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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此处留白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二十来分钟,待到终于找到出路之时,韩文清却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内,居然来到了凌云崖顶!

是巧合?还是……来不及细想,叶修再度欺身而上,千机伞变为细剑,寒光一闪间,割破了韩文清的衣裳,他不得不倒退几步卸去力道。这一来,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

这个场景相当眼熟,只是这一次,曾经一起坠崖的同伴成为了追杀自己的人,未免太过讽刺。韩文清在不知不觉中杀红了眼睛,他死死瞪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招式是斗神的招式,力道也是斗神的力道……但,不是叶修。

不是那个与自己对战了十年的叶修。

“你真他妈没出息。”狠狠抹了把嘴,韩文清冷笑着,看着面前受人控制的青年,愤怒之中,还夹杂着那么一丁点其他情绪,可就在那个瞬间,就被破空而来的长矛抹了个干净。

太阳已经出来了,微薄的阳光洒满大地,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雾,韩文清的身影逆着光,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到了叶修脚下,只不过那人看也没看便踏前一步,狠狠踩了上去。

已经……退到了绝路。

韩文清想着,却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再一次地审视了面前持着长矛得男人,确定对方没有露出过半点熟悉的情绪之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待吐出之时,心中却已然有了决定。

叶修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占着长兵器的优势,他成功逼退了韩文清……悬崖边碎石翻滚,韩文清只来得及在最后一瞬攥住刺来的矛尖,狠狠一扯,意图将对方一同拽落悬崖。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只是在这个瞬间,伞面再度变化,锐利的矛尖四散开来,化成一张盾墙……

当叶修再次把伞收起之时,悬崖边,空无一人。

#20

喻文州的突然造访,让王杰希真正意识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特别是在见到本人后,看着对方充满血丝的双眼,更是一惊。

后者苦笑了一下,将之前的所有猜测坦白后,又将手腕伸了过去:“你看……”

王杰希一把脉便知,喻文州的症状与邱非极为相似,但其中略有微妙的不同,但具体是什么,因为那毒性特殊的关系,就连王杰希也没办法在短时间的诊断出来;他只有先让喻文州前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等醒了之后再说。

喻文州临走前还不忘重提出山一事,王杰希闻言只得叹息——事到如今,他还有拒绝的理由么?

嘉世已经将手伸的太长,若是继续选择独善其身,那么嘉世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微草。

加上……对方的手段让王杰希心惊,毕竟是拿过三次论剑魁首的名门正派,不想竟如此用心险恶,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可要破解这所谓的毒药,并非是那么简单,此毒无色无味,潜伏期间除了过分亢奋之外,没有其他效果。王杰希思考了一下,打算从叶修翻出的那张残页上开始查起……

之前邱非服下的药会导致沉睡,当再度睁眼时,已经过了两天。他摇摇晃晃的想从床上起身,恰好赶上微草的弟子进门送药,见人醒了,便连忙上前,让他好好躺下。

邱非喘了口气,刚苏醒的大脑还有些昏沉,眼前一阵阵发黑,经脉更是如灼烧一般疼痛。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呻吟,但也惨白了一张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没入被褥,晕开一片湿濡。

高英杰连忙把药递过去,待对方喝下后才松了口气,知道他要问,便主动将喻文州上门造访的事情告知了对方,至于嘉世的阴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邱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便陷入了沉默,他本能的不愿去相信,但结合嘉世的所作所为,和如今自己可以算是凄惨的现状……真相是什么,太明显不过了。

“你也别、别太难过了……”高英杰见他实在难过,结结巴巴的开口安慰了几句,见对方没有反应,只得默默退下。邱非躺在床上,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头顶的悬梁,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过了许久,才缓缓地眨了眨眼。

一道水痕从眼角滑落,少年的身躯颤抖着,从前以来所有的信仰与期望在瞬间崩塌,他侧过头,将脸埋入枕巾,无声的恸哭起来……

在确定了韩文清的落崖之后,叶修就被陶轩带回了嘉世。

准确来讲,是他在收起千机伞后便脱力晕倒,最后被人抬了回去——陶轩心知那药效有限,对于叶修这种高手,他用的方法相当小心。先是在饮食中下一味引子,后来又在那密道之中燃放了无色无味的毒烟,两者相逢,就会令人失神、狂化。当时也是用这种法子加上口诀控制的孙翔,并令他前往武林盟俘获冯宪君,这也就是为何冯宪君识得孙翔声音的原因。

陶轩考将叶修关在地下,与冯宪君处在一起,令人加剧了毒烟的剂量,又灌入大量安眠药。对于这个老友,他承认自己无法下狠手,却也不得不戒备对方忽然苏醒,破坏原本的计划;无奈之下,只好小心翼翼的防备起来。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他回到地面上,耐心的等待着华山发来的消息。

蓝雨缺席论剑一事,实在出乎意料,本还期待他们能与轮回争个高低……如今随着霸图与蓝雨的退出,这魁首之位反而有些意料之内了。但就算如此,每天上前挑战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赛事如常进行着……看似平和的表面之下,却隐藏着可怕的漩涡。

冯宪君在听闻蓝雨退出赛事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告知陶轩,因为身边始终有人的关系,他找了个契机将那封信交给了刘皓。后者正希望有个出头的机会,自然是乐颠颠的保证绝对完成任务。

他拿着信出了门,找了个角落拆开,想着往里面加些什么,结果还没瞄上一眼,嘉世的弟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刘皓一个激灵,将手里的纸张撕了。

见他脸色惨白,那人还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他怎么了,刘皓哪敢吐露真相,这会儿打落的牙齿血吞,有苦说不出,只得打着哈哈糊弄过去,笑的脸都皱了。

信件没了,最纠结的是他连原本的内容都来不及看清,之后又攥在了手心里,等摊开时上面的墨迹都被汗水糊住了。刘皓回到房间里暗自矫正了半天,却也只能勉勉强强辨认的出蓝、雨、生这三个字,最后一个死活都看不清。转眼已耽搁了一下午,若继续拖延下去,对方难保不会主动问起,刘皓咬了咬牙,只好大笔一挥,重新拟了一份,草草寄出去……

可他不知的是,冯宪君写的是蓝雨生变,而刘皓写的则是蓝雨生事。仅仅一字之差,表达出的意思却天差地别,陶轩巴不得论剑一片混乱,所以在接到信件后,干脆的回道:由他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就因为仅仅一个字的差别,直接联系到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

当然,这是后话了。

韩文清恢复意识的第一个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一片刺目的白光过后,视线渐渐恢复。他首先看到的是昏暗的石壁,四周点起了火光,自己则躺在一处草堆上,草药苦涩的气味钻入鼻腔……这是被人救了么?他有些昏沉的想着,等渐渐缓过神来,坠崖前的一幕再度回放在脑海里。

叶修受了陶轩的控制,不顾一切的向他进行攻击,自己从密道逃出来后,居然直接到达了凌云崖顶……深深地吸了口气,韩文清艰难地抬起僵硬的手臂,眯眼凝视着掌心的部分——

在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是他单手握住千机伞而被割破的,此时正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叶修……那个强大的男人,真的落入了嘉世的魔掌。

其实放到现在,他还有些不能置信——对方并不是这么容易就屈服的人,更何况是以这种丧失本性的方式……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受到压迫,鲜血顺着皮肤淌下,沥沥滴在衣襟前,一片猩红。

“哎?醒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韩文清转过头,就见一个男子正迈步朝着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只烤熟了的野兔,和一碗清水。

“先吃点东西吧,填填肚子。”那人在他跟前坐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韩文清半撑起身体,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接过食物,囫囵吞下后,抹了把嘴:“是你救了我?”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男人耸了耸肩:“不过是莫小子先看见你挂在树枝上,才叫我们过来帮忙的。不过我们这些人都不怎么会医术,所以只能先给你随便治治……哎,既然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客栈的情况怎么样了?”

韩文清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是魏琛?”

“是啊,哦对……忘了。”魏琛说着,往脸上一抹,揭下一张人皮来:“之前为了逃出来,稍稍易了个容,结果一直忘摘了。”

对于魏琛,韩文清其实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是在多年以前了。那个时候,魏琛还没有离开蓝雨,而嘉世正值鼎盛……如今,这人被收入兴欣客栈,出乎了不少大伙的意料;而韩文清也是见他神态熟络,又主动提起客栈之事,才猜对的。

“你们躲到了凌云崖底下?”

“可不是嘛,这还真亏了罗小子。”魏琛嘿嘿的笑了笑,颇有些得意:“虽然他平日里不靠谱,但到了关键时刻,一算一个准啊!”

这次行动,还多亏罗辑事先算出了必有一劫,因为前面有下雨的先例,加上最近的确不太平。魏琛决定重视起来,后又召集了其他人商讨一番后,最终决定来到这凌云崖之下。事到如今,叶修已经确定没死,那么凌云崖底必有生路,再加上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四人收拾了一番,急急忙忙的走了。

在离开之前,魏琛还在桌上的账本里留下了记号——那是他亲手抄写的古诗词,只有短短“会当凌绝顶”五个字,但极容易联想到凌云崖。

凌云崖的高度深不可测,没有人敢随意尝试,就算敌人看见了,也有可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陷阱。利用绳索成功来到崖底,四人在这里呆了有一个星期左右,直到今天发现从上坠落的韩文清。

“话说,你是怎么掉下来的?”魏琛想到这儿,忍不住发问:“叶修呢?没跟你在一起么?”

陈果后来传回的书信里解释了两人的关系,魏琛自然而然的将他们联想到了一块儿,如今韩文清落崖,另一人却不知所踪,莫非是分开行动了?

说到这个问题,韩文清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后又冷笑两声,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魏琛在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他一边踱着步,一边喃喃地念着这不可能,后又猛然一拍手:“那叶修看见我留下的线索了么?”

“我不清楚。”韩文清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手里的伤痕,血迹已经微微凝结,伤口处的肉向外翻出,看起来相当狰狞。

魏琛重重啧了一下,扶着人来到溪水边好好洗漱了一番,又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草药一股脑糊上,最后道:“既然如此,这里是呆不下去了,你好好休息,等明日我们回客栈再议。”

另一边,陶轩算着日子,从张新杰率领霸图之人出发开始,他一直派有眼线跟着,到了今日,敌人离嘉世也不过是三天的距离,是该好好准备一番了。韩文清已死,霸图最大的威胁消失,但若说就此散了军心,倒也不至于……在他看来,韩文清身上背着蛊毒,落崖之时又是孤身一人,哪怕摔落时未死,这么些天过去,算算时间也是活不成了。

陶轩并不知道刘皓的小动作,只以为是韩文清内力强大,延长了毒发时间,此时那人有伤在身,却是蛊虫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叶修主动扛下了一半的毒性,因为上次提前发作的关系,这会儿倒安静的很,就算两人长时间分开,也没有半点动作,只是默默无声的躺在丹田内,等待着下一个苏醒的时刻。

为了对付霸图,陶轩发动了山庄内剩余的所有弟子——其中大部分精英,就是与孙翔同一批入门的其他人。因为实力的关系,他对孙翔的掌控并不完全,只是间断性的,所以也就没有将其编入底牌的行列,只是偶尔拿出来用一用。

区区一枚棋子,丢了便丢了,陶轩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嘉世能否重登顶峰,为了这一点,他可以利用身边的所有事物,甚至在与叶修关系尴尬的时期就悄悄下手,往对方的饮食里多增了一味药引……

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陶轩心狠,但终究不够狠,他留有一丝余地,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嘉世。

就在他选择不让叶修出现在霸图与嘉世的战场中时,状况,再度发生了。

“报、报告掌门!”前来报信的弟子颤抖着跪下,就算属于受控状态,但他的脸上还是显露出了一丝惊慌。

“怎么了?”陶轩皱起眉,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滋生。

“地、地牢里的那人,死了!”

#21

谁死了?陶轩闻言,身体重重震了两下,花了几秒平复情绪之后,深吸一口气:“谁死了?”

“叶秋突然暴走,把那人杀了。”弟子咽了咽口水道:“然后、然后他这会儿又晕过去了……”

明明算不上喜讯,但陶轩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后转念一想,疑惑顿生,道:“走,去看看。”

石室的大门一开,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眯眼一看,冯宪君歪着脑袋倒在了地上,而叶修则昏迷在一旁,双手全是血,状况一目了然。陶轩虽然有些后悔将两人关到一处,但至此已无法挽回,他令人清扫了尸体,后又亲自来到叶修身前,喂下一粒药后,这才离开。

厚重的大门再度关起,石板相磕发出巨大的声响,连带着墙壁上的夜明珠都晃动了一下。待余音散去,重回寂静之后,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翻身坐起,将口中之物呸的吐了出来,用脚碾碎后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魏琛一行人利用绳索攀上悬崖,趁着夜色正浓,一溜烟跑回客栈。陈果听闻半夜敲门声起,还以为是敌人来袭,吓得将其他人叫醒,结果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魏琛在那吆喝。

陈果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过去开门,看见同伴熟悉却又狼狈的身影时,作为老板娘的她难免热泪盈眶。安文逸上前提韩文清治疗伤势,而唐柔则在门口张望了很久,最终皱着眉问道:“叶修呢?”

此话一出,安文逸能明显感觉到韩文清的肌肉紧了紧,他连忙示意对方放松,又将小瓶里的膏药均匀地抹在掌心的伤口上。魏琛见此,深深叹了口气,将凌云崖上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闻后,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唐柔咬牙切齿的道了句不可能,却又反身回到楼上,取了自己的长枪便要杀出门去。其他人见此,连忙上前阻拦,但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就连陈果也有些回不过神来——那可是叶修啊?无论何时何地,始终强大可靠的斗神!怎么会中了嘉世的奸计,受人所控呢?!

越是想到这里,鼻子就忍不住泛酸,陈果咬了咬牙,将悲伤的泪水忍了回去。既然叶修已经不在了,那么她作为兴欣客栈的老板娘,有义务、有责任安抚好同伴的情绪,并组织救援!

方锐与苏沐橙已在路上,不出两日便能到达;陈果细细询问了当时的场景,并得知冯宪君假冒之事,震惊之余,连忙问起是否可有确凿证据。韩文清微一点头,道:“按冯宪君所言,武林宝印应该在陶轩的手里……”

陈果将知道的消息全数记下,又飞鸽传书给其他大门大派,向他们寻求解决之法。

王杰希在经历了数天的研究之后,总算找出了破解之法;他在一本拓印残章中发现了那口诀与毒药的源头,竟然是数十年前便灭于中原的魔教所出。那场伏魔之战声势浩大,几乎囊括了中原武林所有白道,最终依然是邪不胜正,魔教教主被武林众人斩杀于凌云崖上。

而凌云山这个地方,本是魔教总坛,后被人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又种上了许多树木。转眼数十年过去,凌云山长成了如今的模样,而那段过去也渐渐消失在茫茫历史长河之中。

后来崛起的嘉世山庄,地址就在凌云崖附近……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为何陶轩会持有这些东西了,那极有可能是总坛烧毁之前,提前被人保存起来,如今再度现世,也算的上是一种机缘……

然而,这并非什么好事。王杰希深深吸了口气,残页里明确记载着解药的配方,在他细细研究并配置尝试过后,弄出了一套改良版的。对于普通的中毒者还好,但若是那些修炼过口诀的人,就得慢慢改善,毕竟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拔出的,万一不慎落下了病根,未免得不偿失。

喻文州在饮下王杰希送来的汤药后,本还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待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胃里一阵发暖,疲惫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他只觉得脚下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撑着眼皮等药效过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王杰希把着他的脉,问道。

“还成,好多了。”喻文州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就是困。”

“那是当然的,你之前透支了太多精力,还好中毒不深,要换上口诀的弟子,还得睡上个一天才缓的过来。”王杰希见此,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成了,既然如此,我将这药做成药丸,到时候你分发给中了毒的弟子,至于更多人,等事成之后,将药方公开便可。”

喻文州赞同道:“说来也是,毕竟我们还没有明显证据,能叫停这次华山论剑……”

两人商讨了几句,王杰希便去吩咐弟子加紧时间将药丸炼出来,而喻文州则回到房内好好休息。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天,也就是张新杰率领霸图到达兴欣客栈之时,远在华山的轮回接到了陈果发来的传书。

“这个冯宪君竟然是假的。”江波涛看着周泽楷沉重的脸色,心里震惊不减:“掌门 ,我们现在……?”

“找到证据。”后者站起身,取出了自己的武器:“论剑暂停,等喻文州回来。”

而喻文州也收到传信,领着几个随从急急忙忙的赶回华山,途中还不忘给黄少天送信,又将王杰希炼制好的药丸藏于信中一并寄出。冯宪君是假的这点,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考虑到,但碍于实在没有证据的关系,暂且放下,如今来信中却指明,那人身上估计没有盟主宝印,加上就算是人皮制作的面具,也是面具,肯定有法子摘下……

只要这个真相一出,武林必定陷入混乱,到时候只需一鼓动,那么所有的矛头都将对准嘉世……

“目前的首要之事,便是先将叶修救出来。”陈果在一干武林高手面前挺直了腰板,面不红气不喘的将之前想到的说辞一一举出:“如果他真的被陶轩控制,那无疑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其次就是,叶修为这件事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若不是执意想要查出真相,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我兴欣是绝对以救援叶修为第一任务……”她说到这里,喘了口气:“如果你们谁想对他下手,那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霸图与嘉世的旧怨还在,不少弟子对于叶秋还是有恨的,所以就算是张新杰也不敢做这个主,只好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韩文清。陈果虽然清楚对方的为人,但此时依旧有些忐忑,哪怕他们现在和解了,但过去的那些……那些杀戮,那些血海深仇,真的只是仅仅一月有余的相处便可以抵消的么?

陈果凝视着韩文清,但不知不觉中,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衫,扣在桌沿的手指曲起,指甲轻划着桌面——这无疑暴露了她的紧张。若换做以前,叶修还在的时候,绝对轮不到她出这个头,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那个人,已经被曾经的门派抛弃,除了这间客栈,他无处可去。陈果不清楚叶修究竟背负了多少,但她能想象得到,那是多么沉重、多么痛苦的负担,全被对方轻轻一笑,然后放下了。

他放过了嘉世,可嘉世不愿放过他。

“我会派人增援你们。”韩文清面无表情的开口:“找到叶修后,尽快将他带离现场。”

听到这句话,陈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着了地,她松了口气,差点瘫倒,还是身边的唐柔扶了一把。

“……谢谢你,韩掌门。”回过神来之后,她由衷的道谢,却见韩文清似乎冷笑了一下:“我和他的账,还没算清呢。”

“呃……我是说,毕竟他逼你下悬崖也是身不由己……”

“我没怪过他。”韩文清道,陈果闻言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对方转头与张新杰交谈起具体计划来,只得作罢。

张新杰在得知具体情况之后,细细编排了一系列计划,后又根据韩文清的描述,大致模拟出了那密道的地图。因为人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他只示意兴欣几人从密道入口进入救出叶修,而霸图则从正门攻入,可谓调虎离山。不过经历了上次一事,陶轩极有可能变动密道内的机关,张新杰只能猜测,具体为何,还得靠他们自己小心才是。

霸图之后,苏沐橙与方锐也到达客栈,并加入救援叶修的计划,两人皆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加上方锐本是呼啸出身,擅长机关之术,再适合不过这个任务。除了二人之外,还有唐柔、魏琛、莫凡等一共五人,剩下的则与霸图一同,从正门而入。

大伙儿商讨了整晚,等到了午夜才去歇息,为了养足精神继续接下来的恶战。他们都如此,陶轩自然是更为紧张,自从接到华山过来的信件之后,他凝视着纸上蓝雨生事四个字,心道自己这边还未毒发,那伙人倒是自己先乱了?思及至此,他便回信道:由他去。

如今,信件已发出数日,也不知那边收没收到。陶轩一边想着,心里却总有股说不出的预感,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一步棋下错了,但具体是那一步,却始终想不明白;这一来,难免心浮气躁。直到饮尽了杯中冷茶,后又转身,恰好瞧见那摆在桌上的棋盘——黑白二子绞杀在了一处,其中黑子略胜一筹。但这分明是自己改动过的棋局,事到如今,陶轩猛然发现,自己之前这么做不过是自欺欺人。

没由来的情绪升起,他按着额角,凝视着那局残棋,不知着了什么魔,竟又动手,将它们按照记忆重新排列,成了未改之前的模样。做完这些后,陶轩深深吐出一口气,窝在椅榻中,双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眼便到了清晨,天还未亮,兴欣一行人就率先上山,他们按照张新杰地图的指示成功找到了入口。陶轩果真令人将其修补过,但因为时间匆忙,加上他以为韩文清已死,所以相当潦草。进入走道之后,方锐一手举着长明灯,一手摸索着墙壁,走了大约有十来分钟都没出现任何机关。他不由得咦了一声,皱眉道:“这墙壁的缝隙这么大,里面肯定有所玄机,但现下却已被人除去……谁这么做的?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心下纠结,但到了这里,就算是陷阱也要闯一闯,只得咬牙,小心翼翼的继续前进。

等终于到达石室之时,已经过了有大约半个时辰,方锐在拐角处将手里的长明灯吹灭了,几人踩着走道边上的阴影,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他们没看见任何守卫,如果冯宪君真的关在这里的话,没理由这么松懈……毕竟只要冯宪君逃出去了,那么一切就离真相大白不远了。

走着走着,空气中泛起了一丝的腥甜,魏琛心里咯噔一跳,连忙唤住同伴,让他们小心一点。等来到石室门前之时,几人更是屏住呼吸,走在前面的方锐朝队友使了个眼神,刚想推门,突然发现门上的锁链早就坏了。

他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一脚踢开大门……

什么也没有发生。

除了一滩早就干涸的血迹之外,石室之内,空空如也。

#22

陶轩端坐于桌前,转眼过去了一宿。

他微微抬了抬眼,望着窗外渗出的朝阳,眼下一片乌青。霸图将在今日来袭,他算好了日子,调动嘉世大部分弟子上前迎战,其中阵法分布更是耗费了许多心思……进行到了这一步,哪怕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也不得不出手。战斗将在十几分钟之后打响,成败,在此一举。

缓缓吁出一口纠结于心底多年的浊气,陶轩反而放松下来,他闭了闭干涩的眼,不知为何突然道了句:“你来了。”

门外一片寂静,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隐隐混杂着一声叹息。

——仿佛是错觉般,却又不是。了然的笑了笑,陶轩挺直了脊背,把玩着手中冰凉的棋子,玉石光滑的触感让他一阵舒心。继而摹裟了一会儿,他又夹着那被体温捂热的棋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

“过来陪我下一局罢。”

话音未落,一柄银亮的细剑抵上了他的咽喉,陶轩笑了两下,笑声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惨淡与嘶哑,但很快,他清了清嗓子:“你果然没被控制。”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在他身后的那人道:“故意将我与冯宪君关在一处,不就是想看我会不会杀他。”

“……那药效强大,又身处毒烟之中,没有我的命令,被控者不该私自行动才对。”陶轩垂眸,凝视着颈间利刃,神态中并无恐惧,只是感慨:“没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冯宪君活不长了。他心知自己做过的事情见不得光,干脆一了百了的求死。”那人接着道:“你迟早要杀他——武林宝印在你手里,待华山生变之后,你完全可以直接拿着宝印去揭穿假盟主,同时取而代之。这样一来,真正的冯宪君在你眼里就没了半点用处,他之所以等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之处。”

“你说的不错。”陶轩扯了扯嘴角:“他的血,便是最好的毒。冯宪君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既是将死之人,他也不甘将这些秘密带到地下……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能拖着我一起。”

那个人——叶修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回想起冯宪君临终前的坦白:他无意中高价购取了一张魔教遗留下来的地图,地图上标明了藏宝的地点,就在嘉世内部,也就是陶轩卧室地下的那个密室。

其实江湖上的传闻是有所遗漏的,比如说魔教的总坛一共有两个部分,一个在东一个在南,当时被烧掉的是东边那个,而南边这个总坛,则直接被改造成了如今的嘉世山庄。这些都是好几代人之前的事情了,就连那个密道,也成为了不可说的禁地之一。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每一代的掌门,陶轩在继任之后,本来没放在心上,后来因为嘉世没落的关系,加上冯宪君主动上门邀请,他难免心动,想要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来稳固嘉世在江湖上的地位……

从冯宪君的口中得知,那个石室内原本全是毒烟,是魔教之人用来养蛊的场所,需要事先服用解药,方可进去。可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冯宪君擅作主张的闯入,一开始没什么大碍,但过了几日,身上的皮肤渐渐溃烂,他开始害怕,可解药的制作需要时间,作为盟主的他又不可能长时间不露面,两人商讨之下,决定寻一个替身先出面平复,解决燃眉之急。

解药完成之后,冯宪君便不愿待在这晦气之地,但陶轩并不想放对方离开,蛊气入体后人即为蛊,他又从那秘籍中发现如何使用蛊控制人心的办法,便取了鲜血实用,正好赶上新弟子入门,加上口诀的辅助,第一批实验获得了成功。

而此时的冯宪君已经偷偷逃回了武林盟,不料那冒牌货早已被陶轩买通,陶轩派遣被控制的孙翔等人将其俘获,再度关入石室之内……自从门开一次之后,蛊气就已消散,所以陶轩不可能制作出第二个蛊人,而冯宪君,就成为了唯一的素材。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铺垫,随着口诀渐渐扩散,这只“军队”的规模也愈发强大起来。

陶轩并不知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他并不畏惧死亡的原因是,就算他死了,目前的一切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加上,叶修对嘉世的感情有多深,陶轩再清楚不过,因为他也如此——但二人的分歧点便是,叶修爱的是嘉世里的人,而陶轩所在乎的,不过是这个武林第一的头衔罢了。

分歧点在很早之前就产生了,或许在陶轩还没有当上掌门的时候,他与叶修一样深爱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可自从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开始无比在乎他人的看法、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权利、名利、利益、欲望逐渐腐蚀了他那颗曾也抱有梦想的赤子之心。

“你不知道,在华山论剑落败的那一年,我做了多少噩梦。”陶轩苦笑:“我梦见嘉世越来越颓废,弟子越来越少,到了后来甚至供不起吃穿用度……我梦见一个大门派毁在了我的手里!我梦见掌门掐着我的脖子骂我不孝!江湖人耻笑我!说我、说我不如你……”

叶修太强大了,他的强大对于陶轩来说是种压力,哪怕对方没有丝毫取而代之的意思,但免不了遭人口舌。他一开始也并不在乎,只想着做好自己的事情,可到了后来,人们愈发注意到战场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斗神,而不是真正作为掌门的他。

陶轩不甘心,他承认自己在嫉妒,嫉妒叶修的人脉、地位、声望和实力,这般日积月累下去,终于成为了参天的高塔,在嘉世论剑失利的瞬间轰然倾塌。

他的世界一片风暴,浑浊的、不堪的,但也有前所未有的轻松;门派里的弟子开始排斥叶修,不如以前那样钦佩,甚至怪罪。这是机会来了吧,他想着,自己可以利用这点,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

可是,他并没有做到。

一年、两年……嘉世一直在走下坡路,他的努力没有造成一点的结果,换来的只是众人失望的目光。在重重压力之下,陶轩不堪重负,最终,他动了别的心思……

叶修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发泄似的话语:“这不是借口。”

“……是啊,不是借口。”陶轩叹道:“说到底,还是利益使然。我承认我疯魔了,我负了你,负了那些信任我的弟子,负了将掌门之位传给我的师傅……可是到如今,叶秋。”他唤着对方从前的名字,惨笑道:“我没有退路了。”

棋落无悔,不是无悔,而是不能后悔。

“陪我……下完这局棋吧。他闭了闭眼,重新开口:“在这之后,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叶修凝视着对方的背影,神情复杂到了极致,然而只沉默了短短一瞬,便道了句:“好。”

他收起千机伞内的刀刃,来到陶轩对面坐下,执起白子。

“等等。”陶轩突然发了话,他站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壶酒来,为自己满上:“你要么?”

后者摇了摇头,陶轩见此,了然的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他抹去唇边的残渍,执起黑子:“开始吧。”

这是一次沉默的棋局,两人都没有出声,唯有棋子磕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颇有些金戈之意。

上一次下棋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走到这一步,而嘉世,也不是现在这番凄凉惨淡的情景。陶轩有些恍惚了,他凝视着晨曦中泛着微光的棋子,黑白二子互相厮杀,不相承让——没有和局,只有输赢。

对方的每一步棋,都有剑走偏锋之一,甚至弃卒保帅,也要将猎物绞杀其中。这样的叶修陶轩不是没见过,但以往,那尖锐的矛首都是对着他们的敌人,此时真正将锋芒对准自己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个人以往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可惜啊可惜,他错的太多,明白的太晚……一片叹息之中,陶轩在落下最后一步棋前,忽然发问:“如果我说,我要你帮我,你会同意么?”

叶修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对韩文清出手之前,我一直都在帮你。”

陶轩闻言,怔忪了半晌,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说的不错……那么这些年的冒犯,还请多多见谅了。”

最后一子落下。

叶修紧跟而上。

“将军。”

不是陶轩放水,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走投无路,与其挣扎,倒不如痛快点。

叶修凝视着破败的棋局,忽然道:“你后悔么?”

陶轩目光无神,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

死一般的沉默。

叶修见状,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对方身形一震,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液体蔓延在石桌上,为这已经定局的战场染上一片血色。叶修愣了一秒,就见陶轩捂着胸口,冲着他摆摆手。

“你要的东西在我房间进门左起第三块砖下面,还有一点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现在算是到了时候……”他又笑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露了出来,模样极为凄惨:“控制用的蛊王在我身上,蛊王一死,所有弟子的控制都会解开……”

他话到一半便喘了起来,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叶修震惊的看向对方手边的酒杯:“你……”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可以救嘉世了。”陶轩缓了一会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我要你拿着盟主宝印宣布——是你杀了我!是你救了整个武林!然后以你之前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我相信一定有人愿意推举你做新的盟主……到时候……到时候嘉世……就有新的江湖地位了……”

“……这才是你在发现我并没有受控之后,反而放任的原因么?”叶修闻言,难免露出苦涩的神情,他看着躺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的好友,胸口一阵发闷:“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后悔了。”陶轩喃喃的开口,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混在鲜血里不见踪迹:“帮帮我吧,叶修……就当、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对……嘉世的补偿……”

随着气息渐渐微弱,陶轩撑着最后一口气,却始终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可此时的他,已经连哀求都发不出了,只能睁着那双无法瞑目的双眼,凝视着被自己辜负了、又企图再度利用的好友,只求唤起对方一丝的怜悯。

叶修,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他上前将手指盖在对方的脸上,轻轻道了句好。

“我会……还你一个崭新的嘉世。”

他这般承诺着,却轻轻抚上了对方的颈脖。

陶轩的脸上终于露出安详的笑容,他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终于闭上眼——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切,都结束了。

#23

刘皓有些心神不宁。

他捂着受伤的胸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伪造信件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这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还不忘沾沾自喜的自恋了一番。可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刘皓便时常在梦中惊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冥冥中有种预感,相当令人不快的……预感。

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他搓着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正准备喝点水冷静一下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刘皓吓了一跳,差点没将手里的水杯打了,等他急急忙忙的奔出门去,就见平时伺候冯宪君的小童慌张跑来,嘴里喊着:“盟主、盟主是假的!大家不要被骗了!”

听到这话,刘皓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追问,这一问之下,倒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就在刚才,蓝雨、轮回两大门派当着武林豪杰的面,同时指认盟主的真伪,又要求将武林宝印拿出来一观。那冒牌货一开始还以武林宝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为由,妄想糊弄过去,可惜喻文州没给他这个机会,步步紧逼、字字珠玑地唇枪舌剑了一番,最终让对方露出了破绽。

随着破绽越多,那人终于乱了阵脚,一不小心将本音给漏了出来,众人哗然。接着喻文州又顺势捅破了他们的计划,最后还是周泽楷一枪穿云之下弄破了对方脸上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终于真相大白。

此时武林众怒,人人都在为自己身上的毒所担心,喻文州趁此宣布了王杰希亲手调配的药方,这才稳定了大家的情绪。至于嘉世那边,本来还有不服者,都在邱非的劝慰下认清了事实,一个个颓着脸将药丸吞下,倒头睡去。

刘皓听到这里,腿都软了,作为嘉世的一员,他自然也是练过那口诀的;万万没想到那陶轩的心竟这般毒辣,居然连同门子弟都残害,刘皓这会儿有些呆不住了,想去要一枚解药来活命,可之前他在论剑上的所作所为已然惹怒了蓝雨轮回,对方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

咬着手指想了半天,他最终决定以自己知道的情报来换取解药,至于脸这种东西,刘皓从来是不要的——命都快没了,要脸干嘛?

可刘皓所知道的情报着实不多,最后只有捏造了一些,喻文州在听后只是笑笑,挥手命人把药给他,便让其退下了。

有人看不过眼,道:“这般墙头草,还能不知廉耻的活着……嘉世出了这种人,真是门派之耻。”

“正因他是这种人,我才不愿纠缠。”喻文州叹道:“小人比君子难防,所谓一报还一报,他这般作恶下去,总归会有天收。”

冯宪君生死不明,加上武林宝印的丢失,江湖上传闻开来,谁拿到了宝印,便是下一任武林盟盟主。一时之间,小道消息铺天盖地,其中也不乏捅出真相的。可在这真真假假之中,所谓的真相也不过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只来得及闪烁一下,就被淹没在了漫漫银河之中。

兴欣一群人离开密道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方锐拍着裤腿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的靠近大门,将其推开了一道缝隙。待确定屋外无人把守之后,他才彻底将门敞开,招呼着其他人一同离开。

一路上,魏琛还纳闷:“你们说那血迹会是谁的?”

因为始终没有见到叶修的关系,苏沐橙的脸色有些难看,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武器,箭搭在弓弦上,蓄势待发。

“大概是冯宪君吧……”唐柔吸了口气,小声开口:“听韩掌门说,冯宪君当时被关在里头。”

“这么说来他已经死了啊。”方锐接话道:“不过,你们不觉得这山庄空的奇怪么?”

“说来也是,就算人手紧缺,也不至于一个留守的都没有……陶轩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魏琛话到一半,脸色突然变了:“有血腥味。”

众人闻言回过头,那气味是从他们身边的房间内飘来的,虽不算浓烈,但却也相当的明显。苏沐橙举起弓箭,锋利的尖端对准了大门,魏琛比了个手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戳开窗户纸,往里面瞄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转身向着方锐一挥手:“开门!”

后者掌心运气,凌空拍向门板,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木质的门框破了个大洞,几人鱼跃而入,转身便见陶轩的尸体倒在桌前,而石桌之上,是凌乱了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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