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时间差不多了。”聂岩抬手看了眼表,知道自己晚上备课必定要熬夜了。
“哦。”方雪眯起眼笑了笑,“亮亮这孩子还没玩够,我就带他去别的地方逛逛了。”再次诚恳地抿唇,她认真,“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聂岩点头。
“亮亮,跟叔叔和大哥哥说再见。”方雪低头鼓动亮亮。
听着方雪话,亮亮还有些没反应。
“哎?”似乎有些失望,亮亮眼睛盯着聂岩不放,“叔叔不陪我们玩了吗?”
“嗯,叔叔他们有事要先走。”方雪安慰着。
“以后叔叔有空再陪你玩。”聂岩站在方雪身边,看着那孩子嘟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光滑脸蛋。
白夜翔在旁边表情平静地看着。
“行,那聂先生,我们先走了。”
“好,再见。”冲亮亮和方雪挥了挥手,聂岩笑。
抱着亮亮,方雪走出两步又站住。
回头目光深邃地望了眼聂岩,她冲他投来温和一笑。
聂岩抿唇点了点头。
白夜翔面无表情。
等方雪和亮亮走远了,聂岩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白夜翔双手插兜,笑:“就这么一会儿就累了?”
“现在的孩子——”无奈摇了摇头,聂岩咧开唇挫败一叹,“真不好伺候。”
“……”白夜翔唇角笑意不减。
“走吧。”转头望了眼游乐场周遭,聂岩注意到人流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这边晚上人还这么多?”
“没错。”白夜翔耸肩。
“嗬,你这么清楚。”聂岩玩笑,“你小子常来?”
白夜翔默认耸肩。
“今天没玩着过山车,遗憾么?”畅然一笑,聂岩伸手拍上白夜翔肩膀。
似乎还听出来一点捉弄的意思,白夜翔无奈侧首。
“你真把我当小孩么?”白夜翔挑眉,“本来就是放松一下,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盯着聂岩侧脸,他倒是很畅快,“以后可以常来么。”
“……”聂岩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和游乐场拧上了。
两人正调侃着往外走,身后却倏然传来一阵唤。
“那个,聂先生等下!”
聂岩和白夜翔滞下,不解互望一眼,转身。
只见方雪抱着亮亮又快步向他们走来。
不解地看着她有些糟乱的脸,聂岩询问:“方女士,怎么了?”
表情有些尴尬,方雪窘迫地笑着。
走到聂岩面前,她抬头盯着聂岩脸,似乎有些犹豫。
眯眼,聂岩等着对方开口。
白夜翔在旁边看着她干涩的脸,眉眼渐深。
“聂先生,那个……”她咧唇笑了下,“方便的话,能留个联系方式么?”
“……”意外愣了下,聂岩撑眉。
白夜翔目色一凝。
“不好意思。”看着聂岩滞下的脸,她耳朵根开始有点泛红,“今天亮亮玩得很开心,他很喜欢你们,所以——”
“聂叔叔要是不走就好了。”亮亮小声很甜。
“……”聂岩苦笑一下。
“真是麻烦了。”方雪脸上带着歉意。
盯了亮亮一会儿,聂岩拿出手机:“好没问题。”调出通讯录,他点开添加新联系人界面,“那就留个手机号吧。”
白夜翔在旁边看着方雪和聂岩交换了手机号,不经意地皱了下眉。
又寒暄了两句,方雪才抱着亮亮走了。
小家伙笑得很开心,似乎彻底放心聂岩不会跑了。
聂岩看着手机上的新手机号,表情有点复杂。
将手机收回口袋,他瞥了眼白夜翔:“走吧,赶公车去。”
再次瞄了眼表,他叹了口气,“估计到公寓都半夜了。”
白夜翔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一语不置地跟在对方身边向游乐场大门踱。
两人吹着夜风,听着周围人声喧嚣,各自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
聂岩看着把夜点亮的各处五颜六色霓虹灯,伸手捏了捏眉,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和脖颈。
就那么和白夜翔一直出了游乐场,直到走上一条清净点的小街,他才听到身边白夜翔语气平淡地开口。
“以后你还想陪那孩子玩?”
“嗯?”没反应过来白夜翔问话,聂岩愣了下。
“你要跟他们联系么?”白夜翔视线直直盯着前面道路,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意识到白夜翔是指刚才的方雪母子,聂岩表情一畅。
伸手扯了扯领口,他耸肩:“刚才也就客气一下,应该不会联系了吧。”
“……”白夜翔没再搭话。
“不过那孩子确实挺机灵。”聂岩长长叹了口气,放松地仰头瞄向前方黯淡夜空,“蛮可爱。”
白夜翔面无表情地继续在聂岩身边走着。
两人出了转角找到公车站。
因为地域偏僻,站台上只有他们俩。
就那么瞄着冷清的马路,聂岩和白夜翔无言地并肩而站。
沉默地等了大概有十分钟,聂岩在站台边蹲下。
伸手探进衣服,他掏出烟包点了支烟。
“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站在聂岩身边,白夜翔瞄着对方面前飘起的徐徐青烟,眯眼。
聂岩嗤笑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回应:“还行。”
“看起来她帮了不少忙。”白夜翔心不在焉。
“嗯。”聂岩视线涣散,神情有些游移地回应。
“……”闻言,白夜翔皱了下眉。
“那孩子确实帮了不少忙。”聂岩吐了口烟圈,“光哄他就足够转移注意力。”
“……”
“呵。”掸了掸烟,聂岩叹,“我算是知道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有多累了。”
那小家伙没一会儿已经把他俩这大老爷们折腾得半死,更何况方雪独自一人带。
“你给她留的印象应该不错。”白夜翔勾唇,调侃,“联系方式都给了。”
“是么。”聂岩垂首盯着地面不断掉落的烟灰,淡笑。
“她跟你一样不是么。”语气有些沉,白夜翔在夜风中表情黯淡。
“什么?”聂岩漫不经心,继续吸了口烟。
“都离过婚。”
“……”眯眼,聂岩表情顿了下。
白夜翔走到站台一边的车站牌,斜倚在那边铁杆上。
两人间陷入沉默。
聂岩无言地捏着烟,蹲在地上望着地面掉落的烟灰。
就那么视线游移地望了一会儿,他将烟头掐灭在地上。
重新从地面站起来,他活动了下蹲得发麻的双腿。
转头望向一边面无表情的白夜翔,聂岩顿了下,唇角忽然绽开一笑。
畅然地将方才尴尬的氛围打破,他挑眉望着白夜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你对她挺在意?”双手顺入口袋,聂岩勾唇,“我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
“……”白夜翔没有回应。
两人又吹了好一会儿沉默的风,白夜翔才回应。
“我喜欢雄的。”倚着公车牌,他语气带了点讽刺。
聂岩看不出对方情绪。
“那你呢?你对离异的女人感兴趣?”
把球轻松地踢回去,白夜翔眯眼。
“她联系方式也留了。”耸肩,聂岩转头望向马路,倒是没有很在意的意思,“以后有机会进一步了解一下她也没什么不可以。”
反正都是经历过一段失败婚姻的人。
他和她的共同语言,应该不少。
“所以你对当后爸什么的,没意见?”白夜翔嗤笑。
“……”闻言,皱了下眉,聂岩表情一滞。
转头望向白夜翔,他挫败一笑:
“你小子怎么了?嗯?”挑眉,他吸了口夜风,“这么认真干什么?”
“……”
突然感觉话题走向有点诡异,聂岩滞了滞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转移话题,想把两人间渐转沉闷的氛围带起来。
“你今儿风头出了不少。”聂岩脸转向马路另一边,“又是滑板又是强吻的。”
“……”
“你平时就这么放松的?”聂岩耸肩,“那我下次可不敢跟你小子出来。”
白夜翔抬头望向聂岩。
“总之今天谢谢你了。”长长舒了口气,聂岩活动了下站得有些僵硬的腿,“我确实心情好很多。”
“……”
“周末我就能放宽心去见尹辉那小子了。”聂岩哧了一声。
“尹辉?”
“对。”
“干什么?”
“相亲。”
“……哈?”白夜翔眯眼。
“对。”
“你和……尹辉相亲?”白夜翔表情有点扭曲。
“……”聂岩脸色一黑。
“……”白夜翔眯眼。
“……当然不是。”意识到对方居然十分认真,聂岩叹。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男人和男人么?
“那和谁?”
“不知道。”聂岩耸肩,“到时候看看。”
“女的?”
“……小子,你说呢。”
“……”
作者有话要说:
☆、何以谈爱
**
不出聂岩所料。
他俩坐公车晃回去已经快午夜。
刚进屋,白夜翔便颓败地踱到沙发前,仰身重重陷入。
单臂搭在额角上,白夜翔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疲惫。
把外套换下来搭在沙发背上,聂岩看着对方倦怠样,笑了笑。
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知道晚上有不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弄完。
明天的课还没备,Lightening那边的软件问题也还没开始着手处理。
抬头看着镜子中满脸水花的自己,聂岩伸手撸了把脸,苦笑。
自己也真是脑子抽筋。
居然答应和这小子出去散心。
如果他坚持自己计划,下午效率一定爆表。
伸手揉着发梢,他自嘲地哧了一声。
转身出了洗手间,他漫不经心地往沙发上白夜翔方向瞄了眼。
看着那小子居然脱了所有上衣,裸着上身摊烧饼一样仰在沙发上,聂岩不禁面色一黑。
兀自在卫生间门边站了会儿,他注意到白夜翔闭着眼一动没动。
无奈捏着眉心,聂岩走到沙发边,用脚撞了撞沙发腿:“小子。”
“……”白夜翔赤|裸胸口节奏安稳地起伏着,并无回应。
“先别睡。”瞄着对方光溜溜上身,聂岩摇头。
“……”
“要睡回你屋子。”向白夜翔屋子方向扬下巴,聂岩皱眉。
然而动作完,他又反应过来对方压根看不见。
“听见没。”又用脚撞了撞沙发腿,聂岩抿唇,“你想着凉么?”
“没睡。”闭着眼,白夜翔疲惫地轻声哼哼,“闭目养神。”
“累了?”聂岩笑。
刚才某小子好像还嘲笑他体力差。
“……”白夜翔继续单臂搭着额角没动弹。
“晚上屋子凉。”瞅了眼白夜翔把贴身背心乱搭在沙发椅背聂岩自己外套上,聂岩再次无奈地嘱咐了一遍,“你先穿件衣服回你卧室,等下爱怎么养神怎么养神。”
“……”白夜翔没睁眼,唇角却缓缓勾起。
看着沙发上继续耍赖没动的男人,聂岩咂了下嘴。
径直走到沙发背前把白夜翔背心拉下,他扔到对方脸上:“穿上。”
被背心一捣弄,白夜翔睁眼。
拉下背心,他在沙发上微微直了直身体,一脸戏谑地瞄着聂岩:“你要用沙发还怎么着?”
闻言,聂岩一愣。
垂眸瞄了眼,他了然。
——这臭小子身材修长,确实已经把沙发整个占满。
“不是用沙发。”聂岩表情挺严肃,“明天还有课不是么,你收拾收拾抓紧睡觉去。”
白夜翔坐在沙发上拿着背心,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歪头,他眯眼,唇角晕染玩味:“聂老师是担心我明天在你课上睡着么?”
看那小子坐起身体,聂岩转身拐向厨房。
接了杯热咖啡出来,聂岩端着杯子斜靠上沙发扶手:“怎么,你还盘算着在我课上打盹?”
将背心套上,白夜翔直起身靠上沙发背,单脚踩在沙发面上耸肩:“这倒没有。”笑意不减,他自言自语般调侃着,“听你的课,想睡还真不容易。”
“哦?是么?”聂岩呷了口咖啡。
“……”白夜翔耸肩默认。
“我讲的有那么好?”聂岩笑。
“那倒不是。”白夜翔干脆否认。
“……”聂岩端咖啡的手一滞,面色渐黑。
“只不过我喜欢罢了。”没再和聂岩对视,白夜翔转开脸,爽朗一叹。
“……”
瞄着白夜翔淡笑的侧颜,聂岩端着咖啡愣了下。
伸手揉了下发梢,白夜翔就那么放松地重新仰在沙发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顶灯。
咖啡的热气还在慢慢冒着。
聂岩再次抿了口。
不知为何,听这小子如此直白地说喜欢他的课,他心下还真有那么点欣慰的感觉。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转开脸,点头:“喜欢就好。”
——毕竟喜欢一门课,就容易上进。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聂岩就那么一口一口饮着咖啡。
白夜翔则仰着脸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聂岩先打破僵局:
“行了,你晚上早点睡吧,别瞎弄别的了。”
他知道现在不少年轻人喜欢熬夜。
捣鼓电脑捣鼓手机,在各种朋友圈瞎胡分享些有的没的消息——
但就是耗着不睡。
聂岩知道自己不是白夜翔监工。
不过身为对方老师,他总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自顾自从沙发边站起来,聂岩把空杯子放上茶几。
正想着等下备课内容准备往卧室走时,沙发上男人却突然再次哼了一句。
“喂,聂岩。”
“……”停下脚步,聂岩转头望向白夜翔。
对方并没有看他的意思,仍然仰望天花板,表情有点涣散。
“怎么了?”双手顺入口袋,聂岩挑眉。
“你周末真的去么?”白夜翔动了动喉结,声音黯淡。
“什么?”
“去相亲。”白夜翔声音没有波澜。
愣了下,聂岩勾唇:“怎么着,我之前说的像开玩笑么?”
“你这个年龄相亲干什么?”白夜翔淡淡。
“我这个年龄?”聂岩叹,“我很多同事孩子都上小学了。我相个亲不是挺正常?”
“现在一个人不是挺好么。”白夜翔继续慵懒地回应。
“一个人?”聂岩哧,“你到我这个年龄就知道了,即便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打理,一个人总归寂寞。”
“寂寞?”白夜翔闭眼,“你就因为寂寞所以打算去相亲?”
“当然不是。”
突然觉得这小子问得挺细,聂岩干脆转过来面向对方。
“那什么原因?”
“有家就有了归属感,明白么。”盯着白夜翔没表情的脸,聂岩耸肩,“娶妻生子,自己成家么。”
白夜翔从沙发上重新直起脊背。
“娶妻?”他这会儿视线直直盯向聂岩,“为了这个,你可以随便找个女人敷衍?”
“……”突然觉得这小子今天话多得异常,问题也挺别扭,聂岩皱眉,“怎么就敷衍了?”
“相亲么。”白夜翔单臂搭上膝盖,“这种快餐交往方式,你还想怎么认真?”
“这只是个平台而已,没说见了面就必须定终身。”聂岩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了?对这种事情这么敏感?”
白夜翔看着聂岩的眼神流露出一些深邃。
“没有。”他单手蹭了蹭额角,“只是觉得女人很不可靠而已。”
听着对方这一番话,聂岩才想起来眼前这小子性向。
突然有点明白过来对方前面那些绕着弯子的问话,他叹笑:“你小子才见过几个女人就说不可靠?”
“够多了。”白夜翔面无表情。
“没交往过就别揣测。”聂岩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话题会被这小子突然绕到这种事情上,聂岩觉得有些头疼。
不打算再和对方瞎侃,他伸手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腰,打算回卧室。
“我交往过。”然而刚迈了两步,白夜翔那边却突然开口。
“……”闻言,聂岩一愣。
“很多。”语气带了些笑意,白夜翔斜着身体靠在沙发上。
聂岩转头望向白夜翔。
对方眸中闪烁着一些他辨识不清的情愫。
“太累,太麻烦。”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白夜翔伸手揉着眉心,“有哄一个女人的工夫,都能和个男的做几回了。”
“……”被那小子罕见的直溜溜大白话击中,聂岩哑然。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小子平静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不这么觉得么?”再次盯向聂岩,白夜翔耸肩,“女人很麻烦。”
回望着白夜翔,聂岩沉默。
然而愣了一会儿,他又不禁苦笑:“那是你没遇到好女人罢了。”伸手扯了扯领口,聂岩认真,“真遇到爱的,谁会在乎那些麻烦。”
白夜翔坐在沙发上没再回应。
“所以,就因为‘麻烦’你才选择和同性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聂岩突然觉得自己总算可以反击回去。
“……”
“为了相互解决生理需要?”聂岩眯眼。
“……”白夜翔眼神染上一丝沉郁。
眉间有了些掩藏的不悦,他重新抬头望向聂岩。
“如果只是这样不是挺惨。”聂岩瞄着白夜翔耸肩,“永远不能明白‘爱’。”
“怎么不能。”白夜翔整个脸沉了下来。
“只是解决生理需要么。”聂岩盯着他,“何谈‘爱’。”
“怎么不能爱?”白夜翔从沙发上慢慢直起身。
“……”聂岩哧笑一声。
叹了口气,聂岩认真调整了下情绪,语重心长地开口:
“同性之间怎么可能有‘爱’?嗯?本身就是违背自然的。”
“……”白夜翔坐在沙发上,视线凝然地盯着聂岩。
他张了张口,想要继续和面前这个什么事情都争个“理”的老师对抗到底。
然而紧接着却又止住话头。
——如果对方从本心上都不能接受,他解释又何用。
兀自顿下话语,白夜翔在沙发上沉默。
聂岩看着对方阴沉的脸,以为自己说的话戳到对方痛处。
没错,这小子也许并不是真的打心底里就喜欢男人。
——说不定,他能帮对方把这“毛病”治好。
念及此,聂岩走到沙发边,垂首盯着沙发上一语不置的白夜翔,温和地笑了笑。
“小子。”
“……”白夜翔没看他。
“早点睡。”伸手覆上白夜翔肩膀,聂岩眯眼,“别想这么多。”
言毕,动作轻缓地拍了拍白夜翔肩膀,聂岩抿唇。
“聂岩。”
然而刚撤开手打算离开,白夜翔却又低沉唤了一句。
“嗯?”
“你和男人交往过么。”语气平静,白夜翔盯着茶几。
“……”闻言,聂岩一愣。
片刻后,脱力一叹,他似乎对白夜翔会问出这种问题都感到挫败:“你觉得我像么?”
“既然没交往过,就不要下定论。”抬头,白夜翔望进聂岩眼眸。
“……”聂岩哭笑不得地看着白夜翔。
“同性之间也存在爱,明白么。”白夜翔一字一顿。
听着对方坚持的口吻,聂岩皱了下眉。
反应了一会儿,看着对方硬冷的表情,聂岩苦笑:“是么。”
白夜翔眯眼,神情毅然。
“不过真是抱歉,我这辈子怕是不能理解了。”聂岩冲白夜翔笑了笑,“我还是对女人比较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虫鸣
“行了不说了,明儿你也有课。”
就那么和白夜翔对峙了一会儿,聂岩不打算再解释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对方门关上的瞬间,白夜翔表情冷冽地盯着茶几,兀自沉默。
斜倚在沙发上,他一动不动地任周遭寂静将自己吞没。
不知愣了多久,他眉梢才缓缓皱起。
——不过真是抱歉,我这辈子怕是不能理解了。——
——我还是对女人比较感兴趣。——
脑海盘旋着聂岩方才认真的话,白夜翔缓缓闭眸。
不知为何,莫名感到烦躁。
异常的,烦躁。
仰身靠上沙发背,他长长呼了口气。
单手覆上额角,他无言地来回搓着。
他一直知道聂岩对Gay的事情不那么能接受。
他也很清楚聂岩是直的。
但不知为何,这种强调的话从对方口中亲自说出,他还是莫名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挫败。
还有……恼火。
手指移至眉间,白夜翔用指甲掐着,直到眉心划出一条粉红。
就那么在沙发上又靠了一会儿,他疲惫地抬眸瞄了眼卧室。
从沙发上蹭起来,白夜翔感觉四肢像是吸饱水的海绵般沉重不堪。
步履钝然地挪进卧室,他顺手关门开灯。
站在门边,看着室内死寂一片,他目色愈加沉郁。
踱至靠墙的滑板,他径直席地而坐,将滑板平摆在盘起的腿上。
——同性之间怎么可能有‘爱’?嗯?本身就是违背自然的。——
“违背自然的?”声音黯淡地喃喃,白夜翔苦笑。
指尖流畅地摩挲着滑板面,他垂眸看着那粗糙表面,神色异常晦暗。
掏出手机,他瞄了眼时间。
已经过了午夜。
锁屏上还显示着一百多条未读短信。
滑开界面,白夜翔眯眼排除了各种搭讪短信后,注意到有3条有阅读价值的短信。
1条来自白夜飞,1条王岳,1条……
看着最后一个名字,白夜翔愣了一下。
——武西。
突然就想起那夜酒吧的打架,白夜翔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
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会给自己发短信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当初自己记下对方手机号后,两人从来没有直接联系过。
都是杜峰在做中间人。
而现在杜峰不在了,他更想不出对方会主动联系他的理由。
兀自沉默了一会儿,白夜翔狐疑着点开短信。
——明天中午,解放路西街胡同,不见不散。——
看着那条短信,白夜翔下意识捏紧手机。
虽然不知道武西又要耍什么花招,但白夜翔明白——
如果对方想用这种方式骗他只身一人前往的话,手段未免太愚蠢。
那么现在,在没搞清楚对方动机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
按兵不动。
想到这里,白夜翔想点退短信。
然而无意识扫了眼短信最下面,他意外注意到一行字和上面的正文内容隔了很多空行。
如果稍不留意,那行字会被轻易漏掉。
将内容滑动向下,他看着最后一行字,莫名感到神经一颤。
——有件关于杜峰的事情,我必须和你谈谈。不来的话,你不要后悔。——
拧眉,白夜翔看着短信上白底黑字,心情一阵烦乱。
——杜峰的事情?
表情十分严肃,白夜翔兀自沉吟。
就那么琢磨了许久,他才终于退出短信。
关于杜峰的事情,除了父亲可耻的干预外,他不认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自己不清楚。
虽然不甚清楚武西的用意,但白夜翔还是决定第二天去看看。
如果对方纯粹是为了报复而引他出去的话,他倒也可以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一切都盘算清楚了,白夜翔又点开白夜飞和王岳短信。
白夜飞无非还是催促让他回QueenSoftware。
而王岳的短信口吻看上去十分委屈,责备白夜翔居然忘了他们今天的小组会议,害得他们只能把会议时间挪到明天。
细细回忆了一下,白夜翔才记起前一天接到王岳电话时,确实和对方约定过今天要参加小组会议。
无奈地回了对方一句“抱歉,我明天一定到”,白夜翔便打算撂手机睡觉。
反正这个点了,他也不指望王岳能立刻看到他信息。
然而短信发出去还没半分钟,白夜翔便听到自己手机震动。
草草拿起来,他看到王岳回了个“好的!`(*∩_∩*)′”。
看着对方那个笑脸符号,白夜翔苦笑。
再次瞄了眼手机时间,他意识到已经半夜12:30.
合着这小子一直在等他短信回复么?
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打电话?
退了短信,白夜翔仰在床上,盯着雪色天顶出神。
“聂老师,你还真会给人找事干。”自言自语,白夜翔声音十分疲惫,“分配2人小组足够了,你居然搞出9人。”闭眼,白夜翔长长叹了口气,“你不嫌麻烦么……”
——真遇到爱的,谁会在乎那些麻烦。——
正出神,不知为何,刚才聂岩形容女人的言辞突然冲入脑海。
白夜翔思绪一僵。
表情滞下,他挫败一叹:
“是,当然。”苦笑,他声音黯淡,“你怎么会觉得麻烦。”
**
聂岩被一阵沉闷声响吵醒的时候,只感到太阳穴钝痛。
他疲惫地从桌子边抬起头,伸手胡乱探向桌面手机。
按下主页键,他眯眼废力地看着荧光屏,注意到才凌晨3点多。
恍惚地瞄了眼自己面前电脑屏幕上打开的Visual Studio,他揉了下眼睛,觉得异常疲惫。
——刚才自己编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伏案睡着了。
伸手探向桌上咖啡杯,他呷了一口,意识到咖啡已经全凉了。
倦怠地捏了捏眉心,他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撸了把脸想清醒一下。
思绪正混沌间,耳畔却再次响起一阵不小的钝响。
聂岩皱了下眉,下意识望向卧室门。
那声音,很像是从隔壁白夜翔卧室传来的。
大半夜的,四周静得很。
他那边声音倒是挺鲜明。
伸手扯了扯有些凌乱的领口,聂岩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聂岩听着像是击掌的声音。
兀自坐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聂岩不禁无奈从桌边站起。
疲惫地晃到白夜翔卧室门口,他伸手敲了敲门。
“小白。”
感觉自己有种靠上门板立刻就能睡着的错觉,他强撑着精神,皱眉:“你干吗呢?”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聂岩站在门口,半醒不醒地等对方开门。
不知等了多久,他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缓慢脚步声。
白夜翔开门的时候,聂岩注意到对方炸着一头鸡窝,眼神涣散,赤着上身只穿了条睡裤。
“干吗呢叮叮咣咣的?”眯着眼,聂岩乏力地很。
“没什么。”白夜翔也一脸惺忪的睡意,声音嘶哑。
“你刚才在鼓掌么?”聂岩下意识侧眸,向白夜翔屋内瞄了眼。
“……”伸手挠了下头,白夜翔张了下唇,却没说什么。
看出对方似乎在隐瞒什么,聂岩稍稍清醒了点。
盯着白夜翔罕见的游移双眼,聂岩皱眉:“你刚才在屋子里干什么?”
“你还要备课不是么?”白夜翔继续站在门口,一脸倦然地淡淡回应。
回望着白夜翔止水的脸,聂岩愈感蹊跷。
再次抻了下脖子望对方屋里看,聂岩挑眉:“对,我要备课。”抿唇,他凝然,“所以刚才不管你在干什么都别弄了。”伸手指了下客厅挂表,聂岩继续,“这个点声儿太大。”
“好。”干脆地回应,白夜翔转身关了门。
聂岩也拐到厨房热了杯咖啡出来。
然而端着杯子还没走到自己卧室,他又听到白夜翔屋子里一阵噼噼啪啪击掌声。
在客厅中间站定,聂岩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白夜翔紧闭的卧室门,咂了下嘴。
“小子,你到底在干吗?”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聂岩感觉精神比刚才好点。
“没什么。”屋子里声音断下,白夜翔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你开门。”伸手揉着隐痛太阳穴,聂岩催促。
“……”白夜翔那边没了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聂岩感觉自己实在没空把宝贵的备课时间腾出来和对方耗。
声音很沉,聂岩情绪有了些不耐:“小子,现在开门。”
几分钟后,白夜翔开门。
还是那张半睡不醒的脸。
“你在干什么?大半夜的鼓什么掌?”
端着咖啡,聂岩一脸严肃。
“……”白夜翔视线有点游移。
“你梦游呢?”聂岩伸手拍了下白夜翔肩膀。
听着对方这句话,白夜翔眼睛总算是有了点神。
“不是。”犹豫了一会儿,他才黯淡开口。
“那你干吗呢?”
“打蚊子。”
“……”聂岩愣了一下。
反应了一会儿,聂岩伸手捏了捏鼻梁:“你说什么?”
“打蚊子。”白夜翔扶着门沿,一脸淡定地重复了一遍。
感觉有点被咖啡呛着,聂岩伸手揉了下脖子:“这会儿哪有什么蚊子?”
即便这会儿夏初,他们这边也还没至于热到那个份儿上。
“有的。”白夜翔敞开门,转身走进卧室。
聂岩愣了一下,跟着对方进去。
他把咖啡放在门前边柜,侧身斜倚在边柜边。
看着室内白夜翔神经兮兮地仰头,借着昏暗卧室光芒四处张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双手环胸,他盯着白夜翔走来走去的身躯,禁不住开口:“有蚊子怎么了?这会儿也咬不了你。”
“……”白夜翔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一脸认真地寻找着。
“干什么?”聂岩继续站在门边观看奇葩般瞄着白夜翔,“你一定要打死么?”
“对。”心不在焉地回了聂岩一句,白夜翔四处搜寻的目光倒是十分犀利。
“小子,别跟小虫子较劲了。”不知为何,看着白夜翔对于打蚊子如此虔诚,聂岩俨然不知该做何感想,“抓紧躺会儿吧,不然睡不了了。”
“所以要打死它。”白夜翔声音坚决,飞身一跃从床上蹦到一侧窗台上,“不然我睡不了。”
聂岩看着对方踩高跷般站在那狭窄不堪的窗台沿,不禁下意识抽吸一声。
不过介于这几天看惯这小子不要命的举动,他突然感觉自己勉强能适应了。
兀自消化了一会儿,聂岩盯着白夜翔裸着上身就那么站在没拉窗帘的窗沿边,摇了摇头:“你怕蚊子还怎么?”
“不是。”白夜翔皱着眉,“听它声音心烦而已。”
“声音?”
“对。”一寸寸地毯式搜索,白夜翔墙壁上的任何角落都不放过,“我睡觉对声音比较敏感,听那个声音会醒。”
“你睡眠很浅?”
“也不是。”白夜翔苦笑,“只有对蚊子声音比较敏感。”
“蚊子声音那么小你怎么听到?”聂岩纳闷。
“在耳朵边飞的时候。”耸肩,白夜翔侧首望向聂岩,“很近。”
聂岩想象着睡着的时候听着蚊子的“嗡嗡”声,大概能理解对方心情。
不过,自己即便听到,也绝对没有执着到对方这种大半夜一定要爬起来打死罪魁祸首的地步。
明白对方如果不弄死那蚊子大概是没有睡的意思,聂岩叹了一声。
“要我帮你么?”
反正他要是备课,这小子击掌连连,大概也是不容易集中精神的。
然而白夜翔那句“不用”还没说出口,聂岩便看到对方盯着窗前什么,本能地探身向前一脚踩空。
伴着一声响亮的掌鸣,白夜翔重重从窗台上摔下来。
听着身躯砸地的沉闷钝响,聂岩惊诧撑起眉梢。
——他还没大反应过来,那个玩滑板已经入魔,身板灵敏无比的小子是怎么败在这种地方的。
“操。”咂嘴,白夜翔躺在地上挫败一叹。
聂岩急忙冲过去蹲到对方身边:“你小子今天要不把自己弄骨折就不罢休是吧!”
这小子玩滑板、上U型轨道已经够惊心动魄的了,现在居然……
拧着眉检查对方身体,聂岩咬牙:“摔哪儿了?腿还是胳膊?”
“没事,擦了点皮而已。”白夜翔倒是轻松地从地上坐起来,一脸淡定地看着聂岩。
——这要比起原来玩滑板摔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没听对方解释,聂岩径直掰过对方肩膀,细致地从对方脸颊检查到脚趾头。
看着对方泛着乌青的额角还有蹭破皮的胳膊,聂岩再次哧了一声:“你就给我折腾吧。”瞄着对方脸上原先的几个创可贴,他咬牙,“你原来的伤还没好利索。”
白夜翔瞄了眼聂岩还裹着绷带的手,笑:“彼此彼此。”
“这有什么好笑的?”看着白夜翔磕青的额角,聂岩一阵恼火。
伸手粗糙地覆上对方额头,聂岩检查着,声音沉地让人悚然:“你觉得这挺好玩是吧?”
“不是说了没事么。”看着聂岩认真的样子,白夜翔耸肩。
“你给我在这儿坐好。”不打算再跟白夜翔废话,聂岩起身去了客厅。
几分钟后,他拎着个小应急药箱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只药膏。
拧了盖子,聂岩蹲在白夜翔面前,伸手便要替对方擦在额角和胳膊上。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白夜翔伸手想阻止聂岩。
“别动。”不耐烦地拧眉,聂岩伸手按住白夜翔额头,固定住对方。
意外地僵住身体,白夜翔望着聂岩近在咫尺的脸,一动不动。
聂岩视线专注地盯着他伤口。
他就视线专注地回望着聂岩皱眉的脸。
额角的钝痛被药膏的清凉稍微压下一些。
白夜翔继续凝然地望着聂岩,感受着对方鼻息吹拂在脸上的温热。
帮白夜翔涂药,聂岩尽量放缓了些动作。
一边眯眼,他一边自言自语地挫败喃喃着:“臭小子……”
乖乖地坐在聂岩面前,白夜翔看着面前聂岩不时责备的脸,唇角不经意地泛起一丝弧度。
就那么大爷般让聂岩亲手给他所有伤口都上了药,白夜翔才满意地盯着聂岩,毫不掩饰唇角的笑:“谢了。”
看着那受伤的小子一脸的开心样,聂岩真是一阵挫败。
——这孩子不会缺心眼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聂岩打发白夜翔坐床上休息,自己给对方找蚊子。
花了20多分钟,总算把那倒霉催的小东西弄死了,聂岩也觉得自己快跪了。
——这抓蚊子,绝对是件斗智斗勇的事情……
本来聂岩就一直靠着咖啡支撑着精力。
一番蚊子追逐战后,他只感到四肢一番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