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元年,女皇轩辕素水诞下一女,立为储姬,普天同庆。
“水儿,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轩辕暮景将孩子抱到轩辕素水身边。
轩辕素水拉开襁褓,看着里面的女儿,有着与苏离一相似的面孔,心里突然多了一份牵绊,她想了想道:“就叫‘逸璃’吧,我希望,她永远有一颗琉璃般剔透的赤子心,一生安逸幸福。小名,就叫——芷儿。”
轩辕暮景慈爱的看着她点点头:“你喜欢就好,想叫什么都行。”她看着床上的轩辕素水,她知道这个名字是为了她心里的‘离一’,这个她在昏迷时叫了无数次的名字,这个与苏陌言一样禁忌的名字。
虽然有过疑惑:苏离一是不是苏陌言?可轩辕暮景只能把这个疑问烂在心里,因为谁碰谁就是触了逆鳞。
三月后,轩辕暮景宴请朝臣为轩辕逸璃庆贺。
“水儿,你不出去吗?”
轩辕素水把孩子递给轩辕暮景,摇摇头,再整了整襁褓。随后起身离开,往渭源宫去。
打开宫门,轩辕素水看着地上凋零的花,心里一片荒凉凄冷,“离一……”
昔日繁华美丽的渭源宫如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被她遣离,这里,再不许任何人靠近。
轩辕素水脚步迟缓的踏进,每一处都有属于她和苏离一的记忆,欢笑、温馨、宁静、爱恋、缠绵。
清醒过、酩酊过,每一个在这里度过的夜晚,满是悲伤。
轩辕素水走上二楼,从床头取下那幅苏离一为她作的画,她看着画里的自己,眼里尽是对作画人满满的情愫,表情柔和妩媚,她想取悦她。
“离一,等芷儿长大了,母皇和爱莎都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去找你赎罪好不好?离一……我好后悔……”
轩辕素水把画紧紧的搂在怀里,仿佛那是苏离一。
“那天,我想放弃了,那样就可以去找你了,可是我不敢带着芷儿去见你,我……”
“以前我总也想做轩辕不悔,我不会让任何事让我后悔,可我却忘了,你是唯一会让我后悔的人,母皇说爱情不属于我轩辕一族,我不愿相信,可如今我宁愿从不曾拆散你与楚伊雪,也不愿你恨我,你恨我了……”
轩辕素水蜷缩在地板上低声哭泣,旧痕未干,再添新泪。
那层厚厚的地毯还不曾撤下,就像那年冬天一样。
没有苏离一的房间,没有苏离一的床榻,没有苏离一的渭源宫,没有苏离一的轩辕素水——可怜萧索。
晚宴结束,轩辕暮景把轩辕逸璃抱回去,原想替这孩子擦洗一番,无奈那两只肉呼呼的小脚丫不停的往轩辕暮景脸上招呼,虽然孩子很小,可她老这么动来动去——也很烦呐!轩辕暮景堵着一口闷气,耐着性子继续。想她本就不是带孩子的料,轩辕素水能健康成长,那是她生命力顽强,奶妈照顾的好。
忍不了了!轩辕暮景一甩毛巾,把孩子包起来,对着门外的宫娥高声传唤:“去请陛下来!”
“你要不是我外孙女,我才懒得伺候你,你还挺挑?非你娘不可?看你娘来了,她能比我好到哪儿去!”轩辕暮景抱着轩辕逸璃龇牙咧嘴的逗她。
良久。
“你怎么还没去?!”轩辕暮景看着跪在门口浑身颤抖的宫娥,一脸讶异。
“上信皇陛下饶了奴婢吧!陛下在渭源宫,她说过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啊。”
轩辕暮景一拍脑门,正色道:“对呀!靠近那会要命啊。罢了,等她自己出来算了。”
轩辕暮景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怀里的孩子:“你娘不要你,她只要你爹。哎呀,可怜呐,所以,你就不要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我给你擦擦,你就乖乖的不要动,像你娘一样,她可不像你这么好动。小时候,我让她干啥她就乖乖的干啥,哪像现在,她要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带孩子,我就带了,可你好歹也乖一点……”
“母皇,我来吧。”
“啊呀……!!”乍然响起在耳边的声音,清清冷冷,轩辕暮景拍着胸脯跳开好远,她一脸惊悚的看着轩辕素水,这啥时候来的啊?轩辕素水轻柔的抱起孩子,那孩子瞬间乖觉的伏在轩辕素水怀里不吭声。轩辕暮景更觉惊悚。
轩辕素水把孩子抱回了渭源宫,她抱着孩子,把那个指环给她挂上,“芷儿,我要你成为第二个芷儿,和她一样。以后,不要再像母皇这样了……”
“上信皇陛下,这是罗戈王朝今年的岁贡。”
“嗯,挑些好的给水儿送去,乌陲的呢?”
“这个……呃,乌陲王说陛下残忍处死其四子公孙华,乌陲当年为陛下征战天下出了不少力,对此,请陛下还他一个公道。他要陛下……要陛下……”
“说!”
“他要陛下划出二十座城池,还要陛下亲自写一份请罪书昭告天下,以慰公孙华在天之灵。”
“哼,无稽之谈,他有什么资本!”
“他说,若不如此,他将大开伏龙关,楚丘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入关,到时他与楚丘合力,爱莎岌岌可危。”
“放肆!他敢!孤这就灭了他。”
“母皇,让我去吧。”轩辕素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面色冷然。
“咳,水儿,母皇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是真要灭了他。咱能不动武就不动武。”
“那我写请罪书了?”轩辕素水说着提起笔来看向轩辕暮景。
轩辕暮景一翻白眼,挪过去把笔放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母皇是什么意思?您打算自己出面?”
水儿,你饶了母皇吧,母皇错了……
轩辕素水看着轩辕暮景一脸的苦瓜相,转身提笔——宣战书。
熙和二年,爱莎女皇征伐乌陲,又两年,乌陲国灭,乌陲版图一半划入爱莎,一半送与楚丘。
“欧公允,滚出来。”
退了朝,楚翰一进御书房就大吼。欧公公笑得一脸褶子,小跑着进了御书房。
“恭喜皇上,这爱莎送城是大好事啊。”
楚翰揉了揉眉心,“你觉得该收?”
“当然要收,这天上掉馅饼为何不接?”
“哼,可孤不想收!她轩辕素水想弥补陌言,孤偏不让,她害得我皇姐失忆,害死莫童和小小,害得陌言自焚,孤要她一辈子内疚,生不如死!”
“可驸马不是没死么?咱收了,不吃亏啊。”
楚翰一瞪眼,“你脑子被门挤了?”
欧公允轻轻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笑道:“是是是,老奴脑袋被门挤了,驸马和公主都死了,死的透透的!”
楚翰探身过来用扇子朝欧公允脑袋上敲了一下,瞪着眼:“怎么说话的?”
“……”
“也不知皇姐和陌言在努克草原过的怎么样?”楚翰撑着下颔:“好想她们啊。”
欧公公安静的低着头,沉默是金。
楚翰看他一眼,“啧,现在可以说了。”
欧公公笑道:“皇上想她们,可以让风信子带个口信过去啊。”
楚翰看着他,一脸你最懂我的表情邪笑:“就这样了!告诉轩辕素水,城我收了,我这也有东西要送她,当做谢礼。”
“陛下,这是楚丘送来的谢礼。”
轩辕素水接过那厚厚的一卷锦书打开,书上字迹龙飞凤舞,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篇,还附有一沓信件。轩辕素水看着上面的内容,只觉气血翻涌,心如刀绞,还有旁边那些当初让她误会,把苏离一关进索鸿庄的信件,“唔……”轩辕素水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血,随后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水儿,你为何不信我?世间只要你信我就好,偏你不信,偏你不信……”
“水儿,我好痛,好痛……”
眼前的苏离一浑身是血,怀里抱着楚伊雪,渐渐被大火吞没,轩辕素水看着她在火里挣扎、痛苦,最后变成一具焦尸,白布下的尸体,恐怖骇人……
“不!离一……离一!”轩辕素水猛地弹起,又吐了一口血,她捂着脸,满脸泪水,梦里苏离一的惨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离一、离一……”轩辕素水哽咽,“这都是我该受的,是我的错……离一,不该是你……离一”
“楚翰要我记住,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永远……”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母皇,不哭了,吹吹……不疼……”两岁的轩辕逸璃奶声奶气的对轩辕素水说着安慰的话,一边笨笨的替她擦去不断流出的眼泪。
“如果不是你,我就可以把离一接回来,离一就不会死了。”轩辕素水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轩辕逸璃颈项不住摩挲,只要她微一用力……可是那根醒目的红绳……
轩辕素水蓦地抱住轩辕逸璃,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自责、内疚、后悔,折磨得满心伤痕。
“吁——”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过,苍穹之上一个黑点迅速逼近,一只苍鹰俯冲下来,爪如钩,衔了一只肥美的兔子。
“哈,晚饭有着落了!”权弩一身异族的猎人打扮,裘帽上插了一根鹰羽,手持弓箭,模样威武潇洒。
苏离一瞅着她的样子,一副无辜的口吻:“你又不会射箭,更不会打猎,干嘛打扮成这样?”
“噗——”一旁的楚伊雪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说还好,一说破,权弩的样子就怎么看怎么滑稽。
权弩见楚伊雪笑得忘形,涨红了脸,举着手里的弓拾了一根枯草枝就向苏离一射去,结果它很不给面子的掉在脚下……
“吁——”苏离一吹了一个比权弩吹的更响亮的口哨,那只苍鹰不再盘旋,飞过权弩的头顶,把兔子扔在苏离一身边。
苏离一扔给权弩一把刀,“姑娘家,脾气不要太暴躁,这是你说的,喏,把兔子清理干净。”迎着权弩要杀人的眼神,苏离一勇敢的又丢了只兔子过去。
“雪儿,累吗?你先休息一下吧,好了我再叫你。”
楚伊雪看着苏离一想了想,对着一边的权弩颇不好意思的一笑:“权弩,我想要陌陪我,你可不可以……”
权弩看着一身书生气的苏离一,再看看自己猎人的打扮,讪讪道:“其实,离一可以……好吧……”当初一起救的人,可是这恩人的待遇……都是命啊!
权弩用脚踢起兔子,挑衅的瞪了苏离一一眼,傲娇的杀兔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想的结局,现在放上来。还有一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