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文乐依然坐在地板上,因为时间太长,以至于想要再次站起来的时候,酸痛的双腿根本没有力量支撑站立,楚文乐又一次跌在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腿,有些僵硬的扶着门站起来。
“砰”的一声,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砸在地板上,重物掉地的声音回响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楚文乐目光有些呆滞着看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手机,慢慢的弯下腰去捡了起来,果不其然,全是来自她的母亲。有些颤抖着点开一条又一条信息。
“文乐,妈妈不该打你,但是你爸爸真的需要钱治病。”
“文乐,医生说你爸爸剩不了几天了,随时都会死。”
“文乐,你就看在妈妈的份上,给我钱救你爸爸好不好。”
一连几条,都是这样的短信,楚文乐看着那个刺眼的称呼,几乎都想要狠狠的把手机砸在地板上,“你爸爸”…为什么要这样的称呼,为什么要这样称呼那个男人。同时又怨恨同情着自己的母亲,她早就为所谓的爱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子,推得远远的。
楚文乐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开门。想要去厨房倒杯水。才发现单秋泽竟然在厨房里,正在煮东西。“你不是去学校了吗?”
“哦,今天月考,没课。”单秋泽转身,对楚文乐说:“帮我拿两个碗来。”
“我不饿。”楚文乐说完想要出去,手臂却被拽住。“你昨天晚饭也没吃。”
楚文乐挣脱开单秋泽的手,不禁冷冷的笑出:“你不用愧疚,不关你的事。”说完刚想要出去,门却被单秋泽先一步关住。“昨天怎么了。”
楚文乐对上单秋泽的眼睛。单秋泽发现,没有了以往笑容的装饰,现在憔悴而又面无表情的楚文乐显得十分不同,甚至有些冷漠。
“你为什么关心这些。我记得,单秋泽,好像只会偶尔关心一下他的好友潘越。”楚文乐微微干裂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字字都让单秋泽觉得陌生,虽然以前也认为楚文乐绝不是一个只会傻笑的人,但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尖锐的时候。
“你说的是。”单秋泽收回了有些探寻的眼神。却发现楚文乐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不接?”
楚文乐偏过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可他真的不想在单秋泽面前接这个电话。
“那我回避。”单秋泽打开门走了出去,“还有,把面吃了。”
刚按下接听键,楚文乐就听到抽泣着哭喊的声音。“楚文乐,你爸爸死了!你满意了!他死了!”楚文乐把手机拿的远一些,差点脱口而出了“满意”。仿佛满腔怨愤都被一扫而光,多年来挤压在心头的感情终于倾泻。他死了,他死了,他折磨了他们母子那么久,为什么母亲还要为他流泪。
“就是因为你的见死不救!你爸爸被你害死了!”楚文乐干笑两声,酸涩的眼睛里生生的留下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了更多。不是应该高兴吗,终于摆脱了。
让他窒息了那么久的“家”,终于以那个男人的死祭奠了他死去的童年时光,死去的原来那个温柔善良的母亲。
良久,母亲似乎也骂够了,随之而来的是沉默,楚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来看看你爸最后一面…然后…主持葬礼…还有…”楚文乐打断了母亲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楚文乐,你不来我就去死。你…咳咳…”楚蓉剧烈的咳嗽起来,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刺激着楚文乐的耳膜,“你知道我会…会去死的。”
楚文乐默默的挂了电话,他知道母亲真的会去死。小时候她的母亲尝试自杀过,当自己面自杀过。即使多么觉得心冷,她还是自己的母亲,血脉是永远逃脱不了的魔咒。
楚文乐无力的从厨房走出来,努力让自己镇静一些,直接走到玄关去穿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真的是早去早解脱。
“去哪。”单秋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关你的事。”楚文乐重重的关上门。在沙发的单秋泽站起来,跟了上去。拉着了快速下楼的楚文乐,“我送你去。”说完不容置疑的把楚文乐拉到车里。楚文乐挣扎了一会,后来放弃了似的,顺从的坐上了单秋泽的车。他闭着眼睛,叹息着说了一句:“第一医院。”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到达了医院,楚文乐没有急着下车,他无神的看着医院门口,又转头看向单秋泽,“谢谢你,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可能不回来了。但明天回去上课的。”然后他向单秋泽微笑,说完下车走进了医院。
单秋泽看着脚步有些沉重的楚文乐,这个背影就如昨晚,好像有承受不了的压力。他更觉得那个微笑有几分真心,比平日那大大的笑容更有感染力。单秋泽突然觉得他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了解楚文乐。以前是根本没有了解的念头,只把他当成房客,可现在忽然觉得好像,不是这样。
单秋泽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楚文乐还是没有出来。单秋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出汗。一小时…两小时…单秋泽开始想着楚文乐来医院的原因,既然不是他病了,那应该是亲人病了?时间太过长久,单秋泽下车,走进了医院。
他不知道楚文乐在哪,想打电话问,可是电话却被挂断了。单秋泽皱起了眉头。往住院部的走廊上一间一间的走去,听见了女人尖叫着:“不要,我不要把他送去太平间,….”单秋泽走过这个病房往下一间看去,却听见了女人又说着:“你快阻止啊!我不要他死…”
“他已经死了。”
“楚文乐!你害死了你爸…害死了你爸…”
单秋泽停下脚步,站在这个病房外,病房里似乎有不少人,楚文乐站在病床边,冷冷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霍然站起来,摇晃着楚文乐的身子,楚文乐被推倒墙上,脸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单秋泽大概了解了楚文乐昨晚脸上的手印是怎么来的了。
旁边的人拉开楚蓉,楚蓉一下子跌在地上。“妈…”楚文乐连忙上去扶起楚蓉,却被楚蓉推开。那个拉开楚蓉的人,指着楚蓉:“他要不是娶了你,你再带个孽种,他会被你克死吗?你还好意思哭…”楚蓉凌乱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她无力反驳什么,只是抬起头,不停的重复着:“我…没有…”
她又站起来,突然拽着楚文乐的头发,“快给你爸磕头!求你爸原谅你啊,你害死了他…”楚文乐抓着楚蓉的手臂,她是在太大力,头发被拽的太疼,楚文乐的膝盖不知道被谁踢了一下,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楚文乐双眼充满了血丝,他倔强的抬起头,冲着楚蓉说着:“我死也不会给他磕头!”
楚蓉此刻顾不得什么,只知道喊着:“你害死了你爸…”
单秋泽在门外看到这一切,虽然知道是家事,楚文乐也不会希望他看到这一切,可是几次想转身离开,脑海里都浮现楚文乐昨晚和今早反常的神情。他打开了病房的门,所有人都往门这边看去,楚文乐在看到单秋泽时,脸上满是震惊,苍白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赶快站起来以后,走到单秋泽这里,一边推着单秋泽一边说着:“赶快走!”
单秋泽反握住楚文乐的手,把他拉着自己身后,楚文乐被拉到身后,手也被死死地抓紧,几乎都有些哀求的对单秋泽说:“你赶快走…你管不了的…”
单秋泽看向楚蓉,开口道:“我们先走了,楚文乐一会还有课。”
刚想要走,就听到病房里不知道谁说了:“楚蓉难道你教的好儿子不仅害死他,还是个同性恋?也是,你克夫,你儿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单秋泽停下脚步,看向楚文乐,楚文乐咬着下唇,被自己握着的手几乎都要泛白。以为楚文乐会去反驳,可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往外走,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更多力气做些什么。
单秋泽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解释吗。”
楚文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需要,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单秋泽一震,楚文乐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自己的性向,他也没有问过。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楚文乐也是如此。而且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
那昨晚他说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这么说那一夜他都知道,都明白。
“楚文乐!你有时间去伺候男人,怎么没钱给你爸治病!你怎么可以这样!”楚蓉的话尖锐刺耳。单秋泽听到这样的话,不禁心下一紧,楚文乐刚来时,连房子都没地方住,更何来的钱,他的母亲为什么可以这样说他。
“他不是我父亲,他死有余辜。妈…”楚文乐顿了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儿子,求你,你要再逼我。也不要逼自己。”
说完,楚文乐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他低下头,呢喃到:“快带我离开这里…”单秋泽又一次愣住,这样哀求的口气,今天已经出现两次了。单秋泽打开门,握着楚文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上车以后,单秋泽贴心的没有问更多关于今天发生一切的原因。楚文乐也没有去解释单秋泽今天看到的一切。
到了家,楚文乐走向自己的房间,只对单秋泽说了一句:“忘了今天的事情吧。”
还没等单秋泽回答,就关上门。单秋泽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怎么忘记今天的你。你究竟是怎样的人,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你,楚文乐。
今晚,注定难眠。
第二天一早,单秋泽被楚文乐叫醒。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餐桌上有两碗面。
“蛋老师,来吃早饭啊!”楚文乐虽然有些憔悴,但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
单秋泽看着楚文乐,没有说话,坐下来,吃了一口面。
“……”这面条怎么是酸的?
“好吃吗?”
“……”单秋泽忘了楚文乐的手艺是让潘越想要去赴死的。
“好吃吗?”楚文乐又问了一遍。
“楚文乐。”单秋泽抬起头,“这是昨天我煮的吧。”
“……啊,被你发现了。”楚文乐尴尬的笑了笑。
“楚文乐。”
“恩?”
“你其实知道我名字怎么念。”
楚文乐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蛋老师!”
“……”单秋泽起身,把坐在椅子上的楚文乐拉起来,挑起他的下巴。楚文乐一时间僵硬着不知道怎么反应。
“我不会忘记昨天的事。”单秋泽盯着楚文乐的唇,一会,移开视线,对上楚文乐的眼睛。
“你昨天,微笑,很好看。”收回手,转身去拿外套,对着杵在原地的楚文乐说了一句:“走,出去吃早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