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真的,你小子真不去?”陌生男人声音充斥失望。
“对。”白夜翔耸肩。
“操,为毛啊?”那陌生男人一脸不可理解。
白夜翔耸肩:“没什么。”长长一声叹,他淡笑,“就是想留下而已。”
“这儿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反正你哥过段时间也打算走,你那个老爹又不待见你,你留下来有意思么?跟我去加拿大不就完了?”
“怎么,让我去当你和方俊电灯泡?拉倒吧。”白夜翔单手蹭着发梢笑得狡黠。
“屁。”陌生男人咬牙,“电灯泡你妹,我跟那小子是那种关系么?”
白夜翔笑。
聂岩站在书架后对那陌生男人一连串的粗糙语皱眉。
“你是怎么?这儿还有留恋的东西不成?”
“……”
“咋,有人了?”
“……”
瞄着白夜翔突然沉默下来的脸,陌生男人表情倏然一亮:“操,你特么真有人了?”
“怎么可能。”白夜翔抬头,视线带了点深邃。
聂岩站在书架后表情也有点复杂。
“那什么情况?你这儿也没个人照顾你,非留这儿干吗?怎么这么死心眼儿?”
“无所谓。”白夜翔耸肩。
“无所谓?”陌生男人摇头,“什么无所谓?”
“……”
“怎么,你还忘不了杜峰还怎么?”陌生男人伸手拍上白夜翔肩膀。
后方聂岩眉眼一深。
“跟杜峰没关系。”白夜翔垂眸。
“你小子就认死理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能别上赶着当忠心到底的十佳好男人么?”
知道对方还在扯杜峰的事,白夜翔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我的事儿你不用操心,难得见你一次,你就打算说这些没用的?”
“抓紧走出来啊。你小子到底什么脑回路?喜欢上一个,八头牛都拽不回来,怎么就跟要托付终身似的?人杜峰还真不一定这么——”
“叶程宇。”白夜翔打断他,脸色有点僵。
“怎么的,还不让我说了?”
“我说了,这跟杜峰没关系。”
“夜翔,杜峰的事情你早忘记早结束,毕竟人已经去了,你再喜欢也不可能有回应了明白么?”
“……”白夜翔挫败一声哧。
“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出来,这样就——”
“走出来又怎样?你小子以为喜欢上一个活得好好的人,他就一定会回应你?”
白夜翔的语气溢满讽刺。
被唤作叶程宇的男人倏然滞下言语。
站在书架后的聂岩愣了一下。
伸手捋了把脸,白夜翔躬身向前,没看对方:“现在我哪儿都不想去。”长长叹了口气,他闭眸苦笑着摇了摇头,“太累。”
“累?……”叶程宇无奈,“这话还真不像你小子说的。”
“……”白夜翔一直淡淡勾着唇。
然而那抹浅笑中溢满勉强。
叶程宇不难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情绪。
知趣地不打算再追问什么,他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桌前俩小子继续调侃着,而站在书架后的聂岩却莫名有点挪不动腿的感觉。
——走出来又怎样?你小子以为喜欢上一个活得好好的人,他就一定会回应你?——
他知道白夜翔那句话的深意。
就那么双手顺在口袋中,聂岩静默着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走出去招呼对方的意思。
不知为何,一回想对方黯淡的话,他胸口便莫名涌上一抹淡淡的苦涩。
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一向干劲十足的小子,用那种疲惫异常的声音说着“太累”的表情。
傍晚回公寓,他忍不住再次给对方发了个短信。
——小子,晚上回来么?——
接下来坐在餐桌前,聂岩就那么捏着手机,视线凝然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屏幕,仿佛虔诚朝拜的信徒般认真。
每进来一条短信,他都会莫名眼神一亮。
然而看着突然亮起来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那小子名字,那种灭顶的失望感,又让他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当天的程序还有待修改和润色,然而不知为何,孤零零坐在餐桌边的聂岩莫名没什么干劲。
就那么坐到窗外傍晚的幽幽天光消失殆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挫败地单手蹭入发梢,他瞄了眼表。
——自己已经这么忐忑不安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将近50分钟。
为了对方一条回应的短信,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在意到底是为什么。
调出拨号界面,聂岩食指悬在白夜翔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没错,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发短信?
简直蠢透顶。
然而即便理清了头绪,捏着手机的他还是烦躁地开始在公寓客厅缓慢溜达,不知在迟疑什么。
回了自己卧室,聂岩倚在窗边点了支烟。
夜风就那么静默地吹,青烟顺风一缕缕飘走。
聂岩一直把手机搁在窗台上。
怕漏掉对方短信。
一直等到将近晚上10点,那小子还是没回短信。
书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成山。
聂岩视线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心下愈加烦闷。
再次伸手划开锁屏,他看着没有新短信提醒的短信泡,莫名感到一丝恼火。
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把手机扔到床上,他仰在椅子上疲惫地闭眼捏眉。
不明白自己躁动不堪的情绪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他知道,自己和那小子正儿八经谈一次话的欲|望越来越鲜明。
虽然还没想好要跟对方谈什么,但他莫名地觉得,只要——
“见到他就好。”咬着牙无意识地说出,聂岩盯着屏幕的目光透着骇人的戾气。
然而一句话方出口,他便哑然愣怔。
——见到他……就好?
捏着烟的手指一瞬滞顿,聂岩表情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就那么兀自沉默了一会儿,他径直伸手把还有三分之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烦躁地撸了把脸,他脱力地深深吐出一口气。
见到他就好?
苦笑,聂岩闭眸咬牙。
这算什么?
这特么到底算什么?
墙上挂钟还在静默地走着。
聂岩又在椅子上冻结着坐了将近20分钟,终于重新拿起手机。
片刻后,他迅速拨通了一串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心之所向
**
叶程宇家。
“喂,你不回你自己公寓么?”瞄着蹲在电脑桌边咬着一杆笔研究电脑上什么程序的白夜翔,叶程宇抱了只西瓜放在茶几上,慵懒开口,“这两天我快被你折腾死了,好不容易回国休个假,你小子还特么天天扯着我往图书馆蹭。”
“晚饭我给你做,碗给你洗,水管也我给你通。”白夜翔视线压根没从屏幕上移开,“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看不出来么?我想有点自由时间。”叶程宇笑着把茶几上西瓜切开。
“自由时间?”白夜翔哧,盯着电脑灵巧转笔,“我在你就不方便自撸还怎么。”
“操。”叶程宇瞄着西瓜咧嘴,“你小子又特么欠揍了是吧。”
白夜翔勾着唇,潇洒地舒了口气,开始快速敲键盘。
“吃西瓜么?”叶程宇切好瓜抓了一块塞嘴里,“挺甜的。”
“你吃吧。”白夜翔心不在焉地回应,继续眯眼和屏幕上代码奋战。
“不是,我说你搞得这什么程序?”看着那小子眼睛跟粘屏幕上一样,叶程宇扯了张卫生纸草草擦了擦手溜达到白夜翔身后,“快俩星期了,你咋还没弄完?”
言下之意,凭你小子的智商,怎么效率还这么低?
然而看到白夜翔电脑屏幕界面,叶程宇像是看到猪在天上飞一般夸张地抽了抽鼻子:“卧槽这什么情况?”躬身向前,他肘尖直接压上对方发顶,“你黑了谁电脑?”
被叶程宇压得头差点直接砸桌子上,白夜翔黑着脸一伸手麻利地拨开对方猪蹄:“别捣乱。”
“喂喂,你搞这种事情别用我电脑!”继续恶作剧般伸手蹂|躏白夜翔发梢,叶程宇拧眉,“回头人追IP追到我头上来!”
“放心。”白夜翔翻白眼,“不会有问题。”
看着电脑上那一串串同步运行中的代码,白夜翔视线渐转深邃。
聂岩的……代码。
也是,也就对方那种正直老实的男人没那个意识去查一查自己电脑有没有被黑。虽然对方是搞电脑的,而且专长还是防火墙之类的软件设计,不过对于对方自己电脑的防范措施,却没神经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苦笑,白夜翔摇头。
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在这个行业存活至今的。
“夜翔,你没事又黑人电脑干什么?”叶程宇胳膊肘架在白夜翔肩膀上,一脸纳闷。
闻声,白夜翔盯着电脑屏幕眉眼愈深。
干什么?
呵。
当然是……为了帮那个男人的忙。这几个星期没和聂岩见面,他却从来没停止关注对方。知道对方最近在全力以赴冲刺一个项目,他打算旁敲侧击地帮对方看看。想着经过那天晚上洗手间的事情,对方大概已经被自己逼到底线了,白夜翔便愈发感觉没有那个勇气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对方面前。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是暗地里调查对方的软件进度,每天像做贼般偷偷摸摸黑进对方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对方优化的地方。
这几个星期,他晚上不回去,那个男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发个短信或者打电话过来问问。所以白夜翔几乎可以确定,聂岩大概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搭理自己。当然,对方是直男,这些行为白夜翔能够理解。而且对方这种程度的厌恶,已经是白夜翔接受范围之内的了,毕竟对方没有因为恼怒而把他性向的事情宣扬出去。
而今天下午他接到聂岩那个“你在哪儿”的短信时,心下泛起的不正常喜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果然,即便几个星期之后,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情绪还是没办法成功消退。在图书馆像个白痴一样在发信框里来来回回编辑短信,写了删,删了些,斟酌来斟酌去也只憋出三个字——“图书馆”。
本以为对方询问他在哪里会是因为对方有什么活动想安排,然而坐在图书馆捏着手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聂岩追加过来的什么短信,他才意识到自己简直蠢到极点。对方随便发个短信就能把他情绪撩拨至如此,更别说如果再见到对方自己情绪会是怎样。
于是他直接烦躁地关了机,把手机干脆地扔到背包最底层。
知道自己这种近乎赌气的作为简直小学生般幼稚,不过——
白夜翔明白,面对那个男人,他就是忍不住。
即便他想霸道点,强势点,热切点。
其实他不止一次地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聂岩,还特么这么无可救药,毕竟对方和自己以往感兴趣的类型大相径庭。然而想破了脑袋,他也只勉强地得出一些和废话没什么区别的结论——“没有原因,就是喜欢”。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叶程宇伸拳撞了撞白夜翔肩膀,“为毛黑人电脑?”
回过神来,白夜翔敷衍地笑笑:“没什么,娱乐而已。”
关于自己和聂岩将来会怎么发展,白夜翔脑子一团浆糊。反正对那个男人的情绪绝不是这一天两天能遏制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想尽办法克制。而目前最有效的方法便是——
不见面。
“娱乐?你特么简直——喂。”刚要调侃一句,叶程宇倏然顿下,眯眼侧耳倾听。
“怎么了?”白夜翔仍然没看他。
“你手机好像响了。”叶程宇放开拐住白夜翔脖颈的手,向客厅瞄。
“你幻听么?”笑,白夜翔摇头继续敲键盘,“我关机了。”
“我刚开你手机玩连连看来着。”
“连连看?”白夜翔翻白眼,“我没下那种东西吧。”
“怎么着,我不能帮你下么?”
白夜翔手指一停。
他侧头无奈地瞄向叶程宇。
“对了,刚有个短信进来,貌似是你室友发的。”叶程宇避开白夜翔凛冽目光,脚底抹油地溜回客厅,顺便巧妙地转移话题,“我给你拿手机哈。”
白夜翔突然有点同情之前在加拿大和叶程宇一同租房子的方俊。
“我说吧,真有人给你打电话。”叶程宇拿着白夜翔正在震动的手机回来举到对方面前。
白夜翔眯眼看着屏幕。
几秒后,他脸色一变。
伸手接过手机,他瞄了眼叶程宇,没解释什么便径直站起来走到客厅按下接听键。
“喂?”
**
接到聂岩电话时,尹辉还有点纳闷,以前聂岩很少在这个点约他出来,而这个点约他出来喝酒就更是前所未有了。
在吧台坐定,尹辉侧头借着昏黄吧台光线,瞄着旁边聂岩表情肃然的脸。
“你也真够行的聂哥。”尹辉叫了一轮酒,一边喝一边调侃,“这么久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挂哪儿了。”
聂岩在旁边叹笑。伸手晃着酒盏,他长长吸了口气,没有看尹辉的意思。
“咋了?”看着聂岩那张沉郁的脸,尹辉还真挺意外。毕竟这个男人一般就是打死也不可能跟任何人倒苦水。说实在的,他不好奇聂岩身上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现在很想搞清楚能让这家伙主动找人抱怨的到底是什么诡谲十足的事情。
聂岩没说话,只是继续闷头喝酒。
尹辉只好在旁边耐心地等着。聂岩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叫着酒,中间倒是一点都没有停顿的意思。看着对方的反常,尹辉刚开始还一脸好笑的惊奇,不过注意到聂岩渐渐开始泛起酒红的脸,他神经不禁覆上一抹焦躁,径直伸手拽住对方胳膊:“喂,聂哥。”知道对方酒量差,尹辉觉得再不制止一下,等下自己就得把这家伙背回去了,“你、你悠着点。”
“没事。”朝尹辉勾了勾唇,聂岩虽然脸上有些酒红色,不过语气很平静,看上去没有什么醉意。
“先别喝了。”指了指聂岩手中酒盏,尹辉无奈,“你这玩意儿后劲儿大,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是么。”像个初入酒吧的毛头小子般,聂岩腼腆一笑,举起杯盏瞄着。
“聂哥,你有什么事要说么?”尹辉才不相信对方把他叫出来只是为了来一圈毫无意义的灌酒比赛。
聂岩停下动作。
视线呆滞地瞄了会儿酒杯里在灯光下泛着亮色的液体,他苦涩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尹辉。”
“嗯嗯,我听着呢。”尹辉象征性地向聂岩那边挪近了点。
“我有个问题问你。”
“嗯,问啊。”
“你——”聂岩捏着鼻梁,“怎么看同性恋?”
聂岩声音不大,不过尹辉却突然有种小行星撞地球的错觉。
愣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干笑:“噗,咋突然问这种问题?”
“没有,只是想了解一下。”聂岩表情没什么波澜。
尹辉开始兀自猜测对方会提起这种问题的缘由,不过分析了一会儿,他也只能纳闷地瞎胡猜测。
“你和小白又闹矛盾了?”他确定聂岩这种生活异常板正规律的人不会接触到第二个Gay,于是便放心大胆地开口。
“……”聂岩没回应,只是沉默地继续盯着面前酒盏。
这种死寂实在让人有点难耐,尹辉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镇定地回应:“除了喜欢的性别相同,其他和异性恋没啥区别啊。”
“男人喜欢男人,算罪孽么。”聂岩云淡风轻地举起酒杯凑到鼻尖淡淡嗅着。
突然有种和对方讨论道德和信仰的错觉,尹辉有点纳闷。
就那么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他尴尬道:“聂哥,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聂岩侧颜仍然没什么表情。
尹辉盯了他一会儿,哑然:“不是,聂哥,你什么意思?”
“……”
生怕挖不出啥焚烧性劲爆话题,尹辉睁大眼:“你……喜欢上男人了?”
“怎么可能。”尹辉话音方落,聂岩便触电般打断对方。
然而言毕瞬间,他又硬生生止住。
咂嘴闭眼,他伸手覆上额角难耐地揉搓。
躁了一会儿,他才踟蹰着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
听着聂岩模棱两可的答案,尹辉脸上丰富的表情俨然可以去拍一部完整电影:“聂哥……”咽了口吐沫,他有点炸,“你真假的?!”
“……”聂岩撸了把脸。
这会儿尹辉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
“咳,那个、聂哥……”伸手挠挠头,尹辉眼神有点游移,“你把我叫出来不会是为了……”咧了下唇,他一脸窘迫,“跟我表白吧?”
“……”
聂岩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黑着脸望向尹辉,半眯起眼,一水的无奈。
硬生生从对方那个杀人的眼神中瞧出坚定的否认,尹辉干笑了一下,急忙转移话题:“那、是谁?”
聂岩灌了口酒。
“那……就是小、小白?”
“……”聂岩伸手蹭了蹭唇角,继续沉默。
跟观察犯罪嫌疑人面部表情般,尹辉一点点分析着,片刻后得出结论般惊爆出声:“我靠,真是小白!”
“……”
“你、你喜欢小白?啥时候发展的?谁先告的白?怎么开始的?你们——”
“我问你,同性恋到底是什么心情?”硬生生打断尹辉机关枪般的询问,聂岩侧脸望向对方,完全无视那小子的抓狂。
“你难道没喜欢过女人么?像喜欢女人的那种感觉,会老想着对方,很想和对方在一起啥的啊!这还用说。”根本对解释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尹辉只一心想知道更多聂岩和白夜翔的内|幕,“来,老聂,咱别换话题,你那啥,真喜欢小白???”
“……”
“那得跟哥们儿说嗒说嗒,不能省,你——”
“你再废话我就先走了。”聂岩一脸挫败地抿唇。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生怕再碰眼前男人神经弄得自己什么信息都搞不到,尹辉知趣地缩了缩脖子,“那个……但是……小白他知道么?”
“你别跟他说这些。”聂岩一瞬皱眉。
“啊?为什么?那小子反正喜欢男人,你跟他告白说不定他能接受你呢。”
“……”
彻底觉得找这小子出来谈简直是天大错误,聂岩很无奈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尹辉瞅着对方鲜明的满脸黑线,急忙想圆场:“行了行了聂哥,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
“我只是觉得吧,你要真喜欢就说呗,不用遮遮掩掩的,反正——”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聂岩侧头盯着尹辉,表情很复杂。
说实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位对白夜翔的感觉。
没错。
自己会担心对方的安危。
对方犯错的时候自己也禁不住想去关心想去纠正。
有开心事也第一个想让对方知道。
有难过事也第一个想和对方分担。
但……这就算喜欢么。
他活了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这么难以界定自己感情的时刻。
着实让人烦躁。
“是,你是不‘喜欢’。”尹辉在旁边狡黠地笑,“你对那小子绝壁是‘爱’啊。”
聂岩听着只感到神经一颤:“你扯什么呢?”
“你一开始就把那小子当儿子爱的不是么。”尹辉还在调侃。
“你少开我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酸了一鼻子,尹辉在旁边歪头,“连拿筷子姿势都要帮他纠正,你是有多闲啊?”
“我那只是——”
“对对对,你那只是单纯为了‘纠正’。”知道和聂岩这个当老师的争“理”自己基本没什么胜算,尹辉也不打算一决胜负,“单纯地关心他,体贴他,帮他忙,对吧?”
“……”聂岩视线清明地盯着尹辉。
“你也真是,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尹辉端着自己酒杯凑到聂岩杯前一碰,发出清脆一声“咣当”,“如果你会跑来这里跟我纠结‘男人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那还用着我给你挑明么?”笑得灿烂,尹辉一巴掌拍上聂岩肩膀,“恭喜你,大哥,你坠入爱河了。”
“……”聂岩绷着牙关。
伸手扯开领口扣子,他突然觉得莫名燥热。
“要我说,你现在应该找他谈谈。”
“……”双手覆上额角,聂岩两肘抵上吧台,闭眸拧眉。
“不然的话,你一直惦记着这事,也不顺心不是?”尹辉倒是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聂岩面前,“这样,你现在就给那小子打个电话如何?”嘿嘿地笑着,尹辉一脸看热闹地催促起来,“你不是常说‘今日事今日毕’么?”
“……”
“来吧。”
直接把手机调到白夜翔名字,尹辉压根没等聂岩反应就潇洒地拨了号。
听着耳畔响起的手机接通音,聂岩触电般抬头,哑然地望向对方手机。
“喂!你干什么!”伸手想夺过手机,聂岩咬牙急躁,“能别瞎掺和吗!”
尹辉灵巧地躲着对方。
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在聂岩面前做了个噤声动作。
狡黠地瞄着聂岩一瞬僵硬的脸,尹辉举着手机,把已经接通的画面亮给聂岩,一脸欠揍的得意洋洋,虚起声音一字一顿:“……他接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聂:你是真要让我去跟那小子表白么?
C:……(坏笑不语)
聂:孩子,做人要厚道。
C:喜欢就承认吧岩。
……
于是两天后,C收获了白的膝盖。
☆、岩的心意
**
站在客厅,白夜翔一脸肃穆。
他刚接了他哥白夜飞的电话,对方打电话过来的大致意图就是通知他白允天已经知道之前他在Pansky的事情了。
即便装得一脸不屑地跟他哥说无所谓,但挂了电话后白夜翔还是莫名有些不安。
这毕竟不算小事,他完全不知道白允天下一步会怎么走。
捏着手机,白夜翔长长吸了口气,想平静下自己躁然的情绪。
就那么兀自站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方才叶程宇提到“他的室友给他发了条短信”的事情。
皱眉,他开始在几十条新进短信中搜寻聂岩的名字。
正埋头苦寻中,手机屏幕画面却突然被闪着尹辉名字的呼入电话代替。
撑了下眉,白夜翔几乎是反射性地点下接听键。
“喂?”不知道尹辉那小子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干什么,白夜翔有点纳闷。
正兀自猜测中,他听到手机那边背景似乎挺嘈杂,好像还混杂着什么人狡黠的窃笑。
“喂?”又开口问了一句,白夜翔蹙眉。
“……喂?”对面声音很低沉。
不是尹辉的。
白夜翔挑眉。
“小白。”对方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满是干涩。
听出来是聂岩的声音,白夜翔捏着手机的手突然一僵。
感觉浑身血液都倒流入心脏,快把那小血泵撑裂。
他伸手无意识地搓起下颌,动着喉结平静了下情绪:“呃,岩?”
“你在哪儿呢?”聂岩的声音有些犹豫。
侧首望了眼书房里研究古董般盯着电脑屏幕的叶程宇,白夜翔回答:“……朋友家。”
“晚上你——回来么?”
“可能不了。”干笑,白夜翔伸手抓头,“这两天有个小测验要忙。”
言毕,他就挫败闭眼。
——这谎言有够蹩脚。
“是么。”
不知为何,白夜翔竟有种错觉从那简短两个字中听出了隐隐的失望。
接下来,对面人便是一阵长久沉默。
“喂……快说啊……”
然而正当白夜翔静默等待聂岩开口时,他突然听到聂岩身边似乎还有个什么人在小声催促。
不解地站在客厅中央,白夜翔耐心地长长吸了口气。
“聂哥……快点跟他说……”
白夜翔这回听出来是尹辉的声音。
他有点不解,不知道对方到底着急让聂岩告诉自己什么事。
“小子。”正猜测中,聂岩稳重声音倏然传来。
“嗯?”
“你——带公寓钥匙了吗?”聂岩声音干涩。
“呃,啊?”哑然一滞,白夜翔有点没反应。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聂岩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你能过来接我一下么。”
“卧槽聂哥……你、太逊了吧……”
聂岩话音方落,白夜翔便听到那边尹辉挫败的声音。
“你忘带钥匙了?”不过并没太在意尹辉,白夜翔点了点头,“行,好,你现在哪里?”
“大学城外面的启悦酒吧。”
“启悦酒吧?好我知道了。”抬手看了眼腕表,白夜翔捏着手机转身往叶程宇书房踱,“给我20分钟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呃,好。不急。”聂岩那边说完就草草收了线。
“打完电话了?”叶程宇还在眯着眼研究白夜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嗯。”走到电脑桌边抓起公寓钥匙,白夜翔连招呼都没打便急匆匆要往门外走。
“喂、喂?”刚要说什么,叶程宇注意到白夜翔那一脸风风火火忍不住询问,“你这会儿去哪儿?”
“我室友忘带钥匙了。”走到门边,白夜翔换了鞋,“我给他送钥匙。”
“哈?你室友?”
“嗯。”
“就那帅大叔?”
听着叶程宇那句“帅大叔”,白夜翔咧嘴叹笑:“对。”
“卧槽,太靠不住了,比你小子还丢三落四。”
“行了不废话了。”站在门口冲叶程宇玩笑地作了个揖,白夜翔耸肩,“我先撤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好好白大少爷,晚上走路慢点,别掉坑里!”
白夜翔无奈地笑着关了门。
**
聂岩和尹辉像俩犯错的孩子般蹲在启悦酒吧门口的马路牙上。
“抽烟么?”尹辉掏出烟递到聂岩面前。
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马路上纷杂车流,聂岩摇头。
“我说聂哥,你整这么麻烦干嘛啊?”点了烟,尹辉挫败地把头皮抓得嘶嘶响,“直接在电话里说不就好了?”
聂岩叹了口气,舔了下干涩唇角:“全你小子瞎闹,我本来也没想给他打电话。”
“不逼你一下,估计唐僧西天取经来来回回都几百遍了你还说不出呢。”
“……”
“总之今儿把他叫出来,你就趁机好好跟那小子坦白怎么样?”轻松地吸烟,尹辉一脸惬意,“反正把那小子交给你的话——”拍了拍胸脯,尹辉眼睛笑成一条缝,“我放心!”
聂岩一脸黝黑地转头盯向兀自开始构想未来幸福生活的尹辉,不禁伸手拍了下对方后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反正你把他叫来是要表白的对吧。”嘿嘿笑着,尹辉揉鼻子,“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先回去吧。”没看尹辉,聂岩盯着马路,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啊、啊?”突然被聂岩打断,尹辉还有点没反应。
“等下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解决就行。”侧头瞄着尹辉,聂岩耸肩。
“喂喂,聂哥……你这太没人性了……”尹辉脸一垮,满脸委屈,“你就这么对待你拉线恩人的?”
听着对方那句“拉线恩人”,聂岩伸手捏眉。
看出聂岩的难堪,尹辉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接下来的10分钟内,他前后左右把聂岩调侃到几乎开始怀疑人生后,才潇洒地抛了句“好吧,本大爷就不给你俩当电灯泡”,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目送尹辉走,聂岩苦笑着摇头。
想着将来哪姑娘要收了这小子,可真是有够受的。
夜风烈了些。
聂岩下意识裹紧衣领。
不知为何,尹辉一走,一瞬静下的周遭反而让他有了抽烟的念头。
慢慢站直身体,他探手刚要掏口袋,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步履声。
皱眉,聂岩停下动作转头望向声源。
只见一个矫健身影正快步向他跑来。
对方鼻息有些紊乱。
那身雪白的紧身T在暗夜中十分显眼。
亮眼的狗牌在对方胸口上下翻飞,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表情一瞬有些复杂,聂岩转过身面向对方。
——白夜翔。
对了……已经很多天没见这小子了。
看着对方那张气喘吁吁的俊脸,聂岩心下竟莫名有了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悸动感。
接近聂岩的时候,白夜翔渐渐放慢了脚步。
兀自调整着鼻息,他在和聂岩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停下脚步。
视线一如既往的清澈直白,他眯眼望着聂岩,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领口。
看着对方靠近,聂岩有些局促地笑了下,沉声:“来了?”
“嗯。”白夜翔声音很清浅,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公寓钥匙我带了。”
“挺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看哪儿,聂岩干脆盯着那串钥匙,审视做工是否精致般。
白夜翔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摸了下鼻稍,转头盯向旁边启悦酒吧的招牌:“你——在这边喝酒了?”
“对。”勾唇,聂岩也转头望向酒吧正门,“刚和尹辉一起过来的。”
“哦。”淡淡回应,白夜翔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就那么傻了般齐齐研究了一会儿启悦酒吧的招牌,白夜翔才终于打破那层已经开始包裹两人的尴尬之茧。
“我送你回去吧。”
闻言,聂岩眉眼一深。
他瞄了眼白夜翔。
对方没看他,还在盯着面前酒吧的霓虹灯。
——其实,这小子只要把钥匙给他,他们今晚就不用再耗在一起了。
他回公寓。
然后那小子回朋友家。
没错。
他完全可以拒绝这小子,接了钥匙直接走人。
但——
“好。”黯淡地侧开眼,聂岩不动声色地点头。
——装一次傻,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就那么扛着两人间的诡异,聂岩和白夜翔乘车回了公寓所在小区。
走在楼下那条静谧小道上,两人一前一后。
除了夜虫鸣叫,便是两人不紧不慢的步履声在回荡。
聂岩抬眸注意到路边有个路灯,因为灯泡接触不良一直断断续续地闪着。
那一瞬,他倏然意识到——
过了那个路灯,他们就到公寓了。
然后那小子就会离开。
想到这里,聂岩下意识停下脚步。
就那么站在光线明灭闪烁的小道上,他盯着前方白夜翔毫无察觉继续前进的背影,表情晕染一抹深邃。
走出几步后,白夜翔终于注意到身后男人没有跟上。
和聂岩间隔着不小的距离,白夜翔停下来转头,不解地望向身后聂岩。
旁边闪烁的路灯光线在聂岩脸上打下深浅交替的光线。
白夜翔皱着眉,捏了捏钥匙:“怎么了?”
聂岩就那么站在原地,视线没有任何躲闪地盯着白夜翔。
说实话,从未被那个男人如此专注地凝视过,白夜翔看着对方那种认真的表情,一时之间心下一戳。
单手顺在口袋,聂岩兀自斟酌着言语。
胸口因为那渐渐浓郁的紧张感胀得有些难耐。
说实话,自和凌寒求婚以来,聂岩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这种要把心掏出来,任人审视的感觉。
白夜翔等了一会儿,见聂岩始终没说话,不禁愈加不解:“岩?”
“夜翔。”
下面一句追问的话刚要出口,对面男人却沉静地唤了一声。
白夜翔张了下嘴,紧接着整张脸滞住。
第一次听聂岩这么唤自己,他神经一瞬间有种鲜明的震颤感。
对方声音异常温柔。
有种成熟甚至带着宠溺的色彩。
他几乎一瞬便确定——
这是他最想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的称呼。
表情一瞬变得正经,白夜翔眯着眼盯着聂岩,不知对方想说什么。
两人间隔着好几步。
但接下来那个男人简短的发言,却让白夜翔瞬间有种幻听的错觉。
“你——想和我交往,对么?”
聂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还是禁不住地侧开。
“……”白夜翔站在原地无话。
深深吸了口气,聂岩单手覆上脸搓了一把:“行,我——答应你。”
“……”完全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白夜翔哑然原地。
“……”聂岩插在口袋中的手一直因为紧张而隐隐攥着拳,他努力想保持镇定。
事实上,聂岩确实想找这小子谈话。
但他想了一路,突然意识到——
最直接的方法并不是和这小子谈什么,而是表明立场。
与其说些暧昧十足的话,不如直接给这小子个答案。
他们都是逻辑缜密的成年男人,没有女人那么婉转那么浪漫。
那么既然如此,拐弯抹角的方式反而会显得拖泥带水。
接下来,球大概是完全踢给对面这小子了吧。
盯着路旁闪得人眼花的路灯,聂岩捏着口袋中烟包,不止一次想掏出来直接点一支。
“你说……什么?”
不知愣了多久,聂岩才听到白夜翔游移的询问。
再次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口袋中烟包,聂岩重新盯向对方:“我答应和你交往。”
“……”白夜翔盯着聂岩视线渐转复杂。
就那么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他缓慢迈步,开始逐渐缩短两人间距离。
走到聂岩面前,他垂眸盯着那个比自己矮半头的男人,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聂岩绷了下咬肌。
对上那小子视线,他抿唇:“我答应和你——”
“我知道。”轻轻打断他,白夜翔脸上没有丝毫亮色。
“……”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白夜翔表情凛冽。
“……”这会儿换聂岩词穷。
他不知道对方会这么问的缘由。
看着聂岩在闪烁光线中无言的脸,白夜翔无力一叹:“为什么突然答应我?”
“……”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么?”
“……”聂岩脸色有点难看。
白夜翔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不知为何,他很不喜欢眼前聂岩那种五味杂陈的表情。
和对方对峙了一会儿,白夜翔再次开口:“怎么,你是寂寞了么。”
“……”
“这段时间我没回去你太孤单么。”白夜翔挑眉。
“……”
聂岩脸上一闪而过一抹讶异。
片刻后,脸上闪烁忽隐忽现的恼火,聂岩沉声:
“你到底哪个耳朵听我说是因为寂寞才答应的?”
“那是为什么?”白夜翔记得这个男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性向不是那么容易被转变的。
他才不相信在他们两人基本没什么接触的几个星期内,对方突然开窍了。
这么鲜明的条件状况下,他只能猜这个男人是因为寂寞空虚才想敷衍地答应他。
然后在未来的某天再打出“直男”牌,和他彻底断开关系。
“……”聂岩盯着白夜翔的脸,张了张口又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