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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逍遥 当前章节:14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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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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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死大叔和臭小子的春天

作者:C逍遥

文案

聂岩从未信过巧合。

聂岩从未理解Gay。

聂岩从未爱过同性。

但遇见白夜翔后——

他信了,理解了,爱了。

再想说一句拒绝的话已经太迟。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

沦陷。

强强,师生,年下,1V1,HE。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因缘邂逅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夜翔,聂岩 ┃ 配角: ┃ 其它:1V1,HE

☆、甩帽男人

聂岩斜靠在椅子上,公文包横在双膝,指尖若有若无地轻点着冰冷包壁。

昏暗房间内,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落座,各自叙述着近段时间的个人灾难。

坐在正中间的心理疏导师脸上挂着假到北极的微笑迎接每个人的故事。

聂岩知道快到自己了。

“那么……聂先生。”瞄了眼聂岩胸口的姓名卡,心理疏导师脸上继续挂着蹭都蹭不掉的刺眼笑容,“您有什么事情,想跟我们分享的吗?”

看着对方笑弯了的眼角,聂岩皱眉。

不知为何,一瞬间的倾诉欲,消失殆尽。

即便上半年,确实发生不少操蛋事。

除了在C城S大教书,聂岩另外自创了一家软件公司。

但就在上半年,一直支持自己的父母出车祸双双去世。

而跟了自己六年的妻子也在这关键时刻和自己公司合伙人上了床。

离婚官司他被判净身出户,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妻子还伙同公司合伙人差点搞垮了他在S大教书将近八年的好名声。

要不是好友尹辉帮忙,聂岩这会儿大概已经露宿街头。

当然,只要他想,讨回公道什么的倒是不难。

只是在看着妻子漠然挽着那个男人离开家门的时候,他倏然感到一阵明朗。

——就这么放手也没什么。

不是自己的,强求也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还是那种杂碎垃圾。

勾唇,聂岩闭眸。

是。

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那种女人。

“聂先生?”心理疏导师望了眼对方,好不容易收敛了些笑容,不解皱眉。

“抱歉。”冲对方摇头,聂岩重新睁眼,“再给我点时间。”

“聂先生,你知道的,来这边的我们都是生活的受害者。”心理疏导师的声音让聂岩想到了邪教组织的洗脑发言人,“只有你真正决定敞开心扉,大家才能帮助你不是吗?”

“再给我点时间。”冲心理疏导师点了点头,聂岩黯淡重复了一遍。

心理疏导师望着那一脸冰封的男人,愣怔。

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转头望向聂岩身边另一人,开始新一轮催眠攻击:“呃,胥先生,您今天有什么想跟我们分享的吗?如果有的话,那么——”

“吱——”

正话间,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铁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产生的刺耳锐响。

不少人呲牙皱眉。

心理疏导师意外侧首,望向房间另一角一个站起身来的人影。

聂岩也上下打量着那特立独行的身影,目光染着些复杂。

没有什么解释,来人自裤子口袋扯出耳机塞入耳朵,利索拎起躺在地上的双肩背包,潇洒甩上肩膀,便迈开步子。

对方从角落阴影中踱出,借着屋子内昏暗雪色光线,聂岩注意到对面男人个子很高。

自一圈错愕的倾诉者中间走过,对方一脸无聊地皱眉盯着前方房间出口,破了一堆洞的军绿色裤子上有不少铁环,每走一步都有些不和谐的金属撞击声。

“白同学!……”看着对方一语不置地便要踱出门,那心理疏导师终于彻底收敛了脸上笑容,“今天时间还没到呢!”

话音方落,那背着包的男人已经推门出去。

一声钝响在整个空荡空间泛起。

“白——”心理疏导师硬生生把后面一句话噎回去,挫败敛眉。

屋子内剩下的众人好奇地望着门口,脸上表情十分丰富。

聂岩也不例外地眯起一双眼,幽幽地盯着那紧闭大门。

不过在这种心理创伤交流会上,他也不指望遇到多少心理正常的人。

“聂先生。”正愣神,聂岩却意外听到心理咨询师唤自己。

侧眸望向那心理咨询师匆匆从座位上站起的焦躁表情,聂岩眯眼。

——说实在的, 对方现在的表情,才让他稍微有点看到本真的感觉。

“那个……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皱着化得精致的一字眉,那心理咨询师目光流泻无奈。

在椅子上稍微直了直脊背,聂岩认真盯向对方,表示自己在听。

心理咨询师直接向他走来,俯下身在他耳边虚起声音。

注意到对方动作,聂岩意外撑眉。

“刚才那个人叫白夜翔,是现在S大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双手交握,聂岩能看出对方有点不自在,“他辅导员委托过我让他务必参加这个‘创伤交流会’,所以我就让他来了。”

不明白对方现在吐露的信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聂岩表情愈深。

“我知道您也在S大计算机系工作不是吗?”伸手窘迫地撩起一绺溜到额前的刘海,那咨询师冲聂岩抿唇,“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您和他组成交流小组吗?”干笑了一下,咨询师声音带了些犹豫,“白同学在这边已经呆了快两个月,但是都没有成功交流自己的心情……”一脸难耐,咨询师冲聂岩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您在S大能和他交流交流吗?”

聂岩听出那咨询师的逻辑。

大致就是,既然你们在一个大学,背景应该会有些交集,那就组成小组看看,一定会有些帮助。

“聂先生,真的麻烦了。”咨询师似乎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突兀,愈加不自在地伸手蹭了蹭额角。

倒是听出对方的诚意,聂岩点着公文包的手指渐渐停下。

“好。”

虽然实在无法苟同那咨询师的逻辑,毕竟就算一个大学也不代表天天见面。

不过既然刚才那小子是他们系的学生,来这种地方,估计也是生活里发生了一些突变。

帮个忙什么的,也是应该。

反正跟那20出头的小子比起来,自己这个32的男人也算是有些人生阅历了,疏导学生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当年做实习辅导员的时候,这种学生他还真没少接触。

从交流会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8点。

聂岩开门就看到尹辉臭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餐厅桌子边堆了一大堆纸箱子。

脚步停在门口,聂岩将钥匙扔进边柜上一破铁盒,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之前答应过要帮这家伙搬家的。

叼着烟,尹辉视线利刃般在聂岩身上划拉:“聂教授,您今儿这是去哪了?”

“抱歉。”将公文包径直立在餐桌上,聂岩脱下大衣甩在沙发背上,“临时去了交流会,没顾上。”垂眸瞄了眼地上一大堆纸箱子,聂岩双手顺入口袋,表情平静地望向尹辉,“晚上吃了么?”

“你觉得像吃了的样子么?”撸了把袖子,尹辉径直从沙发站起。

“我请客。”冲尹辉撇唇,聂岩耸肩。

“不然你觉得呢!”冲对方叹笑,尹辉踱过对方身边,伸手毫不犹豫在对方肩上拍了一下。

“我不回来,你就不打算搬了还怎么?”再次望了眼地上尹辉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箱子,聂岩皱眉。

尹辉闪入餐厅旁边卫生间,一边开水龙头一边挫败一叹:“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我的房间已经有人租了。”废劲地洗手,他深吸一口气,“那家伙说好傍晚六点搬过来。”抬起湿漉漉的手瞄了眼腕表,“结果跟你这混蛋一样不守时。”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翻着公文包里面文件,聂岩漫不经心询问。

“当然。”从卫生间内走出来,尹辉又伸肘撞了撞聂岩肩膀,“不然我专门等你?你脸哪儿那么大?”

听着对方调侃,聂岩勾唇。

蹲身向下搬起一只箱子,尹辉费劲地将那箱子径直挪到沙发上,一边挫败地伸手敲着背一边慨叹:“哎,真是年龄越大越没力气。”

“怎么就年龄大了?”聂岩伸手整理了下衬衫领口。

“现在00后都调侃90后‘上世纪老古董’了,我们这些岂不都化石级别了?”尹辉笑得灿烂,吐了口烟圈。

望着尹辉唇中叼着的烟,聂岩皱了皱眉,径直伸手替对方拽下:“别老抽烟。”

“你不也抽?”尹辉挑眉。

伸手自口袋掏出一板口香糖,聂岩拍到对方胸口:“啃这个销魂去。”

瞄着对方那一本正经的样,尹辉哧了一声,摇头调侃:“看你这被媳妇儿调|教的,千年好男人这称号不给你真是太——”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尹辉说了一半,突兀噤声。

赶紧侧头瞄了眼聂岩,果然对方脸色有些难看。

咂嘴,尹辉咧唇伸手一拍头:“聂哥我错了。”

瞅着身边男人愧疚样儿,聂岩勾唇:“听你小子说‘错了’,这太阳合着打南边烧出来的?”

“聂哥。”唇角有点抽搐,尹辉乖乖挤了块口香糖放嘴里干巴巴地嚼着。

“行了,没怪你的意思自己瞎琢磨什么?”伸手探上尹辉后脑胡撸了一把,聂岩扯着领口打算径直迈向里屋,“你等下想吃什么?不是要我请客么?等下一起去,反正我也没吃饭。”

“聂哥。”尹辉幽幽唤了一句。

“嗯?”

“今天交流会怎么样?”知道自己这哥们儿表面上一副沉稳异常,一切处理妥当的样子,但尹辉知道,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对方真是栽得不轻。

“老样子。”屋子里聂岩声音没什么起伏淡淡回了句。

尹辉心里一暗。

——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突破性进展。

晚上吃过饭回来,聂岩帮尹辉搬完箱子已经逼近十点。

送尹辉到马路边上了出租,聂岩才拐回公寓。

尹辉嘱咐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反正自己新公寓就在两街开外。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黑灯瞎火,聂岩看到一个人大包小包似乎正打算上楼。

耳畔不时传来一阵阵细腻的金属撞击声,滴滴答答把寂静夜敲得一阵小颤,那人每移动一步,都有突兀声响传来,一直不消停。

聂岩皱眉。

看着对方有些不方便的样子,聂岩从对方身边经过,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

“需要帮忙吗?”盯着那黑暗中费劲捣鼓着一个行李包的身影,聂岩礼貌询问。

那人似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顾自扯着行李箱,一边伸手拽过方才侧靠在行李箱边的一个大长板,一边继续往楼道踱。

聂岩注意到那是个滑板。

对方移动到楼道昏黄灯光下,聂岩看清对方穿着漆黑卫衣,带着甩帽,下身则穿很潮的军绿色hiphop裤。

从对方背影判断,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既然对方没回应,聂岩也不打算继续多管闲事。

自对方身边侧身蹭过,聂岩漫不经心地望着对方废力移动的身影,打算上楼。

才走了两步,耳畔便传来身后陌生男人滑板撞击地面的声音。

只见对方有些挫败地停下手中动作,躬身重新将滑板扶起。

停下脚步,聂岩站在楼梯上皱眉:“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不用。”头也没抬,那甩帽男人淡淡回应一句。

声音虽然低沉,但听上去十分年轻。

聂岩注意到对方重新将滑板抵上行李箱,准备回身推身后另外几个行李包。

然而才松手,那滑板便再次向地面溜去。

黑暗中,甩帽男人轻轻“啧”了一声。

有些无奈地站在楼梯上,聂岩一张脸被楼道暗影划出深深浅浅光条。

静默片刻,他从楼梯上重新下来,伸手替对方把滑板扶正。

注意到他举动,那甩帽男人直起身朝聂岩望了眼。

随着动作,甩帽从对方头上落下,聂岩借着昏暗楼道光芒,看清了来人面容。

对方留着潇洒的挑染飞机头,两个耳朵缀满耳钉,在黯淡光线下闪闪发亮。

——果然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

脸型精致,五官俊秀。

聂岩暗想这小子在女生堆里大概是会引起花痴频频侧目的类型。

不过那一身痞气的打扮,又让他联想到问题男生。

无奈垂眸望了眼对方三五件大行李,聂岩没再解释什么,顺手拉过一箱最大的,便往楼梯上走:“你到几楼?我帮你搬上去。”

如果当年自己做辅导员时碰到对方,不知道这小子会给自己惹多少麻烦。

“等下我不会付你钱。”看着聂岩那径直上楼的动作,甩帽男人一脸性冷淡地瞄着他。

闻声,滞下脚步,聂岩有些哭笑不得地侧首望向对方。

本以为对方开玩笑,然而看着那小子一本正经的脸,聂岩眯眼。

“走吧,几楼?”和对方那双十分炯亮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聂岩淡淡勾了勾唇,不打算再说什么。

——果然自己和时代脱节了么,完全没办法理解这种款的逻辑。

“四楼。”倒也不打算再质疑什么,甩帽男人整理了下后面几个行李,幽幽回应。

闻声,滞了滞动作,聂岩微微一愣。

——四楼?

自肩膀上向那小子又投去一瞥,聂岩表情渐深。

这家伙和自己同楼,又是新搬进来。

看起来——

叹了一声,聂岩闭眸。

——尹辉下午说的新租客,就是这小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引狼入室

上下来回了两趟,聂岩终于帮那陌生甩帽男人搬完了东西。

别说,这家伙的行李包看上去都不大,但搬起来倒是死沉死沉的,聂岩甚至有种错觉这家伙装了两大箱石头。

虽然两年前正式加入“三十几岁”范畴,然而这会儿聂岩才真正感觉到“岁月不饶人”那句话的无奈和挫败。

——就算他体质再好,和眼前这个阳刚气正浓的男人比起来,那差得真不是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方才搬箱子,自己还吭哧吭哧一步一挫地往上挪,对方倒是一脸轻松写意,左手提着个滑板右手拎着个不轻的小行李箱,两阶两阶台阶往上蹦。

聂岩莫名有种心累感。

当他最后提着一个不小的箱子蹭到四楼楼梯口时,那甩帽男人已经表情淡定地站在门边等他了。

双手插兜,男人俊丽的面容在楼道昏暗光芒勾勒中显得愈加立体。

注意到聂岩鼻息有些紊乱,他清浅地勾了勾唇,上步径直从聂岩手中拎过最后一个箱子,轻轻放在聂岩房门前,利落道:“谢了。”

闻言,聂岩抬首盯向对方微微有些弧度的眼角,回应地冲他点了点头。

“你住几楼?”向墙边挪了下,甩帽男人径直靠上,一只脚放松地向后抵上墙壁,“让你跟我爬四楼,麻烦了。”

聂岩抬首瞄了眼自家门,又重新扫了眼门口堆满的对方行李,不禁无奈勾了勾唇。

“其实也没那么麻烦。”调侃地耸肩,聂岩单手顺入裤子口袋开始掏钥匙,“我不跟你上来,你也进不了门。”

“……”似乎有些没弄明白聂岩什么意思,甩帽男人愣了下。

“我也在这边租房子。”掏出钥匙在甩帽男人面前晃了晃,聂岩笑。

说完,没打算再看对方脸上反应,聂岩径直开门。

甩帽男人在门外愣了一会儿才顺手提了一箱行李进来。

“所以你是尹辉朋友?”潇洒地把行李扔在沙发旁边,甩帽男人扯了扯领口。

“嗯。”听着对方猜测,拐进卫生间洗手的聂岩表情一滞,“尹辉是我之前室友,已经搬走了。”

“搬走了?”

“对。”

“……”听着聂岩确定,甩帽男人表情闪过一丝不悦。

侧身靠上沙发扶手,他单手蹭入乌黑发梢,兀自皱眉。

几分钟后,洗手出来的聂岩注意到对方脸上鲜明的阴云,愣了愣。

“他跟你说好要交接的是吧?”似乎猜到对方心思,聂岩笑着踱出门去,顺手帮对方把滑板拎了进来。

甩帽男人没有再回应什么,只是重新自沙发上直起身,径直走到聂岩身前接过滑板:“我来吧。”

“如果你今天按照约定时间早点来的话,估计还是能见到尹辉的。”

将滑板顺到甩帽男人手中,聂岩撑眉。

没有再回应聂岩的意思,甩帽男人勾唇。

简单冲聂岩举了举滑板,他便转身径直拐向房间里其中一间卧室。

看着对方走向,聂岩微微一愣。

表情一变,他急忙追一句:“呃,那个是我房间,你房间是另外那间。”

快步走到门口,聂岩扶着门沿,却注意到那小子站在他房间中央没什么反应。

想唤对方先出来,然而聂岩张了张口却发现——

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这是你房间?”甩帽语气带了些脱力,缓缓环视着周遭,见到什么稀奇事情般眯起晶亮的眼。

双手尴尬地顺入口袋,聂岩单肩靠上门沿,瘪着唇:“对。”

“还真是简单呢。”甩帽视线继续在房间内寥寥几件家具上跳跃。

聂岩明白,对于像对方这种热血的年纪,房间内搞不好会贴上一大堆海报,各种体现青春的玲珑色彩一定少不了。

瞄着自己那简单到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转椅的房间,他不禁苦笑。

是简单了点。

不过看着清爽,舒服——

足矣。

又在房间内欣赏艺术品般端详了一会儿,甩帽才意犹未尽地拎着滑板踱出来。

“你真的跟尹辉是室友?”经过聂岩身边时,甩帽调笑着弯起漂亮的眼草草乜了下聂岩。

听出对方调侃意味,聂岩苦笑。

确实,尹辉那小子在装修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喜欢花里胡哨。

把滑板在另一个空荡房间安置好,甩帽踱回沙发直接在餐厅里就打开了自己最先拉进来的行李箱。

看着对方毫不顾忌的样子,聂岩表情流动着一丝复杂。

说实在的,刚才在楼梯口遇到这小子的时候,还觉得对方可能是个不容易接触的对象。

不过三言两语聊下来,感觉对方性格还挺正常。

盯着那背对着自己蹲下身去兀自整理行李箱的男人,聂岩有些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毕竟自己和对方接触还没多久,这家伙竟然如此不设防。

如果他聂岩是个歹徒,假冒这间屋子的主人,那现在这个大大方方把大后背亮给自己的家伙估计已经被偷袭了。

“我说。”双手环胸,聂岩望着那小子细致从箱子里收拾着私人物品的身影,皱眉,“你……倒是挺不在意的么。”

“什么?”头也没回,甩帽继续流畅地收拾着包。

盯着那小子后脑,聂岩笑着摇头:“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身份么?”

“身份?”

“毕竟第一次见面,如果我不是这间屋子的租客,你现在不就有麻烦了?”

“麻烦?”闻言,似乎听到什么稀奇的事情,甩帽手中动作一滞。

转身自肩膀上冲聂岩投来困惑一瞥,他滑稽地撇了撇唇:“能有什么麻烦?”

“我假冒这间屋子的主人,劫你财之类的。”

聂岩突然觉得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也真是脑残了。

“劫我财?”甩帽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聂岩耸肩,点头撑眉,表示默认。

“所以你觉得我不够谨慎?”似乎是捉到什么有趣的信息,甩帽彻底转过身,半蹲在地上仰头望着聂岩。

“对。”双手顺入口袋,聂岩叹了口气,“交接房间这种事情,还是确认清楚身份比较好不是么?”

“也是。”甩帽耸肩挑眉,表示认同。

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甩帽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漆黑的眸突然闪烁一丝光晕:“不过要说不谨慎,你还不是一样?”

“……”聂岩愣了下。

“也没问我身份就把家门打开让我进,自己断定我就是新租客。”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甩帽一脸正经地瞄着聂岩,“引狼入室这种事情,还是你办得比较彻底吧?”

“……”

看着那小子光风霁月的脸,聂岩竟无言以对。

就那么饶有兴趣地欣赏了聂岩愣怔的表情一会儿,甩帽笑意不减地重新从沙发上直起身。

踱出门去又把全部行李都拖进屋后,甩帽草草踢上门:“总之,谢谢你了。”

说完,没再解释什么,对方便进了里屋房间。

静默站在客厅中央,聂岩垂眸瞄了眼对方刚才一直摆弄着的那只行李箱。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帮对方收拾一下吧。

不然等下让这小子一个人捣鼓,非得折腾到半夜三更不可。

这公寓隔音效果又奇差无比,到时候想睡觉绝对比登天难。

——况且明天他还有课,不能太晚睡。

想到这里,聂岩径直躬身而下拎起对方行李便三下五除二往对方房间拉。

才走了两步,身后却突然稀里哗啦一通乱响。

聂岩转头查看,脸色一僵。

——行李箱拉链根本没拉严实,东西全掉出来了。

皱眉,他黑着脸望着地上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兀自抿唇。

瞄了眼甩帽房间,对方还在忙忙碌碌摆弄着另外几个箱子,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动静。

犹豫了一下,聂岩只得硬着头皮蹲下去,玩起人形大簸箕,一大把一大把用手铲着对方零碎小玩意儿往行李包里塞。

就这么来来回回八爪蟹般折腾了一会儿,他终于把对方东西全部收了回去。

一脸挫败地重新站起来,他刚要拉好箱子,却注意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褶皱的裤缝间滑落。

眯眼追随着那物体,聂岩注意到是一张被草草折起来的——

照片。

好奇地捡起来,他看着那照片被折磨得陈旧的表面,径直伸手打开了折角。

“我东西比较多,等下收拾可能声儿比较响,所以你——”甩帽打开房间门,伸手蹭了把额上汗水,抬眸瞄着聂岩捏住一张照片一动不动的身影,滞下话语。

愣怔片刻,他表情立刻变得十分阴暗。

丝毫没有再解释什么,他跨步上前,森然瞄着聂岩,粗糙把那照片从对方手中扯下:“抱歉。”像塞垃圾一样把照片揉进聂岩刚收拾好的行李箱一角,他视线清明而硬冷,“我不对你设防不代表你可以翻我东西,明白么?”

感受着对方突然降至冰点的态度,聂岩继续保持着捏照片的动作,思绪还没转过弯。

没再解释什么,甩帽径直转身回了房间。

头皮发麻地愣怔原地,聂岩滞下表情,侧首向甩帽半虚掩的房间门内望着对方来来回回收拾的身影。

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照片内容,聂岩还是有些懵。

对于自己阴差阳错在不到半小时内了解到自己新室友那么多信息,他已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张折痕无数的陈旧照片上,是两个正热烈拥吻的男人。

即便照片上其中一个男人当时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活像火星归来的洗剪吹,不过聂岩还是从那张有特点的俊丽侧颜上认出——

那个人就是甩帽。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就有了个疙瘩。

说实在的,刚才这小子给自己留下的正面印象,全在那张照片里灰飞烟灭。

聂岩是个思想颇为传统的男人。

即便Gay的事情在他周遭并不少见,但他还没完全进化出一套完备的信息处理系统可以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他真的很想做到开明。

在S大任教期间,他做过几次班主任。

凡是被偷偷举报性取向畸形的学生,他为了保全学生面子虽然会低调处理,却也绝对不会放任这种趋势滋长。

侧首望了眼甩帽半虚掩的房门,聂岩脸色渐转阴郁,心下五味杂陈。

原地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踱至对方门边,沉着声音向房间内开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房间内十分安静,只有时不时传来的行李声响。

聂岩就那么站在门边沉默着,一时之间感到即便有那半虚掩的门板挡着,两个人间因为那照片产生的尴尬感还是成功穿透。

就那么在门边等了将近十分钟,聂岩已然觉得自己熬了一个世纪。

“那个,抱歉。”突然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聂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我不是有意看你隐私的。”

仿佛对方突然变成另一种生物般,聂岩又在门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从对方门边离开。

把备用钥匙替对方留在门口边柜小瓷碗中,聂岩草草拿了包烟便出了门。

临近午夜的空气透着些刺骨的凉意。

聂岩深吸了一口清爽空气却有种肺部涌入冰碴子的错觉。

掏出手机拨通尹辉电话,聂岩缩着脖子蹲在路牙上。

漫不经心地瞄着惨淡的雪色路灯光线,他听着耳畔手机连接数字音,时不时吐一口烟圈。

“喂,聂哥,这大晚上的有啥事儿?”

尹辉咳了一下,慵懒的声音带了些嘶哑。

聂岩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迎着风站在阳台上边抽烟边接电话。

“那个新租客,你认识么?”伸手掸了掸烟灰,聂岩眯眼盯着水泥路。

“谁?”

“咱公寓那个。”挫败一叹,聂岩捏眉,“我说新租客,还能有几个?”

尹辉反应了一下,声音带着恍然:“哦?你说小白?”意外叹了一声,尹辉笑,“那小子居然到了?”

“小白?”聂岩停下掸烟的动作。

“对,小白。”

“全名?”

“白夜翔。”咂了下嘴,尹辉无奈,“你不是和他见面了么?怎么连名字都没问?”顿了一下,尹辉声音又有些变化,“等下等下,是个21岁,个子很高,长得还不赖一小子么?你别搞错人了。”

“嗯,确实20出头,个儿很高。”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尹辉,聂岩反应了一下,又追了一句,“等下,你说他叫白夜翔?”

“对。”

“呵,是么。”聂岩表情渐转沉寂。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怎么了?”察觉到这边沉下的语气,尹辉不解,“你认识?”

“不是。”

想着下午在创伤交流会上那个心理咨询师努力拜托自己的事情,聂岩挫败一笑。

“那怎么了?”尹辉语气带了些好奇。

“尹辉,我问你件事儿。”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聂岩只是径直打断他。

“呃,问啊。”

“你和白夜翔认识多久了?”

“这个……快两年了吧?我和他哥是老交情。”

“那……他是Gay么?”

“他——咳,啥?”

尹辉那边呛了一下,聂岩认为对方大概是灌冷风灌饱了。

“他是Gay么?”一脸从容地捏着手机重复了一遍,聂岩径直将烟头掐死在冰冷水泥地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同一屋檐

**

次日晨。

初阳光芒顺着不大的窗角蹭入房间。

聂岩睡意朦胧地出了卧室,顶着一头鸡窝晃进洗手间。

才推开那半虚掩的门,视野中却突然冲入一个人影。

惊了一下止步原地,聂岩废力地半眯起眼。

就那么雕塑般凝固了一会儿,他终于拨开满眼睡意,看清面前景象。

——白夜翔全|裸站在洗手池前刷牙,头发群魔乱舞,表情倒是南山放牛郎的洒脱。

聂岩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屋里新搬进来一个人。

大半夜的和尹辉聊得关于这小子的话题又涨潮般涌进大脑。

聂岩顿了一下,草草说了句“抱歉”便本能地侧身出去重新将门关上。

中途还因为动作粗糙,让门板撞了脚趾头。

兀自“嘶”得抽吸了一下,聂岩站在洗手间门外,伸手捏上眉心。

对了,他还记得这小子昨天行李包里的那张照片。

关节像生锈了般,聂岩机械地站着,莫名有些混沌。

介于阴差阳错知道了对方性取向,即便他想保持一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然而还是本能地不自在。

就那么兀自在门外站了许久,他终于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夜翔推门出来时,聂岩注意到对方穿了条裤衩。

赤着肌肉线条姣好的上身,白夜翔肩膀搭了条白色毛巾,面无表情地瞄了眼聂岩,淡淡冲他道了声“早”,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向厨房踱去。

聂岩伸手撸了把仍然迷糊的脸,嘴唇绷紧抿成一条线。

下意识转头,他观察国宝般一直盯着白夜翔进了厨房。

迈入洗手间洗漱,聂岩突然想起前一天下午创伤交流会上那咨询师的委托。

很巧,白夜翔搬来和他共租一间房子,也倒省去他亲自到自己系打听对方的麻烦。

不过介于昨天发生的小误会,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和那小子提起交流会的事情。

看着镜面中自己嘴里越来越多的牙膏泡沫,聂岩皱眉。

几分钟后,他转出洗手间向厨房踱,正碰上从厨房出来的白夜翔。

看着聂岩意外表情,白夜翔端着两手早餐,滞下脚步开门见山,“你要做饭?”

“呃,嗯。”皱眉,聂岩耸肩。

“不用了,一起吃吧。”冲自己面前碗筷扬下巴,白夜翔没再犹豫什么,侧身经过聂岩身边撂下一句,“我多做了一份儿。”

“给我做的?”聂岩有点意外。

看不出来么,做室友还没一天,这小子还蛮体贴。

“刚才练手多炒了个蛋。”眼皮都没抬一下,白夜翔光着膀子在餐桌落座,不咸不淡地开口。

“……”

犹豫地搓了下手,聂岩在白夜翔对面坐下。

不知为何,对方先开口搭话,那种尴尬感倒算是烟消云散。

瞅着对方递给自己的炒蛋,聂岩皱了下眉。

试探性地拿筷子夹了一块吃,聂岩咬肌一僵。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这小子口中的“练手”是什么意思了。

这加盐程度,齁咸。

聂岩有种错觉自己刚才刷牙是拿海水漱的口。

白夜翔倒是一脸云淡风轻,淡定地继续夹着蛋。

手机就放在桌子上,他修长手指不断拨着屏幕,不知捣鼓着什么信息。

放了筷子,聂岩知道自己是没可能再吃下一口。

不过又觉得毕竟刚成室友,难得对方主动做早餐,自己不吃完实在不够哥们儿。

憋着口气,愣是把剩下鸡蛋一整个全吞入口中。

快刀斩乱麻。

长痛不如短痛。

“要水么?”头也没抬,白夜翔继续敬业地瞄着面前手机幽幽说了一句。

瘪着嘴正努力屏蔽满舌头的糟咸,听对方那么一句,聂岩一愣。

拨手机屏幕的手指一停,白夜翔抬头,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盯向聂岩。

接收对面笔直视线,聂岩有种和猫科动物打照面的错觉。

把餐桌上一杯水径直推到聂岩面前,白夜翔冲对方淡淡扬了扬下巴:“把蛋涮一下吧,我刚才盐加的有点太——”

视线落在聂岩面前空荡荡的盘子上,白夜翔愣怔滞下言语。

仿佛看到什么奇葩般端详着对方空盘子好一阵子,他才见鬼地瞄了眼聂岩。

尴尬地任白夜翔视线研究古董般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聂岩无奈地叹笑一声。

“味道还好。”硬着头皮别开白夜翔视线,他径直伸手端起对方推来的水杯,一仰而尽。

就那么无言地望着聂岩按部就班的流畅动作,白夜翔目光滑过一抹复杂。

唇角弧度忍不住慢慢扬起,他兀自摇了摇头,垂眸重新望向桌上手机。

聂岩看着对方捣鼓了下手机就朝自己递了过来,不禁意外一愣。

“你的名字、电话号码输一下。”白夜翔顶着张白开水脸,“以后方便联系。”

接了对方手机,聂岩皱眉望着通讯录上空荡荡的姓名栏,稍微犹豫了下。

白夜翔就在他对面,双肘支在桌面上,十指相抵,一副面试官的模样凝视着他。

聂岩有种错觉这小子不是二十岁而是三十岁。

昨天他还觉得对方大概是阳光派别的,不过今天就立刻归位了面瘫系。

这种前一秒抢银行后一秒立刻能去高雅悠居品茶的淡定从容,他觉得没有一定生活阅历,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切换的。

草草输了自己姓名和电话号码进去,聂岩把手机还给白夜翔。

垂眸认真望着姓名栏,白夜翔皱了下眉,本能地念出声:“聂岩。”

“忘带钥匙或者有什么紧急事情的话,你打我这个电话就好。”盯着白夜翔肃然的脸,聂岩解释了一下。

白夜翔没有再回应的意思,只是继续瞄着自己手机,指尖利落地动作着。

聂岩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有抬头,便径直端起自己吃空的盘子,打算拐进厨房清洗。

刚走了两步,裤子口袋突然一阵震动。

聂岩滞下脚步掏出手机,望向上面陌生号码。

“紧急情况,是么?”餐厅另一边,白夜翔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

聂岩侧首望向对方。

冲聂岩晃着手机,白夜翔耸肩:“不是紧急情况的话,也能打吧?”朝聂岩手上正在震动的手机扬了扬下巴,他轻松从餐桌边站起,“我的号,你记一下吧。”端起桌上盘子,白夜翔眯眼,“我叫白夜翔。”

望着对方淡笑的脸,聂岩点头,回了对方一个礼貌笑意。

端起盘子,白夜翔按断拨号的手机,径直走进厨房。

聂岩站在原地,兀自瞄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未接来电号码,沉默。

存了对方号,他顺便注意了下时间。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该去S大讲课。

“那个,小白?”草草收起手机,聂岩胡乱顺了顺自己头发,“我这边有点赶时间,可能得先走。”望了眼自己还放在餐桌上的盘子,他歉意一笑,“桌子我中午回来就收拾,抱歉了先。”

“聂先生有事是么?”白夜翔关了水龙头走出厨房瞄了眼墙上挂表,“巧了,我也赶时间。”顺手将聂岩盘子放到水池里先泡着,他望着匆匆穿着外套的聂岩耸肩,“我早上1,2节有课。”

听着对方解释,聂岩才想起来,白夜翔是S大学生。

他自己也正好是早上1,2节课程。

“你在S大对吧?”把大衣领口翻好,聂岩望着对方仍然一脸淡定地裸着上身,不禁催促,“那快点吧,我送你一程。”

从聂岩面前走过的白夜翔闻言愣了一下。

“聂先生也去S大?”

“对,我在那儿教书。”聂岩抿唇,扶着门旁边柜。

白夜翔进卧室换好衣服出来。

前后也就3分钟。

对方披了件灰色运动衫,敞着口露出里面紧身黑色背心,紧绷的袖管完美勾勒对方肌肉紧实的手臂;深红色的裤子松松垮垮,这儿一个环儿那儿一个口袋的,街舞范儿十足。

这青春风扑面而来,聂岩表情再次一暗。

见对方单肩背包,潇洒地抱着滑板出来,聂岩皱眉。

“你要带这个去?”聂岩牙痛地咧唇。

“对。”

“什么意思?你有社团活动?”

“不是。”白夜翔步履矫健地跃至门口。

聂岩有种错觉这小子脚底安了弹簧。

“那带滑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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