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望美人兮长颈鹿》作者:芥末君【完结】 > 【书香门第】望美人兮长颈鹿.txt

第 2 页

作者:芥末君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11:40

事情闹出来,一寝室六个人都算收购赃物,全背了处分。李辉是主谋,档案里记了过,其他五个人则是通报批评。

相较而言通报批评已经是不痛不痒的处分了,奈何陈汇正在申请出国交流。燕大整体校风自由散漫,工科院系却底气不足,尚不够把一个刚被通报批评的学生送出国。

至此,陈汇此前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辅导员恨铁不成钢:“想要计算机不会找我问啊?非得自己惹得一身腥?现在好了,这个节骨眼上挨处分,交换没你的份儿了!甘心吗你?!”

陈汇木然地垂着头,不发一言。

他不甘心,然而他还能做什么?从教务到行政,连派出所陈汇都去过了,拿了一堆证明自己不知情的材料去见学工的老师,只换来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汇回寝室的时候其他五个人都在,彼此相顾无言,屋里气氛闷沉沉的。听见开门声,五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陈汇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声不吭地坐到自己的铺位上。

李辉在他上铺直挺挺地躺着,闷声道:“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

马飞宇叹了口气:“我们都没什么,反正上个学期的奖学金已经到手了。就是陈汇这里……不然我们几个再去一趟学工吧。”

陈汇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再去一趟也只是心理安慰而已。学工那边的处分一般不予撤销,而系里也已经问过很多次,早没了元转的余地。

寝室里便沉默下来。

马飞宇最受不了这气氛,故作轻松笑道:“又不是销不了了。对吧,导员说做社工可以销处分的,赶明儿咱们就去接社工。不就是30个工时嘛,一周就做完了。”

李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可是交换生下周就走了。”

马飞宇瞪了他一眼。

陈汇看着他们这眉来眼去的交锋,忽然有点想笑。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李辉的床栏:“还好辉哥提醒,我差点忘了,下周还得去机场。”

马飞宇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紧紧盯着陈汇,那意思明显是怀疑陈汇失心疯了。

陈汇就真的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我还得去送李珞珈呢。”

马飞宇就懵了,半晌,蹦出来一句:“陈小汇啊,你是不是傻?”

陈汇也觉得自己傻。

傻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想再见李珞珈一面。

李珞珈是下午一点半的飞机,陈汇算好时间,决定翘掉一堂算法导论。嘱咐了李辉替他签到,也没管马飞宇欲言又止的眼神,陈汇一个人步行出了学校。

燕园没有直达机场的公交,陈汇在东苇路下了车等换乘。荒凉的水泥路上只有他自己,寂寞到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机场对着李珞珈唱私奔。

……想想而已。

陈汇蹲坐在地上数公交站牌旁边路过的蚂蚁,数着数着就难过起来。

交换两年,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毕业了。想想看他们也不过认识了两年而已,真正熟悉起来也就是这一年半的事情。等李珞珈回来的时候,他们分开的时间都要比认识的时间长了。

真是令人绝望。

首都机场可比陈汇想象的大多了,加上陈汇又不认路,在人群里转悠了一圈也没遇见燕大的学生,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早告诉李珞珈要来送机。

又浪费了半个小时之后陈汇终于走投无路,随便找了个咨询柜台抓狂地问怎么在机场里找人。

涂着指甲的小姑娘被他的黑脸吓得一愣:“广播站在二楼。”

陈汇匆匆道了声谢便风风火火拨开人群往扶梯跑过去。这样的举动相较于其他人的随机游走实在太过显眼,陈汇还没跑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

李珞珈左手拉着拉杆箱,右手握着陈汇的手臂,平静道:“小心点。”

陈汇坐在机场咖啡厅里了无生趣地搅奶泡。他拿一双眼睛默默盯着对面的李珞珈,一言不发。在东苇路孤零零等车的时候构想的说给李珞珈的千言万语,到现在当真看到,一个字也不记得了。

李珞珈问他:“你放弃了吗?”

陈汇沉默。他不知道李珞珈问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放弃。

然而他找不到继续的方法。

机场开始播送登机通知。

陈汇如梦初醒地跳起来,张嘴想跟李珞珈说点什么,话语却黏住了喉咙,怎么发不出声。他徒劳地尝试了几次,李珞珈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他,直到陈汇词穷地低下了头。

最后李珞珈说:“我走了。”

他没有等陈汇回答,转身走出咖啡厅,汇入了安检口的人群中。

很快就不见了。

1995年9月,瀛海威剪彩开业的时候,陈汇也在场。

胡经理很舍不得肯吃苦又能干活的小伙子,端着杯红酒就过来轰炸,知道陈汇还没毕业不能正式录用,就软硬兼施地预定了陈汇的周末兼职来做ISP维修。彼时陈汇心里正惦念着远在大洋彼岸的李珞珈,触景生情就答应了,结果被压榨得周末比周中还忙。

那一阵子国家刚开始实行双休日,正式员工一周五天班,陈汇一周两天班,还都是上门维修这种重体力劳动。胡经理挺过意不去地给涨了两级工资,陈汇谢过了,心里却没觉得怎么苦。

没了想要分享周末的人,再多的休息时间也毫无意义。

不光陈汇,这两个多月来瀛海威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网络业务比他们设想得还红火,业务员就没歇过,背着好几台调制器对着手抄的地址一家一家地跑,几乎逛遍了四九城里有钱购置计算机的大户。

90年代有计算机知识的人少得可怜,而当时市面上的整机性能也差强人意,经常发生维修人员迢迢地跑一趟,结果发现只是用户碰松了网线的乌龙。

陈汇因为不能全职的缘故没有参与开户,只做维护的工作,遇到了挺多叫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却也渐渐从其中咂摸出趣味来。他设想着如果李珞珈还在,会用怎样一种带着探究的眼神听着自己讲述人间百态。

这样的自我安慰之下,再繁琐的工作也成了积累的资本。陈汇甚至苦中作乐地想,毕竟他要在独身一人时足够的努力,才能让自己再次遇到李珞珈时变得足够有趣。

月末结工资的时候胡经理还拉着陈汇夸他心态好,陈汇挺尴尬地一笑,实在没法把这些明说出来。

然后胡经理就话锋一转:“小陈啊,是这样,我们这个周末有个大客户——”

陈汇就懂了。

因为态度和技术比较好,胡经理这边比较重要的客户的维修都直接交给他,不过惯常来说不会有专门提醒,想来这也是个很重要的任务了。

胡经理看出来陈汇明白了,也是欣慰,笑道:“记得当时是小李带你过来的。也是凑巧,这回的客户是小李的母亲,你们可以聊聊天。”

聊聊天……

陈汇僵硬地锁好自行车,感觉高考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李珞珈的母亲住在杏石口路的别墅区。小区门口站了两个端着枪的警卫,看到陈汇紧张的神色就起了疑心,直到陈汇硬着头皮出示了瀛海威的工作证,其中一个才半信半疑地给住户打了个电话,把他放进去了。

按着地图走到门口这一路,陈汇默默在心里嘲笑了五百遍自己的怂。

因为瀛海威的工作,陈汇也涨了不少见识了,按说不该这么怂,奈何这次的客户是李珞珈的母亲……陈汇觉得自己肯定是得了一种见到李珞珈相关的就无法正常发挥的病,而且病情在李珞珈离开之后愈演愈烈。

李珞珈的母亲姓祝。找到门口挂着祝宅门牌的别墅之后陈汇又怂了一次。他把手虚虚地放在门铃上排演着待会儿要跟祝女士说的话,想着想着就走神想起了李珞珈,心里就有些酸楚。

陈汇退后一步看着这幢带着花园的小洋房。房子看起来太新了,不像是李珞珈成长的地方,然而他一定曾经来看望他的母亲……

陈汇定了定神,按响了门铃。

祝女士不在,来接待陈汇的是一位保姆。

陈汇压抑下冲到嗓子眼的那句祝阿姨和排演了千百遍的寒暄,尴尬地跟保姆打了个招呼,换了拖鞋跟进了电脑房。

祝女士的问题比较麻烦,陈汇从计算机折腾到调制器,最后查了线路才发现是两芯的电话线断了一根。

陈汇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并不是瀛海威的负责范围,按流程,他只要给电信对点单位去个电话让对方解决。

电信那边从报修到抢修完毕一般至少一个工作日,然而接到陈汇电话的接线员听到他报的线路位置之后居然保证了三个小时解决,陈汇一时不知道是该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既然要三个小时,陈汇也乐得清闲一会儿。他揉了揉蹲麻的小腿,从地上站起来,一回头就看到了俯视自己的一整排波德里亚,顿时明白了李珞珈的阅读偏好从何而来。余下的时间里,他便对着一面墙的书脊津津有味地琢磨了起来,仿佛透过书能够看到某个心心念念的人。

电信再来电话的时候果然已经抢修完了。陈汇又调试了一遍,确认网络没有其他异常。一般来说这时候他就该走人了,但这次陈汇有点不想走——调试完成后,他在祝女士的计算机上看到了Eudora的页面。

自动登录的。

陈汇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久,职业道德还是没有敌过私心,终于偷偷摸摸地点开了联系人选项,带着做贼般的心虚与张皇,快速抄下了一个邮箱地址。

再回到瀛海威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周末的办公室空旷无人,陈汇环顾一周,不知道该做什么来抵御那突如其来的孤单感。

只有在忙里偷闲的时候,陈汇才敢承认,他真的很想李珞珈。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前,窗外是零星的灯光,无星无月,零零散散飘着一些雪沫。屏幕亮着天蓝色的桌面,鼠标悬在Eudora的图标上,犹豫了很久才点进去。

对着空白的信纸,陈汇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珞珈你好——

珞珈你好,

很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现在在瀛海威给你写信。已经入冬,北京都开始下雪了。据说你现在的城市也很冷,是不是雪会更大?

燕大一切如故,我的通报批评也已经撤销了,每时每刻都有更奇怪的人在触犯一切可能触犯的条例。上周,有位物院的男生在静园前面摆了99朵玫瑰求爱,结果被通报批评说阻塞交通。哈哈,我也不算冤。

我依旧在瀛海威实习,见到了很多有趣的人,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经历。说起来缘分真是很奇怪,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竟然去了祝女士家……

……

珞珈,我很想念你。

陈汇

陈汇反复地修改着这封邮件,直到改无可改。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人却兀自出了神,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窗外的雪更大了,被北风斜斜地吹进了办公室。有几片沾上了陈汇发烫的脸颊,冻得他一激灵,手指反射性地按了下去。鼠标的点击声在空阒无人的房间里愈发鲜明。

陈汇看着屏幕上发信中的图标愣了半晌,忽然就像被烫到了似的跳了起来,慌张地抓起书包窜出了瀛海威。

十一

来年入春的时候,胡经理的部门扩招,终于舍得放人。陈汇在瀛海威的业务范围里挑了一圈,最后选择了瀛海威时空。

相较于瀛海威提供网络接入的硬件类主体业务,瀛海威时空的野心更大。张总想要在万维网上搭建一个国内的网络系统,提供诸如电子报纸之类的功能。

部门的格局虽大,陈汇作为一个实习生要做的却也不多。有鉴于陈汇的学历和知识水平,新的部门经理直接把他丢到了中科院软件所去写拨号式BBS。

软件所的研究员与学生们都挺和善的,知道陈汇只是个本科生,对他的要求并不像对组里其他人那么严苛,陈汇也乐意来这边学点新东西。

有时候陈汇觉得计算机科技日新月异,课堂与书本上的知识是不够用的。比如在年初,他们只想着多快好省地做一个拨号式BBS,Telnet协议的BBS还是个挺厉害的玩意儿,结果到了年底,Telnet都已经过时了,国外流行的是新生的HTTP超文本协议。

在这个过程中,陈汇从Basic到C++到Perl都演练了一遍,像海绵一样一刻不停地吸收着知识,连软件所的研究员都戏称陈汇有天赋,想要他来念研究生。

这些话说得多了,陈汇也只是笑笑。他没什么天赋,纯粹是肯用心。

网络……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个在十年后才有应用的尖端科技,对陈汇,却意味着唯一能联系上李珞珈的方式。

1996年11月,ICQ发行,陈汇成了中国大陆的第一批用户。李珞珈提早用邮件发过来了他的UIN,陈汇在躺着376封邮件的收件箱中找到了,很仔细地敲进了添加栏。

点确定的时候,陈汇心情雀跃到手指都在颤抖。

他说:李珞珈?

李珞珈在屏幕那一边回给他一个笑脸。

1997年1月,瀛海威时空BBS上线,软件所的瀛海威组里请了一顿庆功宴,陈汇被灌得满面通红。负责带组的研究员姜尧也喝高了,大着舌头喊:“小陈!来不来我们所!研究生面试包过!”

陈汇醉醺醺地往胳臂里一趴,任凭组里的师兄师姐们灌酒,嘿嘿傻笑了半个钟头,就是不肯说一个来字。

1997年4月,李珞珈被NYU哲学系录取,攻读博士学位。同月,陈汇投出了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和来自三位研究员和教授的推荐信。

陈汇专门与李珞珈交流的邮箱里,有27封关于这封简历的邮件。

1997年5月,经过两轮电面,凭借着中国互联网工作经验,陈汇被网景录用,成为了网景首位中国国籍职工。

陈汇一行行地把网景的录用函敲成电子版,炫耀给李珞珈看。

他说:李珞珈,我来找你了。

1997年6月,陈汇的工作签证递签被退回。

陈汇猫在电脑前挂着ICQ一宿没睡。

马飞宇给他带了六听啤酒,又劝了他半天,陈汇笑嘻嘻地应了,抱了一罐贴在脸上,对着屏幕单手慢腾腾地打字。

李珞珈的ICQ图标,自始至终都亮着。

1997年7月,燕大97届毕业典礼。

陈汇跌跌撞撞地走出计算机系的包厢,外面正巧是哲学系的毕业席。他喝高了,脑子晕乎乎的,眯缝着眼看向回国办理毕业手续的李珞珈,脸红得理直气壮。

李珞珈微笑着向陈汇遥遥一举杯。

1997年8月,李珞珈返美。同月,陈汇再次申请签证成功。

1997年9月,在波音747的轰鸣声中,陈汇飞抵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

十二

飞机因为航空管制延误了三个多小时,陈汇到地已经是凌晨1:30。

午夜的JFK空旷而安静,陈汇走出海关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仍然在教室自习,而从遇到李珞珈开始的一切,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最好的梦。

然后他看到了李珞珈。

李珞珈很闲适地坐在靠墙一排椅子上看书。他的长发又蓄了起来,随意地披在肩上,有几缕垂到他膝上的书本。陈汇拖着行李连声sorry着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李珞珈面前。而李珞珈也听到人群的响动站了起来。他合起手里的书本,朝着陈汇的方向微微一笑。

机场的冷光灯照得周围人群都有些阴森森的,可陈汇看李珞珈,仍然觉得他在发光。

温暖而好看的光。

李珞珈很自然地伸手去接陈汇的行李,陈汇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让出拉杆,慌慌张张地,就直接握住了李珞珈的手。

他过海关的时候有些紧张,英语说得磕磕巴巴的,到现在掌心里还微微渗着汗水。

而李珞珈的手掌干燥而温暖。陈汇一点也不想松开。

陈汇有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李珞珈了。

他在网络与数据里倾听李珞珈的思维流动,就好像这拙劣的戏法可以弥补两年的空隙一样。

可他毕竟想他了。

鬼使神差地,陈汇说:“李珞珈,我想吻你。”

这是他和李珞珈重逢以来的第一句对话。

……这竟然是他和李珞珈重逢以来的第一句对话。

陈汇很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李珞珈也似乎没意料到这一句。他挺惊讶地挑起眉毛,见到了陈汇窘迫的神情,便没说什么,只是很宽容地一笑。

陈汇如蒙大赦地跟着笑起来。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说些什么把事情遮掩过去,却被李珞珈打断了。

李珞珈俯身过去,距离近到陈汇可以看见自己在他眼眸里的倒影。他单手扶住陈汇的肩,嘴唇含着笑,在陈汇唇上吻了一下,一触即分:“好久不见。”

“砰——”

是陈汇因为惊悚而脱手的行李箱。

走出机场的时候陈汇几乎是同手同脚的。李珞珈也不点破,唇上噙着一抹笑,像是心情不错。

网景那边10月入职,陈汇提早一个月过来,就是想跟李珞珈见个面。

在来之前,陈汇就住哪里这个问题跟李珞珈讨论的时候,还曾经假模假式地表示住一起太麻烦李珞珈了。李珞珈倒没有拆穿他。

十分钟之后,李珞珈发过来了曼哈顿区附近酒店和民宿价格。

于是陈汇屁颠屁颠儿地决定跟李珞珈住了。

李珞珈住的是Greenwich Village的一幢两室公寓。从JFK一路开车进入曼哈顿区,公园大道霓虹盈目,人声喧沸。陈汇看得咋舌,李珞珈一笑:“今天是Labor Day,平时没有这么疯。”

他转过一条街进入居民区,霎时便清幽起来,街上游荡着三两成群的青年人。李珞珈停了车,拎着陈汇的箱子在前面带路。后面有人跟着,陈汇挺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李珞珈见状,解释道:“这条街的治安状况不太好,抢劫案很多。晚上回来要小心。”

陈汇就很轻松地笑起来:“我们两个人呢,有什么可怕的。”

他其实想说,李珞珈你呢。独自一人住在这种街区,你会害怕吗?

然而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他毕竟还没能力,也没资格,一直陪着李珞珈。

李珞珈的家跟他本人相当吻合,黑白主色调,日光灯下一切简洁而有序。主卧是李珞珈自己住,客卧改造成了书房,推门进去就看到整面墙都是书。房间里有一张格格不入的折叠式沙发床,明显是新买的,将旁边写字台的空间挤压了,木制的转椅被塞在空隙里。

陈汇知道那是李珞珈给自己准备的。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陈汇长途跋涉而来,纵是和李珞珈同居一室这种爆炸性`事实也盖不住疲惫了。李珞珈看出来陈汇的状态,也没有与他叙旧的意思,稍微介绍了屋子里的设备就转身打算回房。

陈汇坐在床上看李珞珈的背影。

他觉得这个镜头挺熟悉的,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这是因为李珞珈总是先离开的那一个。

然而李珞珈并没有真的离开过,就像他需要的时候,那个ICQ图标也从来不会熄灭,哪怕他们之间有12个小时的时差。

陈汇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李珞珈没有把计算机放在书房。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自己轻快的心跳。

野草好像又丰茂起来了。

十三

翌日,陈汇是生生被饿醒的。

他揉着肚子坐起来,茫然环顾陌生的摆设,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在美国。

在李珞珈的家。

已经是晌午了,李珞珈不在,餐桌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一把钥匙。陈汇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份凉掉的煎蛋牛奶,仔细地将钥匙收好,又从书架上翻到一张纽约市地图,哼着歌儿也出了门。

……然后,迷路了。

陈汇本想去纽约大学逛一逛,看看李珞珈平时的生活,然而直到真正走入街区,他才意识到,这所涵盖了小半个曼哈顿区的大学并没有一个封闭的校区。标着纽约大学的建筑物在地图上零散地分布着,陈汇轻易地转迷路了。

好在曼哈顿区随处都是景点。

陈汇路过了百老汇,穿过广场公园。他给街边演奏巴扬琴的流浪汉留了一美金的小费,与一位东方面孔的女孩子愉快地交谈——后来知道她来自新加坡,又被香味吸引到了一家中餐馆。

一条街之外,昨晚见过的霓虹门户禁闭,酒吧属于夜晚,而欣欣向荣的CBD属于资本。体面的年轻人夹着公文包从他身旁匆匆经过,各式轿车疾驰而过就像被浪潮扑追着。

这是与北京截然不同的景象,繁荣而迅疾,辉煌泡沫在所有注视着纽约的眼眸里烙下长久的余晖。

陈汇在傍晚回家,喝得有些醉了。

他在中餐馆遇到了一位做证券的技术移民,交流了很久,后者对计算机在实时交易上的应用很有兴趣。过了饭点儿,他们又买了几罐啤酒,在街心公园谈论这个国家的一切。

年长的交易员说,这是个梦想与机遇的国度,金钱、权力……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然而陈汇不想要这些。陈汇说,他是为了喜欢的人而来。对方哈哈一笑,敬了他一罐,说那也没错,你也会得到那个女孩子的。

陈汇想起了昨天那个轻吻,便摸着嘴唇笑起来。

虽然不是女孩子,却也有些道理啊。

喝到一半,交易员接了个电话,匆匆地离开了,临走时拍了拍陈汇的肩膀,无不羡慕地说,年轻真好啊。

是啊,年轻真好。

然而陈汇独自躺在草坪上望着落日与颜色深邃的云,很坚定地想,他爱李珞珈并不是因为年轻。

李珞珈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陈汇惊讶于李珞珈竟然会下厨。

他倚在厨房门口,眼神一瞬不瞬地钉在李珞珈身上,目光炽热到李珞珈都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汇的目光流连在李珞珈嘴唇上。

他记得昨天李珞珈那个轻柔的亲吻,然而那远远不够。

他想要李珞珈的全部。

酒意上涌,陈汇从背后抱住了李珞珈的腰,将下巴垫在他的左肩。

厨房空间狭小,李珞珈被陈汇紧紧挤在料理台上。他闻到陈汇身上的酒气,也不挣扎,先很仔细地收拾好台面上的刀具,才拍了拍陈汇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陈汇顺势松开了一点。他与李珞珈一般高,这个动作做起来很是趁手。

李珞珈说:“有事吗?”

他的声音平静而包容,一点也不因为处于这样奇怪的姿势而显得窘迫。

陈汇有一种古怪的错觉,仿佛这时候的李珞珈会答应自己提出的一切要求。

他难以避免地想起了长久盘桓在脑海里的想法。

那是最恶毒、最亵渎的欲念,只关乎情`色。

不需要追求,不需要有任何必要之外的联系,压倒李珞珈,粗暴地对待他,让他失去那种平静无波的从容。他将因为陈汇而拥有一切情绪起伏,并且只能对陈汇展露。

他将以最屈辱的姿势臣服于相遇以来一直匍匐他脚下的陈汇,扬起脖颈用好听的声音发出祈求,明亮而温柔的眼眸浸满泪水。

陈汇能得到李珞珈的一切。他会完全掌控他,不再因为他的言辞而忐忑,不再恐惧失去。

……然而陈汇并不想这么做。

他伏在李珞珈肩头不匀地呼吸,太过接近的距离完全暴露了他勃`起的下`体。陈汇没有管它。他贴着李珞珈的耳朵,很认真地说:“爱上我吧。”

李珞珈没说话,表情有些困扰。

陈汇醉醺醺地想起来李珞珈关于共情的论调,很懊恼地咕噜了一下,换了个表达方式:“做我男朋友。”

李珞珈微微侧过头,耳垂擦过陈汇的嘴唇。他说:“你确定吗?”

陈汇很响亮地在李珞珈脸颊上啵了一口。

李珞珈就笑了起来,是很宽容很温柔的笑意,陈汇看得有点着迷。他还想凑过去亲一口,结果一下没掌握好重心,额头撞上了料理台上方的顶柜,疼得眼眶都红了,酒劲儿也疼醒了三分,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珞珈。

李珞珈笑着摇摇头:“你醉了。”

十四

陈汇说:“我是认真的。”

他朝着李珞珈的方向翻了个身,敷在撞肿了的额头上的冰袋便掉在了枕头上。黑暗里一时摸不到合适的位置,陈汇就干脆把冰袋竖着靠在自己额头上。反正他现在难受的部位不是脑袋。

刚刚他被头顶的日光灯刺激得流泪,李珞珈便关了灯。现在房间里黑漆漆的,偶尔有车灯从落地窗照进来微弱的光。借着这光,他看见李珞珈坐在窗边的木地板上,支起一条腿,小臂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陈汇看得有些发愣,好不容易想好的台词又忘了大半,只能干巴巴地强调一遍:“我是认真的。”

李珞珈便笑起来。

黑暗里陈汇也看不太清,只瞧见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撩得他心头一动。

李珞珈说:“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出来。”

他的声音和缓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陈汇知道他指的是眼下狼狈的情形。

陈汇也很尴尬。每一次告白都由冲动开始,以灾难结束。也许他下次应该买些恋爱宝典之类的书,多少增强些业务能力。

李珞珈说:“我是无性恋。”

陈汇茫然。

李珞珈解释道:“通俗来讲,就是性`欲单薄。比如说——”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陈汇记得今天李珞珈穿得很休闲,一件黑白的细纹POLO衫,搭配一条深灰色休闲裤。而此刻,李珞珈的双手在身前交叉着抓住POLO衫下襟,干净利落地脱掉了它。

陈汇看着那双手又向下解开了皮带扣。拉开拉链的声音在房间里鲜明得近乎色`情,陈汇抓着冰袋的手立刻绷起了青筋。

李珞珈松开了手,休闲裤顺畅地沿着他笔直的双腿滑到地面。他踢掉脚上的拖鞋,弯腰脱掉了仅剩的内裤,浑身赤`裸地走到陈汇面前。

没有灯光,陈汇只能看清李珞珈肌肉的轮廓。这一场昏暗暧昧的脱衣秀比他所看过的任何AVGV都来得煽情。肖想已久的身体就像他想象的那样完美,流畅的线条让陈汇颇为不自在地蜷起了一条腿来遮掩。

李珞珈没有进一步挑`逗陈汇。他在靠近床头的地板上坐下,很平静地问陈汇:“你勃`起了吗?”

陈汇简直不想说话。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李珞珈身上瞟。

李珞珈的话还没说完。他任由陈汇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裸`体,言辞平静而准确:“我不会。我无法从任何人身上感觉到性吸引,无论性别。”

陈汇愣了一下,很自然想到了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那你——”

他没有说下去。

李珞珈似乎是笑了笑:“你想说勃`起障碍?不,我的阴`茎没有生理上的问题,只是不会因为性幻想而激发性`欲。”

陈汇为李珞珈大胆的词汇选择而尴尬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珞珈的下`体,又很快醒悟过来,纠结着收回了目光。

李珞珈很坦然地由他看。他说:“正如你所见,我对你也没有欲`望。”

这句话太像是拒绝了,陈汇一阵难过,半天才缓过来,试图把这一切梳理明白。

陈汇喜欢上李珞珈,也曾经找过关于同性恋和双性恋的心理书籍,知道了很多奇怪的性癖,比如恋物、甚至恋尸,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无性恋。他在李珞珈的书单上看到过关于柏拉图式的恋爱,但那是与李珞珈描述的相反的类型。人们是因为性吸引过于强烈,为了保持情感的牵系才选择暂时隔绝性的影响。

对于李珞珈刚才说的,也许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陈汇还没有过性经历,却已经从寝室夜谈和AV碟片中树立了一种大学男生所传颂的性`爱观:不想做,是因为不够喜欢,不想开始更深入的联系。

陈汇想他应该是失望的,然而实际上失落感并没那么强。他相信李珞珈不会欺骗他。不是因为他们的交情或是怎样——李珞珈这个人,像是与欺骗绝缘的。

他试探着问:“那我对你有意思……可以吗?”

李珞珈笑了笑:“我不介意。”

陈汇咽了口口水。李珞珈明显是听到了,唇上又浮现了那种宽容而温柔的笑意。

陈汇欲盖弥彰:“我说的不是……不止是性的意思。”

他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李珞珈的动作打断了。

李珞珈起身上床,整个人跨坐在陈汇的大腿两侧,双手搭在惊讶地支起上半身的陈汇的肩膀,赤`裸的肌肤隔着陈汇的外裤与他接触。他就着这样微妙的姿态,专注地望着陈汇的双眼,轻声宣告:“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十五

陈汇有点怀疑李珞珈是不是真的说了这句话。他试探着将手掌扶在李珞珈的腰上,平滑的肌肤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陈汇说:“李珞珈,我当真了。”

他的声音不稳,语调近乎狠戾,与平时判若两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然而李珞珈仍旧放松地跪坐在他身上,没有反对的意思。沉默中,他毫无预兆地探身上前,给了陈汇一个轻柔的亲吻。

陈汇按着李珞珈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都没有经验。陈汇的吻法粗暴而激烈,磕伤了李珞珈的嘴唇。淡淡的血腥气令他更加兴奋。他一只手护在李珞珈脑后,一只手揽在他腰上,将两人姿势颠倒过来,近乎啃噬地亲吻着李珞珈的全身。

陈汇能感受到李珞珈对他强烈的吸引力,性冲动正让他逐渐丧失判断力,他都硬得发疼了。

黑暗中,陈汇看不清李珞珈的表情,只依靠双手和嘴唇感受李珞珈的身体。他毫无章法地亲吻着李珞珈的胸口,嘴唇吸`吮着李珞珈的乳`头,换来一声疑惑的鼻音。

李珞珈仍然没有反抗。

陈汇揉按着精瘦腰肢的手渐渐向下。他一只手按住李珞珈的臀`部,感受着那介于硬朗与柔软之间的奇妙手感,另一只手粗暴地握住李珞珈的下`体,在李珞珈发出呼痛的闷哼时,又换成了温柔的抚摸。

李珞珈的呼吸在陈汇对他阴`茎的抚慰下加重了一些。

他依旧毫不抵抗地平躺着,微微分开腿方便陈汇动作。陈汇亲吻着他的全身,意识到李珞珈仍然是放松的,只有下腹微微显出肌肉的形状,那种予取予求的姿态太过性`感。

陈汇的亲吻转移到阴`茎。他的手掌轻柔地按压着李珞珈的睾`丸,张嘴含住了李珞珈的性`器。这个动作是那么顺理成章,陈汇丝毫没有反感,相反,他十分积极地舔弄着李珞珈的敏感点,甚至尝试着为李珞珈深喉。

李珞珈的敏感度不高,但平时几乎不自`慰,再加上陈汇的积极抚慰,很快就射`精了。大半的精`液射在了陈汇嘴里,咸腥的气味令陈汇感到难堪与兴奋。他在床头拿纸巾吐掉了,心里想着下次也许可以试试直接咽下去。

李珞珈说:“不做了吗?”

他在射`精之后失神了一小会儿,却没有沉醉性快感的余韵,语调平稳如常。

陈汇不说话,很煽情地亲吻李珞珈的锁骨,执着于留下吻痕。他的阴`茎还硬着,隔着裤子顶在李珞珈赤`裸的大腿上,分泌出大量前液。

李珞珈握住陈汇的右手,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的汗意,疑惑道:“你在害怕。”

陈汇原本在李珞珈肩头吮吻着,闻言,用上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道:“对,我就是害怕,就是怂。我怕现在上了你,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爱上我了。”

陈汇难得讲这样沮丧得近乎幽怨的话,性兴奋使他坦率而冲动,不顾及后果。

然而其实并没有什么后果。李珞珈想了想,忽然揽住了陈汇的脖颈,右手微微用力按着后颈令陈汇低下头,交换了一个亲吻。

李珞珈说:“不会的。”

他自陈汇的裤腰探手进去,略显笨拙地摸到了陈汇的阴`茎,干燥而温暖的掌心磨蹭着龟`头。在理解这一认知的时候,陈汇险些立刻就射了出来。

李珞珈的技巧并不好,手劲儿也嫌大,但情`欲并不仅是依靠技巧。譬如陈汇,只是在黑暗中模糊看见李珞珈专注的神情,便是情动不已。一阵阵疼痛与快感如潮涌,他喘息着抓紧了李珞珈的手臂,额头抵在他肩头,也闷哼着交代出去了。[\hide]

射`精后的疲惫感萦绕着陈汇。他伏在李珞珈身上,脸埋在李珞珈肩头,一时觉得今夜如同春`宵美梦,一时又畏惧立刻美梦就要破碎,几乎不愿意面对现实。

也许是嫌沉,李珞珈在他手臂上拍了拍,陈汇便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李珞珈毫不留恋地起身打开了房门。客厅的日光灯流泻进来,原本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李珞珈……”陈汇哑着声音开口。

李珞珈应声回头:“你要先洗澡吗?”

陈汇有种莫名的挫败感。他坐在床边,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祈求:“李珞珈,你别再这样了。”

“嗯?”

“我想跟你做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止是为了上床。你别……”

别怎么样呢?

陈汇满心苦涩,又说不出口。李珞珈是无性恋,刚才肯定是他占了便宜,也许他应该直接插入,让这个狠心的人疼痛流血作为教训。然而他毕竟做不到。他喜欢李珞珈,李珞珈又对他那样好,他是绝无可能对李珞珈狠心的。

可相比一次性`爱,他更想要李珞珈长久的爱情。

这样想着,陈汇一阵绝望,几乎要落下泪来。

隔了一会儿,李珞珈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指抚上他的脸,陈汇才意识到自己恐怕真的流泪了。他尴尬地眨掉了眼睫上的泪水。

李珞珈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困惑:“我以为你希望这样——你想要我做你的男朋友?”

陈汇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旋即意识到李珞珈对男朋友这个词仍然没有社会学之外的意义。

然而这样就够了,他们将有稳固的长期关系,他会令李珞珈爱上他的。他愿意抛下所有的患得患失交换勇气。

陈汇说:“是的,我爱你,我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他握着李珞珈的手,与仍然处于疑惑中的青年交换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十六

陈汇心情颇为微妙,十指在桌面上交叉绞紧,竭力克服心理咨询室这样陌生的环境给他带来的紧张感。

胸口名牌写着Estelle字样的红发咨询师向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预约表:“性向咨询?”

陈汇僵硬地点头。

他在纽约公众图书馆查阅了很久,通俗小说书卷被翻得卷边,专业文献陈旧而乏人问津。各种心理学派互相矛盾的说法令人无所适从,更加专业与新潮的文献却又因为商业版权而不对公众开放。

这是陈汇呆在纽约的最后一周,他需要在下周三之前跨越整个美国去位于西海岸的网景公司入职。他想弄清楚他与李珞珈的关系,趁他们还能这样亲密地同居。走投无路之下,陈汇才想到来预约心理咨询。

这种事他在国内完全没有接触过,在纽约更是头一次。尴尬在所难免,但比起尴尬,他更害怕误解李珞珈。

Estelle抚摸着尾指上黑色的指环,比了一个放轻松的手势,微笑道:“所以你在忧虑自己是无性恋?”

陈汇否认了:“是我的恋人。他——”说出这个人称代词的时候,陈汇刻意看了一眼Estelle的脸色,后者十分专业地无动于衷,“他说他是无性恋。我想知道——希望你告诉我——关于无性恋的一切。”

陈汇换了种说法,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不是英语母语者。”

Estelle表示理解。她思索了一下,拿出了一张海报板。陈汇看到海报板上画着彩虹旗,下面是LGBT的标准介绍。

“这是我们通常说的‘酷儿’人群。”她在“Queer”这个词上屈了屈手指,打了个双引号,以示并非歧视。

“然而——”Estelle的语气夸张,手上将海报板很戏剧性地转了个弯,露出反面的内容,“这个分类并不完全。”

海报板的背面是一个硕大的问号,问号周围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单词,漫长的否定前缀与变义后缀让陈汇有点眼晕。

Estelle依次指向字号比较大的几个单词:“泛性恋,性别认知困惑,以及无性恋。这几项在LGBT之外的Queer人口比例里相对要高。”

陈汇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医生——”

Estelle一笑:“叫我Estelle。”

“那么Estelle,”陈汇示意手里的笔记本,“我可以记下来吗?”

Estelle看向那本已经被写到一半的笔记本,俏皮地一眨眼:“当然可以。看起来你已经做了很多功课。”

陈汇笑了笑。

Estelle的神情变得认真:“无性恋的主要表征是性`欲缺乏。无性恋者不对任何人产生性`欲。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个,但恐怕还有很多的疑问,比如,无性恋者是否有生理障碍,是否来源于物理、化学或心理因素,他们是否主动拒绝性`爱甚至恐惧性`爱。

“答案是不。

“无性恋不是生理障碍,没有特定的成因。无性恋也不是一种心理疾病,尽管我们到最近十年才认识到这一点。”

“无性恋者不是禁欲主义者,他们中大部分人对性`爱的态度就像对待日本寿司,”Estelle看向陈汇,“我猜你是日本人?”

陈汇否认了:“中国人。”

“抱歉,那,就像对待天津炒饭,”Estelle换了个比喻,“他们不介意陪朋友吃一顿,但没兴趣自己专程开车去中餐馆或者邀请朋友。在无性恋者的生活中,性`爱是可有可无,这也是他们在与有性恋伴侣相处的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问题。”

陈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无性恋者也会有伴侣?”

“当然,”Estelle笑起来,“无性恋者不是无浪漫者(Aromantic),他们可以像有性恋一样享受亲密的关系,只是不通过性`爱表示。无性恋者可能是异性浪漫或者同性浪漫,也有可能是双性浪漫和泛性浪漫甚至无浪漫者。他们的恋爱对象也不一定是无性恋者。”

陈汇觉得嗓子有点干:“无浪漫者——无性恋也可能是吗?”

Estelle认同了:“是的,这个比例相对来讲不高,但确实有可能。”

她向明显过于紧张的陈汇安抚性地笑了笑:“不要太悲观。你说你的恋人只对你承认了无性恋身份?那他很有可能并不是无浪漫者。一般来讲,酷儿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包括性别、性向与浪漫取向,尤其在一段浪漫关系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