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课,聂岩都耗在家里研究新软件代码。
几天中午,他都会下意识给白夜翔发短信问对方在哪里,会不会回来吃饭之类的。
不过那小子总是基本上半小时才回信息,内容也都是寥寥几个字“在学校,中午不回”。
晚上,对方也开始频繁夜不归宿。
虽然聂岩知道对方早就成年,自己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去干涉对方作息,但每当那小子大晚上不回来连个信息都不发时,他总会莫名觉得担忧。
他知道白夜翔这个年龄的年轻人的热血,更知道他们做决定的冲动劲儿。
虽然想着白夜翔那天晚上只是提到暗恋的事情,但聂岩早就觉察出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明白,那天晚上他们聊天对方提到的“我想自己把问题解决”,一定不会是小事情。
所以在工作日的某天早上聂岩接到祁杨助理电话时,满脑子还想着怎么开导白夜翔的事情。
祁杨的助理要求聂岩立刻赶到Lightening,说是祁总有话要亲自问他。
最开始聂岩还以为这个助理是那天在祁杨办公室门口见到的耳钉小子。
不过听对方严肃而认真的语气,聂岩觉得不像。
到Lightening时,聂岩刚巧碰到小休的尹辉。
对方一听说聂岩被祁杨亲自拽去问话,免不得一阵担心,于是屁颠屁颠从软件部溜了过来。
聂岩和尹辉抵达祁杨办公室的时候,被门口站得黑压压的一拨人惊到了。
祁杨背着双手,一脸死人表情站在办公室门口。
而周边围着一大堆员工。
他们全部噤若寒蝉地低着头,一脸恭敬。
聂岩视线穿过众人肩头。
他注意到祁杨身边还站着一个腰板挺得倍儿直的男人。
对方唇角抹笑,趾高气扬地拿下巴示人。
眯了下眼,聂岩皱眉。
——楚恒。
而站在楚恒旁边,同样笑得一脸蛋疼的小个子男人,聂岩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天死活不让他进祁杨办公室的耳钉男。
似乎是注意到了聂岩,祁杨那张冷硬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动静。
他视线阴鸷地盯着聂岩,那架势像是要把满肚子恨意顺着眼神直接戳过去。
聂岩沉默。
他目光在祁杨、楚恒还有耳钉男身上扫着。
心下莫名涌上一抹不祥。
“聂先生。”不过还没等聂岩开口询问,那边祁杨已经先开口,“你来了。”
“祁先生。”声音沉稳,聂岩表情平静地穿过周围一堆窘迫的员工,向祁杨踱去,“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尹辉战战兢兢地跟在聂岩后面,脚步有点凌乱。
祁杨嗤笑一声:“事情?那自然是有。”
对方语调很不客气。
聂岩皱了下眉,走到祁杨身前停下:“不知道祁先生是指什么。”
“聂先生。”阴阳怪气,祁杨单手插着口袋,“如果没搞错的话,您现在S大任教,是么?”
“是。”不明白对方这么问的缘由,聂岩微微眯了下眼。
“教软件?”
“对。”
“所以,您应该有不少学生吧。”祁杨抬着下巴,盛气凌人。
“……”不明白对方绕着弯子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聂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祁先生,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直说?”笑,祁杨耸肩,“直说当然好。”
聂岩能看得出对方笑里藏刀。
“既然您是老师,我相信您教给学生最基本的一条,应该是诚信不是么。”眼神迸射犀利,祁杨盯着聂岩不放,“尤其是你们搞电脑的。”
“……”聂岩表情彻底沉下。
他知道祁杨一直话里有话。
但让他莫名不安的是对方到底在为什么做铺垫。
“我之前跟您说过您的软件VAE的毛病不是么?”祁杨双手环胸。
“是。”
“我也给您定了三天期限,对吧。”
“对。”
“哈。”听着聂岩回答得畅快,祁杨声线扬起,“您还真利索,连掩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装,继续装。”向聂岩靠近,祁杨那双小眼闪烁着轻微恼怒,“我告诉过您上次的测试只是模拟数据对吧。”
“是。”
“所以你就给我掉以轻心了么?”
“……”聂岩愣了一下。
“要你弄个软件这都一个多星期了你还没动静?”祁杨厉声。
站在一侧的楚恒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祁总,您别气着。”
听着对方横空飞出的指责,聂岩愣怔。
“没动静?”不解地皱眉,聂岩认真,“祁先生,您要的软件我几天前就已经送到您公司了。”
“哦,是么?”祁杨声音满是讽刺,“你送来了?”
“是。”聂岩表情凝重地点头。
“送给谁?鬼么?”祁杨挑眉。
楚恒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小的憋屈笑。
“……”聂岩滞了一会儿,明白过来祁杨如此生气的原因,“祁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几天前就过来您公司了。只不过您当时有事,是您助理接待的我罢了。”
“呵,你是说小陈?”祁杨脸上仍然堆满怒火。
聂岩也不知道那个耳钉小子姓什么。
“呃,就是给的他。”侧首望了眼站在楚恒身边的耳钉男,聂岩伸手指了指。
闻声,祁杨顺着聂岩手指望向耳钉男。
就那么见鬼了般看了一会儿,祁杨嗤笑:“你说他?”
“对。”
“你说他是我助理?”
“……嗯。”听着对方这么问,聂岩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成我助理了?”祁杨不可置信地讽刺一叹。
“……”聂岩哑然一愣。
“他是楚先生的贴身助理!”祁杨表情已经因为怒火有点扭曲,“聂先生,当着我的面你都能编出这种瞎话,你真是够可以的!”
“……”聂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站在聂岩身后的尹辉也错愕撑眉。
楚恒在祁杨身边不动声色。
他侧眸瞄了眼聂岩,若有若无地勾唇。
“聂先生,你明知道我们公司急着用你的软件保护主数据库,你居然还搞出这种事情!”祁杨伸手指着聂岩鼻子,“要不是楚先生及时研究出来替补软件,到时候公司主数据库就裸|奔了明白么?!”
“……”聂岩转头望向那耳钉男。
只见对方装出一脸无辜,冲他轻松地耸了耸肩。
“不对。”摇头,聂岩视线犀利地盯着耳钉男,“那天把我拦在您办公室外的就是他,他说他是您助理,我才把我U盘给他的。”
“哎,聂先生……”聂岩话音方落,耳钉小子软绵绵的声音便响起,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我和您没什么恩怨啊,您、您怎么跟我过不去啊?这事儿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盯着耳钉小子那装得有鼻子有脸的样,聂岩倏然明白过来。
他立刻侧首望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楚恒。
对方倒是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不易察觉地冲他扬了扬下巴,暗笑。
“聂岩。”祁杨表情已经很难看,直呼聂岩名,“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哧叹一声,他盯着聂岩的眼,“平时你编程马虎一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不过你今天居然给我玩这么一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祁先生。”聂岩咬牙,“那天的事情你们可以去查监控,我确实有把我的U盘给他,他——”
“算了吧聂岩!”祁杨深深吸了口气,完全没耐心听他继续解释,“你以为我是那种只听一面之词的人么?你以为我会没有查监控么?”
“……”聂岩愣。
“你确实来公司了,不过你是来找楚先生商量让他把软件权卖给你的事情不是么?”
“什、什么?”
“你那天和楚先生谈判失败了对吧?”
“……”聂岩一头雾水,已然感到词穷。
“那天要不是楚先生助理把你拦下来让你交出U盘,你还打算把人家程序偷出去!”祁杨盯着聂岩眼珠子都要冒出来。
“……”聂岩盯着祁杨,张了张口,紧接着却又作罢。
他下意识望了眼楚恒还有耳钉小子,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自己又被楚恒算计了一次。
这会儿就算他再解释万遍,也会被对方当成狡辩。
“祁总!祁总您真的误会了……”尹辉在后面看着聂岩被扣上这么大个黑锅,急了,忙冲上来,“聂岩他不是那种人,他做软件从来都很负责,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就——”
“误会了?”祁杨看着为聂岩说话的尹辉,怒火愈烈,“你说我误会他了?”
“祁总,您、您能再查查吗?聂岩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哈!我也想相信他‘不可能’!不过有监控资料还有软件做证明,你要我怎么相信他?!”
“祁总,聂岩他真的——”
“你小子哪个部的?”看着尹辉咬着不放,祁杨恼火咬牙,“还真有闲情替这种满口扯谎的人说情?”
聂岩急忙伸手扯住为自己辩解的尹辉。
这种事情,要是城门失火再殃及池鱼就得不偿失了。
就那么瞪了一会儿被聂岩硬生生拉到身后的尹辉,祁杨才侧眸盯向聂岩:“聂岩,从今天开始Lightening不会再用你。职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你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们实在没有留你的意义。”双手环胸,祁杨盯着聂岩眯眼,“其实说起来,也是我自己看走了眼。用你之前我早就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你以前就干过这种勾当,盗用别人版权,偷窃他人软件代码。呵,我还一直不信,想亲自试试水。”顿了下,祁杨眉毛一挑,讽刺,“你倒还真不客气,让我好一番试啊!”
“……”聂岩绷着咬肌,一语不置。
“聂岩……”尹辉在他背后扯了扯他胳膊,一脸焦躁。
“祁总,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楚恒从后面走到祁杨身边,假惺惺地笑着,“反正好在他也没偷成我的不是么?小惩罚一下也就行了,给他个面子,我跟他算是老相识了。”
祁杨看也没看楚恒一眼,只是继续盯着聂岩沉声:“楚先生,您还真是好脾气。不过这种事情就算您不计较,我也不可能放过。”厉声,祁杨一字一顿,“这种事情看着不大,但如果放任,这以后公司人人效仿,都拿今天聂岩说事儿,还有没有秩序?!我们这儿是做软件的,不是菜市场,他想讨价还价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
看着面前脸已经因为怒火而微微泛红的祁杨,聂岩下意识攥紧拳头。
这种时候他既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除了在原地百口莫辩,别无他路。
尹辉在他身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我说聂兄,你怎么又弄出这种事情了?”楚恒在祁杨身边故作为难地看着他,“你看看,这祁总在气头上,我也不好为你说什么了。”
聂岩表情阴鸷地立在原地许久后,一语不置地转身开始向走廊尽头踱。
“哎、聂、聂哥!”尹辉惊诧地看着对方反应,急得快把头上一撮毛扯掉,“你不跟他们解释么?!”
看着聂岩不置一语地转身离开,楚恒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不过他控制着力道,故作诚恳地冲他背影继续:“聂兄,我之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老师,这种事情多少得注意一点。今天兄弟还能劝你两句,明天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惹事么?”
“……”
“对了,聂兄,我听说你好像还和你一个学生合租呢,是吧?”
闻言,走在前面的聂岩脚步渐渐缓下来,然而并没有停下。
尹辉也哑然转头,望着走廊尽头楚恒。
“以前你这么做就算了,现在毕竟和学生一起住了么,总还是得注意一点,不然以后那孩子会被你带坏不是么?”
站在周围的Lightening众员工听着楚恒的话,都表情诧异地望着聂岩背影。
“聂兄,我劝你还是注意点。你是什么人,你教出来的就是什么人。他以后走上社会,要是走你的路,绝对不可能有出息的。你就听兄弟一句话,啊,不然到时候,那孩子肯定会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那个时候,你就不是诚不诚信的问题了,就是道德问题了明白么?”
楚恒那教育的口吻十分嚣张。
站在旁边的一帮人众也听得满脸干涩。
祁杨站在旁边,有些意外地望向身边楚恒。
走在前面的聂岩脚步硬生生停下。
“对啊,聂岩,你大概也不会在乎的吧。”
“……”
“反正你以前偷的版权太多了,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的学生了不是么?”
“……”
“对了,跟你一起住的那孩子是叫什么来着?”楚恒笑眯眯地伸手摸着下颌,故作深思,“是你现在班上的吧,好像是叫白……”
静立的聂岩倏然动作敏捷地转身。
尹辉傻愣在一侧,惊诧地看着对方大步流星地向楚恒方向迈去:“聂哥!”
完全无视周遭众人一脸错愕,聂岩视线锁定在楚恒身上,表情异常凌厉。
楚恒似乎也很意外对面那个男人的反应。
他一瞬滞下言语,哑然地睁着眼,看着那个一脸冰气的男人向自己强势而来。
“聂岩你干什么?!”祁杨看着对方踱来,伸手想拦一下,却没拦住。
聂岩力道十足地上步,一把扯起楚恒领口,连拖带拽地将对方狠狠按向侧廊墙壁。
“聂哥!”尹辉慌了,疯狂奔过来抱住聂岩腰,“你冷静点!”
耳畔,楚恒嘶吼声异常响亮。
聂岩仍然一语不置,只是狠狠挥拳。
一击便正中楚恒脸颊,将对方打翻在地。
“聂哥!”尹辉抱着聂岩,强行将怒意爆发的对方拽开。
喘息着任尹辉抱着自己,聂岩视线灼然地盯着跪倒在地的楚恒,眯眼。
“聂岩!你被解雇了明白么?!”祁杨护到楚恒面前,抬头盯着他,“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乱来,我立刻发消息到网上,你特么以后别想再在软件业混!懂么?!”
“……”聂岩伸手静默地蹭了蹭唇角。
就那么看着周遭人手忙脚乱地一哄而上检查楚恒,聂岩转身挣开尹辉,头也不回地向走廊尽头楼梯踱。
“保全!谁给我叫保全!”
身后,祁杨怒气炸天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
聂岩面无表情地拐入楼道。
“聂哥!”尹辉踉跄着跟在聂岩身后。
他看着对方凛冽的侧颜,只感到自己世界观快被颠覆。
——那个一向温如静水的男人,今天居然沸腾了。
说实话,他就从来没见聂岩动过粗。
“聂哥……”尹辉一直费劲地跟着迈着大长腿向前疾步的聂岩,难耐,“你……”
想说些安慰的话,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像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他是聂岩,估计早就委屈疯了。
其实对方刚才爆发,也确实情有可原。
不过,尹辉一直想不明白的是——
聂岩以前忍过比现在更大的耻辱。
楚恒嫁祸给聂岩也不是第一次。
那个时候对方都能不动声色地捱过来……
今天对方的点火点到底在在哪里,他有点弄不明白。
“尹辉。”
“呃、啊?”
“我和白夜翔合租的事情,你跟别人说过?”聂岩声音深邃。
“啊?没、没有啊。”尹辉哑然。
“……”
“聂哥,今儿这事儿……”
“帮我个忙。”
“呃、你,你说……”尹辉一头汗。
“今天的事情,别把那小子搅进来。”
“……那小子?你、你是说——”
“小白。”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你了
**
入夜。
S大机房。
“那个,白同学?”
伸手在白夜翔面前晃了晃,王岳有点着急。
“嗯?”才回过神来,白夜翔一愣。
在位子上直起身体,他伸手揉了下太阳穴:“怎么了?”
“你……又走神了。”王岳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指了指对方面前电脑。
“哦,是么。”苦笑,白夜翔吸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抱歉。”
“白同学你没事吧?”
“嗯?没事。”侧过头,白夜翔目光有些涣散地瞄了眼王岳。
“我看这两天的会议你都不太在状态啊。”王岳搓了搓手,“毕竟上周一和周五已经把第一场和第二场pk赛搞定了。还有最后一场压轴,就看你的了啊。”
“嗯,我知道。”点头,白夜翔冲王岳抿了下唇。
“你……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啊?”王岳继续往白夜翔跟前凑了凑,伸手顶了顶眼镜,一本正经。
“没有,我没事。”白夜翔正了正脸色,想用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犀利表情向王岳证明。
“那个,白同学,干脆今天晚上你回去吧。”王岳伸手拍上白夜翔肩膀,“我们这两天为了这个pk赛在机房接力确实挺耗精力,反正比赛在后天,你今天先回去调整一下,然后再——”
“没事,我真的没事。”触电般回绝王岳的要求,白夜翔沉下声音。
王岳愣了一下。
“我能熬,放心吧。”冲王岳伸了个大拇指,白夜翔勾唇。
“不行,你能熬我还不同意呢。”王岳伸手推了下白夜翔肩膀,“你没看前两天,咱组张思琪和岳瑶比赛的时候,她们都先保证精力了。你熬这么厉害,比赛那天发挥失常就不好了。”
“放心吧。”白夜翔淡然一笑,“我从不失常。”
瞄着白夜翔那自信的帅气笑,王岳一愣。
无奈地伸手挠了挠头,他仍然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
“你今天和明天都不能再通宵了,必须回去养好。”
“我真的——”
“白同学,你就听我这个组长的话吧!”伸手捏眉,王岳撇唇委屈,“你是咱校草,把你累坏,你看那帮子女人不得弄死我。”
“……”瞄着眼前那小眼镜男一脸为难,白夜翔叹笑。
“一定要我回去?”
“嗯,因为,我是组长。”王岳挺了挺胸。
勾唇盯着王岳坚持的模样,白夜翔沉默了一会儿。
“行,好,我知道了。”最终妥协,白夜翔关了电脑。
“这两天养好哈。比赛的时候精神点!”
“嗯,明白。”调侃地用两个手指点着太阳穴,白夜翔单肩背包,冲王岳眨了下眼,扬下巴,“谨记组长大人教诲。”
听着对方那句“组长大人”,王岳立刻愣在原地。
不一会儿脸居然红了。
白夜翔瞅着那小子呆萌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出了机房。
溜滑板回了公寓。
白夜翔站在公寓楼下,仰首往楼上看。
四层那边的窗户透着很微弱的光。
聂岩看起来在家。
就那么雕塑般站在夜风中,他无言原地,始终没有进楼道。
自从那天晚上和对方聊天,他这一周都本能躲着对方。
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怄气,也不是其他的。
只是……莫名觉得不能看对方的脸。
好在最近他们正在忙pk赛的事情,他有充分理由泡在学校机房。
夜不归宿什么的,都能以“在学校奋斗宿在机房”敷衍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对聂岩不会在意到这种地步。
不过那天晚上,和对方谈话后真是被打击得太厉害了。
对方那句直白而果决的“我不会喜欢男人”,让他真是撞了底。
即便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对方是直男。
但是真听对方亲口说出来,杀伤力果然不同。
挫败叹笑,他抱着滑板在楼下逗留了一会儿。
一想到等下要上楼,他莫名觉得有点胃疼。
周边的夜色更是加深了他禁闭了将近一周的情绪。
烦躁地伸手扯着领口,他动着干涩的喉结。
就那么在楼下犹豫了一会儿,他挫败地掏出手机。
真是活见鬼。
之前和杜峰交往的时候,自己也从来没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
翻出通讯录,白夜翔调出聂岩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他捏着眉,一阵烦乱。
这又不是选择炸火星还是炸地球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胃越来越疼。
白夜翔莫名有点想爆粗口。
单手揉入发梢,他一闭眼按下。
将手机抵到耳畔,他抱着滑板站在夜风中,仰首望着四层窗口隐隐灯光。
耳畔响起一阵接通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
“小子,今天回来么?”聂岩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
“呃……”犹豫,白夜翔绷了下咬肌。
擦。
特么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回来的话也要吃晚饭听到么?”聂岩声音显得很仓促,“我这边有个程序要忙,先不多说了,挂了啊。”
“……”白夜翔刚张了下嘴,那边人便挂了电话。
僵在夜风中,他愣怔。
他被挂了电话。
他白夜翔,被挂了电话。
除了他哥敢挂他电话,他还真没找出第二个人。
就连他爹也没这么潇洒过。
挫败地皱眉盯着四楼窗口,他莫名有点恼火。
刚才抽筋的胃疼一瞬间烟消云散。
抱紧滑板,他疾步进了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台阶。
抄起钥匙开了门,他将滑板靠在门边。
客厅没开灯,整个屋子的亮光只有聂岩卧室那边微弱的台灯光。
听到这边不小开门声,聂岩那边挺意外。
“唷,回来了?”皱着眉,聂岩只是象征性地朝他这边瞄了眼,随后又回归自己面前台式电脑,“挺快么。”
“对。”换了鞋,白夜翔单肩背着包径直踱进聂岩卧室,“我刚就在楼下。”
“你就在楼下?”聂岩的视线好像黏在屏幕上,双手飞速地敲着键盘,“那打什么电话?”
“想你了。”眯眼,白夜翔将背包扔在对方卧室门口,瞄着那个正眼都不瞧他的人,玩笑出口。
“什么?”大脑似乎完全没在线,聂岩继续漫不经心。
“我说……”踱到聂岩身后,白夜翔瞄着对方电脑屏幕,注意到聂岩在修改什么代码,“我想你了。”
这是……真话。
躲了这男人一个星期。
他发现他折磨的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想我了?”聂岩笑,手仍然没停,“小子,这话都跟谁学的。”
没有回应聂岩的意思,白夜翔只是盯着聂岩面前电脑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侧身踱到聂岩身边,他径直躬身向下。
面颊一瞬离聂岩很近。
聂岩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头,免得和对方脸蹭在一起:“你干什么?你又看不懂。”
白夜翔倒是完全没撤开的意思,只是继续保持着这个动作盯着对方电脑。
长长吸了口气,聂岩无奈地僵着肩膀,任那小子在自己私人领域里遨游。
“你在弄什么?”一行行检验着聂岩的代码,白夜翔表情微变。
“我说了你看不懂。”聂岩捏眉,“这些你们还没学,得等——”
“这是……”眉毛一瞬拧起,白夜翔眼神渐转深邃,“你——在写谁的追踪代码?”
听着白夜翔冒出的那句“追踪代码”,聂岩一愣。
很意外这小子居然在自己没写任何备注的情况下知道自己在写追踪代码,他哑然侧首望向白夜翔。
似乎是注意到聂岩询问视线,白夜翔滞了下。
装傻地笑了笑,他从聂岩身边直起身体:“没有,我瞎猜而已。”
然而他视线继续暗中瞄着聂岩电脑屏幕上代码。
聂岩看着白夜翔游移的脸,挑了下眉。
“是么,猜挺准。”并没有起什么疑心,聂岩重新望向屏幕,“只不过是给Lightening的代码罢了。”略带烦躁地咂嘴,聂岩表情沉下,“有人冒用了我之前的升级程序,我只是尝试下看能不能追踪到使用源,证明那个程序是我写的。”
听着聂岩没有任何防备的解释,白夜翔面色愈深。
无言了许久,他才回应:“你……在Lightening工作?”
“嗯。”聂岩继续盯着屏幕,“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只是个小兼职罢了。”
“是么。”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屏幕上代码的格式,白夜翔倏然感到心下泛起一丝不安。
“我说了你看不懂的。”又敲了会儿键盘,聂岩注意到白夜翔还站在自己身边,停下动作瞄了眼对方,“怎么,你打算一晚上耗这儿?”
闻言,白夜翔勾了下唇。
耗这儿?
他倒是想。
而且……还想用另一种方式耗这儿。
不过很可惜。
面前这个兢兢业业的男人怕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他现在脑子里的画面。
“聂岩,我问你。”
“嗯,说。”聂岩手指飞速。
“尹辉说,你们Lightening最近有个什么数据的防火墙被攻了,是真的么?”
想了解到信息,白夜翔只能先搬出尹辉撒个谎话。
在心里跟尹辉请罪,白夜翔淡笑。
聂岩手指一滞。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盯向白夜翔,表情很严肃:“这话是尹辉告诉你的?”
“嗯。”白夜翔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死小子。”聂岩挫败一叹,“怎么这种事也往外说。”
“……”白夜翔盯着聂岩眯眼。
“服了他了。”聂岩单手蹭入发梢。
“Lightening的防火墙不是一向稳固么?”白夜翔声音很稳,“怎么会出问题?”
“……”聂岩苦笑。
沉默了一会儿,他长长吸了口气:“这个得怪我。我给Lightening写了个防黑软件,不过很明显,有个自称‘羽’的黑客突破了我的防御,骇进了Lightening的模拟数据库。我现在不就正忙这个的么。”
“……”白夜翔脸色有点难看。
他视线僵直地盯着聂岩,半天没有回应。
写了会儿代码见对方没有再回应,聂岩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羽’……你们追到他IP了?”白夜翔绷了下咬肌。
“呵。”聂岩摇头,“要查到了,所有问题早解决了。”
“……”白夜翔莫名觉得背脊有点发冷。
——他没想到,自己被父亲拿去做实验的“羽程序”,攻破的居然是聂岩的防黑代码。
真是不知道如果眼前男人知道自己的程序被自己学生剿杀,会是什么表情。
“你说你被人冤枉了?”沉默了一会儿,白夜翔硬生生拐开话题。
“对。”聂岩表情再次闪过一抹烦躁,“被个老对手算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夜翔站在他身边,垂眸十分认真盯着他。
“还能怎么办,现在只能找证据。”伸手指了指屏幕,聂岩朝白夜翔耸肩,“要追踪到我程序的初始代码才行。”
“是么。”
“对。”
“只要打败‘羽’的程序,就能还你清白么?”白夜翔单肘压上聂岩肩膀,继续躬身看着对方屏幕。
“哎,也许吧。”聂岩声音很疲惫,“只要能赶在我那个对手使用我的升级程序前。”
“也就是说,只要你写出一个新代码能成功攻克‘羽’,并且说服你Lightening高层就好了?”
“理论上讲,确实是。”聂岩干脆停下手中动作,“不过让我开辟全新思路,很难。”
他盯着白夜翔,发现这小子对Lightening的事情很感兴趣。
“是么。”白夜翔唇角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
“小子,问挺细么。”聂岩笑,“怎么,以后想去Lightening工作?”
“呵,那倒没有。”白夜翔耸肩,“能把你冤枉成这样,可见那边高层没有慧眼。”
“……”聂岩苦笑。
“聂岩。”
“嗯?”
“聂老师。”
“……怎么?”听对方郑重地改口,聂岩愣了下。
躬身向下,白夜翔脸这回离聂岩异常近。
聂岩已经清晰感受到对方鼻息抚上自己面颊。
他无意识地向后微微仰了仰,看着面前白夜翔真挚的脸,皱眉。
“我相信你没问题。”勾唇,白夜翔视线灼然。
“呃,嗯。”被对方那么正儿八经地盯着,聂岩已然有点尴尬。
白夜翔好像还没尽兴,继续凝视着他。
被对方那种专注视线盯得非常不自在,聂岩下意识动了下肩膀,干笑:“好,我知道了。”
“那你加油。”从聂岩身边直起身,白夜翔突然转身拐出他卧室,“先晚安了。”
目送那小子出了自己卧室,聂岩愣。
就那么静坐了一会儿,他无奈捏眉一笑:“好,晚安。”
白夜翔回了卧室直接把门反插上。
溜到笔记本电脑前,他快速开机。
盯着亮起来的电脑屏幕,白夜翔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喂,小叶……嗯,对,我有个忙想请你帮我。”
侧着头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白夜翔一边眯眼讲电话一边敲键盘。
之前父亲和兄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回QueenSoftware,为的就是改进“羽”程序。
但是现在……
勾着唇,他飞速敲击着键盘,甚至觉得有点激动地双臂都颤起来。
——他要亲手写一个防黑软件。
一个将自己一点一滴建立起的“羽程序”彻底毁灭的防黑软件。
只为了能……
帮聂岩。
作者有话要说:
☆、激烈赛势
**
两天后。
下午4点。
S大悦奇阶梯礼堂。
大三最后一场编程PK赛将在这里举行。
悦奇阶梯礼堂总共能容下600人。
设备齐全,空间宽敞。
当天到场的除了4个同时教数据存储的老师班上学生外,还有不少慕名前来旁听的学生。
有些人纯粹是为了八卦,冲着计算机系草来的。
本来以为600人的教室足够大,填下4个班的学生绰绰有余。
不过实际情况是——
全场爆满。
不少学生因为没座,干脆就地坐在阶梯上。
礼堂最前方的讲台旁边摆着两张桌子。
两台超薄台式电脑已经和电子投影仪连接好。
参赛学生在台式电脑上实时编程的过程能够被观众一览无余。
白夜翔和其他最后一场的参赛队员排队站在礼堂最前沿。
根据前两场赛的积分高低,分高的先出场进行pk。
由于前两场白夜翔小组的两个女生发挥并不出色,白夜翔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浏览了一下,发现自己目前站在队伍的倒数位置。
他草草扫了一眼,整条20多人的队伍里全部都是男生。
这帮子未来的“程序猿”们清一色戴着眼镜,各个牛|逼学霸的样子。
白夜翔站在接近队尾,个子比他们高出一截,又穿得相对休闲散漫,看上去和整个队伍画风格格不入。
由于四个班都有参加,白夜翔能看到礼堂第一排最边上坐着4个指导教师。
他一眼就看到最靠走廊的聂岩。
对方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低头一脸严肃地拨弄着手机屏,不知在干什么。
白夜翔知道这两天对方都在忙Lightening澄清的事情。
每晚几乎都熬夜。
虽然对方看上去还能谈笑风生,不过白夜翔了解其实这家伙最近神经绷得很紧。
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聂岩,他无意识一扫,刚巧看到坐在和聂岩隔着一个人位置的曹音严。
一瞬间表情沉下,白夜翔视线闪烁着不悦。
对了,他都忘了。
今天的pk赛这个男人带的班也参加。
队伍前面几个眼镜男侧首看着整个礼堂爆满的人群,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白夜翔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周边嘈杂的人群。
只是一门心思盯着不远处聂岩沉寂的脸,他掏出手机。
麻利地给对方发了个问候短信,白夜翔专注地盯着聂岩方向。
礼堂光线十分昏暗。
几秒种后,他看到聂岩手机屏把对方脸照亮了一下。
——大概是他的短信。
聂岩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白夜翔视线始终罩在聂岩身上没有移开。
不一会儿,他注意到聂岩朝他方向瞄来。
冲白夜翔点了点头,聂岩难得地露出一抹浅笑。
紧接着白夜翔手机一颤。
他低首点开,看到聂岩回的话:
——小子,加油。——
唇角立刻毫不掩饰地刮过一笑。
白夜翔无言地盯着屏幕,心下滑过一抹暖意。
离比赛开始还剩几分钟时,曹音严从座位上站起踱到整条参赛队伍边。
他搭眼扫着队伍,一个一个寻找着自己班学生。
白夜翔站在队尾,面色很沉。
就那么溜达了一会儿,曹音严视线终于撞上白夜翔。
本来只是心不在焉地一掠而过,然而他走过白夜翔后又皱眉多看了他一眼。
退回来,曹音严就那么站在白夜翔身前,挑眉。
注意到对方站在靠近队尾的地方,曹音严沉默了一会儿。
若有若无地讽刺开口,他笑:“你是聂岩的学生是么?”
白夜翔转头望向曹音严。
真不想搭理这人。
不过毕竟在学校。
他自己代表的是聂岩班上的学生。
“老师好。”挂着一张扑克脸,白夜翔淡淡开口。
“你也参赛了?”曹音严勾起一边唇角。
“是。”
这人是迟钝么。
他站在队伍里难道不是参赛?
曹音严故意动作幅度很大地向队头方向探了探身子:
“哟,离你出场还远着呢,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白夜翔面无表情地盯着曹音严。
他知道对方在讽刺他们现在的名次。
“过会儿好好发挥,昂。”装作友好的样子伸手拍上白夜翔肩膀,“你们聂老师也没指望你们拿多好的成绩。”笑得迷离,曹音严一脸诚挚,“重在参与,知道吗?”
“老师教导的是。”白夜翔似笑非笑地瞄着对方。
“拿第一这种事情留给前面那些小子就行了,你们压力都别太大了啊。”
曹音严冲队头的几个眼镜男扬了扬下巴。
白夜翔注意到那些都是曹音严班上的学生。
周围几个队尾学生已然被曹音严的暗讽弄得很不爽。
他们无言地望着曹音严,兀自皱着眉。
“老师您说的很对。”白夜翔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