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们信仰不一样,不会起冲突么?”
“当然不会,你脑子里竟装着些什么?信仰在很多时候是正面的东西,何况他们信的是佛教,佛教就是叫人隐忍、平和。藏族人一贯的原则是,你不去惹我,我也不去惹你。”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名词,叫什么错?”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鸟语。
“啥?”
“我没错!”
我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笑翻了。
“我们要怎么过去?”
“翻越雪山,下山就到了,”阿依努儿站起来,拉着我走出了山洞,我满腹狐疑地跟了去,就看他站在洞口指着一个很偏的方向说,“你往那边看,可以看到那座雪山。”
我定睛一看,原来离着我们的地方那么近!那是一座不高的雪山,连绵不断,“略无阙处”,远远看上去特别巍峨肃穆。
“那是正南方,”阿依努儿说道,“翻过那座山,就是……那个湖,只有少数藏族人在那里居住,定期要去那里朝拜。”
“哦哦,你说是朝拜!”我对此大感兴趣,突然叫了一声,阿依努儿被我吓了一跳,很无奈地说:“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啊,我每天都要被你吓一下子……”
“啊不好意思……”我摸了摸脑袋,“你说的朝拜是指走一步往地下趴一次的朝拜吗?”
阿依努儿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是磕长头啦,走三步磕一个长头。”
“对,我就是说的那个。”
“磕长头只是去拉萨布达拉宫才那样,×××错……”
“是‘我没错’。”
“……好吧,‘我没错’只是一个一般的圣湖,住在附近的人也就是走到湖边上磕头烧香,这应该算不上朝拜吧,就是礼拜。”
我们回到山洞里,在床上做下,我想象着藏族人在前往拉萨的路上磕长头的情形,突然想起来以前姑姑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我姑姑在司法局工作,人脉比较广,她认识一个西藏男人。那男人给姑姑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关于活佛,关于他的侄子。
他们一家子都是藏族人,生下来就无从选择地信佛。据说那男人的侄子生下来就文文气气的,净长病,不爱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到那男孩子七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对他妈妈说:“把院子扫扫,待会儿要来客人。”
他的妈妈不相信,就没有扫院子。那孩子看妈妈不听他的,也没说什么,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盘着腿端端正正坐在上面。过了一会儿,果然进来好几个喇嘛,没有坐下就直接进了院子,一见这孩子坐在那里,就立即跪下磕头,喊“活佛”。
又过了几天,一大堆喇嘛就抬着空轿子来了,然后抬着轿子把这男孩借走了,接到了一个大庙里,从此他就成了人人都要去拜的活佛,甚至他的妈妈去那个庙烧香,都要给他磕头。但由于宗教信仰问题,他们家人丝毫不觉得给一个养得半大的小孩子磕头是一件耻辱的事,反而,他妈妈为生下了一个活佛而感到无比光荣。
姑姑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不屑。她说:“这就是宗教带给人的愚昧。”
我到不觉得他们太过愚昧,毕竟,佛教是藏族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没有选择。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太过虚假,其中杜撰的部分应该挺多,而这些杜撰的成分就来自于他们对活佛的迷信。
我把这个讲给阿依努儿听,问他:“你觉得这是真是假?”
阿依努儿思索了一下:“半真半假。”
我又接着问他:“那你觉得‘宗教信仰’到底是真是假?”
阿依努儿眼睛里恢复了那种平静到极致的沉稳,缓缓道:“其实我觉得,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吧。”
我就笑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虔诚的信徒?亏你还是你们民族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我能选择,”阿依努儿没有笑,他的声音很肃穆,“我会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为什么?”
“当一个人有了信仰之后,就是有了一个心理的支柱。而这个支柱并不一定是绝对牢固的,当这个心理支柱垮塌的时候,那个人也会跟着完结,”阿依努儿缓缓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我摇摇头,沉浸在阿依努儿带给我的思索中。
“那种人,没有信仰,不信鬼神,没有欲望,无法毁灭。他没有任何的心理支柱,你无法摧毁他的心灵。佛教中,如果有欲望,就叫做‘有隙’,也就是你的心理让恶有隙可乘;相反的,如果你没有欲望,就是‘无隙’。这种人,对于他的敌人来说,当然是‘最可怕的’,但如果我们变成这样子,不是相当于变得很强大了吗?”
我笑道:“你这不还是引用的佛教教义?”
“我只是觉得它说的有一些道理而已。相同的,宗教岂不是一种隙?它能抓住人的把柄,左右人的行动,摧毁一个人。”
似乎有道理。如果阿依努儿说得对的话,这又是一个悖论呢。宗教的教义去否定宗教。
我质疑他道:“可以个人如果以宗教为支柱的话,这个支柱怎么会垮塌?神本不存在,这种虚构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毁灭。”
阿依努儿说:“这取决于个人,有许多人有宗教信仰,求神保平安,但是如果他一点也不平安的话,没准再也不信神,从此变得更加恶。”
“那你觉得自己危险吗,异教徒?”
阿依努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有吧,我们信的不是宗教,只是信仰。我只知道这个信仰藏在这座山里,和我的家族一样久远,并可以查看。我爷爷、我父亲都没有看见过。每次想起这个,我还是会有些不安。”
我想起来,阿依努儿说过,只有“本族族长的继承人在订婚约后,要协同另一半一起窥探那个秘密,据说只有心理非常强大的人才有资格看到”。阿依努儿的另一半是谁?会是我吗?
我突然热血沸腾,也就是说,我有机会去窥探那个秘密?“窥探一个秘密”这一件事本身就令人振奋。但是我没有问阿依努儿,因为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留下来有另外的目的。
第二天,我们准备好行囊就准备出发了。
我问阿依努儿:“我们爬山要不要登山镐?”
“不需要。”
“那怎么往上爬?”我伸长了脖子远远地望了一下那座山的雪顶。
阿依努儿的表情非常轻松:“我们爬起来会很容易。”
行,我心想,如果半途我歇菜了,你可得把我拖过去。
阿依努儿看我不放心,道:“你不用担心啦,这一路我们不费力气,你把手套带上就行了。”
我们下了山,阿依努儿召唤坐骑。我现在已经完全不怕马了,但还是觉得很奇怪,那天我明明没有夹马肚子,它怎么就抽疯了呢?看来马不吃药也不行啊。
我们一路向南,骑着马飞驰过去。山洞里雪山的实际距离比我们看到的要长,大概是在戈壁滩上飞奔了一个小时吧,我们终于到了雪山脚下。
下了马,那两匹马都跑掉了,阿依努儿把马嚼子和马鞍子就地放在地上。我对他说:“你回来的时候怎么能找到……”
阿依努儿努努嘴,我看到眼前的雪山上一直有一条路伸向山上,那条土路旁边,有一条粗粗的麻绳,麻绳的这一端系在一棵很结实的树上。
“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阿依努儿笑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走原路。”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点底儿,就走上前去往山上走。一开始坡度还是很小的,而且没有冰雪,走在上面如履平地,都不用抓着麻绳。
雪山可真是漂亮,白雪泛着蓝色的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有些心慌。我望着雪顶,心里就立即有雄壮的背景音乐响起来。
渐渐的,随着海拔不停地升高,土壤里似乎夹着冰碴子,坡度也迅速变大,我伸出手去抓麻绳。我毫无防备地抓了一下,结果发现这麻绳特别粗糙,我“啊——”了一声缩回手,再去看自己的手,似乎划出血了。
“哎,怎么了?”阿依努儿转过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就皱着眉头,“我让你戴着手套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带的手套太小了,是我小时候打棒球的时候用的。”
阿依努儿二话没说,把他的手套摘下来给我。我说:“你怎么办?”
“你别管我了,我自有招,”阿依努儿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截纱布,紧紧地缠在自己的手上,“你的手太嫩了,像我的手,上面都有一层老茧,所以不怕磨。”
我笑了笑,心里有一股暖流悄悄流过,学着阿依努儿的强调打了个哈哈:“你会是一个贤妻良母的。”
“你说什么?”阿依努儿迅速转过身,捏住我的下巴。
我被吓了一跳,甩了甩头,挣脱掉他的手:“在爬山呢,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再把我给吓得滚下山去!”
阿依努儿笑了笑,接着开路。其实有了绳索,爬山就简单多了。雪层越来越厚,差不多要没过我的膝盖。我暗自庆幸靴子的鞋带绑得紧,否则灌一靴子雪水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我远远地望着我们的山洞,此时已经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点。
我又转过头,抬头瞭望雪山的山顶。山顶上笼罩着云层,我看不清还有多高。幸好今天天气晴朗,不然真有可能出事故。
正这么想着,突然紧绷着的绳索就一松,阿依努儿反应非常迅速,立即松开了手,我没反应过来,直接朝后倒去,摔在雪堆里,然后往下滑了好几米。
我以后再也不乌鸦嘴了,我的脸埋在雪里,暗暗地想。
☆、十二
阿依努儿很迅速地蹭了过来,刨开我身边的雪,搂住我的腰把我从雪地里挖了出来。“你没事吧?”阿依努儿问我,我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心疼,“磕到哪儿了没?”
“没事。”我很艰难地想站起来,阿依努儿从背包里掏出毛巾,递给我让我擦擦脸上的雪水。
我问阿依努儿:“怎么回事?”
“另一端是系在一个枯树上的,那树死了,我估计是因为树根烂掉,就松了。我已经一年多没有来这里了。”
“怎么办?我们没有绳索了。”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雪山顶上,我们站的位置坡度已经很陡很陡了,几乎超过了45°。这样的坡度,别说爬山了,就算站立也很难。
“很快就到顶了,不要紧,”阿依努儿表情却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到了那边,我们就可以滚下去。”
“不会发生滑坡吧?”
“保证不会,”阿依努儿说,“第一,这里的雪没有那么多,也就是前几天下大雨这里有降雪,第二,这里的坡度太陡了,积雪根本存留不住,都滑下去了。”
“但愿如此,”我嘟囔一句,“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要尝试一下真正的爬山了。”
于是我们手脚并用向上爬去,我很后悔没有带登山镐。当然,这是废话,我根本就没带登山镐来可可西里。
我的靴子虽然防滑,但是在雪山上丝毫没有作用。我尝试着把靴子头死死地卡在雪的深处,这样好歹能稳住一步,然后我再向上扑过去。但雪松松的滑滑的,我很快就滑到了原点。
我像一只乌龟一样徒手攀爬着,总算上去了一两米,突然一大堆碎雪掉下来,掉进我的眼睛里、鼻孔里、嘴巴里。我顿时着了慌,闭上眼睛猛咳了好几声,凉凉的雪呛在嗓子眼里特别难受。
我又伸出手去揉眼睛,这一揉可好,我往下滑了三四米,落回到我摔倒的地方。
“喂喂喂!你在干啥呢!”我朝上面看去,看到阿依努儿也像一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着,他的脚踢下来好多雪,还在簌簌地落下来。
“怎么了?”他很吃力地扭过头问我。
“你别往下踢雪啊!呛死我了。”
“抱歉啊……”阿依努儿很为难的样子,不再往上爬了,“那我们怎么上去啊?”
“我觉得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回家,整顿一下,拿个登山镐之类的东西再回来。”这一刻,我真的想放弃了。
阿依努儿突然笑着跟我说:“你闪边儿,我给你表演一个东西。”
我看他这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但还是无奈地闪到了一边儿。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我不停地揉着眼睛。
阿依努儿突然扑倒在雪地里,整个人陷了进去,我正想喊他,他“噌”地扑了出来,双臂向前伸展,又扑进雪堆里。我终于看懂了,阿依努儿这是在表演雪地里的“蝶泳”。然而他扑腾了好一阵子,依旧没往前进。
阿依努儿从雪堆里钻出来,顶着红红的鼻尖冲我呲牙乐。我看他这副模样,也笑道:“你怎么有时候这么傻,小潮巴!”
“那有什么办法,你喜欢潮巴?”阿依努儿哈哈大笑着。
“滚!”我瞪他一眼,“别光乐,想想办法,到底返回还是怎么着,再这么坐下去,我衣服就湿透了。”
阿依努儿也平静了下来,说:“尽量别前功尽弃,都爬这么老高了……你先喝口热水。”
我从背包侧面掏出水壶喝了口水,真是的,早晨刚烧开的水,现在就变温乎了。
“前功尽弃多没意思啊,垂直高度也就只剩三十米了……”
我听到这句话,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三十米?你开玩笑呢吧?怎么爬上去啊?”
“其实我也觉得够呛。”
我看到他也有些想放弃,就趁机说:“我看今天还是回去吧。”
“哎对了,我有招,”阿依努儿突然一拍大腿,凑到我面前,“以前来怎么没想到呢。来,亲一个!”
我在他脸上蹭了一下,看到阿依努儿抑制不住地笑,心里就想,肯定又不是什么正经事,起码不大靠谱。之前我觉得阿依努儿像小哥只是一个表象,这德行跟小哥可差了十万八千里,跟王胖子倒是有些像。
阿依努儿对我说:“堵上耳朵吧。”
我愣了一下,但出于我们之间的默契,我还是乖乖地堵上了耳朵。阿依努儿把手放到嘴边,吹了一个极其刺耳的口哨。我突然想到了,难道是要召唤……金雕?
我对阿依努儿说:“我绝对不要再看到那个东西……”
阿依努儿冲我挤了挤眼睛,很调皮的样子。远处传来一声鸣叫声,穿破大气,显得极为空灵,我在心里暗自叫苦。
不一会儿,那只金雕就飞了过来,然后收拢翅膀降落在我们面前。这只金雕可真是大,差不多是金雕王吧?它张开翅膀大约有四五米长,翅膀一乎扇就掀起一阵带着腥味儿的风,弄得我直捂鼻子。它的眼神十分犀利,是金黄色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阿依努儿指手画脚地对金雕说明,我们要到山那边去,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计划太不靠谱:“它能听懂你的话么?”
“反正它只要能知道是飞过去就行了,我拽它的爪子两下,它就知道降落。”
我心想这金雕也够聪明,不知道阿依努儿怎么驯服这样凶残的鸟类的。
他转过头来对我道:“我先过去,给你做个示范,确定没事儿就让它过来接你!”
我指了指刚刚结痂的肩膀。
阿依努儿说:“你可以抓住它的脚踝吗。”
“它哪有脚踝!”我哭笑不得地说,“亏得它听不懂人话,不然……”
“好啦好啦,你别挑我的错了,”阿依努儿两手抓住金雕的“脚踝”,对我喊,“你看,就是这样的,没事儿。”
阿依努儿拽了金雕的爪子一下,金雕抖擞抖擞翅膀,有些吃力地飞了起来。我眯着眼睛看到金雕待着阿依努儿向上飞,一直消失在最近的那片云雾里,不禁有些担心:也不知道这金雕能不能撑得住……我回过神来,立即抽了自己一巴掌,叫你乌鸦嘴,叫你乌鸦嘴,看待会儿阿依努儿真摔下来怎么办……
大约是过了十分钟左右,我感觉眼前一片黑,那金雕就立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看来是没事?我咬咬牙,此时也不敢跟金雕对抗。
这金雕挺聪明的,一直盘旋在我的头顶上,伸出两只脚爪。我为了缓解紧张,我对着它废话了一句:“你好,还认得我吗——”
本不理我。这种感觉太刺激了,我的手蜷缩在手套里,麻木地抓紧金雕的爪子,觉得随时会掉下去。
很快,我们就飞近了雪山的顶端,此时离山大概是五六米。我估算了一下,如果就这样掉下去,也不会摔得太惨。
一眨眼间,金雕就带着我飞到了山的南端。眼前全是雾蒙蒙的云层。大约下降了十米,眼前的云层终于薄了一点,我看清了山南端的大地,顿时被这种景色惊呆了,是和看到向日葵一样的震撼。
那个名叫“我没错”的湖就镶嵌在山的南端,不是特别大,但特别美,蓝得妖娆,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有些刺眼。“我没错”三面环山,山上都是皑皑白雪,在往上就是和湖水一般蓝的天空,天空上的云洁白异常,非常饱满——虽然这样形容有些怪,但我还是第一个想到了这个词。
湖边长着许多绿色植物,太高了,我视力又不是特别好,分辨不出来那是草原还是什么植物。湖边有几座小木屋,很安静地静卧着,门对着湖。我隐隐地看到湖边有一些深色的点点,不确定那是人还是石头。
阿依努儿呢?
随着不断地降落,气压变化特别大,我有些耳鸣,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这比坐飞机的感觉刺激多了,好像空降兵一样,四周全是呜呜的风声刮过耳边。
我从小坐飞机,降落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能说舒服,似乎是身体中哪个激素分泌过剩导致的,集中部位在胯部和脑部。此时这种感觉十分强烈,我咬紧牙关才没有使自己叫出声来。
我探着脖子往下瞧,突然看见一个深红色的小点在不停地动,我定睛一看,那不就是阿依努儿吗?金雕已经把他放到湖边上了,有这么一个方便的交通工具可真是不错啊。
阿依努儿在那里不停地跳着,招着手,还冲我喊:“喂——洛阳——”
我不敢招手,这是自然的;我甚至也不敢朝他喊话,生怕把这个金雕吓到,我们一起跌下山谷去。我只能期盼着,别掉下去,别掉下去……
事实证明,我这种顾虑还是多余的。金雕收了收翅膀,准备做最后的降落。我想起电视上看老鹰抓兔子,最后那个俯冲可是相当的猛的,难道说,我也要……
还没想完,金雕就不出我所料地加快了速度,我体内的肾上腺激素立即分泌紊乱,这样的俯冲速度几乎使我抽筋。笨蛋金雕,这不是捕猎,这是交通运输,transportation你懂不?
“啊啊啊——”我还是控制不住叫出了声,眼前的阿依努儿越放越大,我哆哆嗦嗦地控制着时间,在离地面还有一米的时候松开了手,借着惯性向前飞去。有了上次的经验,我抱住腿很完美地做了好几个前滚翻才停下来。
阿依努儿跑过来把我拉起来:“你是没有拽它的爪子吧?拽两下,它就会慢慢地降落。”
“好吧……”我心想你们么不早说,“下次我试试吧。”
我站起来看着周围的景色,在地面上看来,“我没错”就大多了,景色跟长白山的天池差不多。湖四周环绕着山,山上是肃穆的墨绿色,再往上就是纯白的冰雪,最靠上的雪顶伸入云层之中。湖面特别蓝,不知道是倒映着天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湖面非常平静,只有湖中央有一些水波在荡漾,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整个湖就像一面大镜子一样,把上面的景色全部反射了回去。
阿依努儿指着湖对岸:“你看,那里有做礼拜的藏族人。”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小点儿在那里不停地动,自己看来是四五个藏族人在湖边磕头,看上去十分平静而虔诚。
藏族人都习惯穿得花花绿绿的,真是很奇怪。我本来以为他们普遍穿藏蓝色、酒红色,没想到鲜艳的绿色和紫罗兰倒是也很常见。总之一句话,冲击力很强的撞色。
阿依努儿指了指湖边的几栋木头房子:“我们这两天就住在这里。”
“啊?”我觉得很惊讶,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旅馆还有开在这里的?你带钱了么?”
阿依努儿咧嘴一笑:“你好天真啊,当然不是旅馆,就是好心的藏族人建立的,随便游客往里住,不要钱。”
“还有这般好事?”我很惊讶。
“藏族人信佛的,他们要积德,”阿依努儿往那几栋房子里走,“而且有人就住这附近,盖一栋小房子也很方便。”
“这里面游客多吗?”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不会多,”阿依努儿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登上几节台阶,阿依努儿直接推开虚掩着的门,我一进去,就看到两位藏族老人迎了过来,一个老爷爷一个老奶奶,应该是多年的老伴了。他们用汉语说:“欢迎贵客到来……”是不是少数民族的人都很好客,唯有我们占据最好的地盘、最先进的科技的汉族人,变得冷漠起来,丢失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阿依努儿跟他们用藏语说了一句话,那两位老人立马有些兴奋,他们三个人就在那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我什么也听不懂,但大概猜到应该是这样的对话:
阿依努儿说,我就是以前来过的那个谁,你们还记得我不?
老人说,啊,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我记得你!
阿依努儿说,这次我带汉族的朋友过来了。
老人说,好好好欢迎你们blabla……
我朝两位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老奶奶带着我和阿依努儿去找了个房间。我一推门,看到了一个很朴素简介,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
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床,没有电视,也没有空调。房间里没有厕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装满湖水的大桶和一个脸盆。窗帘完全拉开了,可以看得到“我没错”和远山。阳光从窗户里透过来,毫不吝啬地撒了一屋子。
阿依努儿坐在床上,脱掉大衣说:“我刚才问他们了,他们说现在除了咱们,没有别的游客了。”
我感觉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失望的是,我有点希望遇到汉族同胞;庆幸的是,如果遇见了,我这个内向的人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
这时,响起了很轻缓的敲门声,我打开门,看见那个老奶奶站在门外,端着一壶茶过来了。我接过茶水,对她说谢谢。老奶奶说:“不客气,如果想要烧开的水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往杯子里倒了一点茶,嘬了一口,茶很苦,我不会品茶。但我觉得这茶比平常喝过的都好喝无数倍。我对阿依努儿说:“真好,我特别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那就对住几天呗,”阿依努儿看着我的眼睛,很轻松地说,“我们可以帮他们干活啊。”
我放下茶杯,心想,终于可以静下心,锻炼冥想,放空灵魂,思索一下我的未来了。
☆、十三
我和阿依努儿来到湖边,坐在岸边静静地望着眼前绝美的景色。那些在湖边礼拜的藏族人已经不见了,阿依努儿说他们的生活很原始也很忙,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儿时间来做礼拜,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看着无比清澈的湖水,忍不住问道:“可以游泳吗?”
“可以,没人管你,”阿依努儿把手伸进湖水里探了探,说道,“但是现在水有些凉,我们最好等一上午,让太阳把水晒温乎了,到下午三四点钟再游泳。”
我立即对这天的下午充满了期待,不过没有游泳裤,只穿着裤衩儿下水是不是不大文雅?不过我记不清了,今天好像换了一条平角的大裤衩,挺像游泳裤的。
我这样想着,手就悄悄地伸到裤子里面,看看到底穿的是哪个裤衩儿。
耳边突然传来阿依努儿忍着笑的声音:“你干啥呢,当着圣湖的面儿。”我被他吓了一大跳,给他解释了半天,阿依努儿还是在笑,好像我被当场捉奸了一样。
我看看四周没有人,把头靠在阿依努儿的肩膀上,说:“那个维族姑娘,好像叫依芭妲蒂的,她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是啊,”阿依努儿胳膊伸过来搂住我,“喜欢我的维族姑娘多得是了,但是我只喜欢你。”
我在他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少贫,依芭妲蒂告诉我了。”
“哦……我不知道她告诉你了,我还以为她决不会告诉你,”阿依努儿倒也不是特别意外,“她知道我喜欢你。”
“这个她也说了,那姑娘挺好的,挺包容,而且她怎么就那么开放呢?”
“她怎么开放了?”
“她也不觉得咱俩男人在一起别扭,我们汉族人还有好多人都不接受同性恋……”
阿依努儿打断我:“我一直不认同这个词,“同性恋”,似乎带有贬义色彩。喜欢一个人就是单纯的喜欢,无论男女。谁规定了必须喜欢异性?”
哎?依芭妲蒂似乎也说过,“谁规定了必须喜欢异性”吧?一句充满了霸气和豪迈却很有道理的话。原来,他们的“开明”,其实就是单纯,单纯的喜欢,不论男女,不计后果,喜欢就是喜欢,可以坦然去面对。
“我以前也不喜欢喜欢同性的人。”我捏捏阿依努儿的手掌。
“可是说起来,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我如实坦白:“谈过,跟小姑娘。”
“你对她们有多喜欢吗?喜欢得就想抱住亲一口?”
“没……去去去去去,你这什么问题。”我推了阿依努儿一把,脸上有些火烧似的。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算得上真正的喜欢?”阿依努儿转过头来看着我,我都可以看得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就像我这么喜欢你,随时想要亲你一口。”
说着,阿依努儿就在我的嘴唇上吻了一下。阳光,雪山,草原,湖泊,幽静的环境,再加上我最喜欢的人,本该很浪漫,但我一直很紧张地望着那个客栈,怕被老爷爷老奶奶撞见。
我继续把头靠在阿依努儿的肩膀上,我突然想起来张起灵说过的那句话,就问他道:“你觉得,‘意义’这种东西,究竟有没有意义?”
阿依努儿愣了半天没有回答上来,捏捏我的下巴:“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不是‘突然’,”我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我已经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你说这个吧,你觉得你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看过无数篇文章讲道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可是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口号而已,没有谁的生命在于奉献。
“如实说的话,我生命的意义在于那个信仰。”
“哦……这样啊。”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明白那个未知的信仰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哎?奇怪,”阿依努儿看着我,好像发现什么东西似的,“你居然没生气。”
我满脸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说意义在于那个信仰,而没有说是你。”
“你生命的意义在于我?”我心想,浪漫是浪漫,可是有些矫情,“你有自己的选择,不一定非要说我啊。我跟信仰比起来,算什么呢。”
阿依努儿搂住我蹭了两下:“你真是一个贤妻良母。”
“……”
“其实,你和信仰几乎同等重要,但是我若是说你,就太亏对祖先了。我们民族曾经存在的意义,就在于那个信仰。”
“如果没有信仰,你生命的意义就是我?”
“对。”
我笑了笑:“那我就很满足了。”
阿依努儿问我:“那你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比你茫然得多。”
“那这样说吧,你来可可西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给出了一个修正了无数次的答案:“一开始我跟着教授来,毫无目的,就是完成任务,甚至是坐监狱一般,因为我很队友相处得很不好。后来,我看到了可可西里特别美丽的夜色,看到了咱们那座山,我觉得美景似乎让我产生了一点点变化。”
“嗯,说得好,接着说。”阿依努儿鼓励我回忆。
“但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什么,直到我遇见了你。一开始我没有特别喜欢你,但是你让我看到了可可西里一些很奇妙的东西,比如宗教,比如信仰,比如神奇的水池子、山洞、金雕,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为的,都让我觉得可可西里不是那么普通,或者说不是那么简单。
“我想从那时,我的目的就有所改变吧。我开始希望使自己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之处’。即使我依旧明白,回家之后就要循规蹈矩地做一个城市人,完成学业,工作,结婚生子,成天顶着压力,变得抑郁和烦躁,但那时候我还做着回家的打算。
“但是‘变得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真的很诱人。这一点不一样,也许是获悉一个秘密,也许是见到了一个别人都见不到的景色,也许是理解了一个很难懂的知识。这些东西都能让我跟他人区别开来,都是很诱人的。
“后来我喜欢上了你,我的目的就很单纯了:留在可可西里陪着你。但我仍旧想变得不一样,毕竟我以前的生活太循规蹈矩,来到可可西里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生命很糟糕,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但现在,我可以了。也许这就是“一点点不一样”吧。”
阿依努儿静静地看着我,阳光斜射在他的脸上,显得极为英俊。他说:“其实你应该一直想要变得不一样。”
“从何说起?”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学什么东西?”
“有,”我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滑冰。我十二岁的时候疯狂迷上了花样滑冰,去滑了一两次,老师说我韧性很好,会学得很不错。但是那时候我爸爸的公司正好倒闭,成天借酒浇愁,对我发火,更不会拿出很多钱来让我买冰鞋、送我去学滑冰。我那时成天晚上悄悄地哭,觉得特别委屈和失望。想学一个东西,本是好事,却无法实现。为此,我以后再也没有去冰场,因为看到人家学花样滑冰,就会羡慕嫉妒恨。之后,滑冰就成为了我终身的遗憾。”
“唉……”阿依努儿叹了口气,抱紧我,“我的小可怜儿,如果我是你爸……”
“一边儿去!”
“你有没有想过,成长是什么?”
我老实地摇摇头。
“成长过程中,你会不断地变聪明,变成熟。每个人都是上进的,正如你所说,都希望自己掌握自己喜欢的技艺。你小时候也很上进,也许是你的成长环境暂时埋没了你的上进心,导致你在大好青年的时候,非常迷茫和厌世。我说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
“你想学东西啦,变得成熟啦,这些成长中的事,不都是‘变得一点点不一样’吗?”
我突然有些战栗。原来,“变得一点点不一样”就是这个意思?
阿依努儿接着说下去:“在成长中使自己不断地变好,也是不一样啊。只有不上进的人,才会不想变得不一样。不管你是厌烦了循规蹈矩,还是想要学习了,我可以说,一直到现在,你的成长还没有结束,因为你还有渴望成长的心。”
我顾不上点头了,因为我觉得阿依努儿说得真的很有道理。
“变得不一样,这很简单,主要看你怎么理解这个‘不一样’。我刚才听你说的,获悉一个秘密,看尽美景,获取知识,我觉得这很好,它们很容易完成,又的确能使自己变得不一样。”
“是啊,”我笑了起来,“那次金雕把我抓走,就是因为我觉得水池子很奇怪,想探索一下,‘获悉一个秘密’,所以才动了水池子……噢对了!”
阿依努儿被我吓了一跳:“又来了,一惊一乍的,我早晚得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不好意思,我实在太激动,有一件事没有问你。”
“什么?”
“水池子里面有一个漩涡,为什么它是顺时针转动的?”
“哦,怪不得,我当时也问过爷爷这个问题。那座山的磁场特别强大又特别怪异,我只能这样说,因为究竟怎么强大怎么怪异,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阿依努儿只用一句话就给我解释完了,我有点不甘心……我后悔当初上大学没有学物理,而是学了一个破烂的地质学。不过,话说如果我不学地质学,就遇不到阿依努儿了吧?
“我刚说到哪儿了?”我问阿依努儿。
“获悉一个秘密,所以动了水池子。”
“啊,是。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其实,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个信仰。”阿依努儿缓缓地说。
☆、十四
我有些惊讶:“真的吗?”
“嗯,还有假的不成?”阿依努儿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找一个男的,带着他去看那个信仰,你们祖先可不见得像咱们这么单纯吧?”
“无所谓,我说过,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虔诚的人,我的祖先早就看不到我了,不会知道我喜欢上一个男的。”
我点点头,其实我很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但是我不敢对阿依努儿说。
“我们的家规中,也没有说必须找异性,”阿依努儿望着天空,“再看看吧,我决定是咱们一起去看看,因为我也很好奇,但……”
“但什么?”
“我还没大准备好。”
“嗯,这个我能理解,守护了二十年的信仰,不可能仓促地去窥探。”
我们聊了一个上午,我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很舒畅,似乎以前的那些压抑和迷茫统统被清扫光了。藏族老人为我们准备了很朴素的午饭,我很难得地吃到了鱼,据说是“我没错”里面的鱼。
我回到房间,脱下裤子检查了一下,还好穿的是那个平角裤衩儿,可以游泳了。
我和阿依努儿来到河边,我对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意义这种东西,有意义吗?”
阿依努儿说:“我从来没想过,我得好好想想。”说着,他就飞速地脱掉了衣服,剩一条短裤,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他的身材可真好,我看了一眼,脸立即红了。真是该死,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怎么还这么害羞?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过了半分钟左右,阿依努儿才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冲我喊道:“水很好啊,你在那里傻愣着干嘛啊?”
我笑了笑,也脱得只剩一条大裤衩儿,跳进水里:“不许说我傻!”
水温凉适中,特别清澈,我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我问阿依努儿:“这里没有湖怪吧?”
“有。”
我看一眼他,想要确定他是在开玩笑。
“我说得没错,”阿依努儿很邪气地笑了一下,“就是我。”
说完他就扑了过来,我来不及躲,还好反应及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就被他拖进了水里。我在水下勉强睁开眼睛,还好,不是特别刺眼睛。
他在水下说了一句话,我正努力分辨着,他就捏着我的下巴吻了上来。我惊得鼻子里冒出一串气泡,但还好,半路刹车,搂住阿依努儿的脖子和他接吻。在水下干这种事儿的感觉特别奇怪,口腔里全是水,舌头滑来滑去的没有阻力。
最终以我憋不住气结束了这个水下的吻,我把脑袋探出去大口呼吸着。阿依努儿把手放在我的胸前:“你这个样子很那什么。”
我拍开他的手:“我跟你说,别这个时候耍流氓,万一让我呛着水怎么办?”
“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滚!”
阿依努儿精力充沛地跟我说:“我们比一比,看谁先游到那一头,到那块大石头。”
“行,你用什么泳?”
“什么什么泳?”阿依努儿一头雾水的样子。
“蛙泳啊,还是蝶泳啊,还是仰泳啊,还是自由泳。”
“哦……你们还分这个,”阿依努儿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我不知道,我们都是从小在水里扑腾着就学会了,你看我这样算什么泳?”
阿依努儿给我演示了一下,我说:“嗨,你这不就是自由泳么?”
阿依努儿很喜欢这个名字,他说因为他喜欢自由,liberty。为此他就在那里洋洋得意,这时候的阿依努儿真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准备好了啊,”阿依努儿偏过头来看我,然后停顿了一下才说,“预备……预备……游!”
我一听就忍不住乐了,这个傻瓜,说预备开始不就行了,还在那里搜肠刮肚地找词儿。这样一笑,我就落后了一些,一开始憋得气全都跑光了。
我用的是蛙泳,这时候我就像一只被天敌追踪的□□一样,奋力地扑腾着,我想我的动作一定很傻。我歪着脑袋看阿依努儿,他在我的侧前方,这家伙优哉游哉的,丝毫不着急,却一直稳稳地在我前面。
一直到了河对岸,我们游的是比较窄的对岸,目测大概是快两百米。阿依努儿落下我两三秒,上了岸水淋淋地冲着我呲牙乐:“你怎么速度那么慢啊。”
我很平静地说着谎话:“游到一半儿的时候我裤衩儿掉了,否则落你十秒钟。”
阿依努儿乐不可支,说:“你看见鱼了吗?”
“没看见。”
“我看见鱼了呢,在湖中间,”阿依努儿伸出手来比划了比划,“大概这么大。”
我一看他比划的大小,都快两米了,怎么可能!我就对她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那么好骗。”
“就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
“滚!”
我也爬上岸,问他道:“你有没有想好,意义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