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眯起眼，略带慵懒地接上曹音严的话：“这种小比赛如果还挤破头上赶着抢第一，实在有些多余不是么？”
曹音严表情一滞。
看着白夜翔淡定的脸，他眯眼：“这种话也就只有拿不到第一的用来自我安慰吧？”
“老师您很在乎这个第一？”白夜翔睁大眼，撑起眉梢。
“你……”刚想说“你不废话”，曹音严突然意识到白夜翔给他下了个套。
兀自愣了下，他原地冷眼盯着白夜翔。
双方正对峙间，前面比赛铃声终于响起。
曹音严表情一变，侧首朝礼堂前方的电脑桌望了眼。
白夜翔沉下脸色，一语不置。
明白自己不能再在这边逗留，曹音严又阴霾地望了眼白夜翔，才重新走回第一排落座。
稍微松了口气，白夜翔懒散着肩膀，往礼堂侧壁上一靠。
前面很快有两个学生落座。
台式电脑桌面上的活动也立刻被电子投影仪投在礼堂最前方的影幕上。
众人能看到屏幕上蹦出的随机题目。
两个学生旗鼓相当，阅读理解、编码打字的速度十分相似。
赛势一度十分胶着。
白夜翔双手抱着胸，神色平静地看着前面大屏幕上一点点往外蹦的代码。
几分钟后时间到。
第一组学生下。
他们的代码会由专门的测试程序进行compile，以检查有没有低级错误。
至于逻辑方面，就要由在场的几位评审教师进行决策。
因为要避嫌，包括聂岩在内的几个教课老师都不在评审教师之列。
就这么几场下去，在座的不少人已经十分疲惫。
毕竟光看代码确实枯燥，这也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脱口秀比赛，难免让人分心。
不少坚持不住的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场。
好不容易等到白夜翔那组时，整个教室已经没有坐在地上的旁观人。
虽然观众仍然不少，不过观众席上已经冒出很多空位。
和自己的pk对手并肩走过第一排聂岩和曹音严所在位置时，白夜翔还能清晰听到曹音严用那种若有若无的讽刺语调和聂岩说话。
注意到白夜翔走过来，聂岩冲他点头笑了笑。
白夜翔回了对方一个艳阳笑。
走到电脑桌边时，白夜翔注意到聚光灯已经把周边照得花白一片。
他下意识往聂岩方向看。
不过很快便被那刺眼光线闪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聂岩放下手机盯向前面电脑桌前的白夜翔。
对方的脸被聚光灯照得惨白，不过表情倒是十分淡然。
斜靠上椅子扶手，聂岩单手支上下颌。
之前批卷子时，他知道白夜翔做题的准确度和速度。
不过那毕竟是考理论。
他实在很想看看对方的上机实践本领到底如何。
屏幕上很快出了一道随机题。
白夜翔眯起一双眼，认真审题。
在还没读完题的时候，身边便已经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
白夜翔皱眉侧了下头，意识到自己的pk对手已经开始编程了。
台下有些观众注意到白夜翔还没动手，不禁愣怔。
不少人纯粹是为了来看热闹。
意识到现在台上pk的男人是计算机系的系草，方才还昏昏欲睡吹着涎液大泡泡的观众也被旁边观战的人伸肘撞起来。
白夜翔继续慢条斯理地看题。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已经码出去好几行代码。
聂岩在台下皱了下眉。
曹音严在旁边嗤笑。
观众席不少人意外地瞄着白夜翔，免不得一阵交头接耳。
就那么撑着下颌观察了一会儿屏幕，白夜翔突然动作缓慢地伸手举起。
台下几个评审老师注意到对方手势，有点意外。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么？”
其中一个评审拿起身边一个活动话筒开口询问。
他紧接着冲白夜翔指了指电脑桌上的固定话筒，示意对方打开说话。
白夜翔不远处的pk对象继续旁若无人地敲着键盘。
聂岩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夜翔严肃的脸。
“真不知道你们班学生又玩什么花样。”曹音严看着白夜翔举起的手，冷嘲热讽。
“老师。”白夜翔捏着话筒，声音平静，“这道题的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听着对方那声询问，下面评审席里的教师们微微一愣。
“如果用现在题目里的数据，等下会出现死循环。”白夜翔表情认真。
这会儿，坐在白夜翔身侧不远处的对手终于停下手中动作。
观众席一阵哗然。
评审团几个老师也惊讶地凑到一起，仔细研究起题目。
白夜翔表情有点无奈地抱着话筒，在电脑跟前等着。
就那么琢磨了有5分钟，其中一个评审老师步履急促地走到白夜翔身边，冲对方点头：“这道题的数据改一下，把369改成366.”
台下再次一片哗然。
白夜翔的对手愣怔原地，傻傻地盯着屏幕上自己已经写出的两小节代码，有点无措。
眯眼扫了眼屏幕，白夜翔兀自沉吟了一会儿，冲评审老师点头：
“好的，谢老师。这样就行了。”
说完，他没再犹豫，紧接着调出编程软件。
白夜翔开始敲键盘的时候，方才还喧闹不堪的观众席一瞬安静下来。
聂岩坐在台下惊讶地睁大眼，视线胶着地黏在前方巨大影幕上。
——那小子的代码，毫不夸张地说……
是一整行一整行蹦出来的。
聂岩写代码实践什么的也有些年头了。
不过打字速度如此了得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对方敲键盘的声音不大。
但单从屏幕上飞速流动的代码，就能看出对方思路异常清晰。
白夜翔很少用退格键，基本上都是一气呵成。
聂岩自己都不能保证写个代码没有打错字，按几下退格什么的。
对方的备注也都解释得很到位，格式清晰，简洁明了。
即便是外行人看了，也没有完全看天书的感觉。
白夜翔的pk对象大脑完全陷入空白状态。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额角溢满汗水却怎么都没办法集中精力。
身边那个打字流畅如水的男人给了他巨大压力。
在比赛结束钟声击响前几分钟，白夜翔便完成了代码。
聂岩认真地一行一行核对着，不禁再次在心下惊叹。
至少在机器compile前，他肉眼没检查出来什么错误。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对方用到的很多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大三学生所能掌握的知识。
看着白夜翔丝毫没有犹豫地从电脑桌前站起，聂岩微微一愣。
对方完全无视几个评委老师，只是径直向自己方向踱来。
聂岩就那么无言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有些不解。
走到聂岩身边，白夜翔抬手看了眼表，冲他抿唇：“走么？”
聂岩眯眼：“去哪儿？”
“吃晚饭。”白夜翔抿唇。
“可是……”聂岩下意识侧了下头，注意到队伍后面还有两三个人没比赛。
“我们班的人已经全赛完了不是么？”白夜翔冲聂岩耸肩。
“话是没错。不过等下宣布成绩，你不留下看看？”
“吃饭比较重要。”白夜翔径直站到聂岩身边，躬身望着他。
“……”
聂岩看着那小子执着的脸，有点哭笑不得。
坐在聂岩旁边的曹音严表情哑然地望着白夜翔，似乎仍然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静默了一会儿，注意到曹音严见鬼般的眼神，白夜翔眯眼扫过去。
冲对方点头，表情十分恭敬，白夜翔勾唇：“老师，您班学生水平真的不低。”
“……”
“不过不好意思。”白夜翔歉意地冲对方抿了下唇，“您最在乎的第一，这次怕是不能给您了。”
“……”曹音严在旁边脸立刻黑了。
聂岩无奈地伸手捏了捏眉，抬首盯着白夜翔，脱力一笑。
“走么？”白夜翔双手顺入口袋，盯着聂岩。
“你想去哪儿吃？”
“校食堂。”
“我没带教师卡。”
“我有学生卡。”笑，白夜翔耸肩，“我请你。”
“怎么还喜欢上校食堂了？”聂岩纳闷。
“有锅贴。”白夜翔很干脆。
“……”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心跳
周边有不少评审老师都向白夜翔这边张望。
聂岩有点尴尬。
“小白，你先坐这儿吧。”
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空位子，聂岩说，“等这边结束了我们再走。礼貌，明白么。”
“聂岩。”白夜翔倒是完全没有在乎周边人投来的目光。
他缓缓将脸凑到聂岩耳边，虚起声音，“太遵守规矩就无聊了。”
说完，没等聂岩反应，白夜翔便伸手拽过聂岩手腕。
好在他们在第一排最边上，除了周边几个人，没别人看到他们溜出去的身影。
聂岩直到被白夜翔拽到悦奇礼堂外走廊，才无奈地伸手拨开对方。
“臭小子你是干什么？”
草草整理了下被白夜翔弄皱的袖子，他哧，“我刚没说么？等比赛结束再走是基本礼貌，我是你们老师，我先走了算怎么回事？”
白夜翔看着对方略微抓狂的脸，笑：“偶尔任性一次么，老师也是人。”
聂岩无语地盯着白夜翔：“你是饿晕了还怎么？非得现在出来吃饭？”
“这会儿人少。”指了指腕表，白夜翔冲聂岩耸肩，“过会儿到饭点就挤了。”
没再解释什么，他径直伸手拉起聂岩。
这回是直接握住手掌。
掌心一瞬传来白夜翔体温，聂岩哑然一愣。
不过还没等他理清头绪，那个身材颀长的小子便开始风风火火拽着他在走廊上迈步。
“你等会儿。”
聂岩借着那个劲儿反拽住白夜翔胳膊强迫对方停下。
顺着惯性，白夜翔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弹了回来。
差点跟聂岩撞个满怀，他紧忙调整了下平衡。
“怎么了？”挑眉，白夜翔眯眼。
“你刚才那些编程语言，都什么时候学的？”想着对方刚才行云流水的代码编写，聂岩忍不住询问。
“聂老师对这个感兴趣？”
“当然。”聂岩一脸淡定，“你是我学生。”
“自学成才。”白夜翔勾唇，冲聂岩挑了下眉。
“唷是么。”看着那小子一脸畅快，聂岩侧了侧头，“小子挺聪明。”
“那是。”白夜翔笑得十分帅气，狡黠地盯着聂岩，“也不看我是谁学生。”
“得了吧你，才跟我吃了几天的饭。”聂岩伸手拍上白夜翔后脑。
“您教导有方，这是速成教育。”白夜翔耸肩。
聂岩笑。
他还真没意识到。
这个最开始和自己若有若无保持距离的小子什么时候也油头起来。
果然这人熟了之后，很多东西和第一印象会有颠覆性的差别。
“你自学的？看起来下了不少狠功夫。”
玩笑归玩笑，聂岩当然明白对方身上这些能力绝对不是石头缝里炸出来的。
如果这小子真的是在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自己完成超前学习——
其意志力实在惊人。
“聂老师如果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再次不客气地握住聂岩手掌，白夜翔一脸归家的决绝，“先吃了饭再讨论吧。”
说完，又拽着聂岩在走廊上迈。
聂岩瞄了眼两人紧握的手掌，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连勾肩搭背都省了，直接手拉手？
他尴尬地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不过白夜翔握得紧实，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聂岩就那么被白夜翔引到3食堂蹭了顿学校伙食。
别说，确实挺饱足。
尤其可乐的是，那个卖锅贴的窗口，里面的盛饭大爷注意到白夜翔一趟一趟拐回去买，脸已经被惊讶撑满。
本来这个点吃饭的人还不是很多。
他俩理所当然地成了几个盛饭窗口大爷大妈们的关注点。
“怎么就跟锅贴拧上了？”
聂岩放下筷子，笑着看对面白夜翔。
正十分认真地嚼着，白夜翔耸肩，嘴巴撑得鼓鼓的，说得有点含糊：“喜欢。”
“为什么喜欢？”
“没理由。”白夜翔耸肩抬头。
聂岩单手撑着下颌，注意到对方又塞了一个锅贴在嘴里。
因为太满，肉汁都呲到唇角。
本能地缩了下脖子，白夜翔皱眉。
伸手拿餐巾纸蹭了蹭，他抄着筷子打算继续夹下一个。
“你慢点。”聂岩指了下对方唇角，笑着皱眉，“没弄干净。”
“嗯？”白夜翔愣了一下。
下意识停下筷子，他又用手背蹭了蹭：“行了么？”
“……”聂岩瞄着对方唇角，无奈摇了摇头。
认真盯着对方唇角的油，他径直伸手要帮白夜翔蹭去。
指尖还没碰到白夜翔嘴角，对方却已经怵了一下，向后一仰：“你干什么？”
聂岩撑眉：“帮你擦一下。”
白夜翔表情有点干涩。
就那么僵了一会儿，他伸手反复蹭着唇角，沉下脸：“没关系，我自己来。”
眼眸游移地盯着面前一碗汤，他兀自陷入无言。
聂岩纳闷地收回手，不解地看着对方一瞬垂下的眸。
白夜翔已经把自己唇角蹭出了一片粉红。
片刻后，聂岩注意到对方耳朵也开始充血般殷红起来。
“怎么了？”察觉到白夜翔的不对劲儿，聂岩盯着对方泛红的耳朵，笑，“干吗？害臊了？”
“干净了么？”立刻抬首，白夜翔径直打断对方询问。
脸部每一根肌肉像是被针固定了般。
他那表情郑重地像是要宣读自由宣言。
不过耳朵的绯红，却是那表情怎么都没法掩盖的。
聂岩唇角笑意未减，只是饶有兴趣地单手支着下颌，冲对方拨拉了一下：“嗯，嗯，干净了。”
——这小子，有时候还真挺可爱。
这顿锅贴大餐搞定之后，白夜翔本想和聂岩直接回公寓。
不过半路接到王岳电话。
那小眼镜兴奋地差点把白夜翔耳朵吼聋。
整得白夜翔只能拎着手机离自己耳朵八丈远接听。
对方带的消息大致就是说他们小组拿了pk赛冠军什么的。
王岳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小组去ktv聚一下，发泄这两天没日没夜准备的苦累。
白夜翔推辞说自己在聂岩办公室有事不能去。
那小子倒是一点不在意，干脆让白夜翔把聂岩也弄去。
白夜翔和王岳好一番周旋，不过最终却还是耗不过对方那句“你今儿如果不来，明天你自己应付那帮饥渴女人。我是组长我说了算，反正就几个人你给个面子嘛”。
于是当白夜翔和聂岩真的一脸无奈地赶到ktv时，都傻了眼。
一路上白夜翔想着大概也就是个9人左右的小包间。
反正就他、聂岩还有王岳仨男的。
其余都是后宫佳丽。
到时候唱歌什么的交给那帮子小女生搞定就行了。
他们挤在里面摸鱼当陪衬绿叶足矣。
不过真赶过去后，白夜翔发现那一条走廊上的大包间全是他们的。
一路上一堆陌生面孔跟他打招呼，而且接二连三，没有间断。
弄得他和聂岩只能一直保持客气的笑，唇角快抽筋。
王岳对此的解释是，他确实只请了他们组的那几位女同|志。
不过这帮丫头又叫了多少人，他就真不得而知了。
——白夜翔再次认知到了女人这种动物的凶残性。
进了其中一不小包间，白夜翔和聂岩被不少男女学生挤在中间。
聂岩在嘈杂声中对白夜翔耳语表示，跟他来这边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白夜翔举双手双脚赞成。
“聂老师，这次pk赛冠军在咱们班，您开心么？”
几个学生围到聂岩身边，看着他笑得灿烂。
“嗯，开心。”聂岩真诚地冲他们点头。
“聂老师，下周是不是还有个测验啊？”
“嗯，对。”
“老师，能不能看在我们赢了pk赛的份儿上取消这次测验啊！”有人抱着爆米花鬼哭狼嚎。
“就是啊聂老师，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聂岩挤在中间无奈地看着这帮年轻人撒娇耍泼。
白夜翔坐在聂岩身边不远处。
看着那个男人还一本正经地跟周围人解释不能取消测验的理由，他不禁垂眸扯着唇角笑得灿烂。
“喂，白同学，你要不要唱一首？”
王岳举着话筒蹭到白夜翔身边。
“嗯？”皱了下眉，白夜翔瞄了眼现在拿着另一个话筒在吼的同学，苦笑，“算了，你们唱吧。”
“喂，来这边不唱歌就没意思了不是么？”王岳坚持地把话筒递到白夜翔面前，“你去点个歌嘛，尽兴点尽兴点。”
“还是算了吧。”白夜翔摇了摇头，下意识侧首望了眼仍然被围在人群中的聂岩，“我五音不全。”
“喂白同学，你就唱一首吧。”径直把话筒塞到白夜翔怀里，王岳笑得狡黠，“不然我现在就去那边几个包间嚎一嗓子，让他们都过来看你。”
“喂、你——”拧眉，白夜翔尴尬地捏着对方递来的话筒，咂了下嘴。
侧首望了眼沙发边的点歌屏，他无奈地瞅了眼王岳，挫败一叹：“就一首。”
“行行行！一首也行！”王岳好像中了什么头彩般，点头如捣蒜。
白夜翔绕过围在聂岩身边的人，坐到点歌屏前划着屏幕。
聂岩挤在几个学生中间，和大家聊些有的没的。
有人提议以后可以多搞点这种出游活动，热闹热闹好。
聂岩十分无奈，不过也只能敷衍地点头，表示以后会考虑这种聚会。
正当众人调侃间，整个包间响起一阵钢琴的前奏。
方才几个男生点的歌曲都很闹。
这会儿突然换了个慢歌，屋子一瞬静下很多。
不少人纳闷地侧了侧头。
白夜翔靠坐在一边的沙发扶手上。
他单脚踩着沙发面，视线凝然地盯着人群中继续陪学生聊天的聂岩。
“……爱情的发展已难以回头，却无法往前走……”
白夜翔握着话筒，表情十分平静。
声音婉转而低沉，让人忍不住侧耳。
王岳坐在白夜翔身边不远处，哑然地听着对方歌声。
片刻后，他蹭到正淡然唱着歌的白夜翔身边，一脸无奈：“你、你这是五音不全？”咳了一下，他说，“你这都是五音不全的话，我们这些是不是都跑调到四次元去了？”
白夜翔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握着话筒，视线深邃地笼罩在前方聂岩身上。
不少人听到白夜翔的歌声，渐渐停下乱侃。
他们转头，注意到对方一脸静默。
被围在学生中间的聂岩也顺着他们目光望过来。
他视线对上白夜翔。
“……你的眼神充满美丽，带走我的心跳；你的温柔如此靠近，带走我的心跳……”
白夜翔的声音真挚而情切。
那旋律仿佛一并融化在对方情绪中。
聂岩回望着白夜翔目不转睛的视线，有些愣怔。
一开始他本以为对方是盯着自己左边或右边的男生。
但是静默和对方对视着，他发现那小子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但身不由己出现在胸口，两颗心能塞几个问号，爱让我们流多少眼泪……”
连坐在白夜翔身边的王岳也注意到白夜翔那异常单一的视线方向。
坐在聂岩周围的几个女生都红了脸，纷纷认为白夜翔是盯着她们在唱情歌。
沉浸在白夜翔舒缓而沉稳的声线中，聂岩被对方盯得有些想侧开脸。
然而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小子眸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莫名挪不开视线。
Ktv昏暗光线中，白夜翔俊丽的面容没有多余表情。
此刻，对方只是静谧盯着他，一点一滴用声音勾勒着流淌在整个包间中的旋律。
从来没有被那小子汇聚的视线注视过如此长时间，聂岩和对方互望着，莫名感觉神经有些颤栗。
终于败下阵来，他本能地垂下脸，避开白夜翔视线。
就那么盯着面前茶几上一杯可乐，聂岩伸手扯了扯领口。
歌曲已经接近尾声。
然而聂岩却莫名有种奇怪的感受。
单手覆上额角掩饰地蹭了蹭，他皱眉。
莫名的，他发现自己有点留恋对方视线中的专注。
作者有话要说：
☆、喷薄心意
白夜翔唱完，周遭立刻响起一片喝彩叫好。
几个人起哄着围到白夜翔身边，想骗对方再唱两首。
白夜翔被挤在中间，脸上尽是无奈。
肩膀被众人挤得有点发疼，他一边苦笑着推托，一边若有若无地将视线向静默坐在沙发上的聂岩方向投。
对方此刻没有向他这边望。
只是沉着脸无言地盯着茶几喝饮料。
临结束的时候，王岳拉着众人在ktv门口照集体照。
聂岩被一堆人挤在最中间。
白夜翔倒是很想站到对方身边，无奈周围另一帮眼镜小子们体力倒是不差，愣是把他圈到另一个漩涡中心，和聂岩隔出八丈远。
快门被按下的时候，他只能把脸凑在一堆太阳花笑靥中敷衍地扯起唇角。
一切完毕，王岳告知众人等照片洗出来后全体分发。
最后分别的时候，聂岩又被那帮孩子们软磨硬泡地央求了许久。
无奈下，他总算是松了松口，打算将小测验推迟一周再进行。
众人很兴奋，欢天喜地又寒暄了些有的没的，组团溜达回去打游戏了。
人流散去后，闹哄哄的ktv门口渐转冷清。
聂岩和白夜翔隔着一点距离无言地站着。
夜风清爽地吹。
白夜翔发梢舞得有些凌乱。
他侧首望向聂岩。
对方单手顺入口袋，此刻正表情复杂地望着前方车来车往的马路。
“回去么？”
白夜翔静了一会儿，踱到聂岩身边询问。
闻声，聂岩长长自唇腔叹出一口气。
就那么静了一会儿，他转头对上白夜翔询问视线，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在偶尔经过几个行人的空荡街道上迈步。
街边不少店的霓虹灯还亮着。
虽然人流已经相当稀少，不过那些耀眼的五彩光线仍然不倦地流泻着。
白夜翔和聂岩穿梭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斑中，始终沉默着。
夜风有些凉。
白夜翔走在聂岩前面，表情沉郁。
身后聂岩的步履十分沉稳，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走出去几条街后，白夜翔开始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不一会儿，他便和聂岩并肩。
身边男人一直沉默着。
白夜翔望了眼对方侧颜，情绪有点复杂地微微眯眼。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唱歌时传达出的情绪对方有没有察觉。
他也不知道如果对方察觉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对方的回应。
他很想跟聂岩说什么。
然而酝酿了半天，他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保持着这种让人难耐的沉默氛围拐入一条小吃街。
这个点，这条街还意外地十分热闹。
不少人在这边买夜宵，喧嚣声不减。
白夜翔莫名觉得神经比方才稍微放松了些。
无论怎样。
自己凌乱的思绪至少可以暂时让周遭的凌乱掩饰。
“你困了么？”
然而正当白夜翔兀自沉思时，身边聂岩冷不丁开口。
愣了一下，白夜翔望向对方：“……还好。”
抬手看了眼表，聂岩继续淡淡说：“买点夜宵回去怎么样？”
白夜翔环视了下四周人流涌动的小吃铺，抿了下唇：“行。”
两人开始打量周围小店，看看哪边的人比较少。
就那么站在人流中，白夜翔视线在周围飘了一会儿，又回到聂岩身上。
对方并未察觉地继续观望着各具特色的小吃店。
白夜翔站在他身边，表情复杂地看着对方认真的脸。
对方在夜风下微微浮动的发。
墨染的眉。
精明的眼。
紧抿的唇。
——一张平和却清俊的脸。
即便不是让人慨叹的惊艳，却也足以让此刻的白夜翔挪不开眼。
就那么兀自端详着，白夜翔唇角一点点勾起苦笑。
——这个男人到底有哪点吸引人？
视线继续在聂岩身上游走，他绷了绷咬肌。
到底哪里如此吸引人？
让他……即便就这样无言地注视着，也感到心下有不小的浮动。
有种冲动。
有种冲动想要……
单手蹭入发梢，他侧开眼挫败一笑。
“嗯？”注意到身边白夜翔动静，聂岩转过头，“怎么，看到想吃的了？”
白夜翔掩饰地笑了笑，转头随便看向一个人流相对稀少的店：“就到那家看看吧。”
是，他是看到想吃的了。
只不过吃不到而已。
聂岩顺着白夜翔视线朝那边望去，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排队。
白夜翔站在聂岩身后。
静默了一会儿，他稍微向前挪动了一点。
身体离聂岩很近。
前面的男人一点都没有察觉。
白夜翔稍微低一点头就能嗅到聂岩发梢。
就那么像小偷般静默地站在聂岩身后。
他皱着眉，无言地任对方身上气息触动自己每一根嗅觉神经。
聂岩身上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气味。
只是一点干净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
而即便如此，对方也能轻易勾起白夜翔的遐想。
夜风继续浮动着。
队伍向前挪动，很快到了聂岩。
对方一抬脚，毫不犹豫地从白夜翔身前离开。
前方位置一瞬空下，白夜翔愣。
对方气息倏然消失，他还有些没适应地皱了下眉。
前方小摊窗口的雪色光线一点点泄出。
白夜翔眯着眼跟上聂岩，盯着对方后脑勺出神。
“你要吃什么？”聂岩从肩膀上朝白夜翔投来一瞥。
愣了下，白夜翔盯着对方询问的眸有些发呆。
“小白？”看着对方盯着自己傻了一样，聂岩皱了下眉。
“呃。”侧首瞄了眼那家店旁边写在小黑板上的菜，他含糊地用手指了下，“那个。”
听着对方指向不明的“那个”，聂岩有点哭笑不得。
他顺着白夜翔视线，读出大致在对方指向范围内的几个：“鲜虾饭团？红枣花生黑米粥？茄盒？要哪个？”
“对。”白夜翔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句。
闻声，愣了一下，聂岩一脸意外。
挫败一笑，他从窗口微微直起身体，无奈道：“小子，到底要哪一个？”
“全要。”白夜翔盯着聂岩，确定。
“好。”不知道这小子思绪飞到哪里，聂岩笑着摇了摇头，回身重新探向窗口。
他只当是大晚上的，对方也许已经困得思绪混沌。
白夜翔站在聂岩身后，挫败感丝毫不比聂岩少。
他现在是充分体会到那种在在意的人面前，大脑一团浆糊的鲜明感触。
单手蹭着额角，他鼻息十分紊乱。
他很想找回自己的淡定，自己的无所谓。
不过这工程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聂岩点完餐，引着白夜翔坐在外面的简易桌椅上等出餐。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挺小的桌子边，不时抬首望一眼窗口看那边叫号。
中间和聂岩只隔了一个很小的桌子。
白夜翔始终半侧着身，没敢正着坐。
他实在不能保证现在和聂岩面对面自己脸不抽筋。
周围人流的喧嚣暂时填补了两人间不自在的沉默。
白夜翔紧绷的神经却一直没松弛过。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绷什么。
没人掐他没人绑他没人杀他的……
对面——
只是聂岩而已。
“小子。”
两人就那么沉默了许久，白夜翔听到聂岩先开口。
保持着面色平静，白夜翔侧首装作若无其事地瞄了眼聂岩。
“你——”聂岩盯着他，表情有些复杂，“歌唱得挺好。”
“……”白夜翔愣了一下。
“才艺还挺多么。”聂岩望着他淡淡一笑。
“……”
聂岩的视线挺直接。
白夜翔回望着对方，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领口，皱眉：“是么。”
看着对方有点别扭的样子，聂岩笑得更开：“怎么，不能夸你？”
“谢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应该接什么话，白夜翔不自在地再次侧开眼。
“6号！6号好了！”
俩人正愣间，小店窗口突然叫号。
聂岩站起来拿了他们夜宵回来。
“聂岩。”
看着对方重新坐下，白夜翔暗自吸了口气，又慢慢吁出来。
“嗯？”心不在焉地打开塑料袋看着里面夜宵，聂岩闷闷地吭了一声。
“明天晚上……你有事么？”白夜翔看着聂岩的眼神有点虚晃。
“明天晚上？”
“嗯。”
“暂时没有。”顿了一下，聂岩看着白夜翔有点阴霾的脸皱眉，“怎么，你有事找我？”
“……算是吧。”
“什么？”
“我想让你跟我出去一趟。”白夜翔这会儿声音十分坚定。
“出去？”聂岩皱眉。
他想起上次白夜翔在街边随口抛下的那句“跟我去个地方”不禁苦笑。
“你要去哪儿？”把手中夜宵放在桌面，聂岩双肘撑着桌子认真询问。
“我想和你……”伸手轻轻抚了下鼻稍，白夜翔再次侧开眼，“去看电影。”
“……”
看着那小子一本正经的脸，聂岩哑然。
就那么反应了一会儿，他叹笑皱眉：“看电影？”
“呃……嗯。”
“和我？”聂岩的意外没有丝毫掩饰。
“……”白夜翔点头。
盯着对方静了一会儿，聂岩挑眉笑：“怎么突然想看电影？”
“最近有几部搞笑喜剧，好像挺有意思。”白夜翔盯着桌上夜宵，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搞笑喜剧？”
“对。”
“看不出来么。”聂岩耸肩，“你小子喜欢看这类的？”
“不算很喜欢。”白夜翔坦白。
“那还让我跟你去看？”聂岩苦笑。
“你最近Lightening那边压力不是挺大么。”白夜翔抬首，视线汇聚在聂岩眸，“去放松一下不是挺好。”
“……”
听着对方解释，聂岩一愣。
他想起上次这小子没头没脑拽着他去游乐场，也是这个理由。
白夜翔视线很真挚。
聂岩沉默。
不知为何，他莫名从这小子眼中看到了刚才在ktv时对方眸中的专注。
在心下慨叹对方视线中那抹吸引人的执着，聂岩勾起唇角。
说实在的，这种感觉正是一个优秀程序员应该具备的——
专注，认真，高效。
这孩子将来在这个行业一定能混得有头有脸。
暗忖着，聂岩冲对方点了点头。
“行，如果你想去的话没问题。”调侃地冲白夜翔抿唇，聂岩耸肩玩笑，“你小子算是占便宜了，我以前看电影都是和女人一起。”
“……”白夜翔表情很复杂。
“行了，走吧。”冲街道扬了扬下巴，聂岩漫不经心道，“不早了，咱回去吧。”
说完，聂岩提着夜宵便要从椅子起身。
“聂岩、”坐在椅子上倏然突兀地唤住聂岩，白夜翔动了动喉结。
滞下动作，聂岩低首望向仍坐在椅子上的白夜翔：“嗯？怎么了？”
没有跟聂岩对视，白夜翔只是继续盯着空荡荡的桌面，表情有些怪异。
就那么原地等了白夜翔一会儿，聂岩眯眼。
“小白，怎么了？”
白夜翔伸手撸了把脸：“我、有话想跟你说。”
视线继续游移地盯着桌面，白夜翔绷紧牙关。
闻言，聂岩愣。
片刻后，淡笑着重新在椅子上落座，他挑眉：“你说。”
白夜翔坐在椅子上不断地舒着气。
聂岩就那么等着，有些不解。
十几秒后，白夜翔抬头。
视线灼然地盯紧聂岩眼眸，他表情十分严肃。
被白夜翔视线捕获，聂岩撑着眉。
没错了。
对方这个眼神和在ktv唱歌时的，一模一样。
“聂岩。”白夜翔声线低沉而认真。
“……”
“你……之前建议过不要说比较好。”白夜翔一字一顿。
“……”聂岩眯眼。
“不过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痛快。”苦笑，白夜翔继续盯着他。
“……”
“可能比较荒唐，但也麻烦你听着行么。”
“……”被对方盯得有点混乱，聂岩滞了一下，迟疑着开口，“你说。”
舔了下干涩唇角，白夜翔闭眸：“我以前交往过不少人。”勾唇，他伸手捏上眉心，“但还真没对一个人这么有感觉过。”
“……”
“很有感觉。”手覆在额角，白夜翔绷着咬肌。
聂岩看着对方莫名不自在的样子，有点懵。
“聂岩，我——”
“啊！聂叔叔？”
正当聂岩全神贯注地听着白夜翔说话时，耳畔却倏然炸响一个响亮童声。
白夜翔和聂岩同时震了一下。
下意识回头，他们注意到一个小不点正仰着头一脸开心地站在旁边笑。
盯着那小东西圆圆的脸，聂岩一愣：“亮亮？”
“聂叔叔，你也在这边吃东西啊？”亮亮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
“嗯。”聂岩冲他一抿唇。
白夜翔坐在旁边，表情渐暗。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聂岩下意识转头环视周遭，“你妈妈呢？”
“哦，妈妈和爸爸在店里面呢。”伸手指了指旁边一家小吃店，亮亮蹦蹦跳跳。
“……”闻声，聂岩一愣。
白夜翔在旁边仍然一脸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