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唤了下,聂岩停下脚步,伸手扯了扯领带。
“……”皱了下眉,白夜翔盯向聂岩。
“过来。”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头,聂岩示意对方过来。
“……”看着聂岩表情,白夜翔有点困惑。
不过只反应了一下,他便迈着长腿向聂岩踱来。
“怎么了?”向聂岩问了一句,白夜翔挑眉。
“……”勾唇,聂岩没解释什么,只是径直开始迈步。
意外怔了一下,白夜翔急忙跟上。
聂岩在前面悠闲地溜达,白夜翔就那么跟着。
虽然不时询问一句“我们去哪儿?”,不过那个一脸稳重的男人只是笑而不语,兀自迈着步。
十分钟后,聂岩引着白夜翔来到广场边一处走入式喷泉前。
不解地望着地上干巴巴的喷泉口,白夜翔侧头望向聂岩,想寻求答案。
没有和白夜翔交换视线,聂岩径直走到前面,在一个戳出地面的长形石砖投币口前停下。
掏了掏口袋,聂岩向那投币口扔了一枚硬币。
白夜翔意外地看着聂岩,静默原地,不知会有什么变化。
就那么一头雾水地等了几十秒,耳畔倏然响起一阵疯狂喷水声。
哑然瞪视,白夜翔注意到地上那些干涩喷泉口倏然涌出好几米高的水柱。
“卧槽。”下意识喃喃出声,白夜翔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仰头望着面前喷泉交替而出的曼妙水影。
聂岩走到白夜翔身边,笑意不减地望着那喷泉:“怎么样?”
“……”面容渐渐爬上一抹笑,白夜翔一语不置。
“你说仁瑞大厦那边的天台是你常去发泄压力的地方,是么。”眯着眼,聂岩淡淡开口。
声音几乎要被面前喷涌的水声吞没。
“对。”点头,白夜翔视线柔和了些。
“现在你看到的,就是我以前常来的地方。”嗅着那浓浓水汽,聂岩半眯着眼,享受般放松了肩膀,“来这里发泄情绪。”
“……”白夜翔脸上也没有了方才紧绷的神色。
他只是轻轻仰着头,并不打算躲开前方水柱带出的水雾。
“看那边。”伸手指了指,聂岩眼睛一亮。
白夜翔顺着对方视线望去,紧接着哑然张唇。
——在周边广场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只见一道很短的彩虹窄窄地横亘在两道水柱中间。
“那个是……”白夜翔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彩虹?”
“……”聂岩耸肩默认。
“大晚上的,怎么会——”
“也不知道这边霓虹灯还是照明灯的角度是怎么设计的,反正每次喷泉,几乎都能看到夜彩虹。”笑着,聂岩长长吸了口气,“所以,挺奇妙。”
站在聂岩身边,白夜翔无言地望着前方和着水柱的彩虹,表情有些复杂。
两个男人就那么静默地盯着前方蓬勃的喷泉许久。
直到这一波喷泉结束,一切重新归于宁静之时,白夜翔才缓缓转过头来。
方才的水雾把他面颊染得有些湿润,他盯着聂岩:“岩。”
“……”对上白夜翔视线,聂岩挑眉。
“谢了。”
这个男人……是想带他来这边放松心情的吧。
“……”聂岩脸上晕染的笑意愈深。
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白夜翔环顾四周:“这边,都没什么人么?”
感觉这种神奇的喷泉居然没人玩,白夜翔不禁有些意外。
“对,人不算很多吧。”聂岩笑,“最开始夜彩虹还能吸引点人,不过因为收费么。”冲那个投币口挑了挑下巴,聂岩摊手,“所以来看的人也没想象那么多。”
“是么。”
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白夜翔转身径直走到那投币口边。
从口袋里掏了枚坐公车用的硬币,白夜翔潇洒地扔了进去。
“怎么。”瞅着对方动作,聂岩不解,“你小子还没看够?”
白夜翔只是兀自勾着唇,没有任何解释。
前方本已经重归平静的水柱再次天女散花般喷涌而出。
正当聂岩不解对方意图时,白夜翔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聂岩方向而来。
快步走到聂岩身边,白夜翔伸手野蛮地拽起聂岩手腕,连拖带拽地把对方向前方喷泉拉。
错愕地睁大眼,聂岩尚未反应便被那小子拖进了走入式喷泉。
一瞬间,他那套收拾得板板整整的西服便被四溅上漫天“水彩”。
“喂!”抗议一声叹,聂岩方要挣开白夜翔,那小子却突然回过头来。
下一秒,未等聂岩反应,白夜翔便伸手从水柱箍起一捧水,朝他脸上快速泼去。
“咳!”正中面颊,聂岩侧开脸难耐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大声咳嗽起来。
弓着身体撸了把脸,聂岩喘了一会儿,抬头笑着盯向白夜翔:“你干什么!”
言毕,控制着力道,他径直伸手拍向旁边水柱,一瞬便把一捧水打到白夜翔方向。
敏捷躲开,白夜翔畅然地绕着几个水柱快步移动,就此和聂岩玩起了水中狙击战。
一番淋漓水花四溅后,两个男人身上已然全部湿透。
看着聂岩难得绽开的笑颜,白夜翔一边眯起眼,一边向对方靠近。
脱下西装外套扔在地上,聂岩撸了撸袖子,视线灼然。
对方上身白衬衫被水浸透得一片透明,白夜翔直看得心下悸动。
勾起唇角,他自鼻腔哧出一声,凝视着聂岩开始朝对方大步流星迈去。
伸出胳膊一把拐住聂岩脖颈,白夜翔将对方干脆连拖带拽地拉向一侧水柱。
注意到对方意图,聂岩反抗着伸手抱住白夜翔身体,防止对方掌握主导。
两个男人在水花中撕扯着,聂岩俨然忘了自己臀部的痛感。
激烈地进行着膂力较量,聂岩本来勉强控制住了白夜翔蛮力,然而无奈半途中脚下一滑,他慌乱一扯便拽着白夜翔一起滑倒地面。
屁股先着地,聂岩不禁眼前一黑。
感觉磕到了尾骨,昨天晚上的伤似乎更加重了,他呲着牙忍不住一声抽吸:“草……”
本能地伸手想护聂岩,不过被对方一拽,白夜翔反而重重压在了对方身上。
听着身下男人一声惨烈哀嚎,他看着对方一瞬因痛扭曲的脸不禁咬牙:“喂!没事吧?”
急忙从聂岩身上撤开,白夜翔眯眼观察着对方。
然而几秒后,他却注意到聂岩仰躺地面开始因为自己的滑稽放声畅笑起来。
被对方爽朗笑声感染,白夜翔看着看着,也展开笑颜。
“臭小子……你真是乱来……”拖着疲累长音,聂岩躺在地上任喷泉水溅到脸上。
白夜翔就那么半撑着身体卧在他身边,视线渐转迷离。
那一瞬,霓虹水光中,聂岩的笑颜让他莫名心下一动。
不知为何,很喜欢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压力的笑,白夜翔无意识地伸手覆上聂岩额角。
感受到对方掌间温度,聂岩微微收敛了点笑意,不解地望向对方:“嗯?怎么了?”
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白夜翔只是淡淡勾着唇,慢慢向对方面颊靠近。
片刻后,他温柔地吻住聂岩因为讶异而半张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长夜漫漫
就那么温情脉脉地和聂岩唇舌纠缠了一会儿,白夜翔才有些舍不得地慢慢撑起身,表情柔和地盯着对方。
看着眼前男人鼻息凌乱地轻喘着,白夜翔淡笑。
聂岩就那么笔直地盯着他,下意识润了下唇,沉稳开口:“这是——怎么了?”
感觉这小子无来由吻过来让自己措手不及,聂岩有点乱。
“没怎么。”白夜翔耸肩,“突然想吻你罢了。”指尖再次探上聂岩湿漉漉发梢,白夜翔坦白。
“……”
盯着白夜翔认真的面容,聂岩心下缓缓涌起一波暖潮。
哧了一声,他伸手揽过白夜翔后脑,在那小子额角印下一吻:“傻小子。”
晚上两人溜达回公寓,聂岩直接回了自己卧室睡。
凌晨2点左右的时候,那小子从自己房间溜达过来爬上了他的床。
天儿也不冷,白夜翔非要抱着他睡。
开始聂岩还不同意,不过在对方一再坚持下,他只能妥协让步。
不过没抱几分钟,那小子的动作便变了味。
聂岩屁股正摔伤操伤一起痛,所以白夜翔也不敢造次。
不过他倒是潇洒地换成用手,足足“侵|犯”了聂岩一晚上,愣是把聂岩折腾得粗喘着释放了3次。
早上起来,那小子一脸神清气爽,聂岩却顶着俩黑眼圈。
想着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迟早会精尽人亡,聂岩不禁开始发怵。
**
上午去了趟学校,聂岩谢了昨天替自己代课的同僚。
在学校泡了一天改作业与编程,直到傍晚的时候,聂岩给白夜翔打了个电话。
“岩。”电话拨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聂岩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对方那声唤直接堵了回去。
挫败一笑,他皱眉:“小子,你干什么呢,接这么快?”
“在玩手机。”
聂岩站在办公室里笑开了:“行,你在哪儿呢?”
“你办公室外面的公共讨论区。”
“我办公室?”聂岩一愣。
“我过去找你。”
还没两句,聂岩已经能从手机里听到和办公室外长廊上相呼应的脚步声。
捏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白夜翔身影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不是。”实在有些无奈,聂岩盯着对方开口,“你怎么每次都在外面耗着不直接过来?”
想着上次对方也是在外面等他,聂岩不禁微微一叹。
“直接来找你分心。”白夜翔表情静如止水。
“分心?”聂岩皱眉。
“来见你就什么事都做不了。”耸肩,白夜翔倒是很轻松,“一直想着你的话还怎么做项目?”
“……一直想着我?”被那小子的大白话一噎,聂岩扯着唇表情很干。
白夜翔耸肩摊手,表示默认。
瞅着对方那张无害脸,聂岩也不打算再计较什么。
反正这小子办的让他窘迫的事情早就不只这一件。
随后,聂岩告诉白夜翔想和对方一起去找白允天谈。
虽然那小子一脸阴云,不过最终却也还是顺从地听了聂岩的话。
俩人出了学校坐公车去白家时,聂岩注意到他们一直坐到了终点站。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因为这小子家的别墅位处新城区地价天高的那段。
带着心下的慨叹,聂岩被面无表情的白夜翔引进门。
白允天的面倒是见到了,不过从头到尾,对方和白夜翔就没有好脸色给对方看。
白夜飞也和聂岩一样,在旁边无奈地当观战的,基本上一句话都插不上。
结果在局势变得十分棘手时,聂岩终于难耐地插了进去,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态度和白允天理论。
不过那个男人的固执程度俨然超出了聂岩预估范围。
在对方将聂岩的心意冷嘲热讽了一番后,还将之前的警告做了升级处理,说是如果他不直接离开白夜翔,对方会让他身败名裂。
有些疲累地听着白允天那些阴沉而惊悚的警告,聂岩眼睁睁看着白夜翔替自己表情严肃地争辩。
从来没见那小子如此认真过,聂岩还真是挺意外。
最后,双方战事已发展到白允天要和白夜翔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聂岩也没想过事情居然会变得这么严重。
他在听白夜翔哧了句“正好,我特么人生最大幸事就是不当你儿子”后,便被强硬地拽出了门。
虽然白夜飞试图阻拦,不过白夜翔态度明确而决绝,愣是无视兄长,把聂岩拽到别墅区外侧空荡的步行街。
夜风一吹,白夜翔先前愠怒的状态倒是意外地迅速降温。
松开了紧扯聂岩的手,白夜翔慢慢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垂头不知在看什么。
聂岩无言地站在白夜翔身边。
夜色将对方表情完好地隐藏,聂岩无法辨识。
“夜翔。”伸手探上白夜翔发梢温柔地抚着,聂岩表情染上一抹苦涩,“抱歉。”
说实在的,如果昨天他听这小子的建议,不强行要求过来跟对方父亲理论的话,对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耐。
“……”没回应,白夜翔只是继续垂着头,一语不置。
沉默了一会儿,聂岩引着白夜翔在路边一个假山旁边的石长椅上落座。
路灯离他们俩所在处比较远,只有隐隐光线徐徐渗透过来。
耳畔能听到夜虫鸣叫。
周遭十分冷清,没有一个人影。
两人静默地并肩而坐,没有人先说话。
感受着身边白夜翔阴沉的情绪,聂岩心下的自责感越来越鲜明。
就那么任寂静盘旋在两人间,聂岩推敲着言辞,很想开口说什么。
他想知道现在白夜翔是怎么想的。
对他,对白允天,对——发生的一切。
夜风猎猎。
聂岩莫名从那迎面追来的风刃中感受到些微讽刺和悲哀。
他真的很想安慰这小子,或者——至少说些什么话能让对方情绪清朗些。
让那些盘结许久的愤怒、委屈、悲痛都宣泄出来。
他很想给这小子总结总结父子之间的情感,不过很可惜——
苦笑,聂岩长长叹了口气,微微向后仰上石椅靠背。
盯着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朗星的天空,他视线有些涣散。
——只可惜,他已经没那个福分和父亲吵嘴了。
“小子。”缓缓开口,聂岩盯着天际,“别难过。”
“……”白夜翔只是弓身向前,双肘抵在膝盖上,视线飘渺在地面。
“你父亲说的那些话,不是认真的。”
“……”
“他毕竟是你父亲,有些事情,不用太——”
“我早就无所谓了。”单手覆上额角,白夜翔继续弓着身。
“……”聂岩侧眸望向对方阴沉的脸。
“没事。”手掌覆在眼睑,白夜翔顿了许久才开口,“反正从来都是这样。”
对方那句冷清的“反正从来都是这样”一说出口,聂岩一瞬有种莫名的心酸感。
慢慢直起身,他注视着白夜翔弓起的身体,皱眉。
“这样也好……”等待了一会儿,他听到白夜翔黯淡声音,“他利用我就无所谓了。”
“……”
“反正不是他儿子了。”覆着面颊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处俨然有些泛白。
无言地坐在白夜翔身边,聂岩莫名察觉到一些违和。
他就那么盯着白夜翔一动不动的身影,眯着眼开口:“小子,抬头。”
“……”白夜翔头垂得更低。
“夜翔。”单手覆上白夜翔肩膀,聂岩慢慢凑近了点。
然而那小子用手掌把脸捂得严实,根本辨不清表情。
声音闷在掌心,白夜翔继续低沉:“岩,我以后就解放了。”
“夜翔,抬头。”伸手攥住白夜翔手腕,聂岩强行把对方手掌拽下。
顺势撸了把脸,白夜翔长长吸了口气,侧开眼苦笑:“怎么了?”
密切地盯着白夜翔泛红的湿润眼眸,聂岩表情渐转幽深。
注意到聂岩凝然视线,白夜翔掩饰地伸手拂开聂岩手掌,若无其事地挑眉:“干什么?”
“……”
不知为何,看着那小子脸上强装的笑,聂岩莫名感到心下狠狠一戳。
和对方对视了几秒,聂岩绷着咬肌伸手揽过白夜翔后脑。
将那小子面颊温柔地压向自己颈窝,他手掌护在对方后脑,侧首浅吻对方发顶:“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嗯?”
“……”白夜翔身体明显一僵。
指尖缓缓摩挲着白夜翔发梢,聂岩苦笑着长长吸了口气,闭眼:“小子,我其实还挺羡慕你。”
“……”
“还有机会和父亲吵架。”
“……”
揽着白夜翔发梢的手指微微收紧,聂岩表情渐暗:“如果能让我再见一次我父母——”他皱眉,“就算他们要跟我断绝亲子关系,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
足矣。
面颊重新埋入白夜翔发梢,聂岩喃喃:“你个傻小子。”
“……”
“如果你爸一定不同意,就算了。”
“……”
“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想明白。”
“……”
“就算他现在没想通也没事。”
调侃苦笑,聂岩把白夜翔揽得更紧了些,
“我会陪着你,等他想通。”
“……”
**
次日早。
当聂岩手机在床头柜上开始大声叫嚣时,他还和白夜翔保持着面对面相拥的姿势躺在床上。
支棱着一头乱发,聂岩勉强撑身而起,眯着一只眼摸向床头。
不过刚要挪动身体,胸口便传来一抹刺疼。
聂岩难耐垂眸,他注意到身前那个紧拥着自己的男人一口咬上他赤|裸胸口。
“嘶——”低哑地抽吸一声,聂岩伸手拍上白夜翔发顶,“——你干什么?”
面颊缓缓蹭入聂岩颈窝,白夜翔闭着眼,声音低沉而绵长,隐隐带着晨起的嘶哑:“大早上的……不用接……”
没理这小子,聂岩径直伸手按响了接听键。
“喂,你好。”
“喂,请问是聂老师吗?”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熟。
皱了下眉,聂岩直了直身体。
白夜翔跟贴身抱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只得无奈地伸手揉了揉那小子头发。
“对我是。”
“哦哦,聂老师啊,我是刘亚。”
聂岩有点意外:“哦,小刘。”有点奇怪平时跟对方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不知道这小子会有什么事情居然这个点给他打电话,“这么早,有事吗?”
“聂老师,你的那个项目出结果了。”
“结果?”聂岩表情一滞,“什么结果?”
“就是你们几个人设计竞争的新结果。”
听着刘亚隐隐带着激动的声音,聂岩倏然感到神经一颤。
项目结果……已经出来了?
不知为何,方才还悠闲的心情一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以前编个程从来没在乎过名次什么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思绪比较混沌,比较容易受影响——
反正聂岩这会儿的好奇心一瞬被激了起来。
“是么。”捏着手机,聂岩表情渐转正经。
“对。”刘亚的声音染上一抹按捺的激动,“聂老师,恭喜你了。”
突然听刘亚那边来了句“恭喜你了”,聂岩还稍微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注意到他这边的长久沉默,刘亚不禁试探地问了句:“呃,聂老师,你听着吗?你是头奖。”
“嗯,哦。”才回过神来,聂岩深深吸了口气,“是真的么?”
“对的。”刘亚声音有了些尴尬,“因为我自己也参加了,所以早上一起来就去刷排名榜了呵呵,结果应该是昨天出来的。”
“是吗。”聂岩脸上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绽开一抹笑。
“嗯,是啊。”刘亚那边也笑开了,“聂老师再次恭喜你了啊!我看了名次实在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别怪我太鲁莽了……”刘亚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我还要谢谢你通知我了。”聂岩摆着手,表情一直很明朗。
“那行,上午我估计你得去审核组那边一趟,据说Ranold公司那边的人昨天已经到这边了。”
聂岩意外地撑大眼睛:“唷,是么。”
“那还能有假的?”刘亚笑开了。
“行,好,我上午会过去的。”
和刘亚又寒暄了一下挂了电话,聂岩把手机扔在床头,兀自叹了一声。
“怎么了?”迷迷瞪瞪,白夜翔靠在聂岩怀中,皱眉盯向对方。
伸手揉着下巴,聂岩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喃喃:“真的假的……”
“什么?”白夜翔不解皱眉。
聂岩继续扯着笑望向白夜翔。
看着那小子迷迷糊糊的脸,他忍不住俯身向下,在那小子唇上蜻蜓点水一吻:“有好事儿了。”
说完,径直从白夜翔臂弯中蹭出,聂岩一掀被子,光着膀子下了床。
“到底什么情况?”白夜翔从床上半撑起来,瞄着那个一脸幸福的男人,不解其意。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搞的那个项目——”聂岩在地上单腿跳着穿裤子,“刚才他们来电话说应该是让Ranold公司看中了。”
“哦?”之前还一脸朦胧睡意的白夜翔伸手捋了把脸,直起身体。
“他们等会儿让我去学校一趟,估计是要讨论具体细节。”冲白夜翔扬了扬下巴,聂岩挑眉,“小子,我中午可能不回来。”
很少看见聂岩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意,白夜翔揉了揉头发,被对方感染地勾起唇角:“知道了。”朝对方捉弄一笑,他从床上翻下来径直踱到聂岩身边,“聂老师很厉害么。”
言毕,伸手便去扯聂岩系好的裤子腰带。
“喂!”伸手挡开那小子欠手,聂岩缩了下胯,“行了别闹,我得快点。”
“等下。”丝毫不在意聂岩抗议,白夜翔大手一揽,直接环过聂岩腰畔。
“又怎么了?”被对方劲力拉过去撞上白夜翔胸口,聂岩禁不住一声闷哼。
二话不说,捏住聂岩下颌,白夜翔照着聂岩唇角色|情地狠狠舔了一下。
“喂你个——”
还没等聂岩抱怨一声,白夜翔又伸手探进聂岩内裤,朝着某地方捉弄地摸了一把。
触电般向后一退,聂岩苦笑着跳开。
捂着裆,他抬头挫败地望着对方:“死小子又欠揍了是吧?”
“你中午不回来吃饭?”一脸云淡风轻,白夜翔光着膀子,冲聂岩展示完美肌肉。
“对。”
“行,那就等你晚上回来再说。”
“……什么等我晚上回来再说……?”聂岩顿了下,不解。
白夜翔径直踱回床,一头倒下去,盯着天花板慵懒道:“做|爱。”
聂岩脸直接黑那儿了。
绷着牙关,他顿了会儿,梳理了下情绪。
穿上衬衫,他瞄了眼在床上“大”字仰靠的白夜翔,潇洒抛了句“行,那我晚上也不回了”就拐入客厅。
“你要不回来我就把你找回来。”白夜翔一脸淡定。
闻声,已经走到客厅的聂岩挫败一笑。
——操。
大约一小时后,聂岩去了学校。
和Ranold公司的代表谈得都很好,聂岩莫名觉得成就感爆棚。
看着那帮老外一脸欣赏地望着自己的解说ppt,聂岩觉得自己总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会议结束后送走了Ranold方代表,聂岩双手探上面颊揉了揉,仰在转椅上只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欣慰。
想着以后就可以去Ranold在这边的分公司跑软件业务,聂岩终于有种前途一片大好的感觉。
下了会议,他拐进厕所洗了把脸。
站在洗手池边,他本想给白夜翔发条短信说,自己也许能提前回去,身后一排小便池旁突然传来两个男人的闲聊。
“卧槽,这次奖金不少是吧。”
“是——聂老师挺牛|逼。”
闻声,站在洗手池边的聂岩表情一滞。
不过愣了一下,他脸上便忍不住浮上一抹浅笑。
“对,能和Ranold签约,确实不容易。”
“不过李老师那个程序构造不是也不错?怎么会没被选上?”
“李老师?哦,我听说中间有点变动。”
“变动?”
“嗯。说是本来李老师才是这次程序设计头奖,不过因为听说Ranold这次招人是直接要去美国的,所以李老师只能推掉了。”
“啊?不是在这边分公司么?”
“不是不是,他们直接招去国外。”那个男声似乎还挺无奈,“这次的程序设计员Ranold是直接挖到总部去的,所以比较棘手。虽然出国挺刺激,不过毕竟李老师在这边任教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放弃这边一切直接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不是吧?”
“这个肯定没错的,反正……”
……
那两个人后面的对话,聂岩基本上没听进去什么。
他在那句“直接挖到总部去”就卡住了。
兀自在洗手池边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冲水声,聂岩才神情恍惚地收拾了一下,径直出了厕所。
几分钟前的好心情,在听到刚才那对话的瞬间烟消云散。
聂岩莫名觉得有点胸闷。
他踱到走廊窗户侧,望着窗外明丽日光,伸手扯了扯领口。
——这次的程序设计员Ranold是直接挖到总部去的,所以比较棘手。——
——虽然出国挺刺激,不过毕竟李老师在这边任教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放弃这边一切直接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这次是被招到国外去?
他之前怎么会没听说?
伸手撸了把脸,聂岩干涩地吞咽,那抹窒息感愈加强烈。
没错。
如果他一早就知道要出国,他的选择一定会有侧重考量。
毕竟他和李老师情况很像。
他不可能扔掉这边的教学任务一走了之,也不可能丢下这边的生活、朋友还有——
咂了下嘴,聂岩躁然闭眼。
——还有那小子。
如果他在签约前就知道这件事情的话,情况可能会稍微简单点。
就像李老师那样,他把名额让给名次排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就好了。
但是现在——
想到十几分钟前自己欣喜地签了约,聂岩不禁一阵捏眉。
这算是已经泼出去的水了。
还真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居然会没有调查清楚背景就盲目签了字。
这得是有多瞎。
难耐闭眼,聂岩为自己鲁莽的决定感到挫败。
他伸手狠狠捏着眉心,直到把眉间掐出一条模糊红印。
下意识掏了下口袋,聂岩拿出烟包。
缓缓向前倚上窗沿,聂岩没有点烟。
就那么紧紧捏着烟包,他望着窗外碧色天空,努力平静着心下不断急涌而上的混乱。
正愣怔间,口袋手机却倏然一阵震动。
聂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掏出。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臭小子”,他兀自绷了下咬肌。
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接起,他努力想要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夜翔?”
“岩,你那边完事儿了么?”白夜翔声音有点沉重。
“呃,嗯,差不多了。”皱眉,聂岩似乎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严肃,“怎么了?”
“你能过来我这边一趟么?”白夜翔声音很沉,“我在第四医院。”
闻言,聂岩表情一深:“四院?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声音有些难耐,白夜翔深深叹了口气,“是我爸。”
“……”
*********
《死大叔和臭小子的春天》还有2天就完结了~
今天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二开新文《夫夫之约》,感兴趣的亲可以先去看看文案:)
☆、不能放手
**
聂岩赶到病房长廊时,白夜翔正站在病房门前抱着臂和白夜飞一脸严肃地交谈着什么。
调整了下有些凌乱的鼻息,他整了下衣领朝对面两个男人稳然走去。
正表情阴霾地和白夜飞说着什么,白夜翔侧眸捕捉到聂岩的瞬间,眼前一亮。
“岩,来了。”放下手,他冲聂岩抿唇偏了偏头,示意对方过去。
走到白夜飞和白夜翔面前,聂岩冲白夜飞客气地点了点头。
白夜飞伸手扶了扶眼镜,也友好地朝聂岩点头一笑。
“怎么回事?”深深叹了口气,聂岩瞄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开口询问。
白夜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地开口:“突发心脏病。”
“心脏病?”皱眉,聂岩眯眼,“怎么会突然——”
“几件事情刚好搞在一起了,才会突然出了这事情。”白夜飞在旁边插上。
“……”白夜翔直接沉默下来,视线带着深潭般的静默。
“那他现在状态怎么样?”聂岩再次向病房门上的小窗望了一眼。
“不是很稳定。”白夜飞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捏眉,“不过他已经醒了。”转头望向白夜翔,白夜飞皱眉,“夜翔,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希望你等下进去看爸。”
“看他?”白夜翔侧开眼,“……你不怕他看到我再发一次心脏病么。”
“小翔。”白夜飞目色一深。
“……”很久没听自己哥这么唤自己,白夜翔一瞬噤声。
“这次就当你是为爸好还不行么?”白夜飞声音很诚恳,“就像我刚才跟你讨论的,你只要告诉爸你已经和聂先生分手就行了,就算你是扯个谎也可以,先让他安心,行么?”
“哥。”一直没看白夜飞,白夜翔绷着咬肌,“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侧首瞄了眼站在旁边一脸僵硬的聂岩,白夜翔认真,“这事我不可能去说谎。”
“……”白夜飞表情很难看。
聂岩在旁边看着也十分无奈。
虽然他很想插话,但也明白这毕竟是对方家务事,自己怎么说也没立场发表意见。
三人间沉默了很久后,白夜飞才转头望了眼聂岩:“聂先生,昨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眯眼,白夜飞透着镜片的视线渐转冷冽,“我父亲是一时半会儿不太能接受你和小翔交往的。”
“哥。”看着白夜飞直接找到聂岩头上,白夜翔皱眉向聂岩身边挡了一步,“这件事情你不用把他搅进来。”
“不用把他搅进来?”白夜飞苦笑,“你把他叫过来,不就是想让他帮你挑明立场么。”
“……”白夜翔眉眼一深。
“小翔,你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后,爸是什么状态么?”
白夜翔侧开脸,声音阴沉:“他不是不认我了么,我为什么还管他什么状态。”
听着身边小子居然开始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聂岩在旁边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白夜翔后脑。
白夜飞表情滞了一下,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压抑着的怒意:“你这段时间,该任性的也任性了,该报复的也报复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白夜翔一直沉默。
“我知道你一直对杜峰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是爸逼死了他。”声音染了点苦涩,白夜飞皱眉,“但你觉得杜峰自杀了之后,爸就很悠闲么?”
“……”白夜翔皱了下眉。
“你觉得爸真的冷血到一点都不自责么?”
“……”
“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以为爸心情很舒畅么?”
白夜翔一直没回应地垂着头。
聂岩站在他身边,禁不住伸手缓缓探上对方后颈,安慰地捏了捏。
“爸因为杜峰的事情,有段时间天天失眠,烟瘾也变大了。”白夜飞表情凛然地陈述,“不仅仅是你,爸也觉得是他的责任害得杜峰自杀。”盯着白夜翔黯淡的眼,白夜飞长长叹了口气,“爸从来没跟你说过他怎么想的,前段时间他公司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任性不回来,爸不还是没强迫你什么吗?他自己一个人去面对那帮子豺狼一样的董事,愣是把公司软件危机平息了。”嗤笑,白夜飞眯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爸那个人的脾气,如果他想做成什么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必达目的。但是唯独你,唯独对你的事情,他很犹豫。”
“哥你不用帮他说话。”白夜翔伸手覆上面颊,捋了一把,表情有点乱。
“你知道么,自从杜峰的事情过后,爸就强迫自己不再去过问你的私生活。”白夜飞顿了顿,“要不是那天你在Pansky捅的篓子让爸知道了,他也不会让我跟他一起去找你不是么。”转头望向聂岩,白夜飞苦笑,“那样,他也不会阴差阳错地发现你和聂先生的事情。”
“你说他不过问我的私生活?”白夜翔抬头盯着自己兄长,“那为什么那天他会拿钱甩聂岩?昨天他又为什么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说你还没长大,你还死不承认。”白夜飞挫败地摇了摇头,“就算爸想包容你,也得分个阶段不是么?你也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好么?”白夜飞倏然有点胸闷,“本来他连想象你和男人在一起的画面都觉得难受,那天你倒还轻松地让他直接看到你们俩有性|关系的证据,你让他怎么平静?”
“……”
“聂先生,那天……真是抱歉。”白夜飞转头望向聂岩,“我爸说那些话,确实有气你的成分。”
“……”聂岩闻言,面色一深。
不过反应了一下,他表示理解地抿了下唇。
其实想来也是。
——对方那种荒唐的甩钱方式实在不符合正常逻辑。
毕竟自己和对方当时是第一次见面。
“你是说——他一直在赌气?”白夜翔盯着白夜飞,一脸质疑。
“可以这么说吧。”长长叹了口气,白夜飞苦笑,“爸那个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
听着自己哥这么一说,白夜翔缓缓闭眸。
是。
他怎么会不知道。
让那个男人当面跟谁低头,除非先杀了他。
“所以我才说,今天你进去跟爸说你已经和聂先生分手就好。”白夜飞语气平静地来回扫视着聂岩和白夜翔,“就算是骗他也可以,给他个安慰,别让他再在这上面替你操心。反正你俩私下想搞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让他知道就行,明白么?”
“……”
听着白夜飞分析,白夜翔又沉默了许久。
“夜翔。”聂岩在旁边看着,伸手揽过白夜翔肩膀宠溺地揉了揉,“你父亲现在状态不是很好,跟他说一下也没事。”
“……”白夜翔表情一直冷凝着。
白夜飞向病房内看了一眼,朝白夜翔偏头:“你进去吧,跟爸好好说,别吵架。”
“……”仍然没动弹,白夜翔静默无言。
“喂。”看着白夜翔沉默侧颜,聂岩向对方凑近了些,“小子,跟你父亲好好谈谈。毕竟是你爸,有些事情学会理解包容,别太苛责了,嗯?”拍了拍白夜翔肩膀,聂岩语气诚恳。
感受着聂岩温柔的力道,白夜翔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眯眼和聂岩交换了个复杂的眼神,紧接着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进了病房。
长廊里只剩下白夜飞和聂岩两人。
侧首瞄了眼聂岩,白夜飞伸手捅了捅眼镜,视线渐转犀利。
聂岩捕捉到对方眼神,表情有些凝滞。
“聂先生。”白夜飞淡淡开口。
聂岩微微动了动肩膀,静默等待对方下面的话。
就那么和聂岩对视了一会儿,白夜飞视线稍微缓和了些:“小翔的事情,希望你包容一些。”
“……”本以为对方可能要给自己上堂大课,不过听了对方这番没什么攻击力的劝诫,聂岩一愣。
“你们毕竟有些年龄差,希望你以后能照顾他一些。”
听着对方诚恳的话,聂岩静默了一会儿,淡笑:“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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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白夜翔便从病房里出来。
白夜飞意外地撑了下眉。
“他睡了。”长长松了口气一样,白夜翔视线落在聂岩身上,“我就不叫他起来了。”
“是么,爸睡了?”白夜飞眯眼。
“对。”耸肩,白夜翔和白夜飞交换了下眼神。
双方又在长廊上寒暄了一下,白夜翔才和聂岩离开。
临走前,白夜翔跟兄长保证,下次来看父亲的时候,会考虑他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