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潜意识里默默地补全他的话,我太天真了,所以他就忍不住小哥了?补全之后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已经被阿依努儿扭曲了?
阿依努儿终于平静了下来,他说:“我看你待在这里有些无聊,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玩,保证你玩得高兴。”
我看着他,有些无语。这些天的相处,我发现他还是有一些孩子气的,不靠谱的事情照样办,因此也没有对他报以太大的信任。
其实种葡萄很好玩的,葡萄已经基本成熟了,可以一边浇水施肥一边捡着熟透的葡萄塞到嘴里。我从小爱吃葡萄,只记得有一种葡萄叫“玫瑰香”,怎么吃都吃不厌。
傍晚,我在山洞里洗了一个澡。没有淋浴,也不能跳到池子里去洗,我只能让阿依努儿用水瓢不停地往我身上舀水。这太不方便了,浪费水,还害得我被吃了好几次的豆腐。
洗完澡,我有种想在这里安个浴霸的强烈愿望,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运用所学知识安个手动的水泵。上大学的时候,许多种类的物理都是必修的,我的物理可是相当好的,但在这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照样什么也干不成。
我肩膀上的伤口慢慢地好起来,那种草药真的很神奇。我想把衣服缝好,但没有针线。无奈之下,阿依努儿给了我几件他的衣服,他说我穿起来很好看,但我无法用小镜子看到自己的全身。
虽然在可可西里挺好玩的,但是太不方便了!
晚上睡下了之后,我望着阿依努儿平静的侧颜,心里有种小小的波动。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阿依努儿,是我第一个枕边人。我与他的缘分,真的是千年修来的吗?可是昨天,我还那么抗拒他。暂且是当做千年修来的吧,这样比较罗曼蒂克。
第二天一早,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阿依努儿:“我们要去哪里玩儿?”
阿依努儿不紧不慢地穿衣服,神秘兮兮地说:“好远呢,我们要骑马去。”
“我不要骑马!”我立即抗议,“上次我明明没有夹马肚子它就发疯了……”
“那就跟我骑一匹马。”
“好了,你可以说去哪里了吧?”
阿依努儿装耳聋,安然自若地洗脸刷牙。
我无可奈何。阿依努儿故意吊我的胃口。吃完了早餐,他才说:“我们是要去新疆人的家里玩,他们对汉族人没有恶意,还有两个人会说汉语。你把想要的日常用品写下来,比如说胶带啦,镜子啦,洗头的沐浴的啦,我让他们去帮你买。”
我听了这话,倒是很高兴,但还是有些狐疑:“你跟他们什么关系,人家就帮你买?”
阿依努儿“切”了一声,装作酷酷地说:“他们可欢迎我了,我每次去都帮他们打猎,还去草原上套野马,一套一个准儿。一匹马多少钱啊,他们巴不得我去。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谁是我。”
我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介绍我?”
“我内人。”
“滚。”我踢了他一脚。
“不用担心,我就说你是来地质考察的大学生,掉队了先住在我那里。”
我点点头,这才安心,对他讲:“情况属实,这不是谎话。”
“我们的关系有那么简单吗?”阿依努儿笑着捏捏我的下巴,我立马拍开他的手,脸立即红了。真是的,已经和他不再是陌生人了,但每一次我与他近距离接触时总会害羞。
我们意气风发地走出山洞,我一路下山都在瞭望着远方的太阳。这里与家乡有时差,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种了,然而东方的天空只有一片被曙光照亮的地方。
我们站在山脚下,阿依努儿刚把手抬起来,我就心有灵犀地知道了他这是要召唤坐骑了。我迅速地堵上耳朵,果不其然,他吹了一声刺耳的口哨。
我把手拿下来,说:“你那马的听力可真好啊。”
“大草原上,没有什么东西阻隔传声。”
我心说你还懂这个。
阿依努儿道:“少数民族的智慧是无穷的啊。”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怎么,读心术在我们之间又上演了?
阿依努儿撇我一眼,似乎在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看到你的表情了啊,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好吧,我揉揉自己的脸,以后我要隐蔽自己的表情,总是被他读心真是太没出息了。正这么想着,就看阿依努儿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道:“从那边来了。”
我朝那边看去,是一片朦胧的戈壁滩,哪有什么马的影子:“你怎么听力那么好?”
“你可以这样。”他做了个示范,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我照着他的样子做了,的确隐隐能听得到马蹄子有力的“呱嗒呱嗒”的声音,但是辨别不出来是从哪边来的。不过十秒钟,果然有两匹马奔过来了。
我看着阿依努儿给马带上马嚼子和马鞍,说道:“我要跟你骑一匹吗。”
阿依努儿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你这是在撒娇吗?”
“滚。”
阿依努儿抬腿上了一匹马,我瞪了一眼那次甩掉我的棕色的马,跟着就要过去,阿依努儿没有拦下我。我见他默许了我,很高兴,就想坐到他前面去。
阿依努儿一看就说:“哎,你让我怎么骑马呀。”
“不是坐在这里吗?”
“怎么会坐在我前面呢,我会看不见的。当然是坐在我后面啊。”
这时那批甩掉我的棕色马朝天踢了踢蹄子,张口朝天嘶鸣:“咴儿——咴儿——”阿依努儿就笑道:“它在嘲笑你呢。”我有气没地方撒,只好下去,再次跨上马,搂住阿依努儿的腰。
阿依努儿拍拍我的手:“真是越来越乖了呢。”
我回想着,究竟是什么印象使我觉得,自己应该坐在前面呢?是不是小时候偶然看到的迪士尼公主动画,公主都侧坐在王子的前面?我这样想着,脸上就觉得有些微烫,把头靠在阿依努儿的肩膀上,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安全感。
我作为一个理工科男生,习惯性地在兜里摸指南针。一摸才发现这不是我原来那身衣服。于是我根据太阳升起的方向,费了半天劲才推算出这是在像北稍偏西的方向走。
骑马跑了好一会儿,阿依努儿指着前方道:“你看啊。”
我朝前看过去,看到天际线边一片朦朦胧胧的绿色。“哇啊啊啊——”我兴奋不已地大叫道,“那是草原哎——”
阿依努儿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手一哆嗦:“有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我不大好意思地笑了几声:“就是太激动了,我一直很喜欢草原。小时候过完年,我爸爸让我把压岁钱给他,我不肯,他就说给了就带我去新疆看草原。这样过了好多年,我才知道爸爸分明是骗我,但我还是很想来这里看。”
阿依努儿把手绕道我的背后拍了两下:“可怜的孩子。”
“这就是你的安慰?”
阿依努儿没有回答,用马鞭子重重地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向前奔去。我看着马屁股,不由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开始疼起来。
我们终于跑进了草原,我看着脚下长长的嫩绿色的草,再抬头看看远方,满眼都是无边无际的草原,在朝阳下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绿色,随风摆幅着。远处有几匹马在奔跑,还有成群的牛、羊,几个小屋子和大帐篷也跳进了视线。最远处是连亘不断的雪山,雪顶熠熠生辉。天空清明澄澈,蓝得无比妖娆。虽然戈壁滩上的天空也是这样的,但蓝天、草原、雪山无疑是最搭配的。
看这种辽远的风景能让人的胸怀开阔,我兴奋得像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乐开了花儿。
“嘿,”阿依努儿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当心别掉下马去。”
“不会的,”我搂住他的腰,“太高兴了。”
“悠着点儿高兴,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很长时间地待在这里。”
我拼命点头,开心地“嗯”了一声。
这才是可可西里嘛,这才是新疆嘛。
“阿哩嘞——”阿依努儿放声唱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歌声很婉转动听,但这种奇怪的鸟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看到了吗?”阿依努儿指着那几栋小房子,“就是那里。”
我突然有点紧张,一是因为我天生比较内向、害羞,二是因为,前几个月我还在新闻上看见过新疆暴徒砍砍杀杀的呢。
“我怎么跟他们打招呼?”
阿依努儿说了一句鸟语,照我看来,应该是“呀和西塞思”。我重复了一遍,说:“这是‘您好’的意思吗?”阿依努儿点点头。
我又马不停蹄地强灌了一些词,比如“热河买提”是“谢谢;”“霍西”是“再见”等等。
我捅了捅阿依努儿:“他们没有民族仇视吧?”
“放心,没有,”他停止唱歌说道,“他们长年与其他族人分居,种种地放放羊,日子过得很安逸,与世无争,性情也很温和。”
我听了,突然觉得很羡慕。这就是我渴望的生活吧?和我喜欢的人在我喜欢的地方一起过美滋滋的小日子,比起我们大城市人的勾心斗角、现代病和循规蹈矩,不是好多了吗?我突然觉得,今天早上列出的那两条选择,第一条是可行的,起码有可能。
我们跑近了房子,我远远地看到一个老头子拿着筛子筛糠,他也抬头看见了我们,立马把手中的活计一放,张开手臂夸张地用鸟语说了一个词。
接着房子里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见着我们,就跑回屋子大喊着什么。很快,屋子里面出来几个维族人,屋子后面也出来一个。
阿依努儿也用鸟语跟他们打招呼,然后勒了马,我无比紧张,他拍拍我的手叫我不要紧张。阿依努儿下了马,很大方地指着我说了些什么,我不住地冲他们点头微笑,然后说:“呀和西……”
完了完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究竟是“呀和西莫丝子”还是“呀和西塞子”?
那些人全都开心地哈哈大笑,但是都不掺杂恶意,都上前冲我伸出手:“牙合西木斯子!”
“啊,啊,对!”我突然想起来了,也冲他们说,“牙合西木斯子!”
他们笑得更厉害,都来握我的手,不停地说:“您好!您好!”
他们都很热情开朗,我忙得七手八脚,但心里很开心。转头看一眼阿依努儿,他靠着一匹马,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乐不可支。
有一个维族的大姑娘对我说:“您好,我会说汉语,贵客从哪儿来的?”她说话的腔调很奇怪,但我还能听懂。我说:“河南洛阳城市。”
这时,阿依努儿走过来,跟他们呜里哇啦说了一大通鸟语。维族人们都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望着我,然后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冲我鞠躬。我心想阿依努儿这家伙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那姑娘看着我疑惑的神情,用蹩脚的汉语说:“阿依努儿刚才跟我们说,你一来可可西里就下雨了,我们这里很长时间没下雨了,所以您是贵宾。”
我连忙摆手:“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维族人拉着我进了屋子,几个妇女快手快脚而又有条不紊地倒奶茶招待我。大草原上的人民可真是热情好客,此时我的顾虑已经基本上消失了。
☆、九
他们都管那个老头子叫“老爹”。我们在客厅里坐下,我留意到那个老爹是盘腿坐下的,其他人有的跪着坐有人盘腿,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趴在地上。这有什么讲究吗?
我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趴在地上,阿依努儿在我身后说:“没事的,只要不把脚冲着别人就好的。”然后又凑到我耳边说:“你越来越天真了啊,这种场合你是不是不太会应付呢。”
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没法把他怎么着,在心里暗想:可是你越来越不小哥了呢。
她们端上了当地的维吾尔族奶茶,我闻了闻,有一股微微的腥膻味,但喝一口还不错。他们的屋子里就有一股淡淡的腥膻味,阿依努儿告诉我这是少数民族的特性。
阿依努儿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坐在地板上聊天。除了那个姑娘会说汉语,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也会说汉语。他们个个都是高鼻梁深眼窝,棕色的头发和眼睛,眼睫毛长长的翘翘的。那个小男孩眼睛无比大,脸小小的,特别像迪拜的小王子。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嗯,不错的,也挺高,不至于给汉族人丢脸。
那位姑娘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头上戴着紫红色的帽子。她为我充当翻译,我们聊起了天。我们正聊着,阿依努儿进来了,也跟着在我身边坐下,离我很近,还把一条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扭头,几乎跟他眼对眼,他若无其事地看着我,我一把把他推开:“对眼儿了都!”
那一家子就笑,笑容干净纯粹,很友好。他们笑得我脸上火辣辣的,我的脸儿红又圆啊,好像那苹果到秋天。
我在那里吃了中午饭,我的位置紧靠着老爹。终于见到了常见的蔬菜,再不吃就要上火了,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吃蔬菜,在心里暗想,以前也没有这么爱吃菜啊。
新疆人的传统面食是“馍”,我目测每一个都顶我的两张脸大。好几个馍罗在一个大盘子里,堆得高高的。我看着那东西的分量就眼晕,没想到那小男孩拿起一个就啃,无比豪放。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坐在他旁边的妈妈就用特别别扭的汉语说:“他叫吾儿开西?伊力亚。”
我笑着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男孩的妈妈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说了一句话,大概是说“也不知道给这个哥哥问个好”之类的。
那小男孩很羞涩地笑了下,还是不肯说话,但眼睛好奇地扫视着我。
维族男孩的姓都是父亲的名字,看来他的父亲叫做“伊利亚”,那么他的名字就叫做“吾儿开西”?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曾经在北大就读的维族学生吗?在“□□事件”中的学生领袖?我记不清楚了,琢磨了半天,想不通。
吃过了中午饭,几个维族小伙子和姑娘一同向门外走去。那个会说汉语的姑娘问我:“洛阳,你跟我们一起去看葵花吗?”
“去呗,”阿依努儿跟我说,“就是向日葵,可好看了。我保证你们没见过一大片一大片种向日葵的。”
我点点头,心里未免有一些好奇和期待,就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我们绕到了屋子后面,我立即就看见远处有一片亮眼的金黄色,不是鹅黄,不是柠檬黄,就是那种最正统、最闪亮的黄色,远远望去,真是毫无际涯。我在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跟随他们朝那里走去。
渐渐地走近了,我终于看清楚了:初夏葵花开得正灿烂,满目明亮至极的金黄色,从眼前蔓延至雪山脚下。十万葵花迎着烈日发疯般生长着,空气中充斥着它们拔节的清脆声音,那一片明晃晃的金黄,晃得人心慌,它仿佛在燃烧,迅速地蔓延过来,草原被火舌舔过,整个可可西里都被攻陷了。
这些天心里的担忧、委屈似乎在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小口,喷薄而出。我心里的污垢一下子就被灿烂的向日葵清洗掉了。我不禁在心里感慨道,请原谅我对艺术的亵渎,梵高的《向日葵》怎能企及这种景象的一半?
那几个挑着农肥和水的维族青年都散进了向日葵田,消失在金黄色中,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快过来啊,你在那里愣着干什么?”阿依努儿也朝葵花田里奔去,回头冲我喊。
我笑了笑,也跟着跑过去,跑进一排排向日葵之间,追上他。阿依努儿对我说:“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太喜欢了。”
“那你喜欢我吗?”
我看着他一脸意味深长的笑,道:“去,这什么鬼问题,煞风景。”
“不回答是吗?”他装作愠怒。
我不理他,径直往前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阿依努儿没了动静,突然,他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把我摁倒在地,我没有防备,重重地摔在土地上,说道:“你疯啦!啊,我的后背!”
我趴在地上,双肘撑着地,阿依努儿就压在我的身上。我立即回想起了那天做过的□□,脸上一阵滚烫:“快起来,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说:“可是你不是不说喜欢我么……”
“喜欢,喜欢,”我连忙坦白,“喜欢你。”
“强扭的瓜不甜,”阿依努儿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他手伸到前面捏住我的下巴,“强扭的瓜不如你甜。”
他用手拖住我的下巴,然后嘴唇贴上了我的脖颈,好像在吃一块糖一样。我觉得痒痒难忍,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阿依努儿停止了动作:“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呢。”
“站起来总行了吧。”我挣脱了他,站起来。阿依努儿也跟着站起来,我搂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贴上去,舌头颤抖着伸进去,想学罗曼蒂克的法式舌吻,结果却因经验问题整得跟抹腻子似的。
我们结束了长长的吻,我突然看到脚下的沟渠里有水流过,就急忙往后退:“哎哎哎,我的鞋要泡汤了,走走走走走。”
阿依努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水流的源头,我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位会说汉语的姑娘正举着个水桶浇水呢。我朝她尴尬地挥挥手,脸上火辣辣的,心想刚才我们接吻的一幕,不会让她看到了吧?
我和阿依努儿帮着维族青年施农肥,我对那气味刺鼻的农肥十分抵触,于是我的工作就是用铲子在每一株向日葵的下面挖一个小坑,等他们填好了农肥进去,我再把挖出来的那点土填进去,再接着就是那位姑娘放水漫灌。全程我都在憋着气,以免闻到臭味。
干到一半,那个小男孩——也就是吾儿开西?伊力亚——跑过来找到我,递给我一瓶水,用生涩的汉语说:“哥哥好!”我特别高兴,接过水,说:“谢谢你!哦不对,热合买提!”
吾儿开西特别害羞地笑了一下,不敢看我。我感叹道,这小男孩长大了之后该是怎样的妖孽啊,小脸型简直无可挑剔,鼻子又窄又翘,睫毛长长卷卷的简直没天理,棕色的眼睛大得好似动漫人物,双眼皮深得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我把水瓶还给他,他又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然后就跑了。我跟阿依努儿说:“这小子长得也算是维族人的极品吧?”
“嗯,他比较会长,他爸妈都不怎么出众,”阿依努儿赞同道,“不过我小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
我带着挑衅的眼神看了看他,他说:“信不信由你,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虽说自己从小也属于好看的男生,但是怎么长都长不出他们波斯人的相貌。投胎真是门学问,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白种人,如果投在中国就要当新疆少数民族的。
我又胡思乱想,如果我能生孩子,一定会生出黄白混血的小孩。混血,再加上我和阿依努儿都不难看,那孩子一定很好看,说不定能比吾儿开西还好看。但是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的思想太不纯洁了。
“你的表情好怪啊,”阿依努儿说,“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圆润地滚!”
我突然想抽烟,想到自己带来的烟已经都抽完了,我就跟阿依努儿说:“我想抽烟,你们这儿有没有土烟叶?”
“等着我回去给你找,先憋着。”
“你不抽?”
“我们家族的人认为自己有着纯净的血统,向来是烟酒不沾。”阿依努儿骄傲地说。
阿依努儿说着就走了,我望着他离开,那位会说汉语的姑娘走过来了,对我笑着说:“刚才吾儿开西来找你了吧?”
“是啊。”
“他临时说了几句汉语呢,现学的。”
“是啊。”
“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呢,”那姑娘说,“他就喜欢和大哥哥大姐姐玩,这是跟你不熟,他跟我们,包括阿依努儿,都很腻得慌。”
“哦。”
她很热情地朝我伸出手:“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依芭妲蒂,今年十七岁!”
我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我们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我从她那里了解了许多维族的习俗。但毕竟她的汉语水平有限,有时我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就指手画脚一番,依旧蒙在鼓里,然后用大笑来结束别扭的对话。
少数民族的女孩子很纯洁,她们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勤劳,很好客。你跟她们在一起待着,会觉得自己的胸怀也变得开阔起来。
依芭妲蒂说:“其实我好喜欢阿依努儿的。”我倒不是特别惊讶,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到底看没看见我们刚才接吻?
“而且是那种喜欢,想要嫁给他。”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冷汗唰唰往下淌,坏了坏了,要冷场了。
“你不必紧张啦,”依芭妲蒂看我这样子,笑着说,“但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阿依努儿都告诉我了,说他很喜欢你,让我不必再等了。没事,维族有那么多优秀的小伙子,找一个喜欢的人还不好找?”她说完,有些落寞地笑了。
我没有说话,她接着说下去:“这次我都看出来啦,你也很喜欢他呀。阿依努儿人心眼很好的,性格又好,还很能干。只是我们的信仰不一样,我们信奉伊斯兰,但阿依努儿他们那个民族信仰的东西很奇怪,至今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我们信仰不同,如果联姻就很困难。如果是你的话,你没有宗教信仰,就会好得多。”
我“嗯”了一声,心里对依芭妲蒂的宽宏善良十分敬佩。怎么说,我都算是她的情敌啊。我说:“你知道阿依努儿喜欢男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她摇摇头:“也许是我长年跟汉族人打交道吧,你们这一代,就开放许多了。再者说喜欢同性又怎样呢?谁规定了一定要喜欢异性?”
听着依芭妲蒂豪迈坚定的声音,我想起前几天对阿依努儿的抗拒,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依芭妲蒂说:“我也喜欢你啊,和对阿依努儿一样,都是喜欢哥哥,喜欢朋友那种喜欢。‘喜欢’的含义很广阔的。你们在一起,两个善良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我听她这么纯净的姑娘说话,越发觉得羞愧,于是对着她,把右手放在左胸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哎哎,”依芭妲蒂着了慌,“洛阳哥,为什么要鞠躬呢?”
“我遇到你们之后才知道,我们常年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因为常年的循规蹈矩和压抑,心里变得十分狭隘。我……”
正说到一半,阿依努儿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当着依芭妲蒂的面塞到我的嘴里,说:“嚼。”
我看了依芭妲蒂一眼,她正在笑,笑容很开心、纯净,没有一丝其它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嚼了半天,什么味道也没有尝出来,只知道是一种干了的植物。
“治烟瘾的。偏方,很有效。”阿依努儿很淡定地说。
“啊?”依芭妲蒂看着我说,“你想抽烟了?”
我对阿依努儿说:“我叫你给我找烟,你给我找来个戒烟的东西……”
“功效不是一样么?”阿依努儿笑着看着我,“都是能让你不再要烟抽。”
我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依芭妲蒂笑得弯下了腰,直抓着我的胳膊。她的笑容可真纯,纯得好像这灿烂的向日葵,只有金黄的一片。
☆、十
草原上有一条河流过,浅浅的,但是比较宽。维吾尔家庭的房子就靠近这条河。
我和阿依努儿散步到这条河边,我问他道:“这水能喝吗?”
“可以喝,其它许多维族人就住在这条河的下游。”
于是我走过去,舀起一捧水喝了下去。水有股怪味道,涩涩的不好喝。阿依努儿看到我呲牙咧嘴的样子,笑道:“能喝是能喝,但就是不好喝,没有人喝这个。”
“怎么有股这样的怪味?”
“河流过盐碱地,自然有碱的味道,维族人都打水来洗衣服,喝的话要煮沸。”
我无奈,被这犊子骗了。阿依努儿突然笑了起来:“你脾气挺好啊,我以为你要踹我。”
我瞟了他一眼:“踹你干什么?”
“因为我跟你说水能喝啊。”
“懒得踹你。”
阿依努儿捏住我的下巴:“你会是一个贤妻良母的。”
我拍开他的手:“滚!”
到了晚上,这几栋房子变得非常热闹。为了迎接我们这两个宾客,一家子人又唱又跳又喝酒的,他们似乎都会弹马头琴。男人们就打手鼓唱歌跳舞。我们在大客厅里吃烤全羊,我欲成仙。
我端着酒杯,递给阿依努儿:“你尝一口酒,尝一小口又不会死。”
他很犹豫,因为这是违背家规的。但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他咬咬牙,说道:“祖先,对不住了,我喝它一口能怎么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我笑得喘不过气来,说:“你这前后两句明显不是一个风格啊,好悲壮啊,英雄。”
结果这勇猛无比身手像张起灵一样好的青年阿依努儿被一口酒呛住了,显然他是不爱喝的,像吃药一样地吞了下去。我看着他,捂着嘴不停地笑。阿依努儿小声说:“我记着你了,回去给我到床上慢慢偿还。”
我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早晨,我在半睡半醒中发现阿依努儿不在身旁,居然因为不习惯而醒来了。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然后去找他。这一家子人居然都起来了呢,我只遇到了依芭妲蒂。她说:“吃饭吧,我学着做了你们吃的白菜羊肉馅饼。老爹去城里给你和阿依努儿买东西了呢。”
我对她千恩万谢,把她弄得倒不好意思了,直说维族人就是好客,尤其我是远方来的贵宾,招待是必须的。
我洗过了脸,尝一口馅饼,果然很好吃,但是腥膻味是依旧的。过了这么久,我也习惯了这种腥膻味。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对依芭妲蒂说:“你知不知道阿依努儿去哪儿了?”
“噢,对,忙得我都忘了,”依芭妲蒂指了指屋子外面,“他今天要帮我们去套马。他说你来了就跟你说一声。他们应该还没走呢,你去找找吧!”
我就叼着半个饼子出了门,一绕到后院就看到了阿依努儿和一个维族男人靠着马说话。上午的阳光很强烈,他们都戴上了帽子,乍一看,我有种穿越到了美国西部的感觉,这俩人就是牛仔。
“你们要去套马吗?”我问。
“嗯,”阿依努儿朝我笑,“你跟着去吧?”
“我正是这个意思。”
“但你就要自己骑马了哦。”
“成。”我心一横,两眼一闭,就决定了。
我们跨上马就走了,阿依努儿说:“你不能去套马,太危险了,你就骑着马远远跟着看就行了啊。”
我满口答应下来,这才看到那维族男人扛着一个长杆子,杆子顶端是一个类似于上吊绳的环。我猜到那是套在马脖子上的,还想起来那个叫套马杆。阿依努儿还背着一大捆麻绳,背上有一个弓箭筒子和长弓。少数民族的生活也真是丰富多彩,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有了上次跌下马的经历,我再也不敢“夹马肚子”了,甚至是自然垂下腿都不敢了。我换了一匹马,这匹马是黄骠马,看起来比那匹棕色马要壮实一点儿。
我们骑了很久很久,我的屁股被颠得又酸又疼,于是问阿依努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马?”
“看运气,”阿依努儿说,“可能还找不到。”突然,阿依努儿“吁”了一声,勒马停了下来。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停了下来。
阿依努儿不说话,抬头望着天上,手伸到后背去够那个长弓。我们抬头一看,有两只黑色的鹰在我们头顶上盘旋呢!那黑色的鹰羽可真是闪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依努儿笑着对那个维族男人说了句鸟语,维族男人很高兴的样子。
阿依努儿又对我说:“我帮他们驯一只鹰,就可以帮他们打猎了。”
阿依努儿骑在马上,从弓箭筒子里取出一只弓箭搭在长弓上,然后不慌不忙地举上天空,拉成满月,瞄准,只听“嗖”地一声,一只鹰应声而落。
我目瞪口呆,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帅了,而更重要的是,阿依努儿还有这绝技!这不是李广和花荣才有的技艺么?
我们都跳下马,超那只鹰小跑过去。我凑近一看,原来这鹰还比较年幼,体型不太大,但眼睛还在叽里咕噜地转动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肃杀和犀利。它的生命力还很顽强,那只箭射中的翅膀还在不停地扑腾。
阿依努儿手上捆着纱布,他用脚轻轻踩住鹰带钩的爪子,同时用手握住它的喙,很熟练地拔出箭,然后掏出维族人编的草绳把鹰轻轻绑起来。
我问他:“你怎么能射这么准?”
“我们家族的人都会猎鹰,以前人多的时候还举行过猎鹰大赛。”
那维族男人耸耸肩,用很奇怪的语调说:“我们就都不会。”我抬头看了看他,认出他就是另一个会说汉语的人,对他笑了笑。
阿依努儿托起那只鹰,然后对我说:“洛阳,你把鹰送回家怎么样?”
“啊?”我不悦道,“我想跟你们套马。”
阿依努儿有些犯愁似的:“那这只鹰怎么办?这只鹰是这次套马活动的意外奖品。”
那个维族人跟他讲了一句鸟语,阿依努儿就把鹰放在地上,身下垫了一些草,然后那维族男人用一个满是窟窿眼儿的大筐子给鹰扣在了里面。
接下来,我们又为怎样确定这里的位置而犯愁了。
突然阿依努儿猛地一回头,把我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三四匹马从远处疾驰而过。我急忙说:“我们不过去追吗?”
阿依努儿摇摇头:“太远了,它们速度又太快,追不上。”
阿依努儿似乎想让那男人贡献出他的套马杆,可是那男人不乐意。但最后想来想去,还是把套马杆杵在地上,然后阿依努儿从马鞍子上用力扯下一块红色的布,系在套马杆的最上端。
“Go!”阿依努儿对我说。
我们策马跑着,在茫茫的草原上期待着与马的邂逅。
“嘘……”阿依努儿突然小声说,“你们看那里,那几匹马没有走掉!”我伸长了脖子去看,果然,前方有几匹马在低着头吃草,看样子就是刚才错过的那几匹。
阿依努儿就从背上取下那一捆麻绳,一端握在手里。我在心里暗想,这不就是西部牛仔么?
我小声跟他说:“你不用埋伏什么的?”
“马很警觉的,而且……”阿依努儿一直没有看我。
说完“而且”,就有一匹马抬起头来环顾了四周一下,似乎想跑。阿依努儿二话不说,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下,他那匹黑马撒开蹄子飞驰过去。
那维族男人也跟着追了过去,冲我喊:“不要靠近!”几乎是同时,那四匹野马都抬起头扬起蹄子“咴儿咴儿”嘶鸣着,逃命去了。
我被这阵势吓坏了,那些野马的叫声太凄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骑着马慢慢地跟了过去。我望着我这匹马,心想:“也不知道他们骑的那两匹马是啥心情?反目成仇,带着人类去追自己的同胞。”
我远远地跟着他们,看到阿依努儿的黑马几乎快追上了那匹白色的野马。紧接着,他手中的麻绳就飞了出去。我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那维族男人挡住了我的视线。但很快,那剩下的马就逃之夭夭了,我一看,只有三匹。
看来是套住了?我心里挺高兴,骑着马赶过去。阿依努儿快赶上西部牛仔了啊。唯一的不同就是,美国牛仔出手前要把绳子转好几圈,而阿依努儿为了赶时间,截去了这个步骤。
终于离近了,我凑上前去一看,看见战场依旧是尘土飞扬,一匹白马四蹄朝侧面,躺在地上挣扎,泥土都把它的白鬃毛染灰了,绳索紧紧地套在它的脖子上。
“哇嗷!”我很没出息地像小孩子一样大叫了一声,“好准!”
“今天任务就完成了,”阿依努儿转头跟那男人说,“正好套了一匹颜色一样的,可以顶替那匹病死的老马。”
于是我可以推断,这次套马的原因是维族人养的一匹白色老马病死了。
那匹白马很倔,维族男人用绳子牵着它的脖子往回走,它一直在那里不停地甩脖子,可能是勒得太紧了吧。有一次甩脖子差点把那男人挣下马来,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捂着嘴偷偷地乐。
接下来的两天就简单多了,我每天去跟着小青年们给向日葵浇水施肥,阿依努儿就帮助维族人驯马,并教他们驯鹰。
老爹从城里回来了,兴高采烈地把一个大袋子递给我,我拿来一看,里面全是一些日常用品,牙具,毛巾,针线,一面大镜子,剪刀,胶带,刀,肥皂……我感动得抽了一下鼻子,直说谢谢。再看那老爹,因为帮了我们的忙,似乎比我还高兴。
我和阿依努儿就要走了,早上七点钟,其实在可可西里天还没亮,我们跨上马望着一大家子出来送别的人,我打心眼儿里依依不舍。依芭妲蒂冲我喊:“过几天再来一次,我请你们吃炒葵花子!”
我们走出去了一小段距离,阿依努儿说:“刚才忘了个事儿,昨天晚上葵花籽熟了,都把花盘割掉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割花盘?”我很惊讶,“那梗儿怎么办?”
“就留在那里啊,以后会把它们砍掉。你要不要去看看?”
“行。”
我们绕了回去,来到了葵花地。因为收割完毕,田地里一个人也没有,一片死寂。我立即被那种景象所震撼到了!请原谅我苦涩的文笔!
葵花都被割去了花盘,只剩了茎,然而它们没有倒下,而是倔强地挺着干枯的茎,傲然挺立。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来,朝霞斜射在枯茎上,仿佛在抚过一个一个简陋的墓碑,上面分明有力地写着:我绽放过!
葵花地一片寂静,十万葵花,仿佛是苍天射下的无数剑弩,顽强挺立;十万葵花,仿佛是无数赤诚的圣徒,接受朝霞的洗礼;十万葵花,它们开花时用金黄点燃草原,而当它们赤条条地立在那里时,我看到的依旧是苏生,是希冀。那种希冀,让我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了。
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阿依努儿就那样看着,眼里又恢复了那种坚毅和沉稳。两匹马也一声不吭,连尾巴都不甩一下,不知道是否也被这种景象震撼到了。
是不是可可西里大地上的生物,包括少数民族的人民,都是无比的顽强?
在遇见阿依努儿之后,他不断地为我展现出了当地的特色画卷。顽强的生命、纯真勤劳的人们,还有可可西里壮丽的风景,都在荡涤着我的心灵。我觉得我的心似乎开始慢慢改变,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我开始越来越喜欢可可西里,胜过喜欢故乡。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真的决定永远留在这里了。
☆、十一
我们在山下下马,我的腿已经骑马骑得麻木了,都成了合不拢的O型腿。阿依努儿看到了,笑得腰都弯了,拍拍我这匹棕色的马对它说:“你的肚子是不是长胖了许多?看把你洛阳哥哥整的!”那马转过头来看着他,又看看我,煞有介事的样子,阿依努儿笑得更厉害。以前没觉出他这么爱笑啊,我在心里暗想。
我们回到了山洞,我忙着摆置一个崭新的家。忙活了半天,山洞里总算有了许多我带来的东西,也现代化了不少。
老爹还给了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由是“早晚能用上嘛”。我看到了一节软塑料管,还有几个气球,灵机一动开始自制淋浴器。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我终于制成了手动淋浴器。其原理跟吸管差不多,都是利用大气压强的作用,手压气球挤掉管内空气,然后外界大气压推动池水冲入另一根管中。这样不停地挤压气球,水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了。
我在池子旁边放了老爹给我买的不锈钢盆,然后兴冲冲地给阿依努儿演示,说道:“瞧,工科男生就是厉害,我都赶上鲁滨逊了。”
阿依努儿不知道鲁滨逊是谁,很好奇。我也懒得跟他解释,只告诉他鲁滨逊是一个外国的倒霉蛋男人。
我们在山洞里呆了两天,成天种种葡萄聊聊天,日子过得倒是蛮安逸。阿依努儿问那些维族人要了一些蔬菜、面粉,还要了一些蔬菜种子。他把这些种子播种下去,我每天眼巴巴地等着它们长出来。这期间阿依努儿还去打猎了,打到了灰兔子。兔肉倒不是特别鲜美,但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确实让我有些吃惊。
少数民族做的面包味道很独特,很有嚼头,而且分量跟馍一边儿足。我发现维族人吃饭特别的豪爽,看看那秀气的吾儿开西就知道了。
阿依努儿还带来了许多那种戒烟的草药,每当我想抽烟,他就变戏法似的把草药塞进我的嘴里。我发现,抽烟许多时候并不是迷恋那些气体,而是闲得无聊嘴里想叼个啥。我不知道阿依努儿把那些草药放在哪里,所以他出去的时候,我一想抽烟就撕一点面包吃,照样有效果。
这天,阿依努儿突然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湖吧?”
我从小就喜欢水,江河湖海,而且水的化身——冰和雪也喜欢。我特别兴奋,说:“什么湖?”
阿依努儿沉吟片刻,用鸟语说了一个词。
这种鸟语很陌生,我问他:“这是什么话?”
“藏语。”
那个单词在我听来,大概是“×××错”。当然,这是废话,藏语里面,管“湖”就是叫“错”。很著名的有纳木错、羊卓雍错……许多西藏的湖在藏民眼中都与宗教有关。
我简直要对阿依努儿膜拜了,这要是生在城市里,就是一不折不扣的语言学家!阿依努儿倒挺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新疆南端,再往南走翻过一座不高的雪山就是西藏了,接着就是那个湖。我常去那里,跟藏族人有交流,所以当然得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