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滞顿地开了门,聂岩眯眼注意到门外抱着枕头顶着鸡窝头的白夜翔。
注意到聂岩还整齐地穿着衣服,门外小子一脸意外:“你……还没睡?”
聂岩垂眸瞄了眼自己身上,无奈一笑:“在床上躺了一下。”
“你睡觉都不脱衣服?”白夜翔勾唇。
聂岩不打算再跟这小子废话这种事情:“怎么,这会儿有什么事?”
“我睡不着。”白夜翔把枕头抱紧了点,耸肩。
聂岩闻声,脱线地揉了下惺忪的眼:“你睡不着?”
“对。”白夜翔点头。
看着面前白夜翔乖乖承认,聂岩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没长大么?
大男人睡不着还专门跑过来跟他报告?
“为什么睡不着?”不过看着对方睡意浓重的脸,聂岩也不打算吐槽什么,向旁边让了一步,示意对方进他屋子。
白夜翔倒是毫不客气地抱着枕头进去了,潇洒地抛了一句:“屋子里有蚊子。”
聂岩听着对方借口,关门的时候几乎要喷笑出声。
双手抱胸倚在门板上,他盯着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间内的小子,脸上挂着隐隐笑意:“干什么?又让我帮你打蚊子?”
臭小子事儿还真多。
“不用。”白夜翔伸手揉了揉鸡窝头,转过脸面向聂岩,“你房间没蚊子吧?”
“没。”挑了下眉,聂岩耸肩。
“那正好。”白夜翔提了提手中枕头,“我可以在你房间睡么?”
“在我房间睡?”
“嗯。”白夜翔那坦然的样子就仿佛在讨论大白菜市价。
视线挪到白夜翔手中枕头上,聂岩轻轻发出一声“嘶”。
“你想怎么睡?我这儿就一张床。”聂岩眯眼。
“我打地铺。”白夜翔倒是想得开。
“打地铺?”
“对。”这么说着,那小子毫不顾忌地直接把枕头扔在了地上。
“喂!”咂了下嘴,聂岩眉头一瞬皱起。他走过去麻利地把白夜翔枕头从地上提起来,伸手认真地拍了拍灰,“地多脏,你扔什么扔!”
白夜翔笑着双手顺在睡裤口袋,表情深邃地看着聂岩不悦的脸。
“行了行了,你不用睡地。”无奈地瞄了眼自己床,聂岩声音沉下,把对方枕头扔在自己床上,“睡床就行。”
“真的?”白夜翔眼眸一亮。
“对。”顿了一下,聂岩伸手扯了下领子,“我去客厅沙发睡。”
“……”白夜翔脸上的亮意顿时黯淡。
瞅着聂岩说到做到地就要向门口迈,白夜翔一脸不爽地堵到门口:“怎么,你嫌我脏么?”
“……?”被对方揽下,聂岩一脸不解。
“你不用那么大度,这本来就是你的床。”白夜翔耸肩,“我也没逼你睡沙发。”
“你睡床我可不得睡沙发?”聂岩有点挫败。
“为什么?”白夜翔偏头眯眼,“这床躺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不是么。”
“你——”聂岩张了下嘴,又停下。
白夜翔视线清明,一脸说服力爆表的意味。
反正对方脸上隐隐透着的狡黠聂岩已经读得很清楚——
我睡不着,所以我过来蹭床。
你不用睡地,也不用睡沙发——
因为你可以跟我一起睡。
自己在脑海里理了下这小子的意图,聂岩面色越来越黑:“你让我跟你睡一张床?”
似乎是在聂岩带着些干涩的表情上读出了对方的心思,白夜翔笑了笑,伸手爽然地蹭了蹭发梢:“放心。”躬身向前,他凑到聂岩耳边虚起声音,“就算睡一张床也不代表我会对你做什么。”
“……”被对方温热鼻息拂得本能缩了下脖子,聂岩再次感到灭顶窘迫。
想对他做什么?
哈。
这小子就算真想做什么,他难道会乖乖地坐以待毙么?
瞅着白夜翔眸中鲜明的捉弄意味,聂岩绷了下咬肌。
好歹自己也比对方年长。
要真有什么问题,他就是誓死也得和这小子拼了。
“行。”实在不想让对方觉得这种提议会让自己有任何动摇,聂岩继续摆着一张镇定脸,“你想睡哪儿都成。”
跟签订不平等条约得逞似的,白夜翔一脸灿笑,立刻把枕头挪到床头,动作敏捷地跃上床面。可怜的床垫痛苦地发出吱呀的呻|吟声。聂岩在旁边看着,真是快把眉头捏烂。
两人先后躺上了床。
关灯之后,聂岩翻过身拿后脑勺示人。
整个房间变得异常安静。
这会儿耳畔除了能捕捉到墙上钟表声,聂岩还有些不习惯能听到身边有另一个人的鼻息。
即便那小子保证过不会上下其手,不过聂岩躺在床上一直本能地竖着耳朵。只要那边稍微有点动静,他就皱眉让稍微有些混沌的意识清醒些。就这么保持这种狙击式的状态起码得有一个小时,聂岩终于觉得那抹困意涨潮般汹涌而来,再也抵制不住。
长长舒了口气,想着那小子大概已经睡着了,聂岩才真的放松了神经。就那么任意识渐渐远去,他保持着这种思绪混沌云里雾里间的状态。即便很想翻身,也明白床面足够大翻个身也没什么,聂岩却一直坚持守着自己床侧那块小阵地,连仰躺都不愿意。
就那么一边忍受着胳膊的酸痛一边快要沉入梦乡时,聂岩倏然感到后颈处传来一阵细腻的呼吸。几乎立刻就清醒,聂岩脖颈上不可控制地起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就算那小子翻过身面向他这边,两人的距离也绝不可能这么近。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
还没等聂岩理清思绪,后颈皮肤便突然一暖。
聂岩身体立刻僵住。
他知道身后那小子的额角抵到了他颈上。
一片漆黑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人稳然呼吸。
“岩……”
正当他思绪混乱中,身后白夜翔却发出一声睡意浓重的嘶哑轻唤。
动了下喉结,聂岩确信自己的睡意已经成功被这小子轰走。
身后人又向他微微贴紧了些。
这会儿聂岩感觉对方整个胸膛都贴到了自己后脊上。
“岩……”伴着那声游移的呼唤,聂岩感到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腰上。
浑身汗毛一瞬炸起,聂岩咬牙转过头:“小子。”声音十分清晰,在那一片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
“……”白夜翔没回应,只是继续收紧勾住他腰畔的胳膊。
“睡迷糊了么你?”咂了下嘴,聂岩想把对方扒住自己腰部的手掀掉。
不过对方倒是变本加厉地贴近,干脆整个手臂都环住了聂岩腰际。
“我——”
——就操了。
一句崩溃的话刚要出口,聂岩却突然感到肩窝倏然一重。
痒痒穴被戳,他本能地缩了下肩膀,愈感难耐。
“臭小子你还醒着么……”虚着声音,聂岩屏蔽着和同性近距离接触的别扭感,声音带着细微的愠怒。
“嗯。”面颊从聂岩身后埋在他肩窝,白夜翔声音沉闷地哼了一句。
“你还醒着?”聂岩讶然拧眉。
“嗯。”丝毫没否认的意思,白夜翔淡淡回应。
“……”就那么滞在白夜翔怀中,聂岩绷了下咬肌。
白夜翔的呼吸一直很沉稳。
束着他的手臂也异常紧致。
这让聂岩一时之间愈感混沌。
一想到晚上自己和白夜翔居然在学校里有那么绵长的深吻,他心下的价值观不禁受到愈加激烈的冲击。聂岩非常想守住自己固有的观念……即便他已经不安地感受到了那抹连他自己都辨识不清的异样情绪。
两人间被冗长的沉默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聂岩故作镇定地开口:“放手听到么?……”
“……”
“喂,放手……”
“……”
“你放不放……?”
“……”白夜翔完全没回应,只是更紧地收了收手臂。
——根本懒得开口,直接行动证明。
聂岩很挫败。
他开始有点想不明白现在的自己没有抓狂地跳起来一脚把这小子踹下去的动机是什么。
“你不是说过不会动手动脚的么?”他觉得自己的腰俨然快被这小子横斩。
“嗯?……”倦怠地哼哼着,白夜翔大猫般用额角缓慢地蹭了蹭聂岩后颈,“……我说过么……”
“……”聂岩脸色一黑。
“我说过不会对你‘做’什么……”身后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没说不会碰你不是么……”
“你——”
“就让我抱一会儿。”讨价还价般,白夜翔声音渐转沉静。
“……”
“你不回应我都无所谓……”白夜翔继续在聂岩脖颈间喃喃,“至少让我抱会儿。”
听着对方隐隐带了些自嘲的声音,聂岩表情渐转复杂。
“想抱你有错么?”白夜翔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梦呓,“我说过了不是么……”长长叹了口气,白夜翔几乎快把聂岩整个包入怀里, “我特么喜欢你……”
“……”聂岩已经完全没了动作。
真就那么让白夜翔抱毛绒玩具般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基本上一夜没合眼。
当窗外开始慢慢泛起细腻天光时,聂岩不禁开始想这小子会喜欢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自己毕竟比他年长那么多……像对方这种年龄的热血男人,既然喜欢同性,那肯定对那些身材姣好面孔俊美的人感兴趣才比较说得过去不是么。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种明显已经和对方在经历和阅历上脱节的人?
难不成这小子缺少父爱不成,这么喜欢比自己年长的?
目光渐转柔和,聂岩微微侧首望向身后一直保持着紧拥他姿势的白夜翔。
那小子睡得十分安稳,呼吸异常沉稳,五官近距离看也是秀丽得没有挑剔。
而就是这样一个扔在同龄堆里追求者络绎不绝的男人,居然会选择他。
苦笑,聂岩慢慢闭眼。
——小子,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嗯?
要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微妙
**
聂岩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床畔已经没有了白夜翔身影。
介于前一晚几乎一整夜没睡,他疲惫地撑起身体环视四周。
不过没有那小子身影。
“小白?”皱着眉迷茫地唤了一声,聂岩立刻听到自己声音的嘶哑。
无奈地清了下嗓子,他走到客厅中继续观望。
白夜翔仍然无处可见。
纳闷地摇了摇头,聂岩回房间瞄见自己床上白夜翔的枕头。
提着枕套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枕头,聂岩迈进白夜翔房间。
本以为会见到这个年龄男生房间内普遍的狼藉,不过意料之外,整个房间出奇地整洁。
安放好对方枕头,聂岩站在房间正中央,眯着眼静默吸着气。
清爽的空间内,满满都是那小子的味道。
一想到昨天晚上那小子恋恋不舍地一直抱着自己,聂岩几乎已经本能地记住了对方身上特有的味道。
苦笑,他捏眉。
也是。
以前也从来没哪个同性能让他把气息记得这么清晰。
就那么无言地站了一会儿,被那种鲜明的气息包裹着,聂岩莫名想到了前一晚那小子环住自己腰际的有力臂弯。
表情有点僵硬,他感觉思绪一时有点滞顿。
掩饰地蹭了蹭鼻稍,他转头步履有些凌乱地迈出白夜翔房间。
不过经过门边没看到侧壁竖起的滑板,他脚尖冷不丁撞上。
吃痛地跳开一步,聂岩脱力地看着那滑板重重坠向地面。
房间立刻响起一声突兀“哐当”。
聂岩咂嘴。
那小子应该非常珍视这个滑板。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撞翻滑板,估计脸色不会好看。
自嘲着自己的笨拙,聂岩蹲身而下扶起滑板。
不过刚要把那板子重新支上墙壁,他却突然见到从滑板底面飘出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躺平。
皱眉,聂岩眯眼望向地面。
看那物体轮廓,聂岩觉得像是什么被折叠起来的照片。
纳闷地捡起,他把那东西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确实是张照片没错,不过中间被强行折起的部分被特意用回形针别上了。
盯了一会儿,好奇心引着聂岩翻过照片看正面。
画面映入视野的瞬间,他便哑然。
那张完整的照片,因为被野蛮地折起来,相面上只露出了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那是——
下意识用手指抚上照片,聂岩情绪有点复杂地看着,皱眉。
——照片上……
是他和白夜翔贴在一起的身影。
抽开回形针,聂岩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照片展开,才意识到这是那天他们在ktv聚会门口的集体照。
因为聂岩和白夜翔站得太远,所以照片才被毫无怜惜地用回形针别起来,目的只是——
苦笑,聂岩捏着照片心下五味杂陈。
——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人看上去像站在了一起。
就那么端详着照片许久,聂岩倏然感到心下慢慢涌上一抹异样的暖意。
但不知为何,还有一抹让他琢磨不透的酸涩在心口回荡。
单手蹭入发梢,他长长吸了口气。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缓缓摇着头。
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也有些不明白。
不过那张照片捏在手里,却莫名地……有分量。
他知道这小子每天几乎滑板不离身。
而把这照片藏在板底,不就说明——
还未等他理清思绪,房间正门倏然传来一阵麻利开门声。
聂岩触电般把照片塞入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从白夜翔房间溜达出。
门口白夜翔拎着两袋早餐径直迈向餐桌,倒是并没注意到聂岩的异样。
“早餐买好了。”头也没抬,白夜翔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象征性地点了下头,聂岩顺在口袋中捏着照片的手有点僵。
“你今天早上有课不是么。”耸肩,白夜翔捣鼓了下饭桌上塑料袋便径直朝聂岩踱来。
“对,所以等下我——”
本还想说什么,但聂岩注意到白夜翔步履笔直地向他迈来。
瞄着对方倏然靠近的身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小子便潇洒地伸手勾住他后脑,在他唇畔落下狡黠一吻。
伴着那声清晰的“啾”,白夜翔笑得醉人:“岩,早。”
“……”聂岩大脑当机地立在原地,视线凝然地盯着白夜翔。
“你去洗漱吧,等下就能直接吃饭了。”丝毫没在意聂岩生硬的表情,白夜翔又探身向前给了聂岩一个紧实而有力的拥抱,“我今天和小组组员约好要早点去学校,所以等下不和你一起走了。”又垂首在聂岩发顶印下一吻,白夜翔才终于满足地松开他,“中午见。”
说完,没等聂岩有任何回应,他便回自己房间拿了滑板书包,步履匆匆地迈到门口。
刚要出去,他又回身冲聂岩帅气地眨了眨眼,勾唇:“走了。”
言毕,潇洒地关了门。
房间重新剩下聂岩一个人。
餐桌上早饭还冒着诱人香味,不过那小子方才一连串的举动早就让聂岩无法集中精力。
经历了昨天那么别扭的一晚,对方竟像什么都没发生般轻松。
两人间打招呼和告别的方式也如同同居已久的恋人般,没有丝毫违和感——
这不禁让聂岩打心底里恐惧。
倒不是那小子厚脸皮表现得有多从容——
而是……
他发现,对那小子频繁的碰触,他自己竟没什么鲜明抵触感。
口袋中,指尖那张照片的存在感还十分鲜明。
而心下逐渐涌起的暖意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和此刻混乱的思绪唱反调。
对于那小子近日来和自己的亲近,他从理智上感到无奈的同时,也确实捕捉到了自己心下隐隐的动荡。说实话,就算对方只是个普通学生,他也不可能对那小子频繁的贴心行为毫无感觉。
更何况,对方还是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炽烈情绪在对待他。
盯着桌上早餐,聂岩眉眼渐深。
中午下课后,白夜翔遵守先前约定到聂岩办公室当起助教角色,帮忙批改作业登记分数等等各种课程杂务。再加上聂岩正巧有个新项目要全新设计理念,两人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再回到公寓时已经逼近晚上十一点。
白夜翔仰上沙发,一边敲打着有点僵硬的肩周,一边闭上眼睛养神。
聂岩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苦笑着躬身向下胡撸了把白夜翔发梢:“小子,辛苦了。”径直踱入洗手间,他盯着镜子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冲白夜翔淡淡,“等会儿你洗澡么?”
“你先洗吧。”头也没抬,白夜翔在沙发上闭眼低声哼哼。
无奈地瞄了眼对方疲惫的样子,聂岩抿唇。
看着这小子对待课堂一向随便的样子,他今天也顺便让对方知道一下什么是老师的辛苦。
半小时后聂岩冲完澡出来。
在卧室换了条简单睡裤,他披了件衬衫,敞着胸便踱回洗手间准备做最后洗漱。
瞄了眼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玩着手机的白夜翔,聂岩催促了一句:“我刷完牙你就去冲个澡听到么?”一边叮嘱着对方一边在牙刷上抹牙膏,聂岩皱眉盯着镜面中自己倦意满盈的脸,“别老玩手机。”
听着洗手间泛起的刷牙声,白夜翔从沙发上直起身。
他望着洗手间内敞着胸口一脸平静刷牙的聂岩,视线一滞。
就那么凝视聂岩毫不知情的侧颜,白夜翔视线从对方肩膀向下流泻。
隔着这么段距离,他却依然不难定位对方赤|裸胸口隐隐没擦净的水滴。
专注地凝视着,白夜翔干脆直接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一心一意瞄着聂岩刷牙。
几分钟后,聂岩刷好牙打算洗个脸就去睡时,终于注意到了客厅内的诡异偷窥者。
身体僵了一下,他对上白夜翔视线向对方皱了皱眉。
那眼神包含着“怎么了”的意味。
白夜翔表情没有一点波动。
近乎虔诚地端详着聂岩,他无言地坐在客厅昏黄光线中,仿佛欣赏油画般从容。
就那么尴尬地和对方对望了一会儿,聂岩决定无视对方。
不过洗脸的全过程,他却怎么都没办法屏蔽从客厅方向射来的幽幽目光。
将最后一捧水泼上面颊后,聂岩终于支不住地重新望向白夜翔。
“怎么了小子,你想说什么?”伸手理了理因为洗澡还湿漉漉的发梢,聂岩皱眉。
白夜翔仍然没回应。
聂岩被盯得心下发毛:“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白夜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缓缓站起。
步履稳然地踱入洗手间,他径直站到聂岩身边,垂眸盯着对方睡裤。
“到底怎么了?”聂岩扯了扯衬衫领,绷了下牙关。
“你裤子——”伸手缓缓撩起聂岩衬衫探向对方腰际,白夜翔径直拉住聂岩睡裤松紧带,“穿反了。”
“……啊?”闻声,聂岩不明所以地低头检查。
然而刚垂头,那小子便踱至他身后,两只胳膊从身后将他身躯环过。
没反应过来,聂岩碰了电网般夸张地颤了下身体。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让聂岩感到毛骨悚然了——
那小子一只手灵巧向前探入他裤腰,径直顺着人鱼线滑向了某处……
抽吸一声,聂岩咬牙,浑身神经立刻警惕绷紧。
动作十分野蛮地想转身,不过白夜翔却立刻敏捷地捉住他左手。
聂岩还想用右手继续反抗,但介于白夜翔的右手覆在自己某关键部位上,他根本不敢大幅度摆动。
想强行转个身都费劲,那小子毫无温柔可言地用双臂死死束着他身体。
聂岩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恼怒。
“臭小子你干什么!”
即便他清晰地明白对方意图。
白夜翔下颌抵在他后颈,一语不置,只是静默呼吸着,继续收紧臂弯。
自己“把柄”落在对方手里,聂岩绷着咬肌,额角出了些冷汗:“我警告你……”声音也开始底气不足,他感受着背部白夜翔胸口的炽热,呼吸有些急促,“你别乱来听到么……”
白夜翔仍然什么都没说。
无言地将聂岩向前抵在洗手池边,他专注于单方面撩拨身前男人,毫无征兆地开始手中动作。
被对方一刺激,聂岩立刻像虾米般弓起身体,重重吸了口气,额角径直撞向前抵上冰冷镜面。
“……”从唇角泄出一声闷哼,聂岩立刻没了声息。
即便仍想着挣扎,不过身后小子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整个卫生间很快被他节奏紊乱,渐渐粗重的声响充溢。
聂岩半眯着眼,面颊贴在镜面,看着因为自己紊乱鼻息镜面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薄雾。
心下挤满了愤懑。
不过过程中他连嘶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挫败和羞耻交织的感觉几乎要将他理智全数吞没。
白夜翔在他耳边唤出那句暧昧而低沉的“岩”时,他重重一声喘息,结束了这快让他理智崩断的羞耻事情。
虚软地靠在洗手池边,聂岩任身后小子继续牢牢拥着他。
如果说昨天晚上他脑子已经一团浆糊,那么现在……他整个人俨然一团乱麻。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已经根本不重要。
现在他脑海中最鲜明的情绪只是——
无论如何都无力面对身后小子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他的动摇
第一次觉得身后小子的压迫感如此强劲,聂岩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沿,一边羞耻地调整凌乱气息,一边绷着牙关任心下盘旋而上的愠怒慢慢剥离理智。
白夜翔倒是十分安静。
静默地从背后紧抱着聂岩,他唇畔若有若无地贴着聂岩后颈。
每当白夜翔唇角和聂岩皮肤有细微接触,聂岩便鲜明感到皮肤一阵敏感的颤栗。
就那么保持着虚脱姿态没几秒,聂岩立刻重整旗鼓,使出浑身解数伸手搡向背后白夜翔。
动作几乎可以用野蛮形容,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是自己先行挑起的事情,白夜翔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看着身前男人一脸要把他揍扁的表情转过身,他灵敏地侧身躲过对方手掌,顺势抱住聂岩腰,把那个近乎暴怒的男人推向马桶边的淋浴间。
踉跄着撞入淋浴玻璃门,聂岩笨拙地靠上墙壁,一下便蹭到壁面上的水流开关。
瞬间,头顶花洒开始毫不顾忌地喷涌冷水。
聂岩生然一阵哆嗦,表情闪过狼狈。
白夜翔倒是丝毫没顾忌,一脸淡然地迈入淋浴间和聂岩开始新一轮的膂力较量。
一番痛苦的水花四溅,低沉嘶吼后,聂岩挫败地被白夜翔成功按在湿漉漉侧壁上。
冰水毫不顾忌地喷在两人脸上。
即便那水流温度低得让人无法忍受,两个男人却谁都没有主动伸手关水的意思。
透过冰水幕,聂岩半眯着眼躁然地盯着对面表情复杂的白夜翔,用力甩了甩缀满水珠的发梢。
——这澡特么白洗了。
伸手径直扯上白夜翔领口,聂岩沉声:“白夜翔你特么开什么玩笑?”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聂岩拳头愈紧,“你就这么饥渴么?嗯?!”
“……”
睫毛上开始聚集水滴,水流顺着白夜翔线条姣好的面颊一点点勾画而下。
然而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一脸愠怒的聂岩,一语不置。
这小子从晚上回来开始就像着了魔般。
聂岩最恼火的便是对方这种没有任何解释的沉默。
耳畔水声连绵。
聂岩就那么撑着火等了一会儿。
然而对方却仍然什么话都没有。
“你多大了?嗯?”白夜翔上衣已经被冰水浇得湿淋淋一片,聂岩扯着他领口的手俨然有点吃力,“都这年龄了还不会克制自己么!”
“……”
“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聂岩只执着地认为对方如此脱轨的行为是对方这个年龄特有的血气方刚使然——
却压根没看到对方鲜明无比的初衷。
看着面前那个稳重男人因压火而异常阴鸷的脸,白夜翔视线渐转黯淡。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一连串的责问,他挫败地直想苦笑。
欲求不满?
呵。
你在开玩笑么。
“我问你,你在想什么?嗯?”聂岩绷着咬肌,努力不让心下的羞耻和难耐吞噬自己理智,“就这么想做?”
“……”
“小子,说话。”聂岩身上的衬衫已被水流浸染地完全透明,服帖地黏在聂岩身上,“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错。”
一定要承认么?
“我就是想做。”
那好。
“……”聂岩哑然。
“想得不得了。”白夜翔面无表情,语气坚定。
“……”
伸手攥住聂岩扯自己领口的手腕,他眯眼,淡笑:“我就是想和你做,有问题么。”
“……”视线一滞,聂岩盯着白夜翔的眼闪烁着沉郁。
就那么任水花冲刷着,他停顿了好久才侧开眼,咬牙难耐道:“臭小子你开什么玩笑?”
“玩笑?”将聂岩手腕攥得愈紧,白夜翔单手撑到对方脑侧,“从最开始你就很清楚不是么。”一字一顿,他绷着牙关,“我是不是开玩笑你没数么?”
“……”聂岩始终侧着眸,没有和白夜翔对视的意思。
“倒是你,岩。”瞄着聂岩始终没回应,白夜翔唇角苦笑愈深,“你是玩笑么?”
“……”
“答应和我约会,也是玩笑吧?”执着地盯着聂岩眸,白夜翔脸色异常凝然。
“……”被对方炽烈的眸盯得难耐,聂岩莫名开始烦躁起来。
他很想开口说什么,然而心下叫嚣的一抹陌生情绪让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应眼前小子。
伸手撸了把满脸的冰水,他垂眸绷着咬肌,想找回自己的客观冷静。
不过静滞了许久,他意识到——
这小子已经成功夺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他知道如果不给对方一个理由,两人目前陷入的窘境怕是不能挣脱。
尤其在自己膂力连连败退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权。
所以……一定要说个理由,不是么。
“我……对男人没兴趣。”始终没和白夜翔对视,聂岩盯着淋浴间侧壁四溅的水滴,沉声喃喃。
脑子俨然一团浆糊,聂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很想坚定自己一向的立场——
不过这些天和这小子的相处,他迷茫的情绪在这种情况下愈加鲜明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
事实上,这种话他竟没法底气十足地说出。
“……”白夜翔眉眼愈深。
扯着白夜翔领口的手有些虚软,聂岩仰首,想用那种看似坚定的眼神掩饰自己不断汹涌而上的心虚感。
不过很意外的,白夜翔只是视线灼然地盯着他,表情没有很大变化。
“我不喜欢男人。”和那小子对视,聂岩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绝对——”
还想再说什么,视野中白夜翔被水模糊的轮廓却倏然清晰起来。
下一秒,唇角便被温柔含住。
在惊诧地意识到那小子居然又吻自己时,聂岩心下的糟乱感再次开始泛滥。
唇舌纠缠间,花洒的冰水无情钻入,让他近乎窒息。
伸手拉扯着白夜翔上衣,聂岩想推开面前男人强势的肩膀,却始终徒劳。
尝试过顶起膝盖,不过面前男人倒是聪明地抵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动腿。
——那种挫败感,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一阵难耐的缠绵深吻后,白夜翔终于缓缓放开了他。
虚喘着盯着聂岩,他静默舔着唇角,眸中的炽烈没有丝毫退却。
后脑抵着被水浸润的浴室壁,聂岩无言地望着面前白夜翔,竟再次忘记了抵抗。
眼眸因为喷进冷水而有些泛起血丝,他就那么和白夜翔对视。
鼻息十分沉重,聂岩沉默了许久,才催眠般盯着那小子专注眼眸,喃喃:“小子,我刚说什么你听不到么?我——”
白夜翔在男人说出下一句前再次凑上前吸住对方唇角。
不过只一秒,他便重新撤开:“抱歉,你说什么?”幽幽开口,白夜翔声音悠远,“我没听见。”
“……”聂岩绷了下咬肌。
花洒喷涌的水已经微微起了温度。
热气开始慢慢在两人间升腾。
那种包裹在狭小空间中的暧昧和微妙,让聂岩混乱的思绪彻底撞底。
对于这种情形,他日常的理智接受力早已超出负荷。
此刻的他,反应力大概还不及一个小学生。
“我——”迟钝地开口,他还想机械地重复什么。
不过面前的小子似乎早看出了他的难耐。
淡笑,对方再次凑到他面前。
这一次,没有吻下去,白夜翔只是停在他唇边仅一寸的地方,声音婉转而低沉地淡淡:“我知道。”手指蹭入聂岩湿漉漉的发梢,他目光渐转迷离,“你不喜欢男人。”
“……”动了下喉结,聂岩微微攥拳,还在吃力地想保持冷静。
修长手指从聂岩发间游走至对方耳畔,顺着面颊摩挲至唇线,白夜翔鼻息拂在聂岩脸上,引得对方身躯一阵无来由的僵硬:“岩。”
“……”神经一直绷着,聂岩已经鲜明地感受到了局势的转变。
——自己已然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问这种问题。”白夜翔眯眼淡笑。
“……”聂岩表情仍然十分干涩。
“我想和你做,你会不知道理由么?”游走在对方唇角的指尖倏然停下,白夜翔苦笑,“嗯?你会不知道么?”
“……”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困兽般无措,聂岩真是快到极限。
其实只要他野蛮地推开眼前小子,不由分说地一顿拳打脚踢,就算最终没有胜算,也能勉强保持一点男人的尊严。
然而——
看着面前白夜翔那夹杂着自嘲和疲惫的脸,他却莫名滞顿下来。
“刚才的事情,确实抱歉。”就那么和聂岩对视了许久,白夜翔终于微微直起身体,和聂岩拉开了安全距离,“我……不应该强迫你。”单手蹭入发梢,白夜翔挫败一声叹,“抱歉。”
“……”不知为何,听着对方一连串的歉词,聂岩莫名觉得胸口酸涩难耐。
“岩,我只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伸手扯了扯已然湿透的上衣,白夜翔撸了把脸,“有些事情不尝试,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不是么。”
言毕,他看着聂岩下意识想上前给对方一个晚安吻。
不过挪了一步后又硬生生滞住,白夜翔惨淡地苦笑了一下。
由前向后捋了把自己发梢,他再次从聂岩身前退开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冲对方点头:“那就……晚安。”
没再和聂岩对视,白夜翔侧开眼很快踱出卫生间。
对方湿漉漉的步履在地板上留下一片印记。
聂岩又在开始转烫的水中站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关了水。
后脊重新抵上墙垣,他仰首望向被团团氤氲笼罩的灯罩,视线有点涣散。
——我想和你做,你会不知道理由么?——
——你会不知道么?——
单手覆上面容缓慢地搓着,聂岩挫败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好想抽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聂岩把自己整个埋入院系新软件的项目设计中。
院系评优会进行角逐,最终的项目最佳设计者可以获得和国外Ranold公司签约机会,同时会有一笔不薄的优胜奖金。
除了上课时间,聂岩基本泡在办公室不出来。
眼下,如果能在评优会上胜出,将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以后他可以减少一些业余的软件业务,彻底找个地方定下来。
总之,不管竞争有多激烈,聂岩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这几个星期的中午,聂岩还是能吃到白夜翔买到的中饭。
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
饭是对方托其他学生送过来的。
以前白夜翔会亲自到他办公室完成助教事宜,最后和聂岩待到傍晚六点左右一起回公寓。
不过现在,聂岩能隐约觉察出那小子开始若有若无地和他保持距离。
只要是两人处在单独空间,白夜翔都会得当地找个借口离开。
除了在校时间,聂岩就基本上见不到对方面。
以前回公寓时还能和白夜翔打个照面,顺便接受对方一番让他异常不自在的寒暄。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那小子经常夜不归宿。
起初聂岩还以为对方只是和前段时间一样,因为用功准备程序测验而泡在学校机房。
不过几次相处下来,他渐渐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样。
其实对于那小子疏远的态度,聂岩也并不十分意外。
毕竟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在洗手间的事情绝不是愉快结束的。
本来聂岩对这种事情还表示能理解,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对玩“冷战”这种东西比他这个年龄的人得心应手多了,他也就由着对方去了。
不过拼死拼活忙项目,两个星期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见好转。
聂岩终于有些坐不住。
毕竟不是仇人,一个屋檐下突然少了些人气,聂岩也难免别扭。
他觉得实在有必要找白夜翔谈谈。
尤其是,应该明确一下他们现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们是室友,是师生,有“约会”的约定但又不是恋人。
一想到这里,聂岩也觉得有点挫败。
对于办事一向求稳妥脚踏实地的自己,感情生活上居然整出这么个四不像,他也觉得挺扯。
于是在斟酌了许久后,聂岩终于在一天中午给白夜翔发了几个星期来第一条主动短信。
——你在哪儿?——
对方隔了将近40分钟才回了三个字。
——图书馆。——
确定对方在学校,聂岩想亲自找对方谈谈。
不过这种事情他还是决定不事先通知,免得那小子直接找借口推掉。
怀着一颗对未来完全无预测的心,聂岩出了办公区打算到图书馆搞突击。
说实话,以前他找学生谈话,那帮孩子都紧张地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事。
——而现在情况完全调转过来。
大中午顶着大太阳往学生区踱,聂岩居然莫名有种隐隐的紧张感。
毫不夸张地说,这几个星期和那小子见面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五次,就连自己的课上,聂岩也很难能定位对方。
那种因为距离而重新在两人间建立起的生疏感,让聂岩莫名忐忑。
进了图书馆他才意识到自己办了件蠢事。
——偌大图书馆,他上哪儿找那小子去?
于是在花了半个多小时逛遍图书馆所有学生自习室后,聂岩终于在4楼讨论区找到白夜翔。
对方和一个男生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聂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逛悠到白夜翔所在的讨论桌后一个书架后,打算找个机会把对方叫出来。
不过刚要从书架后迈出,他便听到桌前白夜翔和那个陌生男人的调侃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