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翔绷了下咬肌。
静默片刻,他望向一侧脸色惨白的杜子诚,摇头。
——让他在两天内就凭卖那几个无关紧的小软件突然筹到几十万,怎么可能。
看着白夜翔一脸墓灰色,武西粗壮大手倏然揉入发梢狠狠揪紧。
他烦躁地叹出一口气,开始在白夜翔面前走来走去。
“武西,不管怎样你先把子诚放了。”知道对方正乱着,白夜翔也努力保持着冷静,“今晚上先跟Pansky拖着。”走到杜子诚面前,白夜翔探上对方肩膀,“这孩子还没成年,不能让他去。”
说完,白夜翔想把杜子诚拽开。
“谁他妈都不准动!”
武西吼了一声。
眸中带了些血丝,武西侧过脑袋盯着白夜翔:“让你小子筹个钱怎么就这么费劲?啊?”伸手指着杜子诚,武西声音嘶哑,“这小子都要去卖身了你就不能从你家整点钱么?”哧了一声,武西一拳撞向白夜翔肩膀,“这孩子的命还抵不上你家那几个破钱是吗!”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冷着脸,白夜翔灵敏躲开,伸手包住武西拳头,“你想找白允天要钱是么?”叹笑,白夜翔挑眉,“行,没问题,我可以问他要。”
“……”武西愣了一下。
“不过到时候——”侧首望了眼武西身后一帮人众,白夜翔眯眼,“子诚没救出来,你和你的兄弟也被暗地卖给Pansky当男妓,还把你借的钱圈成高利贷的时候,你特么别回来找我说我没提醒你。”
“……”武西盯着白夜翔牙关咬得吱吱响。
松开武西拳头,白夜翔双手顺入口袋:“你以为白允天是那种借钱跟玩一样的人么?”一字一顿,白夜翔视线灼人,“他会把你欠他的每一笔钱精确到分。你拿这笔钱去干什么,给什么人,他都会查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不在他规定的期限内还上——”耸肩,白夜翔侧头,“你就等死吧。”
“你从你家拿钱还他妈用借的吗!”武西吼了一句。
“不好意思,确实是这样。”白夜翔撑眉,“我和我哥问我爸要钱,只能以‘借’的名义。”
武西用那种看变态的眼神盯着白夜翔。
白夜翔回望着他,唇角一直若有若无地挂着苦笑。
没错。
那就是他爹。
他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哥哥偷拿白允天抽屉里的几块钱去买零食的时候,白允天的反应。
对。
那个男人从来不直接惩罚。
白夜翔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后的整整1个月,他们那栋别墅里雇佣的所有人伙食全部改成他和他哥那天偷买的零食。
而且只能吃那几样零食。
白夜翔鲜明记得,当时自己最喜欢的王嫂本身有胃溃疡,却只能天天吃垃圾食品而最终进医院的场景。
那种罪恶感还有愧疚感,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不能磨灭。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意识到——
他们犯了错,他父亲从来不惩罚身体。
而是变相攻击心灵。
从他们最亲近最熟悉最在意的人开始。
白夜翔能想象的出——
如果这次的事情被他父亲发现,后果会怎样。
杜峰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想再看到白允天的脸。
如果这件事情再连累到……
脑海一瞬闪过那个还等在天台上男人的脸,白夜翔便感到心下一凉。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筹不到钱是么?”
武西盯着白夜翔突然沉默的脸,眉毛已经因为烦躁完全纠在一起。
“对。”白夜翔也不打算隐瞒,他侧首望着杜子诚,“但就算这样,这孩子今天也不能去。”
“如果你这么说,那我就真没办法了。”武西盯着白夜翔眯眼,冲楼梯上方扬了扬下巴,“上面还有个人不是么?”
“……”白夜翔表情一僵。
“上次让你小子胡搅合得没找着他。”阴鸷地勾起唇,武西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今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放过他了。”
“你想干什么?”白夜翔本能地向武西身前上了一步,表情凌厉。
笑,武西眯眼:“你以为今儿我们跟踪你来这儿是干什么?”伸手又搡了下白夜翔,武西恶狠狠,“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对杜峰的事情上心!”
“……”白夜翔咬牙。
“你干什么了?嗯?!跑来这儿和你小情人花前月下,你他妈有没有搞错?!”
伸手一把扯起白夜翔领口,武西鼻息粗重。
白夜翔侧着头一把拽开武西束缚:“放开!”
“老子告诉你,白夜翔。”一字一锤嚎得响,武西攥拳,“今儿就两条路。要么你问你那不要脸的小情人要钱,要么老子跟哥几个把他绑去Pansky!”
说完,武西挺着大块身体就要向楼梯闯。
“你敢!”伸拳狠狠撞上武西脸,白夜翔敏捷地探身堵到楼梯口。
看着后面几个男人纷纷冲过来护在武西面前,白夜翔立着眉一字一顿:“我看谁敢过来。”
伸手蹭着被白夜翔打出血丝的唇角,武西烦躁地推开几个想扶他的兄弟。
抬头,他视线咄咄逼人:“白夜翔,我问你。”向白夜翔迈进几步,武西立眉,“在你眼里杜峰的弟弟还比不上你那小情人是么?”明晃晃地伸手指向白夜翔,武西凛然,“今儿我就把话放这儿了。杜子诚和你情人间选一个,你到底送哪个去?”沉下脸,武西咬牙,“你他妈最好别让杜峰失望!”
白夜翔站在楼道口。
面无血色,他一直沉着脸。
攥着楼梯扶手,白夜翔指节绷得雪白。
就那么沉默了许久,他盯着武西淡淡开口:“对,没错。”微微直起脊背,他视线笔直,“我确实欠杜峰的。”
“……”武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侧眸望向在旁边吓得六神无主的杜子诚,白夜翔真挚:“子诚,抱歉了,让你看见这种事情。”
“夜、夜翔哥……不是你的错……”摇头,杜子诚缩着肩膀皱眉。
“是么。”垂眸,白夜翔苦笑,“我也真希望是这样。”
就那么在楼梯上又沉默了一会儿,白夜翔重新望向武西。
“今晚你是无论如何都打算送一个人去Pansky,是么?”
“没错。”武西双手抱胸,“看你怎么选。”
“行,好。”白夜翔抬首望了眼楼梯上方,“你们等我一下。”顿了顿,白夜翔视线黯淡,“我上去跟他说声。”
看着白夜翔动作,武西还有点意外:“唷,怎么着,你打算选你小情人?”
“我谁都不选。”淡淡抛了一句,白夜翔眯眼盯向武西,“等我一下,我说完就下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
勾了下唇角,白夜翔伸手扯了扯领口:“不是非得有个人去么?”视线凌然,他耸肩,“我去,可以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马路尾随
武西听着对方话愣怔。
就那么傻盯着白夜翔脸得有一分钟,他才回过神来:“你……自个儿去?”
“对。”白夜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知道去那儿就意味着什么对吧。”武西声音听上去倒反而像是没了底气。
看着对方有些乱的脸,白夜翔挑眉:“怎么,还担心起我来了?”
“你知道Pansky下面都干什么的对吧?”武西犹豫起来,那粗粝的声音倒是显得有点滑稽。
白夜翔耸肩默认。
“那你还去?”
“你给我留余地了么。”白夜翔盯着他,仍然是那张冰山脸。
“你小子是白痴么?”武西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下来,“让你情人去不就完了么?用得着你——”
“我再说一遍。”白夜翔走到武西面前,视线灼人,“既然我已经决定,你们几个就少给我纠缠他。”阴着脸,白夜翔咬牙,“要让我知道你们谁敢找他麻烦——”歪头,他眯眼,云淡风轻却威慑力十足,“我绝对弄死他。”
“……”武西盯着白夜翔,一时之间无话。
“夜翔哥,不然我们报警吧……”杜子诚在旁边看着僵持局面,怯生生开口,“我不要你替我去……”
“报警?”武西在旁边哧他,“你小子脑子被门挤了么?”
“……”杜子诚倏然噤声。
“这种事要是警察能解决还用我们废这么大劲?”武西满脸愠怒。
“只、只要把警察引过去……应该就可以——”
“把警察引过去?”武西走到杜子诚旁边,径直伸手捏住对方下颌强行扳向自己,“然后呢?你以为Pansky这种混了这么久都没被端的地方会没应对手段?到时候他们再来个报复,你小子就看谁给你收尸吧!”
“武西。”白夜翔在旁边皱眉,“你吓唬他干什么?”顿了顿,他厉声讽刺,“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那现在就说,不用掖着。”
“……”听着白夜翔冷言,武西滞了下,咬牙。
瞄了眼在旁边呆愣的杜子诚,白夜翔表情缓了缓。
“行了不多说了。你们谁把子诚送回去吧。”侧身望向上方楼梯,白夜翔声音黯淡,“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你确定了是吧。”武西倒是犹豫起来,“就你去?”
“呵,听你这口气还挺不甘?怎么,你想去的话就说。”白夜翔嗤笑,“我把这位子让给你,如何?”摊开手,他朝武西戏谑,“来,别客气。”
“操|你妈白夜翔。”武西黑脸,“我这样子Pansky要特么要,我还用着跟你小子废话!”
“……”唇角勾着痞笑,白夜翔耸肩,双手顺入口袋。
盯着武西压火的脸,他侧开眼,重新望向楼梯上方。
如果杜峰真的在Pansky欠债,那么由他白夜翔来替对方还债也算是他为他父亲犯下的过错赎罪。
垂眸,白夜翔苦笑。
毕竟他欠杜峰的,太多了。
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还上。
“我先去探探口风。”静了一会儿,他转头对武西开口,“如果有别的方法再说。”
“你要真去了,没人能拉你出来你明白么?”武西攥拳。
“别特么弄得跟你小子真担心我似的。”侧首盯着武西,白夜翔认真,“你保护好子诚就行,其他不用操心。”
“……”
**
聂岩在天台转悠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有点无聊。
抬手看了眼表,他莫名觉得烦躁。
刚才那小子接了个电话,然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就把他一人扔在这儿。
重新靠上天台边侧栏杆。
聂岩任夜风撩拨着发梢,仰头盯着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没错。
那小子干事确实不靠谱。
不过更不靠谱的是——
自己居然像个白痴一样在这儿乖乖等着。
闭眸挫败一笑,聂岩摇头。
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
——岩。——
“臭小子,你还真叫顺嘴了。”
兀自喃喃着,聂岩脑海回荡着白夜翔认真叫他的声音。
伸手理了下衣服,聂岩转身面对栏杆,眺望着下方渺远夜景。
“岩。”
思绪正游移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
愣了下,聂岩蹙眉。
还真巧。
自己才刚想到这小子。
转身,他望向出现在天台门边的白夜翔。
对方就那么盯着他。
不过一直没向他移动。
“怎么了?”倚在栏杆边,聂岩隔着大半个天台冲对方提高了点声音。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白夜翔伸手触了触鼻子,不自在地侧开眼,“岩,那个,你能先回去么?”
“……”愣了一下,聂岩不解眯眼,“什么?”
“你——”垂眸,白夜翔干涩,“先回去。”
夜风把白夜翔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不过聂岩还是听清楚了。
他就那么站在栏杆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这小子让他在天台上干等了这么久……
最后只来了一句打发他走的话。
虽然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不过聂岩看着白夜翔游移的眼,也没打算再继续深究。
“临时有事是么?”
想着对方刚接的那个电话,聂岩也理解。
径直踱到白夜翔身边,聂岩伸手拍上对方肩膀,笑了笑:“怎么,同学的事情?”
“……”闻言,白夜翔眉梢皱了下。
静默等着对方回应,聂岩目色专注。
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夜翔才敷衍地冲聂岩抿了下唇。
“对。”
他仍然没看聂岩的眼。
望着白夜翔似有心事的脸,聂岩表情滞了滞。
就那么站在白夜翔身边,他撤开覆上对方肩膀的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虽然表情很镇定,但眼神却很涣散。
聂岩心下好奇不禁被隐隐勾起来。
下意识往黑|洞|洞楼道看了一眼,聂岩有些不解:“同学是么?”抬手望了眼表,他皱眉,“都这个点了,是要干什么?”
愣了一下,白夜翔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喉结。
反应了2秒,他径直开口,保持声线镇定:“下周有小测验,我们组有几个人想讨论一些题。”
“现在?”聂岩看了眼表,挑眉。
“对。”明白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迟滞,眼前男人定会询问到底,白夜翔打算干脆一点,“所以估计你得先回去。”
看着那小子坚决的眼,聂岩张了张口。
然而很快又作罢。
他本来还想问问对方那件必须告诉他的事儿到底是什么。
不过——
如果对方那件事情真和他心底猜想的吻合,反而对方不说出来会好些。
避免尴尬。
“晚上呢?晚上你还回公——”
聂岩那句“回公寓么”还没说出口,白夜翔已经伸手直直握住了他手心。
哑然地看着对方修长手指和他十指相扣,聂岩一瞬愣怔。
“今天可能不回了。”草草回应,白夜翔直接将聂岩从天台引入楼道。
进了电梯,白夜翔始终握着聂岩手。
尴尬地感受着那小子宽大手心的温度,聂岩几次试图装作自然地抽出手指。
然而他每动一次,白夜翔就适时攥得更紧。
一点都不松劲儿。
僵在电梯中,聂岩只感觉后脊都开始冒汗。
他知道这样大厦的电梯,一般都会有监控。
一想到电梯天花板某角落里还有一双隐藏的眼注视着他们,聂岩便头皮一阵发麻。
这俩大老爷们儿,大晚上手牵手就不说了——
还十指相扣。
聂岩的情绪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白夜翔。
他一脸肃然地握着聂岩手一直将对方拉到大厦外马路边。
聂岩不得不示意对方自己想理一理衣领,白夜翔才勉强松开了他的手。
然而才刚转头,聂岩就见白夜翔麻利地替他拦了辆出租。
“不是,我坐公车回去就行了,你——”
“坐出租回去吧,早到家早安全。”
白夜翔帮聂岩开了出租车门,站在门边冲他淡淡抿唇。
聂岩无语地站在路牙上。
——早到家早安全?——
叹笑,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白夜翔一本正经的脸。
这小子干吗?
把他当女人么?
他一五大三粗的爷们儿怎么说也活了三十几年。
真要劫财早劫了。
要劫色更轮不到他。
所以这小子到底搞什么?
着急忙慌地好像恨不得他立刻离开似的。
就那么站在路牙上始终没动,聂岩用质询的眼盯着白夜翔。
“你小子今天晚上很奇怪。”聂岩挑着眉,很直白。
白夜翔愣了一下。
就那么盯着聂岩的脸,他和对方无言对视着。
“哎,我说——”那出租车司机等了一会儿有点无奈,“这边门口不让停车,你们到底上不上?”
“上。”闻声,白夜翔伸手拍了拍车门,朝司机笑了下。
径直拉过聂岩胳膊,白夜翔几乎是把对方塞进去的。
“哎你个臭小子!”被对方搡着蹭上车座,聂岩拧眉。
草草关上门,白夜翔绕到驾驶位直接掏出钱包给了司机一张整钱:“师傅麻烦你了,S大风奇园。”
“好嘞。”接过钱,司机没说什么便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他可不想在这边大厦门口被贴罚单。
“喂!喂!等下!”聂岩从窗户探出头朝后看,“小子,你到底什么情况!”
“明天回去再跟你解释!”冲聂岩出租车招了招手,白夜翔高声回应。
眼看着那小子身影迅速向后退去,聂岩挫败地跌回座位。
他调整了下鼻息在椅子上坐正,视线茫然地盯着前方从挡风窗流泻而入的夜色。
就那么转过一个转角,聂岩僵了一会儿,皱眉转头望向身边司机。
“师傅,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调个头么?”
“嗯?怎么了?”出租车司机盯着前面被路灯昏黄光线照亮的马路皱眉。
“我突然想起点事儿。”客气地冲对方点头,聂岩抿唇,“麻烦了。”
出租又开了一会儿在路边停下。
司机一边观察后视镜一边朝后盯着路况:“是回刚才那个仁瑞大厦?”
“对。”
“行,没问题。”司机看好路况,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心不在焉,“你要在那儿下的话,这起步价还得收。”
闻声,聂岩愣了一下:“起步价?不是,师傅。我不是要下车。”
“啊?”司机驾着出租车按原路返回,有点纳闷。
聂岩让出租开到仁瑞大厦街对面,指挥对方停下:
“哎,好好好,就停这儿就行。”
司机不解地望向聂岩:“先生,您这是……”
聂岩只是目不转睛地扫视着整个仁瑞大厦门口街道,视线如鹰。
“先生?”司机瞅着聂岩专注的样子,更是一头雾水。
聂岩就那么表情凝重地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眼睛突然一亮。
视野中——
那小子的身影出现。
眯眼,聂岩皱起眉。
他注意到对方和一个同样从仁瑞大厦走出来的魁梧男人汇合。
隔着一整条大马路,聂岩猜测他们站在街边是在交谈什么。
出租司机瞅着聂岩认真的视线,也向街对面望去。
不一会儿,他意识到了对方盯视的目标。
双手覆上方向盘拧了拧,那司机淡淡一笑:“先生,您是要找刚才付钱的那位先生吗?”
“……”聂岩压根没顾上回应出租司机。
他只是觉得对街那个身材魁梧的人,轮廓看上去有点眼熟。
没一会儿,他注意到白夜翔和那彪悍男人一起上了一辆出租。
动了下喉结,聂岩莫名感觉自己神经有点揪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反正,现在心下那抹强烈的好奇在不断驱使着他去追根问底。
眼看着对街那辆出租慢慢起步,聂岩才想起什么盯向身边司机:“师傅,麻烦你——”
“跟上那辆车是吧?”朝聂岩注视的出租扬了扬下巴,司机笑得灿烂。
聂岩尴尬地扯了下唇:“麻烦了。”
“行,等会要是开得远还得另加钱。”司机驾车驶上马路,小心翼翼地隔着两辆车跟在前面那辆天蓝色的出租后面。
“好。”聂岩点头。
他下意识在座位上抻了抻脖子,费劲地瞄着两辆车开外的那辆出租。
“先生,刚才那位先生是您朋友?”
“嗯。”心不在焉,聂岩眯眼盯着道路前方。
“刚才他是——”司机尴尬地笑了笑,耸肩,“打发您走的吧?”
“……”闻声,聂岩愣了一下。
侧首望向司机,他表情有点不悦。
“如果人家打发您走……那估计是不想让您跟着。”注意到聂岩阴沉的视线,司机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不是,我就觉得吧……可能这不跟着还好点。”
“好点?”聂岩有点挫败。
“不是,我意思就是知道少点可能会好。”苦笑着摇头,司机伸手揉了下眉,“我这以前还真接过不少跟踪的活儿。除了便衣民警和一些队车要跟队的,就是您这种了。”摇了摇头,司机声音还带了点无奈,“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少知道点也好。”
“……”
听着那司机恳切的话,聂岩坐在副驾驶上表情有些复杂。
就那么任司机在马路上忽远忽近的尾随着,聂岩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跟着吧。”顿了顿,聂岩眯眼盯向前面,“跟到那边停车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吧噬吻
大概半小时后,前面出租终于在一条人流相对较杂的街道停下。
聂岩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跟做贼似的。
载他来的出租司机也一脸不安稳。
虽然没跟聂岩解释这条街到底是什么地方,但聂岩能看得出,对方在这边停车似乎很不自在。
打发出租司机走的时候,聂岩有种错觉对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看奇葩般的诡谲。
夜也深了,聂岩皱了皱眉也没打算细究。
远远跟着,他始终将前方白夜翔和那壮硕男人身影圈在视野中。
隔着一小段距离,聂岩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一家叫Pansky的酒吧。
抬首望着那酒吧闪着粉色霓虹灯的招牌,聂岩觉得有点挫败。
就那么站在酒吧门外吹着夜风,他自嘲地伸手揉入发梢,无奈地笑了笑。
他真是搞不明白。
那小子如果想出来喝酒,直接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
用得着编个那么正经的谎言来糊弄他么。
想着白夜翔之前在天台上的种种异常表现,聂岩笑意愈加无奈。
果然,小鬼就是小鬼。
爱玩在对方这个年龄根本不算是兴趣,而是本能。
他又能说什么呢。
做事情大起大落,颠三倒四,冲动为先,理智断后这些特点已经众所周知。
他聂岩也没必要再添上一笔。
原地转了一圈,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聂岩长长叹了口气。
没错,今晚上脑神经出问题的不是那小子——
而是他自己。
对方本来就是成年人。
跟他除了师生关系什么都没有。
他根本没必要干预对方任何决定或者娱乐选择。
单手揉着太阳穴,他莫名感觉有点胸闷。
真是想不明白。
自己会脑子一热跟踪这小子跑来这种地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是想确定对方在撒谎么?
不过——
即便确定了又怎么样?
又或者……
他自己能怎么样?
越想越觉得自己跟来这里愚蠢,聂岩兀自哧了一声。
转头沿着整条街左右张望,聂岩期待能看到其他返程的出租车。
正心神疲惫间,前面那家Pansky酒吧门扉突然传来一声不小撞击声。
紧接着,三个男人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便晃了出来。
聂岩刚好站在那边门口不远,差点被这一团撞翻。
踉跄着侧开身让他们过去,谁知其中一个男人瞅了他一眼不禁嚣张地勾起唇角。
脚步七扭八扭,他搡开扶住自己的两个男人,磕绊着晃到聂岩面前。
“唷,小哥,进去陪我喝一杯不?”说话已然不利索,那人半睁着死鱼眼,伸手就要往聂岩脖子上勾。
灵敏地闪开身,聂岩拧眉下意识捏住鼻子屏蔽那冲天的酒气。
“哎,你躲什么啊……”崴了下脚,那男人差点翻倒。
好在旁边两个男人迅速架住了他。
继续指着聂岩鼻子,那云里雾里的男人睁着双桃花眼继续笑眯眯地盯着聂岩:“喂,哥们儿……咱来一发不?……”
“你小子给我醒一醒!这他妈是大街!”架着那男人的同僚忍不住嘶吼一声。
“我想上他!”继续指着聂岩的脸,那男人满口熏臭,酒气迷离。
被那三个男人一阵叫,聂岩立在原地只感到脸一阵白一阵红。
好不容易旁边两个男人连拉带拽地将那神志不清的家伙拖走时,聂岩已经黑了脸重新盯向Pansky。
他记得白夜翔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进了这家酒吧。
侧首目送着方才那三个男人远去,聂岩不禁一阵恶寒。
如果这酒吧里的常客都是这副尊容,他实在无法想象白夜翔来这种地方后会受到的影响。
一瞬间,想教育那小子的冲动再次占了上风,聂岩暗自捏了捏拳头。
喝酒他拦不了对方。
不过喝酒之后撒酒疯耍流氓他就要管管了。
就算他坚定地认为白夜翔不会做出和方才那种人同样的事情,但心下盘旋的不悦还是侵占了理智。
不管怎样,他要把这小子弄出来。
打定了主意,聂岩径直进了Pansky。
意料之中,这边不是那种闲聊式的安静酒吧。
室内光线异常昏暗,只有不断闪烁的舞池灯光混乱人眼球。
周边众人都跟疯了般随着节奏感强劲的音乐扭动着身体。
聂岩在那些像丧尸一样不规则抖腿甩头的身躯间穿梭,眉毛已经快绞成一团。
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中想找到那小子简直如大海捞针。
就那么在泥沼中摸爬滚打了得有20分钟,他终于在人群中定位对方熟悉身影。
知道是那小子,聂岩二话不说,废力地尾随过去。
对方和大块头挤出人群拐到舞池一侧。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聂岩就那么快步跟在后面。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聂岩注意到还有俩看守。
本以为他们会拦住自己,哪知道那俩人蹭在墙上舌|吻得激烈,压根无暇顾及。
聂岩缩着肩膀经过俩人身边时,就仿佛看到水蛭吸血般整个脸都拧起来。
拐上一条走廊,他又看着白夜翔和那大块男人径直进了一间小包间。
从方才那一片兽|欲大发的原始森林经过,聂岩已经倒足了胃口。
这会儿他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
今晚就是杀生都得把这小子从这破地方弄出去。
伸手不断蹭着脖子上一层层乍起的鸡皮疙瘩,聂岩绷着咬肌踱到白夜翔跟进的小包间。
他方要推开那半虚掩的门唤白夜翔,门内却倏然飘来一段让他神经崩溃的对话。
“就像刚才在大厅谈的,对吧?” 一个如被砾石碾压过的粗糙男声。
“是。”
“好。”那粗糙男声带着淫靡,“那谈条件前你先把衣服给我脱了。”
聂岩靠在门边,只感觉神经一阵震颤。
“你做梦。”白夜翔冷冽的声音。
聂岩稍稍将门缝小心翼翼地开大了一点,注意到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正上下打量着白夜翔。
对方旁边还站着那个一直和白夜翔一起的壮硕男人。
“不脱?哈。”小个子男人盯着白夜翔眯眼,“那屁也不用谈,你们直接回去就成。”
“我在这边什么都可以做,但有个条件。”白夜翔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小个子。
“哦,什么?”
“我不接客。”
小个子男人笑:“什么?”
“我不接客。”白夜翔一脸淡然地重复了一遍。
聂岩站在门外,全身血液一瞬凝固。
“接客”那个词让他一时之间没反应。
“呵,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嗯?”小个子男人双手环胸,“来了这边,你就没选择了,明白么?”
“在这边做bartender、刷盘子扫地什么都可以。”双手顺入口袋,白夜翔眯眼,“除了接客。”
“哈是么。”小个子男人笑得猥琐,“不过只可惜,我们这边什么都不缺……”慢慢向白夜翔靠近,他伸手探上白夜翔胳膊握住,“就缺像你这样的美人坯子。”
聂岩站在门外只感觉胃部一阵翻搅。
他诧异地撑着眉,伸手扯了扯领子,莫名觉得一阵窒息。
白夜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捉住自己胳膊的手,眯眼。
静了一会儿,他淡淡:“这手你还想要么。”
“……”小个子愣了一下。
“想要的话就给我放开。”
“……”小个子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僵了一会儿,他咬牙撤开手,怨恨地盯着白夜翔:“你特么给我听清楚,既然来了就少给我装纯洁。”他歪头邪佞,“你不接客,杜子诚我们就吃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
“白。”聂岩听到那个壮男有点烦躁的声音。
那声音很粗笨,聂岩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你小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叫你情人来顶不就完了?反正你跟他也不算是——”
“不要说了。”白夜翔淡淡打断他,“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情和他半点关系没有,不要把他扯进来。”
“你小子——”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白夜翔的声音平静得让站在门边的聂岩感觉抓狂,“保护好子诚,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明白么?”
“我说,你不至于为了你那个情人就——”
“行了,你们还废话什么?”小个子挑眉,盯着白夜翔笑,“你是叫白夜翔是吧?长得确实出挑,换了你也可惜。行,那既然如此,现在就给我把衣服脱了。”他妖冶耸肩, “我要验货,你麻利点。”
聂岩站在门外只感到身体发冷。
听着那个陌生男声用那种恶心的声音唤出白夜翔的名字,他直感到憋闷不已的胸口快要被一抹愠怒压裂。
就算再迟钝,他也明白现在屋子里正在进行什么事情。
绷着牙关,没再等待,他径直伸手把半虚掩的门狠狠推开。
听着那声鲜明的吱呀门响,门内三人意外转头。
站在门口,聂岩脸色阴冷。
他眯着一双眼,视线灼然地落在白夜翔身上。
好在那小子没脱衣服,只是一脸意外地望着他这边。
小个子看到聂岩的瞬间,溢满淫靡的眼中立刻翻出一抹错愕。
他一脸敌意地盯着聂岩,声音一瞬沉下:“你什么人?”探首向对方身后张望,他咬牙,“你怎么进来的?”
那壮硕男人只是哑然地盯着聂岩,一动不动。
完全无视那小个子,聂岩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惊诧的白夜翔,表情异常阴沉。
“你敢脱衣服就给我试试看。”声音异常低沉,他像教育幼崽般咬牙。
“……”白夜翔只是视线凝然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你他妈什么人?”那小个子男人走到聂岩身边扒拉了他胳膊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一句话还没问完,聂岩已经迅速转身,一拳头招呼到那小个子男人脸上。
侧身一踉跄,对方便翻倒地面。
“……”白夜翔视线迸射一抹意外。
“喂、你——”站在白夜翔身边的壮硕男人急忙蹲下去查看那小个子伤势。
聂岩二话不说,上步一把扯起白夜翔胳膊,一语不置地向外踱。
“岩。”绷了下咬肌,白夜翔皱着眉被拖到外面走廊。
“……”前面男人手劲前所未有的紧致,丝毫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喂!你们不能走!”
身后传来那小个子男人厉声嘶吼。
不过从后面赶上的武西一把抱住对方,防止他追过来。
聂岩拽着白夜翔在长廊上大步流星。
经过转角洗手间,他毫不犹豫地拐入,几乎是把白夜翔甩进去的。
转身反手锁了门,聂岩视线阴冷地盯着对面表情复杂的小子。
沉默地和对方对望了一会儿,他压着胸口怒意,低沉道:“这就是你今天晚上的‘同学事宜’?”
讽刺意味十足。
“……”白夜翔只是静默地盯着他。
“上赶着要投胎一样。”聂岩的声音让人发怵,“就为了要来这儿是么。”
“……”
“白夜翔,你给我说话。”
那声全名,让白夜翔莫名感到心下一戳。
聂岩和他之间仅仅隔着两步不到。
然而白夜翔却有种大洋两岸的错觉。
晚上他来这边本只是计划着探探风头。
口头上先装着答应Pansky的要求,实际上再给他们自己赚点时间罢了。
不过很明显,这边的发展和他想象的有些偏差。
——不小的偏差。
本不想把眼前男人搅和进来。
但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白夜翔也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在天台上对聂岩的承诺。
——无论怎样,他都会保护对方。
而眼下,让对方置身其外,就是最安全的保证。
他不清楚聂岩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也不清楚聂岩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现在他关心的,只是——
让对方全身而退。
“岩。”整理了下有点混乱的思绪,白夜翔盯着聂岩开口,“你先回去。”
“小子,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聂岩慢慢向白夜翔靠近了一步,脸色很冷,“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就那么无言地看着聂岩,白夜翔一语不置。
聂岩隐隐攥着拳头,表情没有什么巨大波澜。
但白夜翔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努力控制的怒意。
双方就那么僵持了一会儿,白夜翔终于开口:“岩,我说过的不是么。”白夜翔垂眸,“你先回去。”
“给我个理由。”聂岩语气凛然,气息却有些抑制不住的凌乱,“我信你。”
“……”
白夜翔侧开眼。
“没什么理由。”又沉默了许久,白夜翔才云淡风轻地抬头,“只是有点个人事情要处理,所以来这边了。”
“个人事情?”聂岩不可置信地蹙眉。
“……”
“我问你,你有什么个人事情,嗯?”再次上前一步,聂岩毫不客气地狠狠搡了下白夜翔胸口,厉声,“有什么个人事情要到这种地方解决?”
“……”
“你打架就算了,养一养瞒一瞒学校也不会追究什么。”聂岩盯着白夜翔侧开的眼,声音异常凛然,“但这种事情你想怎么办?嗯?”再次伸手狠狠搡了下白夜翔胸口,聂岩立眉,“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白夜翔盯着聂岩炽烈的眸,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看对方半天没反应,聂岩挫败地嗤笑一声。
单手蹭入发梢烦闷地揉着,他在白夜翔面前开始来回踱步。
“什么时候开始的?嗯?”压着火,聂岩声音低沉异常。
“……”
“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的?”聂岩重复了一遍。
“……”
“小子,说话!”突然停下脚步,聂岩一把扯过白夜翔领口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的!”
“……”白夜翔盯着聂岩近在咫尺的怒颜,眼神黯淡,却始终一句话不说。
眼眸充斥血丝,聂岩就那么扯着白夜翔对峙。
然而僵持了许久,眼前小子却始终没有言语。
慢慢松开白夜翔领子,聂岩表情渐转阴暗。
“我要你现在跟我走,你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