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莉樱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故作恐吓地说道。
「渚该不会已经被你吓跑了吧?」
〈十二〉
吓跑应该没有。
赤羽業紧紧盯着退回工作界面的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时间逐渐从屏幕的右下角悄然流逝,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比较少,所以他比较闲——就算在这情况下,还是有几场会议要参加。
秘书就是为了将他从深思中拉出来而存在的职业。
「我最近很奇怪吗,山田君?」
对中村莉樱的话颇有些耿耿于怀的赤羽業轻松地询问眼前任职多年的秘书。
「真抱歉,赤羽先生,我不是山田先生,」秘书推了推方方正正的眼镜,为自己营造出一种书呆子的形象,见赤羽業没有回答后,整理了措词坦言道,「不过您这几天的确是有点奇怪。」
「上次见到寺坂议员时没有对他恶作剧,最近处理公务时注意力也明显不够。而且根据门口接待小姐的说法,赤羽先生您最近几天上班时似乎比以往更可怕了。请问是因为上次被暗杀时受伤的关系吗?」
「不是哦,山中君。」赤羽業一手撑着脑袋。
「赤羽先生,我不是山中。」秘书回答时眉毛都不跳。
对于一直将对方的姓名弄混——至少对于这点,赤羽業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从对方那里得知自己这几天给旁人带来的不好印象后,赤羽業觉得他确实需要思考一下转变形象的问题。
不然每次碰见小渚都是一副仇人相见的模样,看了未免也太令人伤心了。
「山本君结婚了吗?」他突然询问。
「…没有?」
话题跳跃得太快,以至于秘书都来不及反驳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有一次叫对过自己姓氏这个值得吐槽的问题。他微愣后奇怪地回答。
「真可怜。」赤羽業带着嘲笑的语气。
「……」秘书沉默。
「不过我也很可怜,」赤羽業继续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语气中的嘲讽却没有丝毫减弱,「干了绝对不会被原谅的事情后该怎么挽回?」
「……」秘书没想到自己被嘲笑后瞬间站到了知心哥哥的位置上,他理了理对方的话,也不管在楼下即将开始的会议,认真且谨慎地询问道,「赤羽先生,能问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我杀了他重要的人?」
赤羽業没有多想,却以询问的语气回答。表情一如既往地轻松,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不过从内容上看,秘书仿佛嗅出了自己这位上司最近越来越恐怖的原因。
估计是当年黑化过一次,最近又开始犯老毛病了。
「……」
等等?
感慨着为自家上司配置一位专属心理医生的同时,秘书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他」。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有点不一样就是了。其实我也不想杀了那家伙啊,谁让小渚当时眼中几乎只有他——而且他看起来还那么欠揍嘛。」
赤羽業没有觉察自家秘书的深思,而是继续抱怨似的以调笑的语气叙述,「再说了,是他自己让我杀死的。」
接连几个全都是「他」,秘书觉得他需要赶紧逃离这位上司的办公室,因为他还在找老婆的年龄。
他摘下方正的金丝框眼镜,揉了揉鼻梁,冷静下来后对于对方所言给予了一个他觉得十分正确实际上非常伤人的回答。
「我认为,以您的厚脸皮来看,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基友说太沉重了,让我欢乐一些XD
☆、总算到了第五部分
<十三>
秘书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操作起来并不现实。
赤羽葉一手随意地撑着脑袋,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桌面上拜访着的照片,对秘书的话不予置否。后者倒也没有太在意他忽视的举动,推推眼镜,说道:「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紧接着还未等到回答便抬脚转身,根据他对这个老板的了解,有事情的话会直接说,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隐晦地提及。单单这方面而言,赤羽葉还能算是一个好老板。
当然,只有这方面是。
「等等,」在秘书即将踏出门时,赤羽葉突然开口,「我之前让你注意的人呢?」
「之前?」秘书有些疑惑地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矶贝悠马先生吗?他并没有任何异常的举止,每天仍旧上下班,也不见他跟我们的对手有接触。赤羽先生为什么要注意这样一个人?」
「没有跟任何人接触?」
「没错。」秘书肯定。
赤羽葉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红色的眸子中闪着锐利的光芒。他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惹来秘书奇怪的目光。
「你先离开吧,最近的事情——如果没有大事的话就不要来问我了。有人问起,就说我最近休假。」
忽视了秘书的视线,赤羽葉摆摆手让他先离开。自己则是拿过一旁他带来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同国家的语言,有些甚至是他看不懂的飘逸字体。但这些唯一相同的,则是每张都附在右上角的那些照片。
或明或暗、或正或反,有清晰有模糊,有侧脸有背影。这些全是潮田渚在世界暗杀界活跃时,被拍到的少数几张照片。成为了杀手后,他越发谨慎起来,每次行动都十分迅速,末了更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就连赤羽葉的爪牙都很难抓到他的踪迹,更别提他的正面照了——想到这里,他颇为怀念地瞄了眼桌面上的照片。
扎着小辫子的少年,虽然只是嘴角浅浅地啜着笑,但看上去仍旧笑得那么开心。他身旁的则是穿着宽大可笑的教师装的奇异生物。
过去往往令人怀念,有时也会让人站在上帝的视角上后悔过往。但若是问赤羽葉如今有什么遗憾,那将不会是「后悔杀死了殺老师」,而是「在小渚离开时,没有跟他道别」。
这真是他至今唯一的遗憾了。
赤羽葉也不管文件上的文字他是否能够看得懂,只是一页页地翻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中村莉樱的话,耀眼的红眸不断闪烁——却并非恶作剧的前兆。
况且那个对象,他也无法对其恶作剧。赤羽葉的指肚抚摸着照片,宛若为人父母一般苦笑了一声。
<十四>
拿着到手新的属于自己的身份证件,潮田渚站在空无一人的居民区路口,稍稍活跃了一下关节。确认一周前那玩命的动作给自己身体带来的后遗症已经完全痊愈后,告别了好心收留自己的曾经的朋友矶贝悠马,再次漫无目的地漫游在城市之中。
说是漫无目的其实并不正确,他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暗杀这座城市的地下政党之首,赤羽業。
暗杀他并非易事,单单他的身份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近的了,加上之前潮田渚曾暗杀失败过一次,难保对方不会加强警戒。
离开矶贝家后在周围荡悠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发信器后,他脚步一拐钻进之前租用的一间偏僻的破旧小屋,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陷入了深思。
人手。地形。时机。实力。
一样样老师曾教导过自己的暗杀要素在脑海中浮现,虽零碎却十分有用,因为他将把这些串联构筑成一份有效率的暗杀计划——若是现实允许的话。
因为情绪变化产生的实力上的差距,完全可以用其他要素填充,这不是问题。况且潮田渚觉得,他现在还能仔细地分析出见到赤羽業后他的情绪有波动,表示他还未完全失去大部分理智。
保持冷静,气息不要乱。
深呼吸一口气,潮田渚朝风平浪静的窗外看了一眼,继续投入到布置之中。手边除了地图以外,还有一摞摞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赤羽業的资料。
一叠叠,有淘汰的有最新的,有没用的有有用的,有公众的……也有隐私的。
曾经三年E班最大的一个问题儿童,也是最天才的一个——赤羽業。
同时也是潮田渚的朋友。
同时也是潮田渚所喜欢的人。
过分阴暗的情绪在他的视线中积淀,随着回忆画面的不断闪现,不知不觉中手中的地图已经被他捏出褶皱,一道道的正如两人如今的关系一般复杂。
无论如何,现在他是他的目标,是他需要拼尽全力去暗杀的人。也只有在暗杀结束之后,潮田渚才能成为最完美的杀手。
什么样算是完美的杀手?
当然,是殺老师。
只是,他因为对自己的徒弟抱有过分期待而被背叛,这是他唯一的漏洞。潮田渚如今也有这样一个漏洞,那就是赤羽葉。无论是他曾经杀死了殺老师、还是一些其他原因,如果他不消失在自己的脑海中,那潮田渚也就无法成为比殺老师要更为成功的杀手了。
是的,要成功。
那么,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接近目标。
深呼吸之后的潮田渚明显冷静了许多,一丝不苟地在地图上来来回回地划上繁密的黑线,他曾在这附近居住过,稍加记忆便能回想起许多,因而他对这幢城市非常熟悉,这也为他的暗杀计划平添了几成成功率。
最后手中的笔尖落在了他之前堪堪逃离的、位于城市正中央的摩天大厦上。潮田渚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转身开始准备东西。
他要进去,甚至以正常流程见到赤羽葉的话,需要一个身份。
……然而,跟他身高相似,并且为人们所知的知名人士,实在不多。样貌跟体型可以凭借一些手段加以修饰,只有身高是无法改变的。强行改变后,只会让自己的举动变得诡异异常。
潮田渚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身高,该烦恼的早就烦恼完了,剩下的只有补救办法。
拿着赤羽葉的资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准备一阵子——摸清楚他的人际交往后,再下手。
暗杀,的确是个考验持久力的工作。
潮田渚想到了曾经的三年E班。
<十五>
多日之后——
「不在?」
城市中央的豪华大楼,接待处的小姐敬畏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确认了上层的回复,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是的,赤羽先生最近休假,不见人。」
「休假?……这种时候?!」女子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引得身旁的人流侧目。她却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怒气冲冲地瞪着接待小姐,末了又觉得对她生气有些不值得,而默默地咽下了这口气,「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
「这点我们也不清楚,……沟田夫人对吗?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倘若赤羽先生回来了,我们会通知您,到时候您……再来一趟,想必就能见到他了。」接待小姐低着头,对眼前女子敬畏的同时也不敢卖了老板。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末了狠狠地一摔桌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踏着大步子离开了这栋大厦。周围知情的路人听接待小姐所说的这名女子的姓名,敬畏的同时,神色不禁染上了几分同情。
沟田夫人的丈夫,沟田先生,先前不小心被下属卖给了警察,据说赤羽先生先前承诺了会搭援手放他出来,然而如今死刑都在沟田先生眼前了,与他有着严密联系的赤羽葉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也难怪沟田夫人会不顾平日里最为注重的礼仪,而暴走了。
众人将事情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对无权无势而只有一个身份的沟田夫人越发同情了。
……
…………
「沟田夫人」走出了大楼,渐渐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在终于没有人注意自己后,身子一闪,躲进了空无一人的小巷子之中。
紧接着他在脖颈处抠弄了一番,将外面的一层人皮面具撕扯了下来。里面赫然是潮田渚不怎么好看的神色。
他本以为这次至少能够见到赤羽葉的,毕竟狗田先生跟赤羽葉平日里甚是友好,没道理在他出事时赤羽葉不会出手帮忙。然而这家伙……竟然先一步去休假了!
休假,不就等于是行迹未知吗?况且以他的性格,指不定他这只是明面上休假,实际上在暗中调查自己。
潮田渚对于自己的隐蔽能力一向非常有信心,他的第一杀手并非随便喊喊,潜伏在目标身旁近两个月再实行暗杀,都是他曾做过的事情。然而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再怎么隐蔽,他走过的地方始终都会留下痕迹,赤羽葉能循着这些痕迹发现自己然后将他端了——以他分析近几年赤羽葉的行事风格,这的确有可能,他就是一个那么细心的人。
对付这种善于操纵布置的人,只能迅速了事。但是眼下连赤羽葉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他的私生活的资料,潮田渚查到的几乎是零。
「潮田?」
潮田渚警惕地停下脚步,紧接着大脑在处理过发声人的声音后放松了警惕,他朝前方望去,应了声:「矶贝君。」
「你突然离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就不多问了。但是这个是一个人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对方对你很熟悉的样子,我想应该是你的同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到了第六部分
<十六>
潮田渚揣着矶贝悠马交给自己的信封,在周围闲逛了一阵子后,才钻进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子里,疑惑地拆开了它。
信封很干净,薄薄的一层,很明显里面除了一张纸外没有任何东西,味道闻起来也不像喷了什么特殊药水的样子,上面的确也写着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罗威罗老师。然而这位从自己杀手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的老师,如今突然写了封信,这是为什么?
潮田渚抱着疑问拆开了信封。为了假扮成沟田夫人,他换上了长款女装,虽然以他较小的体型,倒不是特别不合身,只是女装行动起来十分不方便。
他毕竟不是像碧池老师那样的杀手,杀人,他凭的是技术而不是美人计。
这边他刚刚想到了不久前在飞机场见过一次面的碧池老师,那边罗威罗老师写来的信上,内容也提到了她,——倒不如说,这整封信就是为了碧池老师才写给潮田渚的。
时间很足,潮田渚逐行看了下来,神色越发奇怪起来,等到最后,已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碧池老师当年倒追乌间老师,虽然在殺老师死去、潮田渚离开后依然留在了三年E班教导那一届的学生,然而这件事终究没有结果——从碧池老师回到罗威罗身边时的神色,潮田渚能很轻易地看出这点。
毕竟事关两个老师,潮田渚平时也稍微留意了一下,碧池老师明显没有放弃,每次暗杀都追着乌间惟臣的所在到处跑。上次潮田渚跟这位师姐兼前老师一同出任务时,在暗杀现场碰见乌间惟臣还旁敲侧击了一番,也正是因为那次对话,潮田渚才敲定了碧池老师的死刑。
可碧池老师还是没有放弃,这种对爱情的执着令人感动。
潮田渚将罗威罗老师寄来的信收在怀里,绕着这间没人的屋子走了几圈,换上自己之前留下的衣物,脑海中思考着对付碧池老师的手段。
——听说赤羽葉找来了乌间惟臣当护卫,因此碧池老师义无反顾地接下了原本潮田渚的任务,如今已经抵达日本。罗威罗老师的那封信中的命令,正是让他把这个任务交给碧池老师而回去。
潮田渚对此颇有微词,他都已经……虽然他还没得手,但怎么说都已经打了个照面,在这时候离开的确能出乎别人的意料,但是碧池老师一个能对付得了赤羽葉吗?
碧池老师的身手无疑是比不上潮田渚的,她主要的武器就是……美色。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她,在潮田渚见过的任务中还没有男人不会被她诱惑的,要是让她来执行这个任务,……赤羽葉呢?他也会被诱惑吗?
这是个不解的问题,潮田渚不知道。两人曾经也说不上有多熟悉,这几年他更是一面都没见过对方,但对方毕竟是男人,就连自己这种性格的,见到碧池老师后都会有点脸红心跳,……
潮田渚心情很复杂。
他挥了挥明亮的刀刃,将其藏在了袋子中,几步走出了这个房间。进入时还是沟田夫人的他,出去后已经成为了随处可见的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他低着头隐藏自己的同时,混入了人群。
赤羽葉是他的一块心病,既然他自己不能解决,那就必须得亲手除掉。
<十七>
多日后——
东京,一座寸土寸金的城市。
在这里拥有一间屋子极不容易,大部分住户都只是租房子生活。因此能在这之中建别墅的人,不是一方权贵,也至少是亿万富翁。
浅野学秀属于两者,而赤羽葉也属于两者。
位置就在距离原本的椚丘中学附近,浅野学秀的别墅中。
如今的天气已然步入冬季,日本东京的冬天向来寒冷,出门就算围了围巾,也不顶事。浅野学秀的别墅也是如此,尽管开启了地暖,也仅仅是在屋内起了些作用罢了,屋外的气候依旧,冷意依存。
就是在这样的温度下,浅野学秀特地在别墅的院子中摆上了座椅,招待远道而来的他的政敌——赤羽葉。
这位地下政治最大的掌权人,已经不止一次跟他对着干了。他们从中学开始关系就不怎么好,高中更是争锋相对了许久,长大后的敌对,凭两人的才干,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比起他,赤羽葉明显过得更好。最简单的体现便是在这种气候下他还得出门工作,然而人家就这样给自己放了十天半个月的假,跑到他这个政敌这里度假来了……
他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下面的人出问题?浅野学秀在天寒地冻中摆上下午茶招待对方,对方倒也不是特别介意,一个个地嗑着小饼干,时不时对他的花园布局评价几分,紧接着开始嫌弃饼干的甜度太过。
浅野学秀想揍他。
「——暂时借我避避杀手嘛,你这里比较安全。」赤羽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投向不远处如今还在世的椚丘中学,虽然校长已经换了好几届,但E班的传统似乎残存了下来,不远处的小山丘上,还能看得见E班破旧的屋子。
只是被浅野学秀的父亲出资装修了一番,不再是那么破烂了。
「这可真稀奇,你竟然还会怕杀手?」浅野学秀忍住将对方赶出去的念头,语带嘲讽的说道。既然赤羽葉都将自己摆在熟人的位置上了,那他也不必再费力气打官腔,两人关系如水火,这于全世界而言都不是秘密。
「那当然,」赤羽葉摆摆手,表情颇为无奈,「就如同不会打麻将的人,局局开天胡,你也吃不消不是么?这次的杀手有点厉害。」
「有点厉害?」浅野学秀侧目,以赤羽葉的标准,有点厉害的水平肯定不低,然而他仔细想想,也没听说有什么厉害的杀手来到了日本。
这是当然的,他对杀手界并未涉猎过多,加上潮田渚的消息被赤羽葉一手拦截并压了下来,他自然不可能会知道。
赤羽葉眯着眼睛,略有些怀念地看向椚丘中学的E班宿舍,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对啊,有点可爱,不忍心抓起来。」
「……」
果然还是想揍他。浅野学秀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比起身手,他这个公子哥跟与杀手界来往甚密的赤羽葉相比也不是对手。
「那这个跟你要求我把乌间惟臣借给你有什么关系?」他耐着性子询问道。其实这才是赤羽葉最初的要求,而不是如今「借他避避杀手」这样乱七八糟的理由。
赤羽葉一手撑着红色的脑袋,头上横向生长的呆毛至今仍旧存在,只是看上去稍微柔软了一些。红艳艳的眸子不断闪着光,这才是他想要恶作剧时的模样——
「难得回到椚丘中学了嘛,当然想跟原来的老师叙叙旧,……英语老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当然要把体育老师也一并邀请来嘛。」
赤羽葉略带调侃的语气,让浅野学秀分不清真假。乌间惟臣的消息他还是能够掌握的,但当年E班的那个英语老师的行踪,他一直没抓到,也没想要抓到。如今赤羽葉突然拿这两个老师出来说事,是为了什么?
并非E班学生的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英语老师与体育老师之间的爱情长跑。
「不过他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啦,只是有人有点可怜罢了,」赤羽葉没多想,继续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又从碟子里抓了几个被他评价为「太过甜腻」的小饼干,紧接着便要起身,「那你介不介意透露一下他的踪迹?这几年都在执行秘密任务,有人想找都找不到他呢。」
赤羽葉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乌间惟臣会不会到这里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觉得可能吗?」浅野学秀坐得很直。
两人的气质不同,几乎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浅野学秀是标准的一名政客,然而赤羽葉这位地下政客,更多的是懒懒散散、宅男一般的味道。浅野学秀想到他刚刚评价那名杀手「可爱」时的神色,觉得更像了。
「那就算了,我先走了,下次让你家厨师烤饼干少放点糖,糖吃多了会……」赤羽葉已经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松的浅野学秀,几个字从口中蹦出,「便秘。」
「……」浅野学秀一脸便秘的表情,强行忽视他的疯言疯语,「你去哪里?」
「帮你买便秘药。」
「……」
浅野学秀想揍他,真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都写到第七部分了
<十八>
天空中泛着鱼肚一般阴沉的白色,完全没有临近黄昏的感觉。阵阵冷风穿过这座大都市中少有的树木枝头,被分割成一道道利刃划过行人外漏的肌肤,好不生疼。赤羽葉重新裹了裹脸上的线织围巾,双手揣在口袋中,走在熟悉的小路上。
过去的记忆也许不会再人的大脑中留下太久,但再次见到,总会浮现出几分印象。赤羽葉少说也在这里读过几年的书——甚至还在这里发生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忘记。
他扫扫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剪过头发的潮田渚的模样。再怎么像一个女生,但骨子里属于男人的英气及傲气都不会被抹灭,剪过头发的他更是如此——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如此欣赏潮田渚。
周围三三两两走下去的都是如今E班的学生,在殺老师死亡后,赤羽葉他们之后一届的E班学生,待遇仍然得不到改善。虽然当时的理事长的态度有所改变,可椚丘中学这么多年来的教育方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行改革。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还未被解救。
赤羽葉略带无趣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学生,他们脸上的黯淡惆怅乃至放弃,都是赤羽葉的E班曾经拥有的。正是之后出现的那头诡异的章鱼生物,那个E班才能奋起向上,向不可能提出了挑战。
一想起章鱼生物,对方黏糊糊色眯眯的语气动作就立刻浮现在赤羽葉的脑海中。他脖子一紧,赶紧将这不堪的回忆扔了出去。
殺老师是他杀死的没错,也是他必须杀死的。
当时,班上唯一一个有能力杀死她的潮田渚,在暗杀这件事上有了犹豫。殺老师毕竟是他的、他们的恩师,将他们从无底深渊中捞了出来——这个恩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报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E班真正的变化,来自于老师身份曝光后,大部分同学的犹豫不舍及同情。
包括潮田渚。
杀死恩师,于情于理于他于己都是不可容纳的罪业。同学无法忍受自己承担着如此罪业用以折磨自己,大部分同学选择了放弃暗杀,而去寻找拯救殺老师的办法。
这明显是不理智的行为——他们以为,连国家都无可奈何的生物,他们就能奈何得了吗?也许这是周刊少年JUMP,但不会发生周刊少女GIRL的离奇剧情。
无可奈何、也是为了避免当时唯一有实力暗杀老师成功的潮田渚,陷入暗杀成功的自责中,赤羽葉只得开始策划暗杀行动,最后竟然还让他成功了。
「……恩,碧琪已经到了,不知道小渚什么时候会动手呢。」
赤羽葉顶着如今E班学生们怪异的目光,一步步向上走去。与浅野学秀那种公众人物不同的是,赤羽葉走在大街上也不会被普通居民认出来,他也曾因此成功反追踪了几次,就凭他那张谁都不认识的脸。
走向E班校舍的道路十分漫长,因为赤羽葉走得很慢。对他而言这里也是回忆之地,不光光是利用了一草一木少数几人便暗杀成功了速度以马赫为单位的章鱼老师,更因为他在这里认识了那位有着非凡身手、长得有点可爱的蓝发少年。
人最喜欢怀念过去,一旦开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待到赤羽葉由回忆中反应过来时,周围的学生已经少了许多,比起刚刚怪异的目光,神色里更多了一股逃离。
……
赤羽葉摸摸自己的脸,他就在这走了几步,还什么都没干,应该不至于遭到排挤吧?
心下嘟囔了两声,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些小小的学生的想法,最终抵达了已经焕然一新的校舍之前。紧接着越过它,远远地望了一眼椚丘中学背面的山林。
自然的掩饰能创造最为简单且复杂的暗杀地带,为了引潮田渚出手,赤羽葉觉得他也浪费了不少脑细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千方百计希望杀手对付自己的被暗杀人呢——就算这个人是自己,也无法阻挡赤羽葉调侃乐观的心态。
嘴角啜着一抹简单的笑,赤羽葉拍拍大衣的腰侧,继续向前。掠过已经翻新重建的校舍,走向森林深处。
也许小渚并不在他周围,但以赤羽葉这么多年来锻炼的能力,发觉那位以美人计为主要行动手段的英语老师,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在就在那边的巨木后站着,盯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容易暴露。还是说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暗杀他,而是千方百计地在找他身边的那个没来的人?
说不定还在顺便幻想着自己被对方抓到的未来。赤羽葉稍微脑补了一下,望着前方的树木丛林,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却马上便摇摇头,暂且将戏弄那位不靠谱的英语老师的欲望压了下去。
小渚还没被引来,怎么能就这样把英语老师给赶回去?
由此可见,碧琪小姐还是蛮可怜的一个角色。
<十九>
那之后两天,赤羽葉每天都去椚丘中学E班校舍后的森林逛上两三圈。前来暗杀的碧琪也从一开始显而易见的目光变为了隐忍不发,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明白了自己无法对付赤羽葉的事实,这两天都没有动手。赤羽葉猜测她留下来的唯一原因应该是「乌间只是还没到马上就到了」这种天真异常的想法。
两天,较于一个季度,无疑是十分短暂的时间段。气候依旧渗人的凉,赤羽葉的围巾也一如既往的厚。
今天应该会动手了。他走进森林里时如此想到。自己这几天只是绕来绕去没有任何动作,任何一名杀手应当都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甚至会引起他们的谨慎,怀疑他是不是在这里暗中布置了人手,就是为了引她出手。
那么接下来——
赤羽葉认为,对方今天不会跟从他进入森林,而是在这附近查探一番,确认没有任何人后,布置一番,充分利用环境优势再下手。从碧琪老师初到E班时,她的第一次失败的暗杀就是这样,与潮田渚实力为主的暗杀手段不同,她凭借的更多是外在条件。
赤羽葉本身也是这种人,所以大概能模拟出她的想法。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金色的发梢由巨大的树影后,在他猝不及防之时暴起,紧接着以碧琪老师绝不可能拥有的速度向他袭来。还在思考中的赤羽葉不由得微愣了一瞬,就被对方亮出的匕首闪了下眼睛。
赤羽葉下意识的身子一偏,锐利的刀刃划过脸庞,仅仅割破了一点上皮组织,还不至于渗出血液。以出乎他意料的方式跃起的人掠过他眼前,金色发丝下一点点蓝色随着主人的动作及附近的东风呈现在赤羽葉的眼前,几乎是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个碧琪老师从前/凸/后/翘变成了一片平坦!这是怎么了?她去了泰国一趟?
不,这根本就不是老师。
堪堪躲过对方这一击的赤羽葉已经迅速导出蓝色的拥有者究竟是谁,稳了稳身子,他正打算掩饰自己的狼狈而友好地打招呼时,伪装成碧琪老师的潮田渚一把抓下戴在头上的金色假发,空挥了几下手中的匕首,腰间佩着一把短式手/枪,冷漠的目光蓦地射向了他,但仔细看过去,还是能瞧见些隐忍的怒火。
潮田渚扮成了碧琪老师的模样跟踪赤羽葉。
为的是利用赤羽葉轻视碧琪老师的心态,从百无破绽的赤羽葉身上找到那么点高高在上引出的漏洞。
「……唉唉?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小渚,」赤羽葉稳住身子后动作也跟上了大脑,躲过潮田渚刺向他的匕首,语带轻松,「说实话,这种直来直去的暗杀方式对我没什么用——你倒不如学学碧琪老师,用用美人计?说不定我会中计哦。」
赤羽葉操着一股「诱骗小朋友」的怪蜀黍语气,以诱惑的语气说道,自然他心中还是比较希望潮田渚这个「碧琪老师」扮到底、将美男计使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渚怎么说也是碧琪老师的师弟,怎么可能不会那么点美男计呢?对付一些人这还是蛮方便的武器,例如,……赤羽葉以及赤羽葉。
还有?没有了。
被自己的想法膈应到的赤羽葉继续顺着「潮田渚学习美男计」往下爬,心情也就变得越来越差。的确,小渚应该不是不会用美男计,毕竟眼前就有一个这么出色的老师,况且从中村莉樱发给他的女装照片上来看,他不仅适合美男计,还适合美人计,……
这么多年,他用过多少次?
赤羽葉真的被自己的想法膈应到了。抬眸却见潮田渚眼中隐忍的怒气蓦地爆发出来,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小森林,咆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