薇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在地上,仿佛泪痕。
顾惜朝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戚少商还没有回来。微风正睡意朦胧,见到他顾不得修行吵着要睡觉了。
顾惜朝点点头,微风乐颠颠地洗漱去了。
微风含着手指头睡得很香,顾惜朝看看微风小孩的睡颜,熄了灯盏。黑夜里坐在桌前,脑海里一张张脸庞如画卷一般闪过……然而最多的还是晚晴和戚少商的……
百年弹指而过,别来几度春风。
“戚少商,你也不是真正的……对顾惜朝好……否则……”这一句话在顾惜朝的脑海里不停的回响,搅得他几乎坐立不安。
他终究要回昆仑山的,对不对?即使陪自己走遍人间的每一个地方,找到复生的法术又如何?顾惜朝的心如大海一般表面虽然平静无波,底下却潜流涌动,地覆天翻。
“惜朝,你怎么了?”沉浸在回忆里的顾惜朝被猛然惊醒了。
原来戚少商一回来就见到顾惜朝坐在桌前紧闭着双眼,脸色似风云变幻,以为他在做噩梦,连忙叫醒了他。
顾惜朝惊得站了起来,看看眼前的戚少商,又扫视了周围,只见房中朦胧可见,天已经快亮了。
微风脸朝外面睡得还是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你回来了,可有什么线索?”顾惜朝问。
“碎云渊底没有线索。”戚少商声音平淡,但是顾惜朝还是明显感到他有些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的故事,这一周会将第一卷更完
☆、中秋
“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其他的地方还有线索的……”顾惜朝从来不安慰人,也不会安慰人。此时听见戚少商的话,不知为什么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得干巴巴地吐出这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只怕会让戚少商更难过吧?雷卷的死不是因为自己么,杀人的人为被杀的人叹息,说给谁听都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戚少商看却是很感动的,顾惜朝安慰他说明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惊喜的了。戚少商的嘴都咧到下巴了,点头说:“你说得也是。”
顾惜朝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心情也活泛起来。
刚准备问戚少商现在把微风叫醒马上离开还是等他醒了之后再走之类的话,只听见“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窗棂之上。
戚少商打开窗户,天空隐隐泛白,外面已经大亮了,商贩开始活动了。
一只小鸟“咻”地飞进来,跌落在地板上。戚少商拾起来一看,竟然是纸折成的。
这是六扇门的传讯之术。一百五十年前,戚少商和顾惜朝都见到过。
“铁手?”顾惜朝问。
戚少商拆开纸鸟点点头,低头看里面的信息。
“什么事?”顾惜朝确定是铁手就皱起了眉头,铁手这个名字只会让他想起晚晴……
“铁手说夜家那边出事了,希望我们过去。”戚少商说道这里,紧紧地盯着顾惜朝,“他说,他怀疑九幽神君还活着。”
哼,什么是希望我过去?顾惜朝心中冷哼,当然跟着九幽神君的只有自己。戚少商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极度不舒服:“戚大侠,你是不是又要开始怀疑我要做什么坏事了吧?可以先把我抓起来以防万一啊!”
戚少商不明白顾惜朝为什么突然炸毛,他看到铁手的讯息只是有点吃惊而已。他盯着顾惜朝仅仅是因为九幽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血海深仇,盯着自己的仇人有什么错?顾惜朝方才阴阳怪气的话让戚少商心中也有些火大:“我又没说什么,你在瞎想什么!铁手只是说让你过确认一下,而且,只有你练过九幽的魔功!”
顾惜朝见戚少商脸色铁青,把头别到一边。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顾惜朝自知理亏。
“不行,你要去。”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完美的侧颈,口气软下来,“如果九幽神君真的还活着,只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我首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他。”
“那与我什么关系?”顾惜朝撇撇嘴,“戚大侠,就不怕我再次与他勾结,害了你的兄弟?”
戚少商对他总是挑战自己忍耐力的举动很是无语,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已经没有兄弟可以让你害了……而且,我会一直守着你,不让你有机会再与他勾结。”
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了:“我反正就是不想去,你把竹实还我,我和微风回绿竹林,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去。”说完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态。
戚少商转过身去干脆不理顾惜朝,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就这么怕见到铁手?”戚少商喝着茶,好整以暇地说。
顾惜朝跳起来:“谁说的?”
“是因为晚晴最初喜欢的是铁手吧,你觉得自己比不上铁手?”戚少商抿抿嘴又说。
“才没有!戚少商你休要胡说!我只是恨他辜负了晚晴……”顾惜朝愤恨起来,洁白的脸上微微泛红,额前两缕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顾惜朝心里明明知道这是戚少商的激将法,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从戚少商嘴里说出来,就特别让他受不了。
“我知道。”戚少商把茶杯放在桌上,把手放在顾惜朝的肩膀上,“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如果九幽神君还活着,我定要为曾经死去的兄弟报仇……”
“算了,我也不想和你争了。微风吃完早饭我们就走!”顾惜朝瞪了戚少商一眼,躲开了那双根本就碰不到自己的手,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生闷气。
直到微风醒来吃完早饭,两人一小孩上路了,顾惜朝一句话也不说。
微风看着顾惜朝阴沉的脸,以为他还在为自己只顾吃不顾修行的行为生气,一直惴惴不安地扯着戚少商的衣角缩在一边。
戚少商看到微风怯生生的模样,倒是好笑第摸摸他的头说:“不怕,顾哥哥就算真的发作起来,也是先吃了我!”惹得顾惜朝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夜廊,夜廊距离酆都比澍阳距离酆都还稍微近一些。
人间秋色,碧云天黄叶地,衰草连天无边落木。
戚少商喜欢人间风景的变化多姿,知道顾惜朝心里还是不自在,在路上专挑一些新奇有趣的事情讲给顾惜朝听,才哄得他不再生气。
两人加上微风第二日中午到达夜廊。
顾惜朝不想去夜家,戚少商自上次见到夜霁也知道顾惜朝与夜家之间八成仇深似海,还是住在客栈更为妥当一些。
两人在客栈等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铁手才来。
“铁兄,到底发生了何事?”戚少商问。
铁手见到顾惜朝冷漠的俊脸,感觉手脚都没有地方放。过去的一百五十年,他一想到晚晴就是愧疚和后悔。他原以为能好好保护顾惜朝的,没想到见到没多久,就要把他重新牵扯到以前的事情中去。
“夜家被人偷袭,夜霁的伯父在外除妖如今身受重伤。”
“有这等事?”戚少商皱起了眉头。
铁手点点头:“我护送夜霁到夜府时,夜霁的伯父夜星受人之托去除妖了。我不好贸然离开,等了两日,第二日晚上就有人暗夜偷袭夜府,那人没料到我在夜府,慌忙之中退走了。第三日,夜星被人送回夜府。送来的人说他在除妖过程中受的伤。我原本不疑有他,只是在检查夜星伤势的时候发现,伤他的功法很像当年九幽的魔功,所以就立即给你传了讯息,九幽的魔功如今只有顾惜朝会使一二。”铁手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正坐在桌前,让微风拿着一本书,在教他认字。微风清脆的童音,听起来颇为有趣。
顾惜朝听到铁手的话微微撇撇嘴,暗自哼了一声。
“夜星现在伤势如何?”戚少商又问。
“他现在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铁手眉头也皱了起来,夜霁因伯父重伤非常伤心。
“我和你去夜府看看情况再说,惜朝先留在这里吧。”戚少商看看顾惜朝清瘦的背影说。
铁手沉默了一会,见顾惜朝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随后,戚少商跟着铁手去了夜家。顾惜朝阴沉着脸,眼见着戚少商走了,不知为何,心里烦闷异常。
他第一次有些坐不住,带着微风出了客栈,在夜廊城内闲逛。
一轮圆月高挂,清辉漫天。街上没有行人,白天来来往往的商贩也不见了踪影,比白天清净了很多。
微风含着手指头,望着天上的圆月说:“哥哥,月亮好大啊,像个饼……”
顾惜朝原本心情不佳,听到微风颇具童趣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瞧着微风圆圆的小脸说:“你啊,心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呢?”
微风吮吮手指头,歪着头说:“没有了,哥哥,我什么也想不到。”
顾惜朝嘴角翘起,心说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连讽刺的话都听不出来,跟那包子有得一拼。
微风抓抓头又问:“哥哥,为什么今天的月亮这么大呢?”
顾惜朝也不由得看向天空,只见黑色的天幕上,一轮银盘,光洁圆满,又大又亮。
他算了算日子,才发觉今日竟然是人间的中秋。
碧海年年,冰轮为谁圆缺?一片秋香长入梦,清辉了如雪。难怪今夜行人如此之少,都是在家与亲人团聚吧。
晚晴不在,自己如今与孤魂野鬼有何区别呢……只怕想找一个人一起过节都找不到吧……顾惜朝微微叹了一口气。
空气中飘来月饼的甜香,让微风心痒,他噏动着小鼻子对顾惜朝嘟着嘴:“哥哥,是什么东西,好香哦,微风也想尝一尝。”
顾惜朝对微风的吃货本性都无奈了,他低头对上微风满是期盼的眼睛,突然有些悲凉:“如今只有你陪着我了……”
微风眨着眼睛,不明白顾惜朝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只是说自己内心的话:“当然了,我以后都陪着哥哥,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惜朝把手放在微风头上,微微一笑:“那是月饼,我带你去买。”
他带着微风转了几条街,才找到一家糕饼店,交代他如何去买东西。微风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看着微风高兴的样子,顾惜朝想起了一百五十年前。
他只过过一次中秋,和晚晴相识的第一年。
晚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开心,当时的他也并不知道晚晴不高兴的根本原因是铁手。那年中秋,他只是单纯地为了让晚晴高兴。
他做了很多很多花灯,挂在两人居住的小院里,还费劲心思跟人间的糕点师傅学做月饼。
他把自己做好的绿豆糕递到晚晴的面前,还为她点燃了漫天的烟火,终于他到了晚晴的一丝笑颜。他很是高兴,可是随高兴而来却是满满的失落,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晚晴保持着笑颜。
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终是天人永隔,这就是命运吧?
戚少商回来就看到顾惜朝微笑坐在桌前地看着微风吃月饼,那场面很是温馨。
这是重逢后,戚少商第一次见到如此宁静的顾惜朝,让他突然有种想让此刻的时光永远停留的冲动。
“回来了。”顾惜朝见戚少商站在门口发呆,微微一笑,“魔怔了不成?”
戚少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两个酒窝深深。
“没有。倒是哪来的月饼呢?”
他和铁手去夜家,夜星已经醒了过来。戚少商弄清楚受伤的细节之后,心里记挂这顾惜朝和微风,就立即告辞要回到客栈。铁手担心夜家再出事,留了下来。
顾惜朝微微一笑:“方才领着微风出去走走,原来今天是人间的中秋节,见他馋的样子,让他买了些。”
戚少商点点头坐到桌前,摸摸微风的头,给他擦擦脸上沾着的月饼屑。
“月到中秋分外明,人间的中秋是个团聚的日子。”
微风有了好吃的,整个晚上开心极了。他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蹭到戚少商的怀里,把月饼送到他的嘴边:“戚大哥,月饼真的好好吃哦,你也吃哦。”
戚少商微微一笑,看着顾惜朝说:“你的顾哥哥可是做糕点的能手,他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世间美味。以后让顾哥哥给你做。”
顾惜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的吗?”微风眼睛瞪圆了,从戚少商怀里跳出去,蹭到顾惜朝身边,又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我当初学人间的厨艺只是为了讨晚晴的开心,只是她还是不开心,因为我不是铁手那样是人人敬仰的降妖除魔的大侠。”顾惜朝却叹了一口气。
戚少商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好好的气氛却让顾惜朝想起来这个,真是该死。他站起来看着顾惜朝点漆一样的眸子说:“晚晴不是不爱你,只是她不知道怎么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石村
戚少商将手放在顾惜朝的脸上,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脸颊温暖光滑的触感。
“惜朝,以后中秋我都陪你和微风过怎么样?”
顾惜朝怔了半晌,撇撇嘴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还是陪着你的息红泪好了……”
“惜朝,你相信我。”戚少商一脸真诚。
微风咬着月饼,缠到戚少商身边,眼睛闪闪发亮:“那也要陪我过,我好喜欢中秋哦,我希望天天都是中秋,可以吃到好吃的月饼……”
微风甚小,还不懂得什么是承诺,他只知道有好吃的就是欢乐幸福的人生。
顾惜朝别过脸去。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微风的头。
“今晚去夜家有什么发现?”顾惜朝转过话题。
“夜霁的伯父已经醒了过来,他说是碰到了厉害的妖物才受的伤。”戚少商说。
“他可有说是什么伤了他?”顾惜朝眉头微皱。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没有。”夜星仔细回想当时的场面,说妖物厉害非常,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至受伤昏迷都没有发现它真身是什么。
“那你们想怎么办?”顾惜朝说。
“我也仔细看过了,夜星身上的伤的确很像当年九幽神君的魔功。所以,我和铁手打算明天就去出事的地点看一看。”戚少商说着深深地看着顾惜朝。
“夜家的人都出现两次了,那妖物又不是傻子,还会继续留在哪里等待众修道之人一齐去围攻吗?”顾惜朝嘲讽说。
“我们自然知道,但是惜朝,你应该知道修炼九幽神君的魔功,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不管它是不是九幽神君,他既然已经伤了人的性命,劳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也定要过去看一看的,否则那里的村民难以安心。”戚少商说。
顾惜朝哼了一声:“还真是降妖除魔的大侠!微风留在这我不放心!”
戚少商闻言,知道顾惜朝是肯了,嘴咧到下巴上:“我当然也是不放心的,明天我们去的时候带着它就可以了。”
夜星去除妖的地方是夜廊城外的一个小村落,距离夜廊还有一段距离。夜家是人间有名的除妖家族,一般出现妖异事件,首先想到的都是通知夜家,夜家也乐意派人过去的。只是自夜霁的父亲夜夙死后,夜家人才凋零,没有出过很厉害的后辈了。
当时,夜星听了村民的诉说,当即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弟子去了,没想到那弟子竟一去不复返。夜星终于察觉此妖必定不凡,心中又记挂弟子的性命,于是亲自前去将弟子救回。只是没想到,自己也受了重伤。
戚少商、铁手、顾惜朝还有微风到达小石村的时候,家家闭户,人心惶惶。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戚少商闪着酒窝过去打听村长的家,可惜老人又老又花,折腾了半天才明白戚少商的意思,颤巍巍地指着村东头。
戚少商谢了老人,一行人走过去。
小石村虽然名字中间有个“小”字,但是还比较大,前前后后共有百十来户人家。村庄的周围都是低矮的山丘,戚少商一行人远望过去最高的山海拔也不过七八百米。这些山丘连绵起伏,似看不到头。山上遍布褐色的石头,或大或小,或躺或卧,奇形怪状。山上大多是松树,也不是十分粗大,大多戚少商手臂粗细,可见这里土地并不肥沃。戚少商想大概因为这些石头,这个村落才叫小石村吧。
山路崎岖。微风人小腿短,在山间的小路中穿行渐渐有些吃力。顾惜朝察觉它力气不济,皱着眉对着在前面快速行走的戚少商的铁手说:“你们照顾点别人行不行,你们人高马大走得快,微风还小哪里赶得上你们,它走不动了。”
戚少商回头看看,只见微风脸颊微红,鼻尖有细细秘密的汗珠。他脸上的酒窝深深,走过去伸手就把微风抱到怀里。微风乐得不用走路,紧紧搂着戚少商的脖子,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它跟着你们总是不便,为什么不让它回绿竹林呢?”铁手看着微风头顶的小辫说。
顾惜朝冷哼一声:“你觉得不便的话大可现在就走,微风也不会要你抱!”
微风本来高高兴兴地抱着戚少商的脖子,听见铁手的话就嘟了嘴。听见自己最喜欢的顾哥哥挤兑这个黑脸的人,立即对着铁手龇牙吐了吐舌头,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倒是跟顾惜朝学了个十足十。
戚少商一手抱着微风,一手弹了一下微风的头:“少幸灾乐祸!”微风缩缩脖子撒娇。
“微风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再回去只怕危险。它现在法力低微,跟着我们倒是更安全一些。”戚少商说。
铁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村长的家就在村东,两间房再加一个院子。
铁手敲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一个梳着两个小辫的丫鬟战战兢兢地出来开门。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小丫头明眸皓齿,脸上的表情却是害怕。
“我是夜家过来的人,请问村长是在这里吗?”铁手拱手问。
丫头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前两人一人一身白衣英俊潇洒,圆圆的脸上两个酒窝,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那小孩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分外可爱。另一人一身灰色衣衫,方脸黑眸,一脸刚正严肃,看起来也不像老爷说的要来报仇的妖怪,而且他们既然是夜家的人,一定是来帮忙的了,连忙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几人刚一进去,那丫头就“哐当”一声又把门从里头闩上了。
“老爷就在大堂,你们随我来。”
村长已经六十多岁了,最近的事搅得他一直睡不好,白发又生了好多。
小石村只有一条溪水,从山里流下来,供村里的人畜使用。一年之前,就有村民发现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竟然变红了。当然,那红色非常淡,不用白纸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水的味道还是甘甜如昔,村民当时也不甚在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水中含铜,水质自然会带有一点绿色,如果水中含铁,水质会带有红色。直到最近一个月,溪水眼见着越来越红,而且有时还有血腥之气。村长派了村里两个青壮年到山上溪流的源头去查看,竟然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