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皱眉,聂岩挑眉。
“嗯。”亮亮吧唧着小嘴。
“你妈妈和你爸爸在一起?”聂岩声音沉下来。
“对啊。”亮亮什么也没察觉,只是继续开心地笑着,“每个月这时候,爸爸都会来看我们的~”
“是么。”
“嗯呢!”
正话间,旁边小店突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亮亮,你在哪儿呢?”
“爸爸,妈妈~我在这儿!”亮亮冲从小店门口相互依偎着踱出的两个人跳着招手。
聂岩从椅子上慢慢站起。
白夜翔也无言起身。
那边相互依偎的男女笑着朝亮亮望了一眼。
聂岩定睛。
果然,那个被一个陌生男人搂着肩膀的女人正是方雪。
方雪视线落在亮亮脸上时,笑得灿烂。
然而微微侧了侧脸,她看到聂岩的瞬间,表情立刻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追他
聂岩无言地立在小店桌边,没有表情。
方雪在那边怔了一会儿,急忙引着那个男人过来领亮亮。
她眼神十分游移,并没有和聂岩对视的意思。
白夜翔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十分淡漠地看着那边的一家三口。
他下意识观望着聂岩。
对方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草草和聂岩寒暄了一下,方雪干笑着抛了一句“以后有空我们常联系”便带着亮亮和那个男人离开,中间甚至连一句介绍和解释都没有。
目送方雪、亮亮还有那个男人离开,聂岩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就那么盯了一会儿,他提着夜宵转头瞄了眼白夜翔:“走吧。”
白夜翔能看出他脸上隐隐约约的阴沉。
“不去追么?”白夜翔眯眼。
“追?”聂岩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是方雪。你相亲对象不是她么?”白夜翔声音没有波澜。
“对。”朝街角偏了偏头,聂岩示意白夜翔迈步。
“你不问问她怎么回事?”
白夜翔和聂岩踱出小吃街,重新走到外面冷静大街。
“不是很明显了么。”聂岩盯着前面路,浅笑。
“什么?”
“她丈夫回来了。”耸肩,聂岩脸色倒是没有什么沉重。
“……”白夜翔面色一黑。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情形。
他只是想知道聂岩面对那个女人和丈夫和好后继续参加相亲是什么想法。
两个人拐出转角上了回程公车。
这个点,车厢已经很冷清。
前面几排都空着。
聂岩想就近坐在前面,结果白夜翔却目不斜视地继续向最后一排踱。
瞅着对方潇洒的背影,聂岩无奈一笑。
是,也没谁规定俩人上车非得坐一起。
结果车开的时候,聂岩和白夜翔一个坐在车头一个坐在车尾,中间隔着老大距离。
夜景顺着车窗渗入。
聂岩肩膀靠在大敞的窗沿边,任夜风吹乱发梢。
就那么晃晃悠悠走了几站,车上剩下的几个乘客都下了车。
整个车厢只有司机、聂岩还有白夜翔。
再次启程的时候,聂岩仰在椅子上,有点犯困。
正神游间,他听到后面白夜翔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你和她就见过两次面是么。”
聂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跟他说话。
他转头隔着大半个车厢瞄向白夜翔:“谁?”
“方雪。”
“对。”聂岩耸肩。
皱眉看着最后一排的白夜翔,聂岩注意到对方潇洒地斜靠在座位上,弓着腿单脚踩在侧壁上的小突起栏上,侧着一张脸望着窗外夜景。
路灯光线时暗时明地在对方面颊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聂岩刚要回头,却又听到白夜翔开口。
“你喜欢她么?”
对方视线仍然直直盯着窗外,保持着那副慵懒的样子。
聂岩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透过后视镜朝他们瞅了一眼。
知道两人间因为距离太远说话声音大,聂岩不禁有些尴尬。
犹豫了一下,他无奈地站起身向白夜翔那排踱。
径直在对方身边落座,他皱眉盯着白夜翔侧脸:“你说什么?”
“你喜欢她么。”几乎没有停顿,白夜翔视线清冷地盯着窗外。
看那小子问得那么认真,聂岩愣了一下。
停顿片刻,他淡笑,扯起唇角:“小子,我发现你最近对我相亲的事情很感兴趣么,你——”
“对。”径直打断对方,白夜翔继续盯着窗外。
“……”一瞬噤声,聂岩盯着那小子侧颜,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阵沉默又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白夜翔才转过头来盯向聂岩。
车厢中光线十分昏暗。
聂岩能看到白夜翔眼眸被窗外隐隐光线照亮。
“对你相亲的事情,我很感兴趣。”
“……”
白夜翔单脚踩上公车座椅,视线十分正经。
“小白,你——”
“告诉我。”白夜翔视线专注,“你喜欢她么?”
“臭小子,你审犯人呢?”聂岩笑,“是,第一印象还不错。”自嘲,他撑眉,“本来还想深入了解一下,不过看起来这以后算是没机会了吧。”
“……”白夜翔仍然是那种能穿透人的视线。
聂岩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下意识侧开脸。
他今天晚上算是领教了对方的眼神攻击。
很犀利,很摄人。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用这种眼神瞅过他。
尴尬地清了下嗓子,他想引开对方注意力:“对了,刚才不是买了夜宵?”靠上公车椅背,他低头盯着手中夜宵塑料袋,“这会儿可以吃点。”
知道这小子对吃还蛮上心,聂岩决定引开话题,自己就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如此被动。
“……”闻言,白夜翔愣了一下。
他盯着对方将塑料袋打开认真准备的样子,表情复杂。
就那么看了对方一会儿,白夜翔有些突兀地侧开头重新盯向窗外。
两条腿全都缩到公车椅上,白夜翔双肘搭在膝盖上,侧着脸。
看着对方和蹲在椅子上没什么区别,聂岩一瞬皱眉。
伸手扒拉了下对方腿,他咂了下嘴:“这是干什么?坐好。”
没有搭理聂岩,白夜翔继续表情静默地盯着窗外。
“白夜翔。”声音沉下,聂岩拍了下对方肩膀,“坐好。”
“……”白夜翔无回应,任夜风将发梢抚起。
“我说话你没听到么?”聂岩从椅子上直起身体,“这是什么姿势?你难不难受?你先坐好。”
“岩。”
风声吹过狭窄窗沿发出嗖嗖的声音。
白夜翔声音很淡。
然而聂岩却还是准确捕捉到。
一瞬愣下,聂岩表情立刻一僵。
他意外地盯着白夜翔,有点怀疑自己听错。
“之前在小街上的话,我还没说完。”白夜翔视线涣散地瞄着窗外。
“……”愣了一下,聂岩表情一滞。
就那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和对方在等夜宵时,对方那段意义不明的话。
“你建议过我最好别让那个人知道我的感觉不是么?”
白夜翔仍然没看聂岩。
“……”聂岩静默地听着。
反应了一下,他意识到白夜翔是在讲对方暗恋的事情。
对于这小子的思维跳跃,聂岩甘拜下风。
嗤笑一声,白夜翔闭眸:“不过真是抱歉,我不是你。”转头望向聂岩,白夜翔眼神凝然,“做不到那么淡定。”
“……”聂岩沉默地看着白夜翔。
面颊缓缓向聂岩靠近,白夜翔视线始终没移开对方面颊:“我想告诉他我的感觉。”声音沉稳而真诚,白夜翔一字一顿,“我想追他。”
白夜翔的脸近在咫尺。
聂岩盯着对方,不知为何有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下盘旋。
他下意识向后仰了仰头,眯眼:“小子,我难道没跟你说么?这是性取向问题,不是随便一个观点改变的问题,没那么容易明白么?”
白夜翔笑:“当然明白。”
“那你还想说?”
“对。”
“如果你失败,到时候可不仅仅是伤害你们的感情那么简单,明白么?你不怕?”
“无所谓。”白夜翔耸肩。
“……”
“如果怕受伤的话,追他就没有意义了不是么。”
看着白夜翔坚定的眼,聂岩愣怔。
“我会让他明白。”白夜翔眼眸明朗,“我不是开玩笑。”
就算是师生,就算有年龄差——
都无所谓。
聂岩,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聂岩就那么看着白夜翔真挚的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挫败一笑,伸手按上白夜翔额角将对方面颊压开:“臭小子,你自己不是挺有主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询问,“就这么喜欢?”
白夜翔耸肩默认。
“到底是谁,嗯?居然能让你说出这种话?”聂岩伸手捏眉。
“……”白夜翔不易察觉地勾唇。
“行行行,你们这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毛头小子就非得去碰钉子。”伸手蹭入发梢,聂岩盯着白夜翔抿唇,“到时候要是失败,别跑我这儿哭诉我没警告你。”
“谨遵老师教诲。”白夜翔冲对方玩笑地作揖。
“……”叹笑,聂岩伸手探向白夜翔发顶蹂|躏地揉了揉。
任对方把自己发梢弄得凌乱,白夜翔只是目色幽深地盯着聂岩,淡淡勾着唇角。
看着聂岩脸上畅然的笑,白夜翔心下的激荡却没有消失。
——本来之前在小吃街上,自己差点就告白了。
不过被方雪和她们家的事情一闹,白夜翔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种性取向之间的鸿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如果要告白,他一定要找一个最佳时间最佳地点。
反正至少今晚绝对不是良时。
尤其是方雪的事情,即便聂岩那家伙不说,白夜翔也知道对方还是难免挫败的。
这会儿跟对方告白,不是找失败的么。
想到明天自己会约聂岩出来看电影的事情,白夜翔脸色一亮。
对了,明天自己还有机会和聂岩单独相处。
“吃么?”正兀自思忖间,聂岩捏着塑料袋,用一次性筷子给白夜翔夹个鲜虾饭团。
聂岩本想把整双筷子直接递给白夜翔,谁知他刚伸手,白夜翔便攥住他手腕固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直接探头过去把饭团吃掉。
看着那小子饿狼般的吃相,聂岩忍不住眉梢一缓。
“又饿了?”勾着唇,他无奈地看着对方。
“嗯。”白夜翔含糊不清地草草回应了一句。
对,没错。
就定在明天看电影后吧。
他要向眼前这个稳重老实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
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
☆、重入虎穴
**
俩人回公寓后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聂岩洗漱完嘱咐白夜翔早点睡便拐进自己卧室关了门。
白夜翔站在客厅原地没动。
就那么立了得有几分钟,他才一脸淡定地溜达到门边,顺手关了客厅灯。
一片漆黑中,白夜翔静立着望向聂岩卧室门。
对方门缝下流泻出隐隐光线。
无奈捏了下眉,白夜翔想着刚才对方嘱咐自己的那句“早点睡”,不禁有点挫败。
这家伙,自己不也熬着么。
就那么无言地立着,白夜翔用膝盖想也知道——
聂岩还在忙Lightening的羽软件事情。
白夜翔知道明天对方要去Lightening理论。
不过——
如果想要证明聂岩自己的清白,无凭无据光叫嚣着被冤枉了将是最愚蠢的做法。
就算电脑里有备份,拿去给祁杨过目也不过会被贴一个copy的新罪名。
白夜翔知道聂岩在做新软件方面的准备。
对方的策略是通过自己能够亲手研发出抵御羽软件的新思路来证明自己没必要也没有动机盗用其他人软件。
不过白夜翔很清楚,即便从逻辑上这方法讲得通——
这条思路也太过保守。
如果想真正打击那些诽谤聂岩的人,白夜翔知道必须要用其他手段。
——让那个污蔑聂岩之人再也没法起身的手段。
走回自己卧室顺手锁了门,白夜翔掏出手机。
伸手握住手腕搓了搓,他眯眼。
他和聂岩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
他没有对方那种在职场隐忍多年被磨出的机械平和。
他不会看任何人脸色。
也懒得看任何人脸色。
沉默不语不代表坐以待毙。
冰山脸庞不代表脑子木讷。
在沉默中爆发也是一种方式。
有棱有角地杀敌手个措手不及,才是他白夜翔喜欢的风格。
既然有人拉屎拉到他关心的人身上,那他就实在没必要摆出一张笑脸。
这么喜欢玩阴的?
行,没问题。
瞄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表,白夜翔勾唇。
小爷我奉陪到底。
明白现在的时间很微妙,不过他还是坚决地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夜翔?”那边的男声很疲惫,“我操|你小子特么打得真是时候。”
“小叶。”白夜翔坐在床上,单脚踩上床沿,“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搞定了么?”
“废话。”男声带着嘶哑,“我出手,能不搞定么?”
“那都什么情况?”白夜翔声音沉下。
“这玩意儿你现在就要么?”那边男人有点无奈,“这大晚上的,你——”
“现在就要。”白夜翔斩钉截铁,“明天一早能派上用场。”
“……”
白夜翔听到那边人长长叹了口气:“……总共两件事情不是么?你先听哪个?”
“你挨个儿来。”白夜翔干脆仰上床铺,盯着天花板淡淡吩咐。
“行,那先说Lightening最近的羽软件事情……”
给白夜翔汇报情况的这人叫叶程宇。
是白夜翔儿时的好哥们儿。
不过这小子上大学那会儿屁颠出国了,搞得两个人一度断了联系。
白夜翔让对方调查近期Lightening把聂岩卷进去的事件还有那个诽谤聂岩的人。
一般如果想查什么消息,找这小子准没错。
因为他就是个热门消息的风向标。
虽然杜子诚的事情白夜翔也很想找叶程宇帮忙。
不过这小子性子急,一点就着的那种。
如果跟他说了,白夜翔相信这小子能直接杀到Pansky,非得弄出人命不可。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恐怕他想圆场也是回天无数。
听着对方报告了羽软件还有聂岩前段时间的遭遇,白夜翔心下一沉。
“小叶,你能帮我联系到老张么?明天我想请他帮个忙。”
“行,好。”捏着手机,那边叶程宇已经很倦怠,“老张的咨询费啥的我直接算你头上了哈。”
“没问题。”
“……白大爷?现在可以放小的睡觉去了么?”
白夜翔勾唇:“行,谢了。”
“哪天请我吃饭。”叶程宇的声音像是快要睡着。
“你小子抓紧睡吧。”
“我倒是想……这被你一搅和……”叶程宇抱怨。
“行我挂了啊。”
“好……回见。”
白夜翔皱着眉开了电脑,之后又给尹辉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明天务必去Lightening一趟。
虽然也遭到了那小子一番零点后的无奈抱怨,不过一听说是要帮聂岩,对方倒是立刻不迭点头答应。
白夜翔骇入聂岩隔壁电脑。
他发现对方已经写好了新的升级代码。
跟自己的防黑软件对比了一下,他觉得聂岩自己的也能行。
本来盘算着把自己的防黑软件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到聂岩软件里让对方明天杀去Lightening,不过既然这场战役是聂岩自己的,白夜翔也不打算插手太多。
如果对方能用自己写的代码击溃Lightening那边的扯谎专家,那么最妙。
他只要打点好周围的一切便妥当了。
兀自操作了一番,白夜翔关了电脑。
侧仰在床上,他盯着一侧的墙壁发呆。
这堵墙后,就是聂岩卧室。
下意识向那墙壁靠近,白夜翔慢慢将额角贴到雪色墙壁上。
壁面的冷意一瞬顺着皮肤晕染开去。
他闭着眼,微微吸着气。
想象着在小吃街时聂岩身上的味道,他缓缓勾唇。
即便一墙之隔,他却仿佛能看到聂岩认真伏在办公桌前工作的身影。
手掌贴上墙壁,白夜翔指尖轻轻点着壁面。
想象着如果此刻对方在自己怀里,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收紧。
他要让那个喜欢隐忍的男人知道——
有个人心疼着他的忍。
**
次日晨。
聂岩醒来时白夜翔已经不在公寓。
最近已经习惯了这小子早起,聂岩也不打算再惊叹什么。
草草收拾了一下,也没来得及吃白夜翔给他准备的早餐,他随便抓了片面包便往Lightening去了。
抵达Lightening IT部时,聂岩注意到这边一切照旧。
只不过以前祁杨办公室边空置的一间办公室开始有人进进出出。
聂岩站在走廊里眯着眼观望了一会儿,终于看出来——
那是楚恒的新办公室。
冷着脸看着周围有不断走动的人流,聂岩径直打算穿过走廊。
刚走到祁杨办公室门口,一个员工便看到了他。
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来,对方一脸歉意地拦到他面前:“呃、您、您是聂岩先生吗?”
皱了下眉,聂岩点头:“是。”
“啊,聂先生。”
那员工左右张望了一下,面色似乎还带了些紧张。
他将聂岩拽入一条侧廊,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周遭一边本能地压低声线:“聂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看着眼前那小年轻一脸冷汗,聂岩脸色一暗。
“怎么,我不能回来么?”聂岩眯眼,“这边随便给我安了个罪名,我自然是要讨个说法。”
“说法……”那小员工一脸难耐,“聂先生……我看您还是回去吧……这要是让祁总看见了,不得把你打出去……”
“无所谓。”耸肩,聂岩一本正经地盯着那小员工,“我没干亏心事,对得起我自己。”看着那小子哆哆嗦嗦站在自己面前,聂岩无奈,“既然你这么怕他们看见,还跟我呆一起干什么?”
“……”小员工抬头看了眼聂岩严肃的脸,伸手挠了挠头。
聂岩见他窘迫地低着头,也不打算听对方回应。
他侧身想绕开对方。
然而刚走两步,那小年轻又拉住他:“聂、聂先生!”
“……”无言滞下脚步,聂岩皱眉回望着他。
“那个……其实,其实那天、那天您交U盘的事情,我看到了……”咬着牙,那个小员工似乎很愧疚,“我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聂岩一愣。
“但是就算是被冤枉的也不行了……”小员工伸手拽了拽聂岩胳膊,“您还是回去吧,祁总现在不听劝,更别说您上次还打了楚先生,所以——”
“小伙子,谢谢你。”伸手拍了拍那小员工肩膀,聂岩视线十分专注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祁杨办公室,“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打退堂鼓的。”他从小员工身边踱开,冲他点了点头,“如果你真想帮我,那就麻烦你等下能跟你们祁总说说那天真正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小员工愣在原地,目送聂岩走到祁杨办公室前。
聂岩刚伸手要敲门,接了水从走廊上回来的祁杨助理便立刻看到了他。
触电了般迅速将水杯放到走廊边柜上,祁杨助理陈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步便跨到聂岩身前,伸手挡住对方去路:“聂先生,您不能进去。”
无言地站在陈强面前,聂岩视线冷凝和对方对视。
就那么站了一会儿,他冲对方客气地点了点头:“麻烦你能让开一下么?今天我是来找祁总的。”
“聂先生,您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告诉我就好,我帮您给祁总带个话。”
“呵,所以你是祁总助理了?”
“对。”
“……”聂岩笑着看了对方一会儿,单手顺入口袋,“不好意思,最近这个‘助理’什么的实在不让人放心。”眯眼盯着陈强,聂岩歉意地耸肩,“如果不是祁杨亲自跟我确认,我今天怕是不会走了。”
陈强站在聂岩面前还想说什么,旁边便传来一阵不小的击掌声。
聂岩和陈强同时向声源望去,注意到楚恒和他的耳钉贴身助理从专属办公室走出来。
一脸轻松地晃悠到聂岩身边,楚恒瞄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笑:“聂岩,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聂岩能看到对方脸上隐隐约约还残留着自己那天打下的淤青。
“楚恒。”声音低沉,聂岩盯着对方表情肃然,“我今天会来的原因,你应该最清楚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
端午节和父亲节——
开开心心和家人团聚,好好吃一顿:)
C爱你们。
☆、一击到底
“聂岩,你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
故作深沉地拉下脸,楚恒侧首。
望了眼周遭员工,他耸肩:“我想那天你应该很清楚的。”伸开双臂指了指周遭,楚恒耸肩,“这里是不欢迎你的。”
看着对方唇角勾起的得色,聂岩撑了下眉,表情倒是十分轻松:“是,没错,这里确实不欢迎侵权的人。”眯眼盯着楚恒,聂岩顿了一下,“不过很抱歉,那个侵权的人不是我。”视线凝然,聂岩盯着楚恒,暗示意味十足地加强语气,“是别人。”
听着聂岩平静如水的叙述,楚恒愣了一下。
嗤笑一声,他侧首,故作不解地皱眉:“聂岩,咱编瞎话也得靠点谱好么?你这凭空胡扯的,怎么让人信你?”
“怎么回事?”
聂岩和楚恒正对峙间,祁杨办公室门敞开。
陈强见状,急忙赶到对方身边。
祁杨抬眼正看到和楚恒面对面而站的聂岩,脸立刻拉得比马长。
眼下一片乌青,他走到楚恒面前一脸谁欠了他的表情盯着聂岩:“聂岩,你脸皮真是够厚的,真有脸回来。”
“祁总。”看着祁杨从办公室出来,聂岩勾了下唇,“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细谈一下关于那天的VAE软件问题。”
“还有什么好谈的?”冲聂岩招了招手,驱蚊子般烦躁,祁杨眉梢拧成麻花,“那天你全都默认了不是么?还有什么想说的?”
“祁总,你——”
“聂岩,如果你今天跑来这里挑事,我现在就叫保全听到么?”
看着和楚恒站在一起无比和谐的祁杨,聂岩有点无奈。
这算是衣冠禽兽的典范么。
双手顺入口袋,聂岩真挚地盯着祁杨,对他客气地笑了笑:“祁总,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转头望向楚恒,“我今天来,只是想让您知道真正的盗窃者是谁。”
楚恒注意到聂岩镇定视线,方才还一直勾笑的脸稍微收敛了些。
他不知道聂岩手上有什么筹码。
但他明白,如果对方手上真有软件备份的话,那么他可以凭“抄袭”的理由将对方压回去。
毕竟原版已经出来了,说对方黑进他们电脑偷出了代码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兀自在心下盘算好,楚恒又稍微有了点底气。
“呵,聂先生。”祁杨双臂抱胸,看着聂岩一点都不乱的表情,讽刺地摇了摇头,“你以前干这种事情一定很上手吧?”哧了一声,他撇唇,“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无视祁杨的冷嘲热讽,聂岩转头望向楚恒:“楚恒,那天的监控录像具体内容,是你让祁总看得么?”
“对。”冲聂岩挑眉,楚恒一脸讥诮,“怎么,有问题么?”
“呵,没问题。”聂岩笑。
重新转头望向祁杨,聂岩声音坚定,“祁总,您那天说您不会听取一面之词做决定不是么?”
“没错。”祁杨撑眉。
“如果没弄错的话,您公司的监控录像都是没有拾音器的不是么?”聂岩盯着祁杨很平静,“换句话说,录像内容没有任何声音,对么?”
“……”看着聂岩镇定的脸,祁杨愣了一下。
“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如果有人人为地给您曲解当时发生的事实,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聂岩一脸淡然。
祁杨甚至有种错觉对方已经开始给他催眠。
即便很想否定聂岩的话,但思来想去,他明白对方说的是对的。
“……”无言地侧开眼,他眉梢间染着一点怒火,没有回应。
看着对方反应,聂岩知道对方默认。
“我看过您走廊里的摄像头,角度偏,视角高。如果像素不好的话,人物动作什么的也不会捕捉地很清晰。”聂岩声音低沉地让祁杨有种错觉在听判官讲话,“所以您当时说没有听信某些人的一面之词,实在是有点牵强,不是么?”
聂岩一直用着官方的客气语。
但祁杨却有种当场被打脸的错觉。
“聂岩。”楚恒视线藏了些阴鸷,“你这话是想暗示什么吗?”
耸肩,聂岩撑眉:“你觉得我在暗示什么吗?”
“祁总,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想狡辩。”瞅着聂岩淡淡的笑,楚恒莫名觉得有点不妙,侧首望向身边祁杨,皱眉,“我们直接叫保全吧?现在耽误的可是公司的宝贵时间。”
祁杨兀自沉默着。
他抬眸盯着聂岩始终安静的脸,微微缩紧瞳仁。
“祁总。”楚恒在旁边催促。
祁杨下意识看了眼周遭。
他注意到全办公室的人都从他们的小隔间探出头,紧张兮兮地看着这边局势发展。
兀自斟酌了一会儿,他沉下脸,盯着聂岩:“好,就算这边有漏洞,那你同样没办法用那段监控录像证明你交了U盘不是么?”
“是。”聂岩耸肩。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祁杨厉声。
“祁总,麻烦您给我点时间。”聂岩转头盯着楚恒,“我记得那天您说我当时来这边是因为和楚恒谈买卖软件版权的事情,不是么?”
“是,没错。”祁杨转头盯向楚恒,“楚恒自个儿说的。”
“哦,是么。”聂岩笑,“那既然如此——”视线迸出犀利,他专注地盯着楚恒,“楚恒,你倒是来说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买卖软件权?如果我们要谈这些东西的话,我不可能不告诉你理由吧,嗯?”
“……”听着聂岩淡然却杀伤力十足的问话,楚恒脸色倏然一滞。
下意识动了动喉结,他瞄了眼祁杨。
——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
“当然。”故作镇定地回应,楚恒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看似自信的笑,“你说你根本写不出软件的升级程序,才说要买我的版权来充数的。”又朝祁杨看了一眼,楚恒一脸坚定,“不过祁总,天地良心,他没说动我,我这关您可以放一百个心。”
“……”祁杨望着楚恒微微眯眼。
聂岩叹笑。
“聂岩,你现在再狡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给你个建议吧,抓紧离开,okay?现在Lightening没打算告你完全是看在你过去还在这边工作过的份儿上,不过如果你这么不知悔改,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了。”
楚恒说得头头是道。
“……”祁杨在旁边又一脸严肃地盯向聂岩。
“所以,你是说我跟你买软件版权的动机是写不出软件的升级程序是么?”
“没错。”
楚恒勾唇。
就算聂岩现在拿出备份,他也有办法应付。
从口袋掏出一个红色U盘,聂岩拿在手里朝祁杨晃了晃:“祁总。”
祁杨盯着他U盘不解皱眉。
“这是我这两天研究出来的新升级软件代码。”根本没有看楚恒的意思,聂岩说,“是在您现在手中拥有程序的基础上的新升级。”
祁杨愣。
“如果我自己能写出这种软件却还要花钱去买楚恒的软件版权,逻辑上讲怎么都说不过去不是么?”径直将红色U盘递给祁杨,聂岩声音淡然。
祁杨滞了一下,伸手把U盘接过。
“如果您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在您电脑上测试一下。”聂岩眯眼望向一侧楚恒,“看看我们到底谁在说谎。”
楚恒额角上冒出一点冷汗。
但他很快凑到祁杨身边,躁然道:“祁总,如果这种事情真像聂岩说的那样,他那天就应该上赶着澄清自己的不是么?”咬牙,楚恒劝说地十分恳切,“但他那天不仅什么都没说,还回去了。”眯眼盯着聂岩,楚恒冷鸷道,“他回去完全可以重新黑入我们电脑,盗出代码后再找什么人做出现在这个程序!”
“……”聂岩看着祁杨身边的楚恒,突然就意识到古代战争时期怎么就有那么多主公死在言官手里。
祁杨捏着那只U盘,继续沉默不语。
聂岩只是双手插兜,淡然地站在原地。
这也算是他最后一搏了。
看着刚才祁杨并没有一味地取楚恒的片面之词,他认为对方最起码的判断力也许并没有被全部蒙蔽。
就那么皱着眉,聂岩有种在等审判的感觉。
“喂!聂哥!”
正当办公室门口一片死寂之时,长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唤。
聂岩转头看到尹辉快步赶了过来。
对方身后似乎还跟着俩人。
眯眼定睛,聂岩辨识了一下,愣怔。
只见白夜翔笑得一脸轻松地和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并肩走来。
快步跑到聂岩身边,尹辉冲他笑得灿烂:“你动作果然快。”
聂岩一头雾水地看着身后向他们靠近的白夜翔,不禁拧眉盯向尹辉,声音带了点愠怒:“这小子怎么会来?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他搅合进来的么?”
“哎呀聂哥,你还想单打独斗么?”自信地瞄了眼站在他们对面的祁杨和楚恒,尹辉像是有了大靠山般一脸畅然,“我给你搬救兵来你也不谢我一下?”
聂岩黑着脸刚要数落尹辉,白夜翔已经走到他身边。
无奈地看着那小子,聂岩注意到对方今天一身嘻哈范。
黑色紧身T恤,迷彩嘻哈裤,雪色街舞帽,脖子上还挂着串带狗牌的链子。
挫败地抽了口气,聂岩感觉牙疼。
这小子有种来打群架的感觉。
“你怎么……”侧身压低声音,聂岩瞄了眼身边一脸淡定地嚼着口香糖的白夜翔。
“干吗?不欢迎我么?”白夜翔冲聂岩帅气一笑。
“你来干什么?”聂岩实在不想把这小子掺进来。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那天楚恒提到白夜翔的事情,他真有可能就让这件事情这么过了。
就是因为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学生的名誉,他才觉得实在有必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不然到时候连累了这小子,他良心过不去。
听着聂岩询问,白夜翔挑了下眉。
侧身向聂岩靠近了些,他虚起声音:“今天我和你有个约定不是么。”
“……约定?”
“你答应我的。”白夜翔耸肩,“晚上陪我看电影。”
“……”愣了一下,聂岩哑然。
勾着一边唇角,白夜翔坏笑着,冲对方狡黠地眨了下眼。
“这是干什么?”祁杨看着这边阵仗,表情愈加深邃。
“来伸冤。”讽刺地瞄向祁杨,白夜翔挑起一边眉毛。
“……伸冤?”祁杨滞了一下。
“白先生。”站在白夜翔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解地盯着他,声音十分公式化,“请问哪位是委托人?”
“这位。”径直指了指聂岩,白夜翔耸肩。
聂岩一头雾水地瞄着那个中年男人,不明白白夜翔在搞什么。
“哦,您就是聂先生吧。”中年男人看着聂岩稳重一笑,冲对方伸手。
聂岩怔了一下,急忙伸手握住对方,“是。请问您是……?”
“我叫张业崇,是原天律师事务所的。”张业崇冲聂岩礼貌点头。
“……律师?”聂岩很意外。
“对。”张业崇微笑。
“我真是不敢相信。”白夜翔盯着聂岩笑,“像这种侵权的东西,你居然不打算找律师,自己跑来跟他们理论?”无奈摇着头,他歪头,“你还真是当老师的。”
“臭小子。”聂岩听着对方调侃,伸手拍上对方后脑,“你在这边胡来什么?”
很配合地缩了下脖子,白夜翔伸手按住发顶,唇角笑意仍然不减:“岩,你先到那边休息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听着对方那句云淡风轻的“岩”,聂岩噎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尹辉一脸被炮轰的凌乱,见鬼地在聂岩和白夜翔身上看来看去。
白夜翔倒是没再解释什么。
重新沉下脸,他朝祁杨和楚恒方向踱去。
“不是……”尹辉凑到聂岩身边虚起声音,“那小子刚才叫你什么?”
“……”聂岩脸色很黑。
“‘岩’?他叫你‘岩’?”尹辉那一脸酸,伸肘撞了下聂岩,“咳,你啥时候和这小子走这么近?”
聂岩翻了下眼,一巴掌呼上尹辉脑袋:“你小子都注意的什么?好好看看现在这情形行么?”
“行行……聂哥我错了行吧……”
“你是哪位?”看着逐渐向他们靠近的白夜翔,祁杨眯眼。
“我是哪位不重要。”白夜翔倒是一脸轻松,视线笔直,“现在的重点是您公司的用人问题,不是么?”
“……”
“聂岩,你这又是搞得哪一出?”楚恒站在祁杨身边脸色有点白。
“不好意思。”注意到楚恒犀利的眼,白夜翔沉着脸,只有唇角勾着那么点悚然的笑意,“请问您是楚先生么?”
“……”愣了一下,楚恒视线落在白夜翔身上。
被对方带来律师的阵仗弄得有点懵,他莫名有了点危机感。
看着对方倏然变得惨白的脸,白夜翔弯出一抹灿烂笑:“哦,看起来是您了。”
“……”楚恒盯着白夜翔,一脸看到食人丧尸的表情。
“您之前指责聂岩盗窃了您的软件,是么?”
“……”楚恒动了动喉结,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我对您的了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白夜翔眯眼盯着上面,耸肩,“半年前您用同样的理由指责过聂岩盗窃您研究出的‘QJ风’软件,对么?”
“你、你们调查我?”楚恒听着对方话语,绷紧牙关,“我、我可以告你们侵犯——”
“呵,挺巧。”径直打断楚恒,白夜翔冲对方做了个制止动作,“您想告我们?那正好,我们也想告您。”瞄了眼楚恒已然挂满冷汗的脸,白夜翔耸肩,“看起来您还是比较喜欢上法院解决这问题,不是么?”
“……”楚恒脸色彻底白了。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脸色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