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一声,两声,三声。
聂岩在下面看得心脏快要停跳。
“数着点!”
在冲到U型滑道另一边的时候,白夜翔再次一个空翻,低声冲下面几人吼出。
“叮!”、“叮!”、“叮!”
四声,五声,六声。
唇角勾着笑,白夜翔熟练地操纵着滑板,侧眸盯着下面快要跪了的管理员。
“叮!”、“叮!”、“叮!”
……
“一声一个毛绒玩具不是么?”白夜翔冲那个管理员粲然厉声,“你数着点!”
“……”
管理员已经有点崩溃。
滑板的速度慢慢降下,白夜翔知道是电动滑板的时间到了。
他稳住身体,随着滑板安全落地。
旁边观看的聂岩感觉自己神经已经全部崩断。
而周围人流也开始爆发出连绵不断的掌声。
男孩呆呆地捏着操控板,一脸崇拜地看着鼻息稍微有点凌乱的白夜翔。
亮亮妈妈也伸手摸了摸脖颈,好像憋了口气一直没上来。
“这样,可以了么?”
整理了下因为方才剧烈运动而凌乱的衣领,白夜翔踱至管理员身边。
将圆珠笔插到管理员耳后,白夜翔耸肩:“铃声够清楚了吧?”
“你、你犯规……不能真人上……”管理员还想做最后挣扎。
“拿没有击声片的铃铛充数糊弄游客,到底谁犯规更彻底?”白夜翔笑得迷离。
“你——”
“还想耍赖么?”歪了下头,白夜翔向对方靠近了些。
“我、我不怕你……我告诉你……”管理员咬着牙,努力保持镇定。
白夜翔一声哧笑。
侧首望了眼栏杆外,他指着聂岩冲管理员淡淡耳语:
“哥们,真不好意思……我不是他。”
单手勾上管理员肩膀,白夜翔半眯着眼,唇角勾着笑,慢慢虚起声线:“对你,绝对不会那么温柔。”
“……”本能地吞咽了一下,管理员僵住身躯。
“我不是君子。”白夜翔挑眉,一字一顿,“也懒得做君子。”
玩味耸肩,他低沉:“你想玩小人游戏么?好,那我奉陪到底。”
盯着管理员已经有些苍白的脸,他倏然语气一凝:“只要你不怕输。”
“……”
作者有话要说:
☆、初起微澜
“……”
瞄着白夜翔那双没有玩笑的眼,管理员一脸惊惧。
前后又周旋了许久,他才在白夜翔似笑非笑的盯视下,拐到一侧放着巨型玩具的展示架边,准备将一个真人大小的毛绒熊拿下来。
“一声一个不是么。”唇角勾着捉弄的笑,白夜翔歪头,“这样的话——”冲管理员扬下巴,他耸肩,“刚才那孩子撞了铃几次,你应该数着的不是么。”
“……”管理员将大毛熊抱下来,倏然一愣。
站在围栏外的聂岩皱眉。
“小伙子。”
亮亮妈妈望着这边动静,急忙探身向前:“就一只就行了。”
手掌覆上亮亮发顶怜爱地揉了揉,她苦笑:“主要也就是想让这孩子证明下自己而已。”冲白夜翔点头,她抿唇,“难为你们帮忙了。”
闻声,白夜翔侧首望向女人。
围栏外面看热闹的人群迟迟没有散去的意思。
不少人拿出手机冲前面管理员和白夜翔一阵乱拍。
还有人为录下方才白夜翔在U型滑道上的视频兀自庆幸,急不可耐地发各种朋友圈。
白夜翔视线从女人身上转到旁边聂岩身上。
他注意到对方脸色很难看。
静默了一会儿,他重新盯向身旁一脸憋屈的管理员,笑:
“看起来人家打算给你个台阶下。”声音带了些讽刺,他视线凝然,“连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不是么。”
“……”管理员恼火地抬眸望着白夜翔,然而却没再言语。
聂岩黑着脸冲栏杆内的白夜翔偏了偏头,示意对方出来。
白夜翔从管理员手中接过那只熊,大步流星地向聂岩他们这边踱。
人流还在议论纷纷,对管理员指指点点。
对方也终于觉着害臊,一溜烟藏进操控室,不打算再出来。
隔着栏杆,白夜翔将大毛熊递给一脸粲然的亮亮。
张着双臂接过毛毛熊,亮亮破涕为笑。
亮亮妈妈看着孩子笑开的容颜,感激地望着白夜翔和聂岩:
“真是谢谢你们了,这孩子今天闹得有点厉害。”
伸手拍了拍亮亮背,女人催促:“亮亮,要说什么?”
闻声,小家伙愣了一下,抱着大熊抬头。
“谢谢叔叔,谢谢大哥哥。”
声音甜腻,亮亮笑脸和大毛熊的挤在一起,甚为可爱。
盯着那孩子艳阳笑,白夜翔愣了下。
眉间紧绷的弦稍稍缓和了些,他双手顺入口袋,抿唇点了点头。
看着那孩子开怀的模样,一侧聂岩忍不住慢慢蹲身而下。
伸手覆上亮亮肩膀拍了拍,聂岩真挚:“亮亮,你玩那个电动滑板很棒。”转头望向身边仍然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他笑,“他们都觉得你很厉害。”
大大咧着唇,亮亮笑出一排雪白牙:“嗯!”
伸手揉了下小东西头发,聂岩重新站起来。
侧首望了眼身边白夜翔,他表情沉下。
捕捉到对方带了些责备的目光,白夜翔兀自勾了下唇,没有言语。
“妈妈,妈妈,我们让大哥哥和叔叔跟我们一起去海洋馆好吗?”
转头揪了揪女人衣服,亮亮抱着熊开始撒娇。
“嗯?”女人闻声,愣了下。
“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看海狮表演嘛。”亮亮在地上蹦蹦跳跳,“反正我们有多余的票。”
“别闹。”女人有些无奈,“叔叔他们还有别的事情呢。”
另一边,聂岩表情严肃地盯着白夜翔。
勾着唇,白夜翔对上聂岩视线,一直静默等待着。
压着声音,聂岩皱着眉:“你刚才那是干什么?”
“……”
“你不知道有多危险么?”聂岩声音十分硬冷。
唇角一直带着抹淡淡笑意,白夜翔耸肩。
“出风头不是这么出的懂么?”
绷着咬肌,聂岩眯眼:“稍微不留意,你摔滑道上根本没人救你懂么。”
笑着望着聂岩,白夜翔耸肩调侃:“是,聂老师教训得是。”
“你觉得我开玩笑么?”聂岩愠气愈重。
“……”
“小子,长这么大一点分寸没有么?”聂岩厉声,“帮别人也不是你这么帮的。”眼神犀利,他认真,“那个管理员确实可恶,但至于你又威胁又挑衅的么?”
“……”
“这次算你运气没出危险。下次做事情能不能先经过大脑?别这么鲁莽冲动明白么?”
聂岩拧眉。
对于聂岩责备,白夜翔只是耸了下肩。
兀自勾着唇望着对面聂岩担忧愠怒的脸,他莫名找到了那么点“有人关心,真特么不错”的感觉。
知道想让聂岩动粗简直比登天还难,白夜翔不打算和对方争执什么。
对方理论,那么他就实践。
他觉得没什么不妥。
“有些人就是欠收拾”这种话,他也不打算拿出来和聂岩较真了。
毕竟他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个沉稳又老实的男人是在变相关心他。
“妈妈!我们就让叔叔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吧。”
亮亮笑靥灿烂:“就当是我们谢他们嘛!”
说完,未等女人揽,亮亮便自顾自跑到聂岩身边,自来熟地伸手扯住对方裤脚。
正不悦地和白夜翔说教,聂岩感到腿上一阵微弱力道。
低首,看着亮亮,他意外撑眉。
“叔叔,叔叔。”甜甜地唤着,亮亮小手晃起来,“你们和我们去看海狮表演吧。”
“亮亮,别瞎闹!”看着小东西又扒上聂岩,女人脸色一变。
“你想去海洋馆?”愣了一下,聂岩挑眉。
“嗯。”亮亮点头。
没再等亮亮说第二句话,女人便急忙把他抱起。
“哎呀真不好意思,这孩子又耍性子了。”女人有点难堪。
“没事。”聂岩抿了下唇。
“妈妈,让叔叔跟我们去吧!”不情愿地被女人抱起,亮亮声音大了些,“你不是说要谢谢他们吗?我想请他们看海狮表演谢谢他们嘛。”
“……”女人愣了一下。
聂岩和白夜翔站在一侧对视了一眼。
“反正我们有多余的票啊。”亮亮继续劝着自己母亲,把手中大熊抱得更紧。
女人抱着亮亮,眉眼间有些犹豫。
觉得自己儿子其实说得没错,她斟酌了一下,抬头望向聂岩和白夜翔。
“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
闻言,愣了一下,聂岩撑眉。
“哦,我叫聂岩,他叫白夜翔。”伸手拍了下白夜翔肩膀,聂岩冲女人客气点头。
“聂先生和白先生。”女人抿唇。
“怎么称呼女士?”聂岩也发问。
“我叫方雪。”伸手摸了摸怀中男孩发顶,她笑。
双方相互做了自我介绍。
“今天要是没你们帮忙,这孩子可能得闹到晚上呢。”
调侃地笑,她盯着聂岩平静的脸点头:“真的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聂岩苦笑,“我们就是凑巧路过而已。”
“妈妈,妈妈。”亮亮还在扯着女人衣襟。
伸手制止闹着的亮亮,女人盯着聂岩目不转睛:“不知道聂先生你们等下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怜爱地揉着亮亮发梢,她点头,“这孩子说的没错,应该好好谢谢你们。”侧首望着周围终于有散开迹象的人群,她认真,“毕竟确实麻烦你们不少。”
“没有没有。”聂岩真挚。
“我们这边刚好有几张多余的海洋馆票,不知道聂先生你们有空吗?”女人笑,“亮亮想谢谢你们。”
聂岩和白夜翔对望了一眼。
本想推辞,然而在亮亮恳求的小眼神软磨硬泡下,聂岩只感觉十分无奈。
最后终于没能承担住小东西可怜巴巴的凝视,他和白夜翔点头答应。
三人带着亮亮绕过几处大型娱乐设施找到位处最后方的海洋馆。
进馆绕到露天表演场地,聂岩不禁一阵愣怔。
地方真不小,足足赶得上大半个足球场大小。
周围环绕的阶梯式观看台已经挤满了人群。
天际已经被夜幕慢慢俘虏。
整个场地周边点起亮眼的雪色灯光,在黯淡的天际下耀眼异常。
耳畔人声喧嚣。
聂岩几人顺着阶梯一直行走,直到找到几个空位才停下。
白夜翔和聂岩并肩走到一侧座位。
然而刚要落座,亮亮却突然窜出,硬生生挤到聂岩和白夜翔中间。
被对方动静一闹,白夜翔意外撑了下眉。
“亮亮!”看着那孩子淘气,方雪很无奈,“别闹,过来!”
“我不要。”抱着大熊撅着嘴,亮亮稳稳坐在聂岩和白夜翔中间晃着小腿撒娇。
坐在聂岩另一边的方雪有些担心地看着,无奈皱眉。
“妈妈过来坐嘛。”
挤在聂岩和白夜翔中间,亮亮侧头冲方雪伸手。
“亮亮听话,过来妈妈这边坐,别闹叔叔他们。”方雪脸色很尴尬。
“你过来嘛。”亮亮嘴能挂油瓶。
白夜翔在旁边无言地看着,视线凝然。
终究没拗过亮亮,方雪很尴尬地走到聂岩和白夜翔中间:“聂先生,不好意思。”
“没事,不碍事的。”聂岩往旁边挪了些,腾了点空出来。
方雪硬着头皮在聂岩和白夜翔中间抱着亮亮落座。
骤然,身边坐上抱着亮亮的方雪,还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熊,白夜翔皱眉。
侧首,他几乎看不到另一边的聂岩。
表情有点复杂。
他听着隔壁动静,亮亮一直闹着聂岩,方雪也只能不断地赔礼道歉。
缓缓支起右脚,白夜翔缩起腿踩上椅面,无言地望着观看台下方被水围绕的表演台。
“聂叔叔,你喜欢海狮吗?”亮亮的声音越发甜腻。
“嗯,喜欢。”聂岩沉稳的声音。
“难为聂先生你们了,陪这孩子过来。”方雪继续带着歉意回应。
不过声音已经没那么生分。
白夜翔侧首。
视线废力地越过真人比例的大熊,他看着抱着亮亮的方雪和聂岩说笑,目光渐变深邃。
凝视了一会儿,他盯着女人覆上亮亮发顶的左手,愣了一下。
——对方……没有戒指。
“这孩子多大了?”聂岩看着一直往自己身边腻的亮亮,温和地笑。
“刚5岁。”
“挺活泼的。”聂岩笑着摸了摸男孩头。
看着旁边其乐融融的三人,白夜翔静默着。
女人笑靥灿烂,孩子也很开心。
而那个一向稳然的男人,脸上也露着难得的温柔笑容。
白夜翔突然感觉画面挺和谐。
对了,他记得听到碎语说聂岩是离过婚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和前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白夜翔明白,如果他们没离婚的话,大概也有这样一副画面。
“这孩子看起来挺喜欢你。”方雪调侃,“他平时还是挺怕生的。”
“是么。”聂岩伸手挑了挑小家伙下巴。
“嗯。”眼睛笑成一条线,亮亮狠狠点头,“因为聂叔叔像爸爸。”
“……”闻言,聂岩愣了下。
方雪脸上表情也倏然僵住。
白夜翔已经有些游移的心绪在那孩子一句话飙出的瞬间重新凝聚。
“不对,聂叔叔比爸爸还要好。”
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几个大人脸上情绪,亮亮继续笑着。
“小家伙,你这么说你爸爸会难过的。”聂岩苦笑。
“他才不会难过,他从来没陪我出来玩过。”撅着小嘴,亮亮继续摆弄着毛绒熊。
方雪一脸苦涩。
“聂先生不好意思。”叹了一声,她窘迫地咧了下唇,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和我先生……”顿了下,她表情十分难看,“已经离异了,所以这孩子他……”
知道对方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聂岩眉眼一深。
理解地点了下头,他抿唇,冲方雪一笑:“我明白。”
方雪感激地冲聂岩投去一笑。
周遭人流越来越热闹。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下来。
前方巨大水池中央的表演台上灯光明媚。
白夜翔继续竖着耳朵听着身边方雪和聂岩渐转娴熟的对话,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前方池台中央耀眼的白光。
单手顺入发梢,他再次蜷着腿将脚向椅面上蹭了蹭。
——脚,放下去——
然而刚挪了两下,脑海却倏然传来一个深沉声音。
意外侧首,他眯眼望向聂岩方向。
此刻,对方正温和地冲方雪笑着。
脚掌僵硬地踩在椅面上,白夜翔愣怔。
就那么静默了许久,他无言地慢慢把脚放下。
听着耳畔两人渐转熟络的对话,不知为何,他莫名感觉心情越来越沉郁。
作者有话要说:
☆、海狮之吻
正会话间,整个露天看台灯光突然瞬间黯淡下来。
坐在观看台上的游客们也好奇地向下方表演台望去。
表演台正中心开始慢慢升起一个圆形露台。
露台正上方的舞台灯一瞬打出两束聚光灯。
一束聚集在表演台正中心,另一束则在观众席上随意照射。
白夜翔凝神望着光线鲜明的表演台中央,微微直了直脊背。
“是不是要开始了?是不是要开始了?”
亮亮扬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白光汇聚的地方,开心地不断问着。
“嗯,应该是。”方雪点头。
“大晚上的弄得还挺隆重。”聂岩眯眼盯着聚光灯中心淡笑。
没有几分钟,聚光灯便突然照上一个从台边走来的男人。
对方拿着话筒对着场下观众一阵寒暄,很快把众人情绪调动起来。
听着周边再次喧哗起来的人声,聂岩下意识侧首。
向后微微仰了仰身体,他视线从方雪和亮亮背后射向白夜翔方向。
周遭漆黑一片,他看对方的轮廓十分不真切。
“小白。”沉声唤了下,聂岩皱眉。
闻声,白夜翔侧首。
找了一下才注意到对方声音是从后面传来。
“嗯?”单手撑上后方阶梯面,白夜翔微微仰身侧向聂岩方向。
“你那边能看清么?”
聂岩注意到白夜翔身前几个座位上的人站起身,堵着视线,不禁询问。
“还行。”白夜翔耸肩。
“看不见的话到我这边来。”聂岩瞄了眼自己身前几个安分观看的观众,“这边清楚。”
“好我知道了。”白夜翔点头,“暂时不用。”
下方主持人和几个驯养师已经牵着几头海狮上了表演台。
方雪怀中的亮亮立刻兴奋起来。
他一把将坐在身侧的大毛熊拉了过去,一边抱着一边撒娇地哼哼。
熊身体高,熊头又大,坐在亮亮膝盖上高度更是戳出去很多。
很快,方雪身后的观众便有了意见。
没办法,她只能让儿子暂时把熊放在地上。
身边一瞬空下。
白夜翔下意识侧首,注意到视野开阔了些。
没有了毛熊阻挡,方雪抱着亮亮稍微往白夜翔那边挪了挪,给聂岩那边腾了点空间。
“下面要进行的项目是——海狮之吻。”
表演台上的主持人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整个露天看台都回荡着他洪亮声音。
“这回我们的项目会和之前的表演稍微不同。”主持人笑得狡黠,“节目中间增加了和观众们互动的环节。”
看台上的游客们都好奇地盯着主持人,等待对方说明。
在观看台上扫射的聚光灯速度比先前稍微慢了些。
光束细致地从台边开始一一掠过每个游客面容,引得人群一阵喧哗。
“我们的驯养师会请几个观众上台,教他们让海狮互相亲吻的口令。”主持人笑眯眯,脸颊被聚光灯照得泛白,“如果上台的观众能够成功让海狮们完成亲吻,就能获得奖品;当然,如果他们不能让海狮成功亲吻,聚光灯就会伴着台下架子鼓的鼓点声,在观众席上扫射。失败的那位观众需要喊‘停’。聚光灯停下后,观看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观众就要互相亲吻。”
那句“互相亲吻”刚落,看台上突兀一静。
几秒钟后,便一片哗然。
有人觉得很刺激很兴奋,还有人则一脸质疑,觉得这个环节实在强人所难。
议论声越来越大,过了一会儿主持人不得不出声让看台安静。
似乎已经看惯了这种反应,他神态自若地举着话筒询问:
“不知道有没有观众自愿上来试一试?”
话音落下,整个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似乎在互相拿着主意。
白夜翔在旁边嗤笑,摇了摇头:“现在的娱乐项目还真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妈妈,妈妈,什么意思啊?”
亮亮坐在方雪怀中,睁着好奇大眼睛,似乎对主持人方才颇长的讲解云里雾里。
闻声,方雪愣怔。
表情爬上难色,她尴尬一笑:“没什么,就是让人上台和海狮玩。”
“啊?和海狮玩?”
“嗯。”
“那、那我也想玩!”亮亮扑腾着双手。
“算了啊,咱们看着就行了。”
方雪在漆黑中伸手拦住儿子想要从自己膝盖蹭下的小身体。
亮亮又闹腾了一会儿,方雪好说歹说才算是让他稍微安分了一点。
聂岩侧头看着亮亮,勾了勾唇。
没一会儿功夫,表演台上便站了几个自告奋勇的年轻人。
聂岩眯着眼,细细辨识着,注意到有四个小伙子两个姑娘。
白夜翔直起脊背望着在偌大看台上扫来扫去的聚光灯,脸上倒是挂着一抹狡黠。
像这种游戏,感觉和整蛊也没什么区别。
也亏得这边主办方想得出来。
这身边要是坐着对情侣,结果却偏偏没被照在一起,就真有好戏看了。
视线涣散地瞄着那聚光灯,白夜翔慵懒地放松了些肩膀。
——反正对他个人来说,如果他现在有恋人,即便这是游戏,要让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和陌生人亲吻,心情也绝对不可能亮堂。
表演台中央,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学习驯养师的口令动作。
他们笑得开心,各个沉浸在欣然中。
聂岩在旁边看着,疲累地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像这种娱乐节目,年轻人应该是最容易被勾起兴趣的。
头上的聚光灯还在照来照去,弄得他们这边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掀得心情一阵浮躁。
没一会儿功夫,表演台上第一个人便信誓旦旦地决定要试一试调|教海狮。
看台上众人都微微直起身体,视线胶着地罩在他身上。
跟着了魔似的伸手在海狮们面前一通比划,那小伙子还一脸的虔诚。
白夜翔有种看到走火入魔的中邪之人发功的错觉。
不过很遗憾,几头海狮一脸莫名其妙地瞄着那个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疯魔世界中的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这么尝试了几次,男人终于挫败地摇了摇头。
主持人这会儿倒是一脸坏笑,侧首望向看台。
“真是遗憾,这位先生的尝试失败了。”
看台上一片哗然。
“那么看台上的观众们,你们要接受惩罚。”主持人举着话筒笑得快活。
白夜翔叹笑:“还真来?”
聂岩和方雪则哑然地转头寻找聚光灯。
光束已经开始在观众席上移动。
耳畔响起一阵连绵鼓点声。
表演台上失败的男人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一脸歉意地望着看台:
“那个……我尽力了,大家见谅。”
“喂!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啊!”
……
看台上有人笑着起哄。
不过玩笑归玩笑,鼓点声一直响着。
众人调侃了一番,却也纷纷瞄着走来走去的聚光灯,兀自捏着把汗。
表演台上男人故弄玄虚地等了许久才终于大声喊出那个“停”字。
聚光灯停在下面和聂岩他们隔了好几排的几个人身上。
光线刚刚稳定,被勉强照在边缘处的几个人便立刻手脚麻利地向黑暗中缩,留下正中间两个想推脱也没法推脱的人一脸尴尬。
“还真照上了。”聂岩惊讶地望着下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白夜翔则向前倾了倾身体,眯眼观察着前面聚光灯正中。
——正巧是一男一女。
周遭喧哗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窘迫地看着对方,腼腆地笑着,但就是半天都没有吻的意思。
方雪抱着亮亮在中间,有点无奈:“这项目也真是的……这会儿好在是一男一女。”伸手覆着亮亮发顶,她心不在焉地笑着,“万一过会儿要是照到两个女的或者两个男的岂不是惨了。”
“……”白夜翔在旁边听到,目光滑过一抹复杂。
聂岩也皱了下眉。
下面起哄的人声更大。
终于,在众人怂恿下,聚光灯光线中害羞的两个人蜻蜓点水快速吻了一下。
立刻,人群一阵不小骚动。
口哨声、叫好声四起。
聂岩叹笑着捏眉。
看热闹大家都会,不过真不知道等下又有谁会被卷入娱乐中心。
表演台上接下来的两个小伙子都成功用手势让海狮相互亲吻。
看台上一阵畅然叫好,众人似乎都为躲过一劫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入夜营造的光线幽暗环境还是游戏规则本身,聂岩莫名感觉看台上众人的情绪十分高昂。
白夜翔单手撑在座椅一侧,一脸放松地瞄着表演台上那个新上来的战战兢兢向海狮靠近的女生。
她认真地比划着,学着口令手势。
然而不知是因为她动作太僵硬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几个海狮只是上下点着头,丝毫没有互相亲吻的意思。
她挫败地一遍遍重复着自己动作,俨然有种背负看台观众命运的责任感。
终于在几次尝试后,主持人宣布她失败。
观众席上众人神经重新绷起来。
白夜翔单手撑上下颌,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说到底,这种东西还是最开始有新鲜劲的时候比较勾人情绪。
他看着周围仍然一脸紧张的众人,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相对整个看台来说,他和聂岩这边的地理位置比较偏也比较靠后。
聚光灯在他们这边停留的时间也不长,所以相对安全。
白夜翔慵懒地侧首望了眼坐在自己右侧的人。
对方是个脸色有些紧张,一本正经盯着下面聚光灯的女生。
而自己左边则是方雪。
——两个都是女人。
无聊地单手蹭入发梢揉了揉,他蹭掉因为哈欠带出的眼泪。
反正就算聚光灯打过来也无所谓。
就算对女人一点兴趣没有,吻,他还是会的。
——只不过没什么可期待的便是了。
他往聂岩方向瞄了眼,注意到亮亮还在兴奋地聒噪,方雪笑眯眯地安慰着对方。
白夜翔莫名有种想离开的感觉。
耳畔鼓点声仍然响着。
下方聚光灯中心的女孩捏着话筒,傻傻地看着不断在观众席上移动的聚光灯光圈。
光束一排一排向后移动着,然而那女生却始终没有喊“停”的意思。
站在她身边的主持人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禁好心提醒了下对方规则。
女孩尴尬地点了点头,重新一脸认真地望向台上不断移动着的光圈。
白夜翔翘着二郎腿,意外地注意到聚光灯光圈居然移动到他们这一排。
侧首望了眼下方那个抱着话筒跟冻结一般的女人,他眯眼。
光圈一个一个经过众人面颊,像是特写般细致勾勒着。
无聊地半撑着眼,白夜翔看着那束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光束,稍稍直了直身体。
他能看出自己这一排的观众都紧张地绷起了后脊背。
白夜翔唇角慢慢挑起,为等下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被整蛊的对象稍微来了点兴致。
“过来了。”
聂岩瞅着和他们这边不断缩短距离的光线,情绪紧绷起来。
下意识望了眼自己左边,他注意到是个一脸尴尬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脸色一黑,聂岩伸手无意识撸了把脸。
鼓点声还在继续。
然而聂岩却几乎能听到自己心下难耐的声音。
——拜托了,千万别停下。
所以几秒钟后,当光线打在他脸上停下时,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悲痛欲绝。
僵着身体先往左看了眼,他注意到那个五十岁男人并不在光圈内。
突然感觉世界一片大好。
他暗自长长叹了口气。
“哦?三个人?”
然而正当他下意识放松神经时,前面一排向后看的观众开始议论。
“呵,有意思,三个人呐。”
……
聂岩一脸莫名其妙地往右边看。
紧接着他注意到方雪和白夜翔都一脸意外地被圈在聚光灯光圈内。
“喂,真好诶,他们是夫妻。”
大脑正一片空白,聂岩又听到身边观众议论。
“噗,这样就没意思了。”
盯着聂岩和方雪,不少观众似乎还有些失望。
“对么,亲自己老婆什么的,没啥啊。”
……
方雪和聂岩一阵尴尬。
“嗯?上面是三个人吗?”下面主持人注意到这边光圈情况,拿着话筒高声询问。
“对!三个人!”下面有观众起哄回应主持人。
聂岩再次尴尬地撸了把脸。
“那就让女士自己决定吧。”
远远看着观众台上聂岩和方雪身前似乎还有个孩子,主持人兀自猜测他们是一家子。
人家既然已经是婚后了,再开玩笑也就不太妥当。
所以他决定让女人自己选择。
这样也不至于让她丈夫太尴尬。
方雪那句“他不是我丈夫”还没出口,就听到下面主持人替她做了决定。
异常窘迫地看着周遭兴致勃勃瞄着他们的观众,她只感到心脏一阵莫名冲撞。
身前亮亮还不明所以地不断小跳着,在聂岩和她身前溜来溜去。
歉意地瞄了眼白夜翔,她尴尬地冲对方抿了下唇。
没再解释什么,她便重新盯向聂岩,虚着声音,异常干涩地开口:“那个、聂先生,我们……”
看着方雪难耐的神情,聂岩愣了下。
意识到对方选择的是他时,他身体僵住。
“妈妈,有光照着我们!”
亮亮还在不断扯着方雪衣服,一脸兴奋。
方雪没有回应亮亮的意思,只是视线笔直地盯着聂岩。
聚光灯下,对上对方专注视线,聂岩也渐感尴尬。
周围还在不断起哄。
“聂先生,真是抱歉……”慢慢向聂岩靠近,她苦笑着咧了下唇,“那就来吧。”
看着方雪不断向自己靠近的脸,聂岩僵硬着动了下喉结。
算了,对方是女人都没犹豫。
自己好歹是个男人。
应该决绝点。
反正如果不吻的话,这帮人不知道会起哄到什么时候。
念及此,聂岩心一横,吸了口气。
伸手下意识托起方雪下颌固定对方脸,他配合地同样向对方靠近。
“看起来女士选择的是自己丈夫。”下面主持人还在好死不死地陈述,“那我们就祝福他们一家幸福美满,开心到——”
然而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却像是噎了一般硬生生停下言辞。
错愕地望着聚光灯中发生的事情,他眨着眼睛,尚未反应过来。
聂岩撑着眉,看着身前景象只感觉神经有点错乱。
面前——
白夜翔一把将方雪扯到身边,粗暴地吻上。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相亲
聂岩见鬼地僵在对面。
方雪面红耳赤地倒在白夜翔怀中。
唇畔被对方吸住,她俨然大脑当机。
亮亮在地上蹦着蹦着就不蹦了。
傻了般呆在原地,他愣愣地看着面前情形。
就那么野蛮地揽着方雪后脑,白夜翔半天没动。
一声不小的“啾”后,他才潇洒地松开方雪。
若无其事地抬头,他淡淡喘息着,眯眼。
像发现什么奇观般看着那小子轻松的脸,聂岩理智还没跟上。
唇角被白夜翔吸得生疼,方雪身体有点瘫。
一双惊讶的眼撑得老大,她直勾勾地盯着白夜翔半天不能言语。
没一会儿,她面颊便不可抑止地冲上殷红。
注意到她诡谲的眼神,白夜翔歉意地冲她勾了下唇,平和了下鼻息。
抬眸,他正撞见对面聂岩意外的脸。
对方眼神中满是惊诧和疑惑。
无意识舔了下唇角,白夜翔倒是坦然地回望着聂岩,伸手摸了下鼻稍。
周遭围观的人众看着那突如其来的发展,不禁一阵愣怔。
下面主持人也对新出现的情形非常意外,愣在原地有点不知该如何解说。
一些人反应片刻,紧接着便机灵地望向一侧聂岩。
毕竟他的“妻子”算是被人强吻了。
不少人在等着看好戏。
“妈妈,大哥哥为什么要亲你?”
亮亮站在聚光灯下,盯着一脸通红的方雪,小脸盘旋着好奇。
“……”闻言,方雪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聂岩也愣怔在对面,只是盯着白夜翔哑然。
三人就那么尴尬地在聚光灯下对望了一会儿,聂岩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盯着白夜翔,他眸中虽有费解,但言语中带着圆场的玩笑:“小子,动作还挺快么。”
“……”方雪夹在俩人中间,一脸空白。
闻言,白夜翔冲聂岩耸肩。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亲我妈妈?”
亮亮把视线转向白夜翔,仍然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
方雪望着儿子天真的脸,神色更加尴尬。
伸手将亮亮重新拉到身前,她干涩道:
“亮亮,我们在玩游戏呢,大哥哥就是开了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亮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白夜翔。
“……”淡笑着,白夜翔冲亮亮耸肩,表示默认。
看着白夜翔从容畅快的表情,聂岩眯眼。
无奈摇了摇头,他挫败一笑。
果然,这个年龄的小子就是喜欢瞎出风头。
估计对方刚才那一出又是一时热血的杰作。
本觉得这小子从某些方面来讲算是挺稳重——
不过和对方来了这趟游乐场,聂岩愈发地确定,白夜翔心中某些属于他自己年龄的激亢并没有完全消失。
说到底,臭小子就是臭小子。
让对方一口气有三十岁四十岁的稳重,也真是不太可能。
伸手捏了捏眉,聂岩敷衍地和两人调侃了两句,消解气氛的窘迫感。
周遭围观的一些人还想看热闹,不过注意到聂岩不愠不火的轻松表情,也知道无料可爆。
各自倦了重新转过头去,他们又把八卦的希望寄托在下面可能出洋相的其他观众身上。
下面主持人正苦恼着该怎么圆场,聂岩正巧三两句话轻易地把周围看热闹的人打发了,他倒是求之不得。
立刻迫不及待地请了下面的几个自愿者上台调|教海狮,主持人轻松地转移了大家注意力。
聚光灯匆匆撤开。
聂岩和白夜翔他们再次陷入周遭的一片黑暗中。
亮亮和方才一样闹腾。
不过刚才轻松聊天的聂岩和方雪倒是沉默了不少。
三人间气氛有些尴尬。
白夜翔面无表情地继续望着下面表演台上动静,一语不置。
聂岩也无言地开始认真观看台上表演,没有再侧首和方雪搭话。
借着哄亮亮的空档,方雪一边抱着对方一边捣弄着大熊,半天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挨到表演结束,天色已经很黑。
三人随着人流出了海洋馆。
游乐场内各处娱乐设施都点起耀眼夜灯。
耳畔游客开怀嘶喊声仍然畅快不绝。
聂岩几人站在纷闹人群中,互相又说了两句便打算告别。
抱着亮亮和毛绒熊,方雪笑着望向聂岩,冲对方感激点头:
“聂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她伸手揉了揉亮亮发梢,抿唇,“这孩子能玩这么开心多亏了你们。”
“你今天谢我们很多次了,不用那么客气。”
聂岩站在白夜翔身边,冲对方礼貌一笑。
“聂先生,你们要回去了吗?”方雪一边紧了紧抱住亮亮的手一边转头看了眼游乐场内其他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