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岩盯着白允天,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还没等聂岩开口,白允天便侧首望向站在卧室外的白夜飞:“小翔跟你提过这事么?”
白夜飞表情滞了下,随后抿唇摇头:“没有。”
“没有?”白允天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带了些鲜明不悦,“翅膀还真是越来越硬。”
没有再看聂岩一眼,白允天径直从聂岩身边走过,踱到客厅沙发边落座。
“说吧。”双肘抵在膝盖上,白允天躬身向前,盯着茶几沉缓开口,“你要多少?”
“……”还站在卧室里,聂岩瞅着白允天严肃的侧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
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白允天就那么挂着张扑克脸吞云吐雾。
不过等了一会儿见聂岩没发话,他不禁侧头望向对方:“怎么,报数会吧?”
看着白允天那带着隐隐轻蔑的眼,聂岩表情也深邃起来。
他从卧室踱到客厅,脸色渐渐被一抹敌意代替,毫不客气地开口:“能麻烦您说清楚您的意思么?”
“要多少钱?”直接把那句话甩在台面上,白允天换了个姿势,微微挑起眉。
瞅着对方那个玩味的表情,聂岩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白夜翔亲爹。
看起来那小子一些痞到家的行为,还真不是没有渊源。
只不过,白夜翔那种表情能让聂岩联想到的也只是一臭小子的可爱坏心眼,但眼前男人这种上升到挑衅和威胁领域的态度,俨然赤|裸裸挑起他怒意。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有人敢用钱来砸他的脸。
微微垮了垮肩膀,聂岩双手顺入口袋,视线异常犀利:“什么钱?”
白允天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阴鸷异常的笑,没有回应聂岩的意思。
白夜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望向聂岩,开口打破僵局:“聂先生,如果您肯和夜翔分手的话,您要多少钱我们都能满足。”
这下,连傻子都特么一清二楚了。
聂岩站在客厅,就那么无言地盯着白允天。
他在心下慨叹着。
慨叹着有些人居然有种到在第一次见面的人脸前用钱甩出这种以为能征服宇宙的话。
果然啊,林子大了真特么什么鸟都有。
就那么和那个坐在沙发上淡然抽着烟的男人对峙了一会儿,聂岩皱着眉缓缓走到对方身前。
身下因为昨天被白夜翔折腾的痛感还挺鲜明,聂岩悠着力道,轻哧出声:“白先生,请问您在开玩笑么?”
他和那小子交往,如果只是为了钱这种东西,可能这么牺牲自己男人尊严地把身体交出去么。
——更何况……
在他眼里,那小子只是个学生。
他就从来没把对方和钱挂过钩。
要不是今天见了白允天,他几乎不可能相信这小子有这样的出身。
怎么说也和白夜翔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自认为自己对那小子的性格还是比较摸得清的。
如果对方父亲是个这样的人,那也难怪这小子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提过家人。
无视聂岩询问,白允天又坐了一会儿,径直把还剩一大截的烟掐灭在茶几上烟灰缸里。
站起身,他伸手整理了下自己衣领,侧首望向身边一脸阴霾的聂岩。
“你刚才说小翔在学校是么?”
“……”聂岩眯眼,没有回应。
白允天勾了下唇,倒是丝毫不在意。
径直从聂岩身边踱过,他朝白夜飞偏了偏头,示意对方两人可以走了。
感觉这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来这一趟除了给自己个下马威什么都没干,聂岩从刚才开始便汹涌的恼火愈加鲜明。
以他一向隐忍的性格,如果这事情不和白夜翔那小子有关系,他很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此刻的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沐浴在鲜明愠怒中。
忍着痛大步踱到两个男人身前,聂岩站在大门口,堵住他们去路。
“白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眯眼,聂岩盯着白允天一字一顿,“您儿子的性向问题,您到底接不接受?”
白允天闻言,视线阴冷地扫过来。
“如果您不接受,那您就实在没资格对他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不是么。”
“……”白允天瞳仁一缩。
“我希望刚才您说的话只是开玩笑。”一字一顿,聂岩表情凌然,“这世界上钱并不是万能的明白么。”
“……”看着面前那个声线镇定教训起自己来的男人,白允天脸色愈加阴沉。
他低头看着聂岩异常严肃的脸,唇角弯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聂先生,是吧。”挑着一边眉毛,白允天视线直白地从聂岩脚扫到脸,“你有30岁么?”
“……”愣了一下,聂岩蹙眉。
“我儿子的年龄,你不会搞不清楚不是么。”声音低沉而稳定,白允天回应,“他这会儿正是爱玩闹的阶段,你难道不明白?”
“……”
“喜欢同性也不过是好奇心加无克制的生理冲动。再者,就算他现在对同性感兴趣,和他同岁比你优秀的人太多了不是么,为什么会选择你?”笑得愈加迷离,白允天声音穿透力十足,“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还不了解么?那小子喜欢的是新鲜感,你不过是充当了满足他好奇欲|望的工具罢了,你真以为能长久么?等过段时间他玩腻了,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聂岩脸色越来越臭。
“到了你这个年龄,这种事情还用我来解释么?”唇角笑意愈深,白允天|朝聂岩淡淡点头,“我只希望你能权衡一下,不然真到那小子甩了你的那天,就没这种天上砸钱的好事了,懂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统一战线
**
白夜翔中午从学校回公寓的时候心情一直不错。
想着聂岩能在家好好休息,他心下就莫名有抑制不住的暖意。
说实话,在学校满脑子都是聂岩就不说了,被代课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他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调侃话,搞得那个新来的老师尴尬到下不了台。
虽然很想给聂岩发短信问问对方情况,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控制着那种渴求直到回公寓亲眼看到对方,满足感会更大些。
就那么一路风驰电掣玩滑板回了公寓,白夜翔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的。
进了屋子,他把滑板往墙边一靠便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卧室踱:“岩。”
唇角挂着畅快的笑,他风风火火进了门:“你身体怎么——”
不过一句话刚飙出口,他注意到自己卧室空荡荡的。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床单也显得有些凌乱。
两边床头柜上的东西还摆得满满的,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
白夜翔意外地踱到右边床头柜,掀开盖在早餐上的锅盖。
——里面的饭依然保持着早上自己离开时的模样。
眸中栖息的欣然一点点淡去,白夜翔愣在床边,皱了皱眉。
他环视着自己卧室,没有看到聂岩身影。
那家伙身体连动一下都废劲,到底去哪儿了?
想着对方也许去了厕所,白夜翔径直出了卧室。
不过刚要拐进洗手间,他突然听到聂岩卧室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情一变,他眯起眼,神色凝然地迈入对方房间。
视野中,聂岩房间窗户大敞着。
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倚在窗前静谧地抽着烟。
青烟伴着窗外时不时吹拂的风在室内和室外盘旋。
和室外明丽天光完全相反,聂岩视线染着倦怠和黯淡,只是一语不置地盯着外面街角。
在门口站定,白夜翔盯着那个头发有些凌乱面无表情的男人开口:“岩?”
“……”仿佛完全没听到对方般,聂岩只是继续视线飘渺地盯着窗外。
“岩。”沉下声音,白夜翔皱着眉稳然迈到对方身边。
伸手拍了拍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肩膀,白夜翔不解地扬眉:“发什么呆呢?”
捏着烟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下,聂岩哑然侧首,仿佛刚刚注意到白夜翔般慢慢睁大眼。
在窗口自己拿来的烟灰缸上掸了掸烟,他声音有些嘶哑:“小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听着对方话语,白夜翔有点无奈。
勾着唇,在聂岩身边倚上窗台,白夜翔玩味地盯着他,双手抱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叹笑着摇了摇头,白夜翔开口,“我进来声音不小,你居然没听见?”
“……”苦笑了下,聂岩耸肩,但没给回应。
窗外风吹在脸上挺凉爽。
白夜翔感觉蛮惬意。
“怎么没吃早饭?”双手顺在口袋,白夜翔脸上满是“那是我亲自给你准备的你居然不吃”的调侃。
“嗯?”反应有些滞顿,聂岩冲白夜翔抿了下唇,“抱歉,没太有食欲。”
看着面前聂岩心不在焉的脸,白夜翔有些无奈地咂了下嘴。
眼瞅着对方又要把脸转向窗外,白夜翔神情不悦地探手扳过聂岩面颊。
意外地眯了下眼,聂岩不解盯向白夜翔。
径直伸手拽出聂岩唇中香烟,白夜翔捏着对方下颌,动作轻巧地凑上去吸住聂岩唇畔。
对方舌尖绞缠的烟草味一瞬在唇间晕染开去,白夜翔难耐地皱眉。
两人嘴唇相接的粘腻感持续了好久,白夜翔才轻喘着松开了聂岩。
用大拇指微微摩挲着聂岩下颌没刮的胡茬,白夜翔视线柔和地盯着对方,声音也放缓了点:“喂,我说——”凑上前又吻了吻聂岩鼻稍,白夜翔额角抵上聂岩额角,淡淡,“以后能不能别抽烟,嗯?”
闻声,聂岩微微勾起唇角。
双手捧住白夜翔头颅,聂岩草草在那小子额角轻盈一吻。
将白夜翔面颊压向自己颈窝,动作舒缓地抱住对方,聂岩长长舒出一口气,笑得温和:“臭小子还管挺宽。”
似乎挺意外聂岩会主动吻自己,白夜翔讶异地张了下唇。
不过只滞了几秒,他便立刻以甚于对方几倍的力道回拥住聂岩。
“喂,岩。”侧首浅吻着对方颈窝,白夜翔淡淡耳语着,给整个空间一瞬平添暧昧,“还痛么?”
被那小子吻得颈窝发麻,聂岩苦笑着动了动肩膀:“你说呢。”
“还疼怎么不在床上休息?”用鼻子温存地摩挲着聂岩颈部皮肤,白夜翔气息有些重,声音低沉而沙哑,“跑来这儿抽烟?嗯?”
“呵。”手掌覆上白夜翔后脑缓缓抚着,聂岩深深吸了口气,“也不能老在床上躺着不是么。”
就那么抱着聂岩,白夜翔满足地勾了勾唇。
鼻腔满溢着聂岩身上熟悉的味道,他把对方身体裹得更紧了点。
一上午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真是恨不得下了课就立刻见到他。
白夜翔想到自己回来的路上为了早点到,滑着滑板差点撞到几个行人,自嘲地笑了笑。
正兀自思索间,他视线飘到窗台上静默放置的烟灰缸。
烟灰缸底压着的一张小名片吸引了他注意力。
皱了下眉,他保持着抱住聂岩的动作,探手点上那纸片,眯眼辨识着上面信息。
在彻底读清上面信息后,白夜翔表情倏然被一抹错愕代替。
意外地松开聂岩,他径直把那张名片从烟灰缸下方抽出来,又确认般左右审视着上面内容。
注意到身前突然神色变化的白夜翔,聂岩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捏着那纸片,白夜翔表情渐转阴鸷。
抬首盯向聂岩,白夜翔皱眉。
滞了下动作,聂岩唇角有些抽动。
糟。
刚才居然忘记把这东西收起来。
“你——见过我爸了?”不确定地盯着聂岩面容,白夜翔眯眼。
被白夜翔犀利目光审视得有些不自在,聂岩单手蹭入发梢揉了揉。
视线飘上窗台一侧的烟包,聂岩眉间重新刻下深壑。
长长吸了口气,他伸手又要去掏烟。
不过白夜翔径直拽住他手腕。
“岩。”将那名片揉成一团,白夜翔眯眼,“你见过我爸了么。”
这回,语气比刚才沉重了些。
说实在的,除了用金钱威胁聂岩外,白允天那个男人后来又实际地给聂岩分析了他和白夜翔在一起的利弊。
虽然聂岩打心底抵触任何干涉他感情生活的人,但好死不死,那个男人分析的很多部分确实很现实。
比如——
他们的年龄差,他们的身份差,他们将来的发展殊途。
这些,都是在决定接受白夜翔前,聂岩自己本身反复咀嚼的。
只是现在,本来已经安定的心又被一个外界因素挑得躁动不堪,聂岩难免不爽。
不过最让聂岩感到难耐的,是白允天最后提到的一件事——
将来的某天,对方有意让白夜翔接管QueenSoftware。
如果让这小子这个年龄就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公司里思想保守的人那么多,到时候就算这小子才思敏捷,想服众也绝非易事。
白允天给聂岩留了这张联系名片后便潇洒离开。
临走时还抛了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这种自说自话的傲慢提醒。
感受着腕间白夜翔力道越来越紧致,聂岩抿了下唇:“对。”
“他——自己找过来的?”
“他和你哥一起来的。”
“……”白夜翔暗自攥了下拳头,“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找你有事。”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聂岩朝白夜翔笑了笑,伸手拍上他肩膀,“不过我说你在学校,打发他们走了。”像是要引开话题般,聂岩装作好奇的样子继续开口,“对了,他们去找你了么?”
看着聂岩止水般的眼,白夜翔表情冷凝。
“没有。”视线笔直地探着聂岩眼眸,白夜翔声音也变得有些凌厉,“他们来这儿,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有。”聂岩耸肩。
“岩,这种事你不用瞒我。”看着聂岩有些闪烁的眼,白夜翔眯眼,“我爸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如果他找到这里,就不可能不调查你。”
“……”聂岩敛眉。
“他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对么。”白夜翔伸手扳过聂岩肩膀。
聂岩犹豫了一下。
不过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已经暴露了自己想法。
看着聂岩一闪而过不明显的动摇,白夜翔咬牙:“所以他真知道了。”
长长叹了口气,聂岩伸手拂开白夜翔扳着自己的手:“对。”
“他什么要求?”
听到这里,聂岩表情滞了下。
顿了几秒,他唇角突然滑过一抹浅笑。
踱到床边有点挫败地落座,他深深吸了口气,挑眉盯着白夜翔:“你爸,还真是有意思。”
“……”白夜翔一愣。
兀自摇着头,聂岩笑意愈深:“他要我跟你分手。”
“……”白夜翔面色一黑。
果然。
那老狐狸干这种事情简直换汤不换药。
“第一次跟我见面,什么都没问就甩钱给我。”抚着下颌搓了搓,聂岩瞄着白夜翔,“你们家是钱闲的没地儿放么?”
“他说给你钱让你跟我分手?”听着聂岩挫败叙述,白夜翔就感觉是自己被打脸般。
羞耻地绷着咬肌,他顿了很久,才走到聂岩身边落座。
点头,聂岩苦笑着捏了捏眉心。
“所以你——”看着聂岩那一脸平静的样子,白夜翔动了下喉结,莫名感觉神经有点躁动。
不过话说了一半愣是没说下去。
注意到那小子留白,聂岩皱了下眉。
反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对方没好意思问出口的事,他伸手探上那小子发顶揉了揉:“怎么,你觉得我会收你爸的钱?”
“……”白夜翔干笑了下,不自在垂眸。
“臭小子你还真这么想的?”埋在白夜翔发梢的手指微微收紧,聂岩扯着白夜翔头发,装作愠怒的样子调侃出声。
头发被揪得生疼,白夜翔呲着牙抽吸。
下意识伸手按住聂岩手腕,他无奈皱眉:“没有,只是——”
——只是白允天那个男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就算你不答应,也不代表他后来没办法让你答应。
“只是什么?”聂岩手掌顺着白夜翔发梢滑到对方耳畔,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揪住。
“嘶——岩!”捏紧聂岩手腕,白夜翔一脸难耐,“你轻点!”
瞄着白夜翔俨然求饶的样子,聂岩唇角缓缓挑起一抹弧度。
轻轻放松了手劲,他盯着白夜翔无奈的脸重复了一遍:“只是什么?”
“只是就算你不同意,我爸也不会放弃。”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会想办法让你放弃。”表情渐转严肃,白夜翔脑海一瞬闪过杜峰的脸,“可能会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方法,让你放弃。”
“极端的方法?”嗤笑一声,聂岩眯眼,“怎么,他能杀了我不成么。”
“……”闻声,白夜翔动了动喉结,表情复杂地侧开脸。
沉默了一会儿,见白夜翔没有回应的意思,聂岩不禁侧头望向对方。
伸手探上对方后脑胡撸了一下把,他用胳膊肘撞那小子肩膀:“行了小子,不用想那么多。”
“……”
“既然答应和你交往,我就没想过那么容易就放弃明白么。”
——他屁股可不能白疼了。
将来有机会,他是绝对要干回去的。
“你爸有什么手段就让他拿出来看看好了。”笑着,聂岩宠溺地伸手揉了揉白夜翔耳廓,直到对方耳畔微微泛起一丝殷红,“我接着呢。”
“……”
“有机会的话,我想再找你爸谈谈。”郑重地盯着白夜翔凝重的眼,聂岩认真,“你跟我一起去。”
“……”
“我会想办法让他同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时刻占有
**
当天下午,聂岩接到新设计项目的通知不得不去S大一趟。
虽然白夜翔很担心聂岩身下的状况,不过那个执拗的男人跟他表示这个项目很重要,上课能找人替,但这个项目会议是不可能让别人代替的,如果他不去就算弃权。
瞅着对方诚恳的脸,白夜翔也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对方和他商量好,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再一起谈谈白允天他们的事情。
一下午,白夜翔蹲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尽心完成他们小组给他布置的任务。
编程的时间最容易一晃而过,等白夜翔疲惫地揉着酸痛肩膀抬头看表时,已经晚上7点多。
顺手给聂岩发了条短信,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靠上椅背。
——岩,你到哪儿了?——
伸了个懒腰,白夜翔靠在椅子上开始养神。
就那么半睡半醒地休息了一会儿,他重新抓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意外注意到已经晚上8点10分了。
惊讶地从椅子上一个激灵挺起来,白夜翔晃了晃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眯眼点开显示着100多条新短信的短信泡。
就那么在那些短信中一个一个寻找着聂岩的名字,白夜翔视线胶着。
然而在来回检查了两遍后,他确认——
聂岩没回短信。
心下莫名盘旋而上一抹复杂情绪,他调出聂岩名字,按下拨号键。
不过等了一会儿,手机里便直接抛了一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得到这个信息,白夜翔又强迫症般回拨了三四次,每次都在听到“对不起——”后就草草挂掉。
伸手有些烦躁地撸了把脸,白夜翔抬首瞄着墙上挂表,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侧首望向窗外已经黑透的天际,他动了动喉结。
那个男人如果有事的话一定会提前给自己发个短信通知。
捏着手机,他望着屏幕上聂岩的名字,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没关系,搞不好那个男人只是手机没电了而已。
就这么心下混沌、坐立不安地等到了9点40,白夜翔终于有些挨不住了。
其实一般如果聂岩晚上不回来,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在意。
但不知为何,现在这个非常时期,那个男人身上的一点不常规都会让他格外敏感。
之前和杜峰交往时的事情一点点浮上脑海,白夜翔能清晰感觉到一条条绷紧的神经。
——聂岩现在已经算是正式上了他爹的黑名单。
虽然他清楚白允天不可能真夸张地派什么杀手去对聂岩不利,但他知道自己父亲在旁敲侧击这方面做得有多到位。
万一那男人真抓住聂岩什么把柄,逼得聂岩走投无路——
就真可能发生和杜峰一样的惨祸。
即便知道这些事情发生的几率简直微乎其微,但白夜翔仍能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冷。
挫败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白夜翔就跟那挂表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视线灼灼地盯着。
不断劝诫着自己要冷静,他长长吸了口气,一屁股坐上沙发,双手环胸。
不过这种平静的状态也就持续了半分钟左右,白夜翔径直从沙发边站起,披了件外套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公寓。
——现在的他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聂岩的事情。
他实在想去趟学校。
不要别的,只要看到那家伙的脸就算个安慰。
三阶三阶往下蹦台阶,白夜翔动作潇洒,身手敏捷。
速度太快,以至于他好不容易出了公寓开始在楼下的大路上疾跑时,冷不丁和一个刚出转角的黑影迎面撞上。
被那劲力一涌,白夜翔踉跄着向旁边歪去,差点摔倒。
刚恼火地拧眉想低声骂一句,然而他侧头借着昏暗路灯光线,注意到被自己撞到的那个男人正痛楚地捂着腰部,身体夸张地像个虾米一样狠狠弯起来。
“嘶——”
对方痛楚的抽吸声在夜色中十分鲜明。
看着那个男人几乎扭曲起来的侧颜,白夜翔意外地撑了下眉,恍惚脱口而出:“岩?”
闻声,黑影抽着唇角向白夜翔这边看了一眼,声音带着无奈的嘶哑:“……夜翔?”
“喂——”马上稳住身体,白夜翔快步走到对方身边架住对方肩膀,“你没事吧?”
“臭小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继续捂着腰,聂岩难耐地想直起身体,不过十分废劲。
“撞你哪儿了?”白夜翔拧着眉上下打量。
“没事没事。”苦着脸,聂岩伸手拂开白夜翔伸来的手,示意对方自己能搞定。
本来屁股就够痛,刚才又被对方一膝盖顶上下腹……
——看起来这小子就是冲着要废了他的目的去的。
瞧着聂岩那张苦瓜脸,白夜翔干涩地抓了下头:“真没事吧?”
伸手在白夜翔脑袋上胡撸了一把,聂岩勾唇:“没事。”顿了一下,他注意到白夜翔有些气喘吁吁,不禁皱眉,“你这是要干吗去?大晚上的还这么火急火燎的?”
闻言,白夜翔一愣。
反应了一下,他咂了下嘴,沉下脸:“你手机关机了?”
“嗯?”
“你手机——”表情带着不悦,白夜翔盯着聂岩重复了一遍,“是没电了么?为什么关机?”
“对,没电了。”尴尬一笑,聂岩耸肩,“下午项目那边有点新情况,我们那边的讨论组想再延长点审核时间,所以回来有点晚。”朝白夜翔抿了抿唇,聂岩认真,“抱歉,没来及跟你说。”
“……”看着面前聂岩坦率地道歉,白夜翔反而突然有些无措。
他张了张嘴,然而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想着自己之前像个白痴一样的躁狂反应,白夜翔不禁挫败闭眼。
伸手捏了捏眉,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心下悬起的那颗大石缓缓落下。
“我不是问你呢么?”聂岩看着面前一瞬无言的小子,挑眉,“你这大晚上要干什么去?”
“没什么。”干笑,白夜翔下意识润了下唇,“就是一下午都在屋子里呆着,这会儿想出来散步。”
“散步?”觉得很不像这小子会做的选择,聂岩笑,“是么。”
“嗯。”心不在焉地回应,白夜翔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行,那你继续散步,我先上去了。”
聂岩为了参加那个会议一下午都穿着正式西装。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感觉实在有点窒息。
不过刚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白夜翔拉住。
滞了一下,聂岩纳闷转头,不解其意。
“岩。”一脸郑重地盯着聂岩,白夜翔眯眼,“以后如果手机没电,你就用你同事的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表情凛然,他继续,“通知到我,行么?”
“……”无语地望着白夜翔一板一眼的表情,聂岩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兀自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夜翔,有些事情是突发状况,我自己也不能预料。就像今天晚上,手机什么时候停电的我都不知道,到时候我怎么——”
“所以用你同事的打。”绷了下咬肌,白夜翔打断对方,“通知我。”
“……”聂岩一脸意外。
他真没想过这小子对这种事情居然这么在意。
沉默了一会儿,他唇角勾起一笑。
伸手探上白夜翔肩膀拍了拍,聂岩调侃出声:“我要是不给你打,又怎么了?”
“……”白夜翔眉毛一颤。
“就是2、3个小时的事情,你用得着那么担心么?”冲白夜翔点了点头,聂岩继续着玩笑,“还怕我被拐卖了么?”
“……”白夜翔面容瘴气熏天。
本以为自己能把气氛调节地轻松一点,不过注意到那小子一点都没有笑意,聂岩不禁有点尴尬。
就那么和白夜翔那张能冷死人的脸对峙了一会儿,聂岩才挫败叹了口气:“好好,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想办法给你打个电话,行了吧?”
这死小子这会儿就学会对他实时监控了。
那再交往一段时间,岂不是得开始限制他人身自由?
聂岩暗自想着,心下却诡谲地满溢着暖意。
听到聂岩保证,白夜翔才松了口气般伸手覆上面颊搓了搓。
如释重负地长长叹出一口气,他本能地向前走去,伸手一把抱住聂岩,将对方死死包在自己怀里:“行,这是你说的。”
面颊一瞬撞入那小子颈窝,聂岩意外一怔。
尴尬苦笑,他伸手推了下对方胸,皱眉:“你这又怎么了?”
白夜翔只是继续死死抱着他,一动不动。
是,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不正常。
只要对方不在他视野,他就莫名觉得空虚和不安。
尤其是一联想到自己父亲有可能对聂岩做的事,他就后怕不已。
即便他想冷静,然而那种如蚕丝般盘结纷乱的思绪又绝不能被忽视——
时刻都想和对方在一起,时刻都想看到对方的脸,时刻都想——
占有对方全部。
他不知道聂岩对他是什么感觉。
不过,从对方接受自己开始,他就已经够满足了。
就算对方爱他不及他爱对方的千分之一,他也欣慰了。
就是这么可笑而盲目、可悲而奋不顾身地渴望着被爱,白夜翔苦笑着把面容埋入聂岩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感觉身前人一直静默着没说话,聂岩也稍稍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
伸手拍了拍白夜翔后脊,他皱眉:“喂,怎么了?”
“……”
“嗯?怎么了?”聂岩能感受到自己颈窝处白夜翔有些紊乱的鼻息。
“……”
“小子……”苦笑,聂岩手掌贴上对方后脑,温柔地搓着,“有事就说,我听着呢。”
“……”白夜翔又收紧了点手臂。
“喂……”聂岩浅笑,“你是想勒死我么?”
“……”
“好了好了,你要散步是么?”感觉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聂岩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行,我陪你,可以了吧?”
即便现在他累得半死,很想回公寓躺会儿,不过这小子的状态让他有点在意,总觉得不太能走开。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一向利落的小子如此温存地腻在自己身边,他还真有点新鲜。
反正今天晚上确实有很多事情要跟这小子谈,聂岩倒是不介意他们是在公寓里还是在公寓外。
只要他们能想出对策,解决问题,那么就一切都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
☆、夜彩虹泉
聂岩和白夜翔并肩走在静谧的小区广场侧路上。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聂岩步履十分沉缓。
白夜翔则单手插兜时不时跳上路边花坛沿,轻盈的动作鲜明凸显对方强劲弹跳力。
夜风中夹杂着来自花台中的隐隐暗香。
聂岩无言地吸着那惬意味道,唇角微微勾起。
别说,在这种凉爽夜晚散散步,也确实有利于放松心情。
白夜翔还在身边从花台上飞跃下飞跃上,聂岩暗自哧叹。
果然,还是年轻人比较有活力。
瞄着对方潇洒帅气的动作,聂岩缓和了眸色,淡淡开口:“夜翔。”
“……”闻声,停下脚步,白夜翔跃回聂岩身侧,表情肃然地望着他。
“明天就去找你父亲谈谈吧。”声音低沉,聂岩十分认真。
“……”白夜翔挤了挤眼角。
“你有时间吧。”重新转头望向前方道路,聂岩长长吸进一口夜间凉爽空气,瞬间有种肺被清洗的畅快感。
“你真要去找他?”白夜翔一直盯着聂岩侧脸。
“还能是假的?”无奈耸肩,聂岩望向白夜翔,忍不住伸手揪了下白夜翔耳廓,“从他手里要活生生带走他的臭小子,怎么能不跟他谈谈?”
任聂岩揪自己耳朵,白夜翔表情仍然很阴沉:“他那个人,不可能跟你讲理的。”
白夜翔知道聂岩一向的作风——
教师派的灌输道理。
而这些方式都只能算是学院式的书生风,是他老爸这种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最不可能认同的——
他们认为学术范清高而矫情。
学院术士则认为他们这帮人世俗拜金。
既然各自都看不对眼,就不用说聂岩用这种讲道理的方法前去会是什么结果了。
“不是跟他讲道理。”聂岩笑,“你爸其实从某种角度讲,确实是为你着想吧。”伸手捏了捏眉,他摇头,“只不过他连自己都没注意到方式有什么不对罢了。”
——想方设法得把接近自己儿子的人打发走,如果硬是联想成“护犊子”,也没什么不可。
听着聂岩那句“为你着想”,白夜翔表情一瞬染上阴霾。
他步履稍微慢了些,视线十分冷峻。
走了两步,注意到落到后面的白夜翔,聂岩不解皱眉。
转身望向后方白夜翔,他开口询问:“怎么了?”
白夜翔目不转睛地盯着聂岩,脸上挂着隐隐苦涩。
聂岩就那么静默原地,等待白夜翔开口。
“岩。”视线清丽,白夜翔一字一顿,“有些事情,我以前没跟你说过。”
“……”聂岩眉眼深了些。
“提过皮毛,但没告诉过你原委。”白夜翔滞了一会儿才慢慢踱到聂岩身边,垂眸认真地望着他。
“什么事?”聂岩觉得这小子脸色有些不太对。
“关于我以前男友的事情。”声音有些沉重,白夜翔下意识侧开眼。
“以前男友?”聂岩开始搜寻记忆。
——好像之前这小子确实提到过。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记得这小子有没有告诉过自己。
“对,就是那个自杀的。”白夜翔面色爬上些微阴郁。
“……”聂岩好像有了点印象。
顿了一会儿,他望向白夜翔:“那个人怎么了?”
“我之前告诉过你,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才自杀的,对吧。”
“……嗯。”聂岩眯眼。
“不过事实上是因为我爸不同意我们交往,最后才把他逼成那样。”
“……”聂岩意外地撑大眼睛。
注意到聂岩脸上反应,白夜翔苦笑。
是吧,对方应该被吓到了。
不过这种反应才应该是最正常的。
——对于他有个这么固执专横的父亲,不知道聂岩会怎么想。
“你爸不同意你们交往,他就自杀了?”聂岩低沉稳重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对。”
“……”聂岩苦涩叹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这么……”
“所以你明白了么。”重新盯向聂岩,白夜翔向他走近了些,表情更专注,“只要我爸不同意,他就会想方设法破坏。”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怎么想,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只求他自己顺心。”语气难免染上些责难,白夜翔冷着脸陈述。
聂岩渐渐收敛了脸上的意外。
在白夜翔身边沉默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小子,我愿意相信你父亲不是故意的。”
不知为何,即便打心底对白允天这个人有鲜明抵触感,聂岩却还是不打算在白夜翔面前把他们父子间的深壑扩大。
那个男人在职场上也许确实是个心狠手辣办事冷血的老油条,不过对待儿子方面……
视线缓和了些,聂岩长长叹了口气。
那家伙大概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白夜翔沟通吧。
根据和白允天的那一点接触,他感觉对方和白夜翔从某方面说都是高傲要强的人。
要让他们某一方先向另一方低头,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在突然发现自己儿子性向后,白允天因为难以接受而选择了用极端的方式引起儿子的注意。
聂岩突然有种莫名的悲哀感。
替白允天感到悲哀。
想着那天白允天目中无人的态度,聂岩大致能理解对方心理。
那个男人是QueenSoftware的老总,众人推崇的对象。
在那种权力势力名利堆积成山的高台上,他经不起任何一点小动荡。
哪怕是一个“你儿子是Gay”的传闻,也足矣让他蒙羞,留下笑柄。
——所以对方才会用那种不恰当的手段想要去“点醒”白夜翔。
当然,用“利欲熏心”“虚荣功利”来形容那个男人也没有任何不妥,因为对方就是在那种环境下被逼出了这么一种令人唾弃又鄙夷的生存方式。
但从那天对方说会把QueenSoftware交给白夜翔接手开始,聂岩隐隐觉得,这个男人也许没有那么没救。
他准备去找那个男人谈,绝对不是想从什么道德的制高点去谴责对方,强迫对方让他去接受Gay。
他仅仅想让那个男人睁眼看看——
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虎毒不食子。
聂岩想从亲情和人性的角度去分析。
顺便,也许能让自己做个现身说法。
——他自己本来是直男。
以前虽然理解Gay的行为,但在实践上总会很抵触。
不过自从和这小子在一起后,他渐渐明白过来那种相互间的吸引,是可以超越性别超越一切的。
只是仅仅想和对方在一起……
仅仅想感受那种在对方身边的快乐而已。
仅此而已。
“他是不是故意的已经没有意义了。”白夜翔苦笑,侧开眼。
——因为杜峰已经死了。
“……”就那么无言地看着白夜翔,聂岩视线渐转深邃。
他知道自己是局外人,某些情况下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真的很想管一管。
至少,他不想看到这小子一提到家人,脸上满满都是厌恶与不信任。
“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