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
这么想着,唇也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就那么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白夜翔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有些干涩的喉。
“小白。”
“嗯?”
“晚上你有空么?”
“……怎么了?”盯着头也没抬的聂岩,白夜翔愣了一下。
“有件事,你能帮我个忙么?”聂岩继续低着头看他们的小组报告。
“你说。”白夜翔绕过聂岩办公桌,踱到对方椅子边。
听到白夜翔近在咫尺的脚步,聂岩抬头。
“晚上我有个聚餐。”直直盯着白夜翔,聂岩苦笑,“我想请你一起去。”
“……”白夜翔有点意外。
“到时候在场的都是计算机系的老师。”勾唇,聂岩看着白夜翔不解的脸,耸肩,“反正你是学生,他们都算是教师资源,你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顺便向他们请教。”
“……”白夜翔双手顺入口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有事的话就算了,也没什么。”聂岩诚挚地盯着他,“到时候我——”
“我没事。”径直打断聂岩,白夜翔畅快回应。
“所以你——”
“晚上跟你一起去。”白夜翔耸肩。
作者有话要说:
☆、难言之隐
聂岩本以为白夜翔会因为他们系教师聚会无聊而拒绝。
不过看那小子爽快答应,他倒是感觉心下一松。
从某个角度讲,他带这小子去参加晚上聚会也是有点私心的。
毕竟听刘亚形容参加的人,聂岩就觉得实在不自在。
现在不少比他年轻的教师也都已经成家立业。
他现在三十多岁还单着,而且离过一次婚,到时候不免难堪。
留白夜翔在办公室当临时助手,俩人一直在学校待到晚上7点左右。
刘亚发来短信通知了聚会地点,聂岩便和白夜翔出发。
聚餐地点是市中心的福月楼。
俩人到地方时已经有些晚。
问了一楼前台小姐,对方说他们聚餐房间在三层305.
聂岩和白夜翔坐电梯到达时,整个包间已经十分热闹。
暖黄色灯光将整个房间铺满。
不少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在一边的酒水柜前候着。
白夜翔站在聂岩身边放眼扫了一下整个房间。
包间里一共有三大桌。
现在基本上已经全部坐满。
包间的空地上还有几个4、5岁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嬉笑声不小。
聂岩抿着唇,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家庭情形,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聂老师您可来了!”
站在门口附近的刘亚搭眼看到刚进门的聂岩和白夜翔,急忙招呼了一声。
冲刘亚点了点头,聂岩友好一笑。
“来来,坐这边。”赶到聂岩身边,刘亚拉着对方就往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引。
走了两步他才注意到跟在聂岩身后的白夜翔,愣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这位是?……”
看着白夜翔没有表情的脸,刘亚冲对方客气地询问。
“哦,他是我学生,叫白夜翔。”聂岩向刘亚介绍,半开着玩笑,“今天带他过来熏陶一下。”
听着聂岩口中那句“学生”,刘亚一愣。
脸上掩饰不住地滑过一抹尴尬,他面向白夜翔扯着唇笑得僵硬:“哦,挺好。”
“他是教大一硬件的刘亚老师。”聂岩向白夜翔介绍刘亚。
“刘老师好。”白夜翔礼貌冲对方抿唇点头。
“你好你好。”刘亚探身向前和白夜翔握了握手。
把聂岩和白夜翔安排坐在一起,刘亚笑着起身去招呼其他几个刚到的教师。
看着刘亚在人群间游刃有余的样子,聂岩苦笑。
他这辈子,怕是没那个本事玩转各种人际。
侧首,他注意到坐在自己身边的白夜翔愣怔地环视着他们这桌。
聂岩愣了一下,随即顺着白夜翔视线望去。
紧接着,他注意到他俩这一桌的人相当少。
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每个人之间座位也相较其他两桌排得比较开。
聂岩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这一桌子人全是单身。
来之前那种莫名的尴尬感又回来了,他不自觉地皱起眉。
坐在这张桌子上,有种被贴标签的感觉。
聂岩瞄着面前茶水杯,兀自无言。
白夜翔在旁边即便不明所以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慵懒地斜倚在座位上,抬眸瞄着不远处那个游走在几个教师间陪着笑脸的刘亚,面色愈沉。
侧眸瞄了眼身边一直沉默的聂岩,白夜翔眯眼。
这两天接触下来,他已经有自信能揣摩对方心理。
沉默一会儿,他侧过身面向聂岩:“不知道今天有锅贴么。”
闻言,聂岩愣了一下。
侧首看向白夜翔似笑非笑的脸,他挫败一叹:“你小子就记着锅贴了。”
白夜翔很潇洒地耸肩,一脸轻松:“是,我怕他们喂不饱。”
“……”瞄着白夜翔似乎还带了点抱怨的脸,聂岩经不住勾了下唇。
看着聂岩脸上有了点笑意,白夜翔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唷,聂老师。”
正和白夜翔对话间,耳畔却生然传来一声招呼。
聂岩愣了下,转头。
——同是教软件编程的曹音严。
“好久没见你了么。”径直走到聂岩跟前,曹音严冲他伸手,“每次聚会,想请你还真是费劲。”
聂岩从座位上站起来,握住对方手调侃:“呵,我这人最不懂热闹了。”
“可不是。”曹音严笑。
握着聂岩的手,他侧眸瞄了眼他们餐桌,意外变了脸色:“哟,聂老师。”
“嗯?”
“你怎么坐这一桌了?”
“……”聂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老婆呢?今儿没来?”
“……”
握着曹音严的手,聂岩表情倏然一僵。
曹音严勾着唇角,一脸无辜的好奇样子。
盯着对方毫不掩饰的看热闹脸,聂岩苦笑:“我这不是——”
“凌寒不来还真是遗憾。”曹音严径直打断聂岩,松开聂岩的手,“不然你就更闷葫芦了。”
“……”聂岩的脸完全沉下。
——他明白曹音严是知道他已经离婚的。
而这个男人因为几年前一次编程评优上输了自己,就处处挤兑,各种找他麻烦。
聂岩虽然每每让着对方,但也不免心下疲乏。
“你们这桌挺冷清的,要不到我们那边凑凑热闹?”
畅笑着瞄着聂岩,曹音严耸肩,一脸真诚邀请的模样。
“……”聂岩顿了一下,才客气地冲对方笑了笑,“不了,我看你们那边人挺多,就不去挤了。”
“哎哟瞧您这话说的。”曹音严轻松地双手插兜,“是怕我们那边女人孩子太多应付不过来还是怎么?”
“……”聂岩静默地望着曹音严,没有再回应。
“看起来你们那边人确实太多。”
然而正当曹音严气焰嚣张地瞄着聂岩时,身侧却倏然传来一个清冷声线。
意外皱眉,曹音严望向声源。
他注意到一个打扮挺潮的男人坐在旁边呷了口茶。
勾着唇,白夜翔抬眸盯着曹音严不悦的眼,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不然你怎么会应付不过来跑这边来扯淡。”
曹音严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白夜翔眯着眼,视线犀利地回望着对方。
“这位是?……”脸上明显爬上些冷意,曹音严故作镇定地望向聂岩。
“他是我学生,叫白夜翔。”
“学生?”曹音严笑,“聂老师,咱这聚会您不带老婆带学生来这是干什么?”声音带着隐隐讽刺,他装得轻松,“您教学实在认真啊。”
聂岩垂眸,尴尬地抿了下唇。
“不好意思,请问您也是计算机系老师?”白夜翔从椅子站起,冲曹音严笑得迷离,伸出手。
“对。”点头,曹音严眯眼看着白夜翔伸来的手,迟疑地和对方握住。
“您也教这学期的课?”白夜翔表情看上去十分天真。
“是,没错。”冲聂岩努了努嘴,曹音严认真,“和你们聂老师一样,都上数据存储。”
“诶?真奇怪,我怎么不记得见过您?”白夜翔耸肩摇了摇头。
“呵,这学校这么大,没见过也挺正常不是么?”曹音严缓下声音。
“不对。”白夜翔挑眉,“这学期计算机数据存储的老师我都去听过,实在不记得见过您。”
“我确实教这学期。”曹音严看着白夜翔仍然没松开自己的手,不禁有些不耐。
“哦,是么。”
白夜翔语气突然沉下。
唇角勾起痞气一笑,他握着曹音严的手,将对方向自己方向拉了一下。
向前稍微踉跄了一步,曹音严意外撑大眼睛。
“这学期教数据存储的总共有四个老师。除了聂老师,其中两个我第一堂课看了他们第一章ppt就pass掉了,还有一个我前一晚光看他网上写的累赘课程介绍就直接没去。”眯眼,白夜翔声线阴沉,“您不会就是那个写课程介绍的老师吧?”
“……”听着白夜翔满是讽刺的语气,曹音严脸色发青。
松开曹音严手,白夜翔双手插兜,一脸淡笑地又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突然恢复那一脸纯真,白夜翔笑得世界美好:“抱歉,老师您贵姓?”
“……”曹音严脸色很难看。
聂岩在旁边无奈地看着白夜翔。
不过唇角也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弧度。
敌意十足地瞪了聂岩一眼,曹音严一语不置地转身离开。
目送曹音严回了前面两桌,白夜翔唇角笑意倏然消失。
冷着脸望向坐在自己身边一脸平静的聂岩,白夜翔眯眼,就那么沉默地注视着。
被白夜翔盯得有些发毛,聂岩呷了口茶,有点哭笑不得地望向对方:“怎么了?”
“……”白夜翔继续一语不置地盯着他。
“小子。”叹笑,聂岩放下手中茶杯,“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夜翔眯眼。
看着白夜翔阴云密布的脸,聂岩耸肩。
重新望向身前茶杯,他似乎猜到了对方此刻想法。
再次呷了口茶,他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放心,我已经习惯了。”
“……”看着聂岩苦笑的落寞侧颜,白夜翔目色一沉。
然而正当他想开口说话时,身前倏然冲过来一个小孩。
“聂叔叔!”
被那孩子小嗓子一嚎,聂岩冷不丁颤了下拿着茶杯的手,差点洒出来。
侧眸望了眼那孩子,聂岩一愣。
——曹音严的儿子。
此刻,对方那小手里正抱着一瓶啤酒。
“聂叔叔。”撅着小嘴,小男孩笑,“我想给大家敬酒!”
“……”看着那孩子,白夜翔一愣。
抬眸,他眯眼望向前面一个餐桌,注意到曹音严正看热闹般瞄着他们这边。
“孩子。”看着那孩子抱着酒瓶,聂岩立刻皱眉,“小心点。”
想要从对方手中拉出酒瓶,然而那小家伙却抱着酒瓶死活不松手。
“我要敬酒!”叫嚣着,小男孩撅嘴。
听着这边嚎,曹音严装作刚看到的样子赶到孩子身边。
“哎哟,壮壮,别闹聂叔叔。”
“我要敬酒!”孩子抱着酒瓶不动。
“壮壮,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能敬酒了。”聂岩蹲身而下,平视着壮壮,“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家伙嘴巴翘得越高。
“酒是大人喝的东西,小孩子不能喝。”聂岩伸手摸了摸壮壮的脸。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大人!”壮壮抱着酒瓶闹。
刚才几桌聚会的人也都被这边声音吸引过来。
“像聂叔叔这样才是大人呢,知道么?”曹音严也蹲到壮壮身边,“你还小。”
“聂叔叔是大人?”壮壮盯着曹音严眼睛发亮。
“嗯。”曹音严把孩子搂到怀里。
“好,那就让聂叔叔帮我敬酒嘛。”壮壮在曹音严怀里跳了跳。
闻声,白夜翔在旁边眯起眼。
聂岩愣怔。
曹音严脸上倒是笑意满满:“傻孩子说什么呢?聂叔叔怎么能帮你敬酒呢?”
“聂叔叔是大人啊!如果是大人的话就能帮我敬酒了不是嘛。”
壮壮继续在曹音严怀中闹腾。
“嘿,你看这孩子。”其他几个老师围过来,笑得开心。
“还知道要敬酒。”一个女人也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壮壮头发。
“爸爸、爸爸,我要聂叔叔帮我敬酒嘛。”壮壮继续在曹音严身前叫。
“别瞎闹。”曹音严故作严肃地要从壮壮手中夺酒。
动作有点剧烈。
旁边几个女人看着着急。
她们转头望向聂岩:“哎聂老师,不然你就和我们喝几杯吧。”
另外几个人看着孩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附和着:“是啊,给这孩子做做样子也行。”
“聂老师。”刘亚看着也过来凑热闹,“平时聚会上也不常见你,干脆这次就尽兴点。”
聂岩脸色很难看。
白夜翔在旁边望着抱着壮壮笑得开怀的曹音严,一直沉着脸。
“这个,我就算了吧。”苦笑,聂岩尴尬地推托,“我酒量不太行,胃也——”
“聂老师你就别推辞了。”刘亚在旁边顺水推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嘛,好好玩一次也没什么。”
“是啊聂老师,一起来几杯呗?”其他几人也附和。
“不是,我的胃是真的——”
“聂老师,来来来。”
刚要说一下自己身体状况,曹音严已经放开儿子站起来。
伸手一把揽过聂岩肩膀,他把聂岩拽到酒桌边。
白夜翔在旁边看着想去拦。
然而刚伸手,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去拦的话,以什么立场?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立场为聂岩拦酒。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对方学生。
不是室友,不是朋友,也不是……
白夜翔绷了下咬肌。
苦笑着在曹音严怂恿下,聂岩只能无奈地喝下对方递过来的酒。
周围几个老师也在兴头上,纷纷举杯畅饮。
聂岩勉强地一杯一杯喝着。
即便喝得食管火辣辣的,他也没有说什么。
白夜翔只能站在外围看着聂岩被揽着灌酒,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我说聂老师,我听说你和凌寒有孩子了,是真的么?”
“不对吧,聂老师是离婚了才对。”
“对,今儿聂老师不是和小张他们坐一起么。”
“哎呀聂老师,凌寒那样的就不错了,怎么好好的就离婚了呢?”
……
周遭一帮子女人叽叽喳喳。
几个同僚也附和着讨论着聂岩的事情。
无言地听着周边人对自己的议论,聂岩一语不置地一杯杯饮酒。
白夜翔看着聂岩很快泛起酒红的脸,不禁有些烦躁地咂嘴。
几圈下来,聂岩终于在曹音严又递过来一杯的时候,苦笑着推开。
“真不行了。”摇头,聂岩拧眉。
“哎聂老师,喝了吧,最后一杯,怎么样?”曹音严催促。
“……”继续绷着脸摇头,聂岩弓起脊背。
“哎呦,聂老师,你这酒量太不行了。”曹音严爽快地拍着聂岩肩膀。
感觉胃里翻搅地难耐,聂岩脸色非常难看。
他强撑着直起身体,冲周围人继续保持着客气的笑:
“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聂老师,你没事吧?”周围有人看到聂岩紧皱的眉,关切询问。
“哎,这喝酒啊就是得练。”伸手再次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聂岩脊背上,曹音严笑得灿烂,“聂老师以后多练练就好。”
聂岩苦笑,废了一番力气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
伸手扯着领口,他难耐地咳嗽了两声。
脚步有些虚晃,他认真控制着自己,尽量不显出醉酒的狼狈。
自己本来酒量就差。
现在这几轮灌下来更是快要了他的命。
有几个人想扶聂岩去洗手间都被他回绝了。
实在不想让这些人看自己呕吐的狼狈样,聂岩皱着脸难耐地出了305厅。
没入走廊扶着侧墙,他弓着背独自站了好一会儿,才屏蔽住当场吐在走廊上的冲动。
根本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他抬眸看着长廊,莫名感觉视野都因为酒精晃动起来。
正有点绝望间,他却倏然感觉摇摇欲坠的身躯被什么人伸手撑住。
紧接着,肩膀被身边人劲力架起。
“聂岩。”一个阴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废力侧头,聂岩咬着牙,努力保持着平静。
视野中,白夜翔那张严肃的脸展现。
不知为何,心下莫名有块石头放下,他冲对方苦涩一笑。
“我实在不能再喝了。”舌头有点不利索,聂岩尽量保持着理智。
“……”白夜翔没回应,只是架着他开始沿着长廊向深处走。
“没事,你放开,我自己能走。”脚下虚晃,聂岩保持着语气平稳,想向对方证明自己很清醒。
然而白夜翔揽着他肩膀的手始终没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后夜语
白夜翔陪着聂岩去了洗手间。
对方抱着马桶吐得那叫一个畅快。
白夜翔全程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无言地扳着对方肩膀,免得他一头栽马桶里。
等到差不多处理完,聂岩瘫在隔间里已快站不起来。
白夜翔废劲地从正面抱住聂岩身体,踉跄着把对方扶起来。
聂岩额角抵在白夜翔肩膀上,废力地想要动作。
“聂岩,我们回公寓。”扶着对方胳膊,白夜翔低头看着对方发顶。
“让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聂岩废力地想要从白夜翔身前直起脊背。
“不用跟他们说了。”冷着脸,白夜翔扶着聂岩一字一顿。
“小子……让我起来。”聂岩伸手推着白夜翔胸口。
胳膊虚软地不行,他刚搡了两下差点又滑坐地面。
白夜翔急忙伸手穿过他腋下,牢牢架住他。
半眯着眼,聂岩模糊地说:“先……跟他们说一声我们要走……”
听着身前人喃喃,白夜翔苦笑。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这家伙还在想着社交礼仪。
尤其是他现在的狼狈还是那帮子人亲手造成的。
“我们先回去。”架着聂岩不打算再放手,白夜翔声音坚定,“到公寓了我再给那个什么刘亚发短信。”
抵着白夜翔颈窝,聂岩动了动喉结没再回应。
两人就那么在厕所隔间僵持着。
白夜翔无言地揽着聂岩,任对方重重靠着自己胸口。
聂岩鼻息粗重地吹在他颈窝,白夜翔表情有些僵硬。
揽着聂岩身躯的手下意识收紧,他小心翼翼地架着对方出了洗手间。
到走廊上时,聂岩身体不断向下滑,白夜翔十分无奈只能改成背对方。
废劲地好不容易把聂岩弄到饭店一楼,白夜翔叫了辆出租。
和那个神志已经很不清楚的男人坐在一起,白夜翔伸手捏着眉心。
想着刚才在饭局上,这家伙老实地把周围人看热闹的戏谑全部生吞下去,白夜翔就莫名恼火。
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选择忍这种事情的原因。
夜色从窗畔泻入。
白夜翔坐在漆黑一片的出租中,看着外面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兀自沉思。
有些人酒后疯言疯语,有些人大吵大闹,性格大变。
不过……
侧首望着歪在身边安静闭着眼的聂岩,白夜翔苦笑。
——聂岩大概就是那种喝醉酒倒头就睡的类型。
伸手蹭入发梢静默揉着,白夜翔长长叹了口气。
这家伙,连喝醉酒都是这么不温不火的,真是让人觉得——
挫败。
经历了今晚,他算是确定了聂岩的处事方式。
——百分百的隐忍型。
不过说到这里他反而觉得纳闷。
因为这种隐忍型的人,在醉酒后最容易疯言疯语。
——毕竟算是平时压抑的释放。
单肘支上窗沿,白夜翔望着夜景的眸愈加深邃。
不过聂岩却……
思绪正游移间,他却倏然感到肩膀被什么撞上。
哑然侧首,他眯眼。
聂岩头颅靠上他肩膀。
整个身体突然僵住,白夜翔视线凝然地望着聂岩沉睡侧颜,一动不动。
这家伙……睡得真是安详。
视线近距离地从聂岩眉梢细腻滑向唇,白夜翔莫名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就那么雕像般直着脊背坐了一会儿,他缓缓向聂岩那边挪近些,让对方面颊更全面地枕上他肩膀。
感受到细微的震动,聂岩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继续肆无忌惮地端详着对方的脸,白夜翔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那个平时一向稳重的男人此刻正枕着他肩膀露出毫无防备的脸。
白夜翔本能地动了动喉结。
白夜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眉间沟壑缓和的原因。
聂岩的睡颜看上去比平时要显得年轻一些。
就那么任聂岩枕着自己肩膀一路坐回公寓,白夜翔下车的时候甚至还有些不舍。
架着聂岩上四层回了公寓,他脱力地把聂岩抱上床,让对方平躺。
不知道是不是松开聂岩身体时动作有点大,聂岩动了下肩膀,半眯起眼睛皱眉。
意识到自己吵醒对方,白夜翔抿了下唇。
迷迷瞪瞪瞅了眼白夜翔,聂岩动着唇角,却半天没有声音。
看着对方那个样子,白夜翔无奈地帮对方摆正身体,想要把聂岩鞋脱掉。
然而刚要从对方床沿往床尾走,躺在床上的聂岩却废力地朝他伸手,像是要抓住他的样子。
“小子……”废力地嘶哑哼了一声,聂岩重新闭眼。
赶忙蹭回聂岩床畔,白夜翔躬身向下,把耳朵凑到对方面前:“你说什么?”
闭着眼,聂岩长长叹了口气:“谢了……”
对方酒气一瞬冲入鼻腔,白夜翔无奈皱眉。
知道对方是为他把对方架回来的事情道谢,他苦笑。
伸手径直按上聂岩肩膀拍了拍,白夜翔点头,下意识放轻声音:
“聂岩,你好好休息。”
听着白夜翔那声温柔嘱咐,聂岩浅浅弯起唇角。
废力伸手探上白夜翔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他本能地攥住。
很意外聂岩束住自己手腕,白夜翔愣在床边。
就那么僵在聂岩床侧不敢动一下,白夜翔细致地看着对方疲惫的脸,视线渐转温和。
腕间,聂岩手掌力道不小。
白夜翔保持着弓腰的动作许久,终于有些坚持不住。
干脆直接坐上聂岩床沿,他任对方攥着自己手腕,无言地凝视聂岩闭着眼的面容。
卧室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细碎的月光蹭入笼罩床头。
借着柔和光线,白夜翔继续坐在聂岩身边,目色凝然。
就那么兀自盯了一会儿,他突然注意到聂岩紧闭的眼角有细微的泪水滑出。
意外一僵,白夜翔愣了一下。
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白夜翔惊讶地撑大眼睛。
聂岩的鼻息很正常,表情也很平静。
但是对方的泪水一直源源不断地顺着面颊滑下。
反应了一会儿,白夜翔下意识探身向前。
伸手小心翼翼地替聂岩蹭去泪水,他皱眉:“喂,聂岩。”
闭着眼,聂岩没有回应。
“聂岩,醒醒。”虚着声音,白夜翔伸手轻轻拍了拍聂岩肩膀。
“……”聂岩仍然没有回应。
泪水仍然在淌。
挫败一叹,白夜翔苦笑。
手掌轻轻覆上聂岩额头,白夜翔轻声:“喂,很难受么?”
“……”
“我去给你弄点水。”
他侧身想离开。
然而才动了下胳膊,他注意到聂岩没有松开他手腕的意思。
重新坐回床边,他苦恼地看着聂岩眼角泪水,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聂岩。”小心翼翼地再次凑近对方,白夜翔缓声,“告诉我怎么了,哪儿难受么?”
他知道对方今天晚上喝酒确实太拼。
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他注意到聂岩终于缓缓半眯起眼。
眉梢立刻一松,白夜翔缓了口气:“你没事吧?”
聂岩就那么一语不置地盯着白夜翔。
一动不动。
“聂老师。”苦笑着想要调侃一下,白夜翔举了举被对方攥住手腕的手,玩笑着,“您这么喜欢我的手?”
“……麻烦你了……”聂岩废力地动了动眉梢。
“……”本来还有些笑意的白夜翔听着对方如此生分的话,表情一僵。
“麻烦你……能……陪我一会儿么?”
声音拖得很长,聂岩气息很不稳,似乎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体力。
“……”看着对方难耐的脸,白夜翔表情有些苦涩。
静默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我不是一直在么。”
听着对方话,聂岩似乎才放心了。
重新慢慢闭上眼睛,他淡淡舒出一口气。
“聂岩。”看着对方疲惫的脸,白夜翔忍不住开口,“男人么,哭什么?”
“……”聂岩闭着眼,苦笑。
“告诉我,你哭什么?”凑近聂岩,白夜翔敛眉。
“……没什么……”聂岩倦怠地淡淡回应。
白夜翔闭眼。
呵。
确实很像他会说的话。
聂岩侧开脸,面向床内侧。
“……有点寂寞罢了。”
闻声,白夜翔愣了一下,重新盯向聂岩。
——放心,我已经习惯了。——
听着聂岩那句淡淡的话,白夜翔莫名感到心头一滞。
他想起之前饭局上时,聂岩苦笑着说出“习惯了”。
绷了下咬肌。
白夜翔看着聂岩重新沉默,莫名感觉心下有种酸涩感。
这个男人身上,大概发生了不少事情。
不过以对方的处事方式,白夜翔明白——
就算是硬骨头,对方也会满嘴血,一声不吭地自己啃完。
寂寞。
这种字眼,平常的聂岩是断然不可能说出来的。
看着那个男人落寞侧颜,白夜翔视线愈深邃。
伸手反捉住聂岩手腕,白夜翔皱眉:“就因为他们晚上那些话么?”
“……”聂岩闭着眼没回应。
“因为你现在还没成家,是么?”
“……”
白夜翔苦笑,愈加握紧聂岩手。
“单着又怎么了?”他坚定,“我不也单着?现在不是好好的?”
“……”
静默等待着,然而聂岩却没再回应。
白夜翔目色黯淡下去。
“你小子……不会有这些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聂岩神志模糊地哼哼出声。
“……”白夜翔皱眉。
“你不用……考虑女人……”
“……”
“不用考虑……结婚……”聂岩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白夜翔觉得对方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就那么沉默了许久,白夜翔才苦楚哧了一声。
“女人?”
“……”
“聂岩,我问你。”
“……”
“你想要归属感对吧?”
“……”
白夜翔盯着聂岩安睡的脸,张了张口,又滞住。
周遭异常安静。
他能听到墙上挂表淡淡走针声。
就那么踌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沉着声音询问:
“和男人在一起,就不能有归属感么?”
“……”
白夜翔苦笑:“男人……就不行么?”
“……”
意料之中,对方没有回应。
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白夜翔借着月光端详着聂岩安睡的脸,目色渐转黯淡。
缓缓动了下身体,他想探身替对方盖上被子。
然而才刚从床畔挪了一下,床上那个迷迷糊糊的男人却含糊开口:
“……也许……可以吧……”
白夜翔动作倏然僵住。
就那么冻结在床侧,他哑然地望着彻底进入睡眠状态的聂岩。
视线落在对方安然睡颜。
凌乱的发。
紧闭的眼。
半张的唇。
喉结因为紊乱的鼻息而上下游动。
从微敞的领口,能看到对方隐约锁骨。
白夜翔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干。
扯了扯领口,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干涩唇角。
耳畔,聂岩微沉地呼吸声还在继续。
白夜翔却莫名觉得有些热。
就那么望着聂岩,他沉默着。
犹豫了许久,他缓缓探身向前,靠近聂岩的脸。
视线凝灼地盯着聂岩半张的唇,白夜翔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鼻息拂在聂岩面颊上,他就那么僵持着。
在离聂岩脸还有几寸时,他倏然侧开眸,停下动作。
动了动肩膀,他转开身体,背对着聂岩坐在床沿。
皱着眉,他想要冷静一下。
然而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聂岩泛着酒红色迷醉的脸。
烦躁地揉了下发梢。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聂岩扯住他腕的手。
急躁地从对方床畔撤开,他径直大踏步闪进卫生间。
草草关上门,他蹭到洗手池边。
抬头看着镜面中表情复杂的自己,他绷了绷咬肌。
小腹有些发热。
他径直躬身向下开了水龙头。
毫不犹豫地一把冷水泼到脸上,他扶着洗手池沿,感觉鼻息愈发凌乱。
伸手撸了把脸,他身躯有些瘫软地挪了两步。
径直坐在马桶盖上,他后脑抵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昏暗光线。
——……也许……可以吧……——
脑海中,聂岩模糊的声音淡淡回旋。
闭眸,白夜翔唇角微微泄出一丝喘息。
小腹灼热难耐。
他视线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只感到胸口开始紊乱起伏。
脑海充斥着聂岩沉睡的脸。
他缓缓伸手探进裤子。
闭着眼,拧起眉。
鼻息很乱。
他绷着牙关,任喘息渐转粗重。
就那么兀自动作着,他抵着侧墙的后脑已然被压得生痛。
随着动作越来越凶狠,他额角开始被细腻的汗水覆盖。
就那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长长叹出一声。
无言地伸手扯过一侧卫生纸,自己处理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就那么瘫坐在马桶盖上。
兀自动着喉结,他苦涩地盯着天花板。
“岩。”
沉声唤了一句。
听着空荡卫生间里静默的细微回声,他闭眸。
一瞬间,一抹悲哀涌上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智商
**
次日。
睁眼的时候,聂岩只感觉脑袋快要炸裂。
他废力地舔了舔干涩唇畔,强撑起酸痛身躯。
习惯地伸手探向床头拿手机。
刚抻开指头,他却碰到一个水杯边缘。
惊了一下,聂岩手指一颤差点把水杯弄翻在地。
眯眼定睛。
他注意到床头放着一个盛满水的水杯。
愣了一下,聂岩伸手揉上一头乱发。
他记得昨天晚上聚会后是白夜翔把自己送回来的。
不过记忆似乎有点断片。
他记得自己和白夜翔聊了一会儿来着。
但是具体什么内容他已经记不大清。
他瞄了眼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显示着一大堆未读短信。
大部分都是昨天聚会的人询问他身体状况的信息。
聂岩伸手捋了下脸。
即便太阳穴还是隐隐跳痛,但他仍然耐心地点开,给发短信的那些人一一回复。
——纵使他知道,那些寒暄很多不是真心。
拿着手机晃出卧室,聂岩长长伸了个懒腰。
他习惯性地向白夜翔卧室瞄了眼。
本以为会看到紧闭的门扉。
然而注意到那大敞的门沿,聂岩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抬首望了眼挂表。
——早上快7点。
还不可思议地踱到白夜翔门口确认了一下对方已经起来,聂岩哧叹。
根据他这几日的了解——
这小子平时如果不是有人放火烧屋子是绝对不可能早起的。
今儿是怎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起了?”
正纳闷间,聂岩突然听到一个有点嘶哑的声音。
站在白夜翔卧室门口,聂岩转头。
只见那小子从厨房拿着炒锅晃出来。
两个热烘烘的煎蛋还在冒烟的锅底卖弄风姿。
“嗯。”草草回应,聂岩眯眼看着对方动作。
白夜翔熟练地把俩煎蛋铲入餐桌上早就摆好的盘子,紧接着拐回厨房把锅扔到凉水下冲。
聂岩望着餐桌。
他意外注意到除了煎蛋外,桌上还有两大塑料袋锅贴和两碗鲜豆腐羹。
有种看哈雷彗星回归太阳系的错觉,聂岩不可置信地走到餐桌边。
伸手挑了挑冒着香味的锅贴塑料袋,他挑眉:“这,你做的?”
“锅贴和豆腐羹是买的。”白夜翔在厨房水池前没回头,“煎蛋是我做的。”
闻声,聂岩笑。
是,他看出来了。
不过咧了一会儿唇,他又愣。
——买的?
再次看了眼表以确认时间,聂岩佩服得摇了摇头:“你小子今天起这么早?”
能买到早点,对方绝对得在6点半左右已经出门。
“嗯。”白夜翔背对着聂岩,继续在厨房收拾炒具。
聂岩洗漱完出来时,白夜翔正在摆弄餐桌。
一脸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颌,聂岩皱眉:“怎么,今天你有急事要出去么?”
“……”没有回应,白夜翔继续摆碗筷。
见对方沉默,聂岩也没深想,直接在餐桌边坐下。
只当是对方起太早,精神可能还没跟上。
“你脑袋还疼么?”在聂岩对面坐下,白夜翔递给他一双筷子。
“还行。”聂岩接过筷子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