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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后蓝蔷 当前章节:13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2

心情不畅,白玉堂提了一壶酒上了屋顶,拣了个舒适的位置对月坐着,取过酒杯小酌。酒杯将将擦着唇边,就被人取走了。

那人取过酒杯一饮而尽,在他身旁坐定,才取了另一个酒壶,斟了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杯子,“白爷这可是十年陈的女儿红,展小猫你拿什么来换?”说罢一口抿了。“咳咳”他顿时有一种被戏了的错觉。初初闻到这杯中没有酒味,以为是展昭要办案不饮酒,特意选了酒味薄的,谁知竟是苦药!

这猫也忒煞风景了,就算没有月亮,屋顶饮酒看景的时候,谁料得到他提了壶药上来?连他都学聪明了!

“公孙大哥出品”展昭替他再斟上一杯,“香满不溢,全在味中。”

白玉堂看着他,那个傻傻呆呆的展昭哪去啦?那个温润如玉的南侠哪去了?这是小猫成精了好不好?然后展昭又说:“公孙大哥说,你受伤未愈,不宜喝酒。”

“你怎么上来了?”白玉堂喝了几杯苦药,问道。

“松漠庄里应该没几个人不用梯子就能上我屋顶的。”展昭微笑,指了指身下的瓦片,示意下面是自己的屋子。

这天正清晨时候,中流园中正在用早餐,却听得门房来报,张瑜将军来访。

“快请!”

张瑜几乎是火烧屁股般进了中厅,顾不得包拯等人正在吃饭,就急乎乎打断了他们,“包拯,究竟有什么证据证明裴校尉是凶手,大理寺就这么急吼吼的缉拿他?”他叫的是包拯,直呼姓名。除了初次拜访劝包拯放开些的时候叫过,之后张瑜就一直是客客气气的,这回可见张瑜真的着急了。

怎么回事?几人对望一眼,都有些狐疑。昨晚他们确实向竹云山和苗如海通报过白玉堂的发现。裴剑北是辽人,甚至可能是辽国细作。但他们并没有直接证据,为防止打草惊蛇,也达成了意见,暂时不向外透露。

而且,他们绝对没有对大理寺和兵部来人说过怀疑裴剑北是凶手!

怎么一转眼,大理寺就开始拿人了?

张瑜虽然看重裴剑北,但如果裴剑北是辽国奸细,他也绝对不会庇护。但如今细作的嫌疑还没证实,转眼就盖上了一个凶手的名声,叫他如何不气?

赶到南苑的时候,裴剑北已经拿到了,正安排关押的地方。

“竹少卿,且慢!”包拯出声阻止。大理寺的胥吏们行动顿了一顿,继而齐齐看向竹云山和苗如海。

竹云山明显表情抽搐了一下,继而一丝急躁一闪而过,恢复了严谨肃然的模样。苗如海表情尴尬地笑笑,明显是不大赞成,却又无可奈何。

“竹少卿、苗侍郎。”包拯走上前执了一礼。“为何缉拿裴校尉?”

“包公子。”竹云山略一拱手,算是回礼。“本官已理清此案脉络,现要将嫌犯裴剑北捉拿归案。”他理直气壮回答道。

“少卿,此案诸多疑点,证据不足,焉能如此草率定案,草菅人命!”包拯真没想到,仅仅一夜时间,竹云山的态度就来了那么大的转变,只能据理力争道。“况且裴校尉官居六品,张将军在此,也该征询他的意见吧?”

“裴剑北虽为六品武官,但现在身处嫌疑之地,又是杀人刑案,本官受圣命主理此案,理该处置。”竹云山辩道,“至于张将军,一个辽国细作,又有杀人嫌疑,想必也知道不该留他在此了吧?”

展昭只在旁边看着,他发现,张瑜在听到“辽国奸细”一词的时候,脸色倏地白了。

“敢问少卿。”包拯再次行礼,“有什么证据证明裴剑北杀人?说他是辽国细作,又有什么证据?”

“裴剑北是辽人,他与袁昭武校尉不睦已久,又有瑜亮之争,这难道不是他蓄意谋害,既杀异己,又为辽人南下除了一患。”竹云山越说越激动。

“既然如此,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张将军?”包拯力争。北朝南下,杀一个小小昭武副尉有什么作用?这也太牵强了。

不过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张瑜的微微色变。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左膀右臂,几步之遥就是朝廷的游击将军,军旅骨干。现在一个死因不明,一个竟然被怀疑为辽国奸细,还诬以杀人凶手。这样打击,与战场上的拼杀、大名城的朔风沙尘都是不一样的。

“自然是他与袁校尉共居一帐,行动方便。”竹云山语义理所当然。

“还是动机。”包拯语言犀利,“他既是辽国细作,为何如此沉不住气,为一时之争杀人?辽国细作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包拯,你!”竹云山语塞。他在这个案子上耗了太多时间,圣上已然不耐,若是再拖延下去,后果难料。何况这个裴剑北是奸细已经这么明显了,无论袁校尉是否是他所杀,都不会留下性命。何况如果案子是他所犯,这不是一通百通了吗?

“还请少卿给个说法。”

“包拯。”竹云山缓过脸色来,“无论裴剑北是否杀人,他都必须收监。”

“这是自然。”包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请少卿好生看管,真相未明之前,就算裴校尉是辽国细作,也该由圣上处置。”说罢看了裴剑北一眼,这个年轻人自被押解以来,一直都是神色淡淡,不由感慨此人好风骨。

公孙策一直在旁冷眼看着应对的包拯。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个执着真相的包拯回来了。这些年包拯处世渐渐成熟起来,但是今天,包拯身上那股倔强又如往昔一样了。

凡事求个明白,算是本性难改。

“包拯。”正当所有人都当此事即将告一段落时,竹云山突然再次开口。众人回身,竹云山看着他,“你我都是奉圣命查案,这案子必须有个交代,裴剑北固然证据不足,但你所说的玉机子,连个影子都没有,纵然查明了真相,你拿什么去交差?”

这番话说得已是很露骨了。大名府防线至关重要,裴剑北必死无疑,以皇上对此案的重视,这案子必然要有个结果。既然如此,就此结案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包拯只求真相。”包拯斩钉截铁回道,执礼转身带着一行人走了。张瑜眼神复杂地看了裴剑北一眼,也走了。

展昭落在众人后面,慢慢向中流园走去,一边走,一边算着时间。果然,当他走到六七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行人跌倒声,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一片呼唤声,不少人七嘴八舌的喊道“大人”、“没事吧”,随后竹云山的一声斥责“吵什么”,声响渐渐低下去,最后是几声在衣摆上拍灰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

展昭听到这里,不自觉笑了笑,停下脚步等了等,白玉堂便从一旁屋顶上跳了下来。

“竹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展昭开口道,虽然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臭猫,都笑成这样了还假正经。”白玉堂盯着展昭的嘴角说。

“所以请白五爷记得把飞蝗石收回来,叫别人见到了不好。”展昭话锋一转,笑道。这事儿也就白玉堂率性,想做就做,换了他就会有所顾虑。

白玉堂当然知道展昭心思,故意感慨道:“唉,官府就是麻烦。”

“所以白五爷没有直接跳出去削人家耳朵?”展昭听了笑道,“这份隐忍之心,展某佩服。”

白玉堂当然听得出来里面调侃之意:“猫儿,当日你我可是对半分金的,白爷费了半天力气,叫你捞了便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嗯?”

“展昭不劳而获,实在惭愧。”知道白玉堂跟他讨嘴上便宜,展昭自然答得随意。

白玉堂占着了便宜,忽然想起一事,转了话题:“你明天休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勉强值得看一眼。

☆、玉皇

大名城外玉皇庙。

由于接近年节,这里十分热闹,聚满了前来烧香祝祷的香客,香烟缭绕。庙外一棵樟树,已有百年之龄,一向被大名信众奉为福瑞,上面挂满了祈祷的红布带子,看着颇为喜庆。

殿中玉皇大帝、普天星群,正襟危坐。

“白爷那天沿河而下,忽然发现这里香火鼎盛,颇有几分人世繁荣,早想来看看,不想耽搁了。赶巧今日你休沐,就带着你来了。”白玉堂笑着说道,“权当感谢你这几日照顾之恩。”

“嗯,这里确实人烟繁荣,安稳平静,倒是个好去处。”展昭看了几眼,心道这老鼠确实很会生活,查案的时候也能注意到这里。他细细想了想,忽然想起一直被他们忽略的那个命犯太岁的流言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这么说来,这玉皇庙,也有一趟浑水呢。

许多人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带着些喜悦或是期待的神色。平日他们忙于生活劳作,难得年节得些空闲,此时自然是充满了对来年的期待。谁也不知道大名府这些日子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但是一旦事情失控,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猫儿。”白玉堂说,“你觉不觉得这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就是这些人了。”人世代代,江山易主,只有百姓是永远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

展昭看着他。

白玉堂说:“我其实恨不得那个裴剑北现在就死无葬身之地。一想到辽人,我就想起我的父母。当年如果不是辽人南掠,他们也不会死。”原本他祖父衍悔大师将他交给相国寺山脚下的一户白姓人家抚养。后来辽人南掠父亲被征为民夫,死在他乡,母亲也不久过世,他成为孤儿,直到遇到四个哥哥,才有了一个家。

“他是辽国细作,早晚的事。”展昭说,“但是现在案子还没结,不能轻率要他性命。”其实展昭又何尝不想,辽人每年从大宋得到那么多钱物,却还是动作不断,以致大宋年年都要花大力气防范,百姓困厄不断,不得安生,当年小艾就是死于辽人的一场阴谋。

“我知道。”白玉堂很快爽朗一笑,转而道,“还有玉机子,白爷迟早要他付出代价!”

“对了。”提到玉机子,展昭问道,“玉机子怎么就知道裴剑北是辽人,还会利用这条漳河支流引你去南郊树林?”最有可能的是玉机子和白玉堂是通过同一个途径了解到这件事的。

“你是说。”白玉堂玲珑心思,自然一点就透,“他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极有可能。”展昭点头肯定。从玉玑子一开始极力想进入白玉堂义父墓室来看,他其实没有多少筹码。但是现在他又不在乎了,就说明他得到了新的筹码,比如成功引起了办案一行人对裴剑北对辽人的注意。

一开始他们以为事情是周密计划好了的,他们思维定势了,才觉得这个对手十分难办。其实不过一个躲在暗处老神棍罢了。

“如此白爷可得好好打算打算了。”他慧黠一笑,“进去看看吧。这里据说很灵验,求财得财,求子得子。”

求子得子?

“求个小白耗子?”展昭回他一笑,“也好早圆婆婆夙愿。”

“展小猫!”白玉堂正欲反唇相讥,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小道童迎面撞上。

“施主恕罪。”小道童连忙告罪,让到一旁,请他俩先行。

“无妨。”白玉堂没有开口,展昭替他应了一声,两人抬腿就往庙里走。正这时,展昭忽然回身将小道童抓住。

“施主?”小道童面色有些紧张,心中担心这个面色温和的人并不似外表好惹。

“小道长。”展昭开口笑道,“我们约了道长喝茶,这会儿快赶不及了,还请小道长带个路。”

师傅从来不约生人喝茶。小道童刚要开口拒绝,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腕早已经被对方扼住,只要他乐意,拧断自己的胳膊不费吹灰之力,要出口的话被他咽下去,改成了“施主随我来。”

说是“随我来。”但走的路都是对方选的,怎么偏僻怎么走,不多久三人便到了庙后的小竹林边上。

“施主……”小道童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不确定对方带他来这里想要做什么,但是——他摸摸袖子里的钱袋,里头起码有几十贯缗钱,足够买好多亩田地——摸了人家银钱,对方要教训他他肯定说躲不过的。把他带到僻静之处再教训,也算个恩情了。

果然,展昭还是温和开口道:“小道长,将钱袋还出来吧。”

道童还算聪明,没有顽抗,乖乖从袖子将白玉堂的钱袋取了出来,交还给他们。

展昭接过钱袋还给白玉堂。白玉堂接了过去,放在手里掂了掂,转而笑道:“前几天才去过小孤山,这就丢了钱了,这太岁还真厉害,看来这些日子真是不宜妄动啊。”说着状似无意地看向那道童,“不过这太岁究竟藏在哪儿,怕还有待商榷。”眼神中的凌厉叫他一阵冷战。

“说说看。”白玉堂一挑眉,“这命犯太岁的流言,是怎么从你们玉皇庙传出去的。”其实他有此一问,也不过是炸他一炸。流言是从玉皇庙传出去的不会错,做这种事情的,多是贪财之辈,既然这里有个现成的,就先试一试吧。

许是他们运气不错,几番恫吓下,这道童便支撑不住,支吾着把自己收了一个云游道士银子,把前些日子借着玉皇庙的名义往外传流言说小孤山有太岁的事情抖了出来。

眼看此人不过是受了利用,展昭白玉堂也不与他为难,几下捆了,带回松漠庄交给包拯和竹云山他们,又赶紧策马赶去小孤山。

他们这回已经是第三次来小孤山了,轻车熟路。山中利于隐藏的地方被他们一一翻找过,终于在山腰的一处矮洞里找到了目标。

山洞很矮,仅仅容人弯腰通过,里面放着六个竹笼,关着五只灰色兔子,三生二死,还有一个是空的,上面的竹片被啃出了一个大洞。

“我说呢,这大冬天里居然还有野味。”白玉堂挑起那个空了的竹笼,悠悠说道。

“看来我们所想不错。”展昭说道,“玉机子并不是事先就有所预谋,事情发展到这里,恐怕真的是巧合。”

“猫儿,你觉得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白玉堂看向展昭问。

“你不是已经有打算了吗?”展昭笑道,“引蛇出洞。”

“知我者,猫也。”白玉堂听了,得意道。

“知老鼠者,猫也。”展昭纠正道。

“臭猫。”白玉堂一脸得意顿时少了一大半又被这猫压一头,竟然还是自己找的。

“锦毛鼠莫非不是鼠?”

不到半月就是除夕了,整个大名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忙碌了一年的人们都把手里的事情暂且放下,预备着辞旧迎新。就连小乞丐的破碗,响起的次数都比以往多了不少。

在这种气氛里,哪怕半点不是喜庆的消息传出,都会无比显眼。

只是玉皇庙的老道士,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寓居河北的锦毛鼠白玉堂,平白无故就挨了一顿胖揍。原本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玄真道长脸上瞬间多了二两肉,连人也不怎么见了,连张瑜将军想为爱将袁昭武选个风水宝地前来延请都屡请不至。

可是打人的原因,却是谁也不说,谁也不知。

后来在张将军几番恫吓之下,道长贴身照顾的道童才说出道长因一种新制的丹丸得罪白五爷被打得无法见人才推脱不至并非有意藐视军爷之类的话。再有几日,丐帮收集消息的小乞丐才打探出来:那种赤色的丹丸,置于屋中一夜,所有的鼠虫甚至道长养的猫都莫名死去了,死因丝毫无法查明。后来白五爷听闻了此事,看过死去的猫的形状,二话不说就把道长揍了一顿,还大骂“道士尽做有害之事!”

但是丐帮的小弟子也没把这消息当回事,当有人找上门来时,二话没说就把这消息随意卖了。

深夜玉皇庙外,他仰头看向西北方向天空。阿元,你在天有灵,大志未酬的话,助我一臂之力吧!

玉皇庙内道长的厢房,一道中等体型的身影盘腿坐在里面。玉机子一路潜行而来,放倒了门口守着的道童,轻声推门进去,却发现,那人已然转身对着他。

“白玉堂?”玉机子见此便知已然中计,正预备摆开架势,少年拧着隽秀的脸庞,冷哼一声,向他袭来。

有了一次经验,白玉堂自然不会像上次一样莽撞,自陷于对方的算计。如此一来,玉机子的优势立即减了二分。

白玉堂这次有备而来,自是得心应手,剑招出入也多了分寸,旨在将玉机子一举成擒。他功夫多来自杨坤武遗学,经由江宁的传授和他自己的琢磨,变化上比别人快上半分,玉机子因为自己中计心理上已然落了下乘,此间消彼间长,不知不觉便只在应付白玉堂的招式了。

只是白玉堂毕竟是有伤在身,不能久撑,便几番变换招式,想将战线引向门外去,好叫展昭接应。

玉机子当然知道白玉堂图谋,自不能让他如愿,反应过来马上拆了白玉堂几招剑式,转守为攻向他发动攻势,将他困在方寸之内。

白玉堂正苦于这一团缠斗,忽然外面一阵喧哗,便知时机已然耽误不得,运了十分真气在剑上,将拂尘削了个稀巴烂,瞅准玉机子停顿的机会从窗中跳了出去。

玉机子虽然知道外面必然是陷阱,但是留在这里亦不会无恙,只好追了出去。屋外院子里,千余全副武装的守军士兵正举着弓箭瞄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锁并修改成功,标记一下,太不容易了!

☆、烂尾

客栈里,孤灯微明。吴昊在窗边坐着,闷下一口酒,又置气般再灌下一杯,把杯子用力扣在桌上,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口,面色惨白痛苦。

此时的他一身道袍,却不再见往日仙风道骨,脸色惨白,犹如被逼到墙角的困兽。阿元,我快失败了。没有你,撑下去怎么这么难?

他想起庆历元年尸横遍野的好水川,张元用七万无定河边骨祭了他的抱负;想起定川寨之后那句豪气干云的“朕当亲临渭水,直据长安!”

天还是不遂人,张元的愿望还是缺了一角。夏主始终都是一个来自游牧民族的君主,常是掳掠而还,虽然取得胜利,财用却越来越困难。庆历三年宋夏和谈时,张元力争不可,元昊没有听从。及至西夏与契丹发生战事,张元知道理想已然无法实现,郁郁不乐,在天授礼法延祚七年病逝。

张元病逝后,自己再次用起了曾经搁置许久的名字“玉机子”,于是在宋夏之间,张元吴昊,从此消失。

就在这时,他竟然遇到了死去二十年的杨坤武的子弟。虽然已经时隔二十年,这几个少年当然不曾接触过杨坤武本人,但说不定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缺口,得到消失多年的“七毒”呢?如果有此奇毒,献给夏主,说不定可以将阿元的遗愿实现。

原本他只是打算试试,但机遇巧合,当真幸运。在他前往陷空岛设计杨坤武的义子的短短两天里,自己试验用的野兔竟然逃脱了被大名府军官猎得吃了。几次前往军营窥探后,他发现军营里竟然有辽国细作,连包拯等人都介入调查。于是他将计就计,借着“七毒”和宋辽关系的间隙,还担心李元昊不动心吗?

但是偏偏不知哪里出了岔子,落到这般简单的陷阱里。如今整个大名门禁森严,到处都在查受伤的男子。他犹如困兽,只余喘息之地。

但是他竟不知何时输给了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被逼到这种境地!

清晨,众人才将将醒转,中流园就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迎见问好的声音。

“包拯,你竟敢擅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官这个钦差?”入耳是竹云山的一声质问。

“少卿,包拯受圣命办案,不归钦差节制。”包拯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既然竹云山只顾结案不留情面,那么包拯又何必同他客气。

“你!”竹云山被他堵得气结,“本官受命总理此案,你采取这样大的动作,竟不知会本官,你眼里可还有皇上?”

“皇上准包拯便宜行事。”

“你,那你也没有权利调动守军!”竹云山的罪名越盖越大。

“张将军调动军队,不需请示竹少卿吧?”包拯此时反倒淡定得很,既然要追究真相,索性放开了去查。

竹云山不想两三天前说话还温温和和的包拯忽然间这么硬气了,不由有些畏缩,碍于他是皇帝亲信也不好逼之过甚,只道:“只愿你圣驾面前还能如此硬气。”说完甩开大步走了。

竹云山走后,展昭、白玉堂、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也到了。包拯对王朝几人道:“你们四个,去张将军那里借点人手,务必在今天之内,把大名城中所有客栈和药铺通通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新近受伤的人去过。”

王朝四人领命而去。

包拯喝完手里的小米粥,对展昭和白玉堂道:“你们两个吃完回去睡觉。”

腊月廿四,案情已经明朗化,只是玉机子还在逃。正当办案的人准备留在大名过年的时候,皇帝一道内降指挥给了众人意外的恩宠。

上品白麻布上,皇帝催几人结束案子,于腊月廿七前入京面圣。

而腊月廿三皇帝下旨那天,西夏贺正旦使进京。

皇佑元年正月十五过后,西夏使者离京,车辙碾过汴京城外的官道。

半月后,吴昊,即玉机子,站在兴庆府城墙上远眺,他身前半步是西夏一代英主,兀卒李元昊。“朕欠了张元一个人情,他收不到,还给你也罢。”

静渊庄是皇家庄园,并不像金明池一样每年定期的对百姓开放。这里现在没有赐给皇亲公主居住。因此,除了每年几次皇帝偶尔的驾临外,这里其实很安静。

转眼已是皇佑二年的桃花三月,花云锦簇,镜湖上风吹落花,尽向水榭扑去,掉落水面,打着涟漪。

桃花若笑,灿然有灵,满满的枝上,繁若锦绣。春风里,如雪般纷纷飘飘。

白玉堂站在纷纷扬扬的桃花雨里,笑得比三月阳光还明亮,翕张的嘴唇吐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展昭清楚地听到了,却一时怔愣住了,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白玉堂喜欢你,展昭”白玉堂抬眉一笑,灿然如烟花,映着满园桃花,分外明媚,“我不在乎世人言语,爱了便是爱了。”他举起酒杯,“你若应我,便执酒为盟,共结连理;你若不应,我的心意也不能改变分毫,你这听过就是。”

展昭不知什么表情爬上了他的脸,但白玉堂看了很高兴。“玉堂!”他唤了一声,出口的声音轻快而欣喜。

白玉堂知道展昭的表情已经说明他的心意了,那一惊之后的舒缓神情和带笑眉眼,怎么都是骗不了人的。

“好。”展昭笑了,一笑便觉得,这世间浩大,什么浮华都尽数隐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到这里就算完了,我把最后两章删了删,合成一章,到这里就算——END——了,后面两章我不知道怎么删除,恐怕只能掉在哪儿了,大伙儿眼不见为净。有需要的找我要txt就行。

☆、番外 此夜宜无眠

于白玉堂而言,这两年第一郁闷事大约要属与展昭的猫鼠之争了。其实“年少轻狂”也早是前两年的事儿了,他会为这一争数年热情不减,为的也绝非一时血勇,而是那个人。

与他相反,展昭于这件事上则冷淡得多,要么与他酣畅淋漓地点到为止;要么“展昭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从不将任何事情冠以“猫鼠之争”四个字。

年轻气盛过后,白玉堂不得不承认:相国寺的十年时光将这小和尚养得相当大智若愚,一招“不争是争”用的炉火纯青。他就是沉不住气,所以凡事总先输那猫半程。

多年来,白玉堂一直这么归因他为什么栽给了一只猫。

而展昭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无感罢了。当年在相国寺,一个住持之位,一本《大日如来咒》,争得多少人迷了本性?虽然白玉堂言行并不带什么恶意,他还是习常地避过了这个争字。

每每兴致飞来,白玉堂便寻一处明月照下的屋顶,自斟自饮,以便展昭找到他。

包拯几经辗转,终于栖身庙堂,展昭便也将自己大半时间投在了开封,也惹得某只老鼠借挑衅之际,打穿了开封府的墙角。

这日月色明朗,白玉堂快数清身下屋顶上的瓦片了,也没见哪个谁来笑一声“贪杯老鼠醉月光”,这才想起那猫出公差去了。

展昭自有了官身,白玉堂没少笑他作茧自缚,结果这回,对方一道钦命就从汴京去了江南,反倒是他得替他守着开封府三天两头的刺客小贼,活脱脱来了回现世报。他看着天上的月影,忽然觉得很想他。没有展昭的开封府,极少趣味了。

在细咂几杯女儿红后,思绪便飞散开去。忽然发觉,他与展昭这数年光阴竟是一个巧字成的书:从相国寺、苗家集到大名府、开封,无论江湖庙堂,他走到哪,十有八九便会遇到展昭,简直是鬼斧神工的缘分。

少年任侠,初入江湖,本的是谁有不平事、十步杀一人的情况,而这份轻狂,便在苗家集遇上了用武之地。

安平镇镇如其名,一向安昌平和,太平无事,但只是在安乐侯庞昱到来之前。庞昱其人无才无德,能在爵位稀罕的大宋朝得一个侯爵,仗的不过是其父庞佶偏爱幼子,拿数十年功劳换来的,比起兄长庞统,简直天渊之别。

他自到达陈州,粮没放上几粒,财货女子却是虏了不少。陈州受灾,他便将手伸去了周围几个大县,可怜这几县百姓,不仅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更要时刻紧闭大门,保不准哪一日就遭了大祸。

如此一来,原本热热闹闹的安平镇,也变得冷清许多,稀疏的酒旗,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摆。

白玉堂登上酒楼时,小二尚在打盹,无奈之下他只得一个巴掌在柜台上。小二好梦正酣,半晌才傻傻的回过神来,凑上前引路。

看他傻憨模样,白玉堂倒也生不起气来了,跟着他上了二楼。

诺大的厅堂仅仅三五桌客人。东边座上是一个胖员外打扮的人,恶型恶相,面前还跪着一老者正苦苦哀求些什么,此时已近中午,太阳渐渐高升,东边窗口正是日晒严重之时,那员外自己坐在墙壁后的阴影里,而老者却全然跪在日头里,情形惨然。

此时,忽然飞去一双筷子,“啪”地一声打在窗户的帘子上,卷帘的绳子应声而断,竹帘子落下来,挡住了毒日。

打出筷子的是北向坐着的一个蓝衣少年,看起来不及弱冠,却已将头发束起,许是此人少年稳重并不显出稚嫩之态。白玉堂心觉这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么个温润的人。

他没有发现的是,这人在自己上来时眸子里跳进一抹亮色,又很快顾自饮酒。

剩余几桌只是暂时歇脚的行路人。

正这时,东边那桌上的老人忽然磕起头来,口里哀求道:“苗员外这可使不得呀?你若不允,将小老儿性命拿去也使得,求你了,苗员外!”

那被唤作苗员外的胖子一拍桌子:“你的性命值得什么钱?瞧上你女儿是她福气,日后同在一处,你还可以时常见到;若是机缘巧合,让安乐侯知道了你就等着钱货两空吧。”

“啊——”老者一阵惊惧,“安乐侯怎会知道,苗员外我求求你可千万别把我女儿推出去啊,小老儿就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啊!”

“谁叫你女儿出的水灵呢?你能跟她相依为命多久?”那苗员外显然不将人家这份血脉亲情当回事,“你若想清楚了乖乖交人出来,我还认你这门亲戚,日后不会亏待于你,若是想不清楚便去官府哭去吧。”

老者又是暴晒,又是哭求,半日下来,人已极其虚弱,哪禁得住这般恫吓,一下子伏倒在地,茫然无措,狼狈不堪。

白玉堂见此情形不由怒起,如此恶霸行径,竟没个人模狗样的来管一管,真是岂有此理。他走上前去,“刷”地抽出化影横在那苗姓胖子面前,当即将那人吓了一跳:“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当众行凶!”想必是肚中还有几分墨水胆量,此人倒还不至于两眼一黑。

白玉堂冷笑一声,将剑刃往他项上送了几分,狠戾道:“这才叫行凶!至于当众——”他环顾一圈,“你适才对他苦苦相逼,也没个人出来仗义执言,你觉得——谁会为你路见不平?”说罢看向座中的人。除那蓝衣少年仍是淡然温润,其余人都是一脸惭愧,却仍是挪不动腿。

那胖子叫他这行为言语吓了一跳:“你、你要如何?”

“如何……”白玉堂冷笑着看他一眼,转头将老者拉起,问道:“老人家你因何事跪他?”

老人颤颤巍巍起身,扶着条凳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才缓缓道来:“多谢大侠。小老儿家中仅有一女,两年前他娘生了病,看不起,便借了苗员外家五两银子,三年下来滚了三十两的利息,实在无钱归还,他便要我女儿抵债。我女儿才十四岁呀,小老儿怎么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说着又是涕泪直下。

“你们借贷之时,可曾许下你女儿?”白玉堂听了问道。

“没有没有。”老人家连哭都顾不上了,连忙摆手,“便是抵上性命,小老儿也不敢做这等混账事啊!”

白玉堂回身喝问那员外:“既不曾许诺,你因何强要他的女儿?”

虽是一柄剑上了脖子,但骨子里的刻薄贪心还是促使那苗员外开口道:“他家如今已是家徒四壁,除去个水灵的女儿,还有什么抵得上三十五两银子?”

“三十五两。”白玉堂冷哼一声了几个银锭出来,扣在桌上,“借据拿来。滚!”

那员外小心拿起银子掂了掂,从怀里掏出借据递过去,见白玉堂收了剑回鞘,赶紧起身往楼下冲去。

白玉堂将借据捏了个粉碎,对老者安慰劝说几句。

老人连连道谢正欲告辞,蓝衣少年站起来拦住:“老丈且别急,吃杯酒再走不迟。”说着便邀他坐下,劝了好几道菜。

“老丈,我原不该在您面前多嘴,只是日后这等利息,莫再借他的了。”

“是、是,再也不借了。”老人应道。

“陈州有个云岫庵,每春三月都会向百姓贷给谷物青苗,往常也出借银钱,从不收利息,日后不妨去那里。”少年又嘱咐道。

老人又是连声相应。少年又为他夹了菜,问道:“只是刚刚那人是谁?竟如此如此霸道?”

“那是苗家集苗秀苗员外。”老者答道,许是艰辛惯了,说话平和得很,“非是小人受他欺辱,说他坏话。因他儿子在知府衙门当经承,所以平日惯会以老封君自居,欺凌乡里也无人敢管。”

夜间的苗家集苗宅,苗秀因着钱银入账,十分高兴,只是想起这回剑刃下走了一遭,脖子便不自觉微感凉意。

儿子苗恒义劝慰道:“爹爹莫要心惊,儿子今日也发了笔大财,这便算来与爹爹压惊。”说着便将自己设法吞了太守给庞昱运送财货的三百两银子的事一一道来:“爹爹细想,那庞昱所得财货,都是暗昧之物,又数目巨大,还能仔细计较?太守与他运费银子,不过是投银入水,白费。孩儿只管将钱货女子都装上船,叫船工去问庞府要钱便是。庞府白得了这大笔钱财,还会在乎区区三百两?”说着便将白银奉上,与苗秀的三十五两放在一处。

苗秀见了银两,哪里还会害怕什么,立时笑开了。

正当二人高兴时,后院忽然传来呼喊:“来人啊,安人不见了!”

两人顾不得银子,奔去后院。

随后,房梁上窜下一个身影——正是白玉堂。正欲进门,后面一人紧随而至,趁着他停顿的一瞬间,先一步进了屋子。

那人掂了掂起几封银子,转身对紧随而至的白玉堂笑道:“三百三十五两,大约五十板子吧。”

白玉堂定睛,正是白日酒楼上旁观的少年。“哼”这等恫吓又岂会下住堂堂锦毛鼠,他一伸筋骨便伸手去夺,却不想对方功夫并不差,将手一收,侧身避开,反向他攻来。

索性两人都没有在此打斗的意思,过了两招便停下来。“展昭?”只这么几招,白玉堂便觉出这人使的是相国寺的功夫。

“江湖何处不相逢啊,白五爷。”展昭仍是笑着。

“五十板子?”白玉堂躺在月下轻笑,“狡猫也得分二十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生硬拼凑出来的番外,只是为了填满我删不掉的章节,所以,质量不保证哦!

☆、番外:情由来无端

晚间展昭回到客房时,白玉堂将将沐浴完毕,浑身上下只着了一件亵衣,还没有系好,见他回来,甩手坐下:“正好你回来了,那我就不穿了。”

展昭给自己倒了杯茶,白他一眼:“你爱穿不穿。”

“哎呀,这才从相国寺回来,怎么一点平心静气的样子都没有?”白玉堂故作惊讶道。

“与你相与,谁能平心静气?”展昭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哎呀展大人,你何苦冤枉我呀!”白玉堂叫了一声,脸上却全没有半点小媳妇相。

这等桥段展昭早已看惯,自然不为所动。“冤枉?”微一皱眉,做回忆状,“可怜老母白发生啊!”

“臭猫。”白玉堂微怒,“竟敢拿干娘来埋汰我!”说罢一只爪子伸过来将人拽了过去压到榻上。

展昭又岂甘心示弱,抬腿一踢便将人踹到榻下去。白玉堂反射般跳起:“猫儿我几时得罪你到这般田地?”

展昭不语,抬眼见他亵衣大开,身上微有些泛红泛紫,心知他身体已寒气入侵,瞪他一眼,将长袍甩过去,“小心受寒!”当日白玉堂虽然在寒潭由戒贤师兄祛除了身上的七花七虫毒,但寒潭寒气也顺势走入他的经脉,可恶这耗子竟然大冷天的还不当回事!

白玉堂接过袍子披上,心道这猫还是心疼自己,又凑了过去:“猫儿,其实你这儿更暖和。”说完不待他反应,一个虎扑压了上去。随即房间里开始有床板震响之声不时响起。

云消雨霁后,展昭问道,“你坚持不在相国寺过夜就是这个原因?”

白玉堂一脸餍足,道:“是,也不是。”

“你我都是在相国寺长大,那里又是清静之地,这事儿我在那里自然做不来。但是,我也不至于为这就提前下山来。”他说着,声音不复明快,“白爷再爱吃猫也还不至于如此精虫上脑。”

“那——”展昭猜到几分,“悟道师叔对你说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你我已在红尘中,自然不宜再为佛门填麻烦。只是——”白玉堂犹豫,“你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为衍悔大师和你的两位师兄上一炷香了。”纵然衍悔大师已经不在,相国寺依然算得是两人的一个家,如今被相国寺拒之门外,又怎能不使他们遗憾。

“香在心中。”

情之为物,由来无端。就算是外物阻隔,隔得也不过是一个壳子,又何足惧,何足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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