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先写作业?还是先~吃~我?”
罗德里赫白他一眼:“我练琴。”
“你什么?!”
“我练琴!”
“还是先吃饭吧?我做了意面松饼奶油浓汤还有布朗尼,咳,冰箱里的牛排看起来好贵的我不敢动……都这么晚了就别……”
“可是一定要练琴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就像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说着“可是圣诞老人一定是真的”。
“那……钢琴是在楼下客厅吧?我抱你下去?其实我有点不太敢下楼梯……”
“不用,我有拐杖。”
……竟然有拐杖!还是伸缩的!
弗朗西斯从杂物间翻出这根积着灰的拐杖时彻底被震惊了。他刚开始还担心伸缩杆不够牢固,后来才发现接口处都锈住了,与其担心伸缩杆会不会突然缩回去,不如担心它根本缩不回去。
罗德里赫拄着拐杖下楼,自顾自地练起琴来。弗朗西斯在边上心神不宁地晃悠,一会儿端过来一块蛋糕,一会儿端过来一碗汤,一会儿端过来一叠松饼……
“……我吃行了吧,真是的。”
罗德里赫在琴凳上转了个身,接过弗朗西斯手里的意面吃了起来。即使这个时候他的坐姿还是极为端正的,仿佛面前是另一台名贵钢琴而身后是满席的金/色/大/厅。
弗朗西斯揉了揉他挺得笔直的背脊,再一想干脆顺手搂怀里了:“为什么家里会有拐杖啊?”
“小时候摔断过腿。我的第一个全国金奖就是打着石膏拿的。”罗德里赫用叉子指了指对面挂着的相框,“可是上台表演和领奖时大人们都嫌拄拐杖不好看,非要我坐轮椅,照片拍出来跟残疾人似的。被好多无良记者写成身残志坚。”
弗朗西斯走过去看照片:“你那时候多大?”
“九岁。”
“好小。真的诶,才这么点高。”
“坐着轮椅当然只有那么点高!”
“诶,那么为什么会摔断腿?爬树爬的?”
“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哈?”
“很自然的吧?我小时候一直被欺负的。”罗德里赫抬起头迎上弗朗西斯的目光,“小孩子不会懂得包容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我小时候总是在练琴,很少在街道里跟他们玩,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正常的小孩子,自然会被他们看不顺眼。但是长大就好了。”
“那个拐杖也是。”他突然接着说,把意面盘子放到旁边,“那个拐杖,其实是坏掉的。”
“我拿了奖以后街道里的那些孩子更加不喜欢我了,只要一出门就会被找麻烦。有一天他们把我的拐杖摔坏了,伸缩杆弹出去收不回来,以我当时的个子根本不能用。那时还突然下起了很大的雨,我也没有带伞,可真是倒霉透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支着过长的拐杖淋着雨一点一点往家的方向走。那是个冷得要命的冬天,我的手都冻僵了,地上又滑,走一段就要摔一跤。”
“后来,有个金头发的小孩子跑过来帮我打伞。”
“他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像天使一样,我很怕他嫌我走得太慢,就拼命地往前走,结果又绊到了石头,摔得七荤八素的。”
“然后他说,‘我背你吧’。”
“他身上比家里的壁炉还要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有一次语文课上老师问我们最喜欢冬天的什么东西,坐在我前面的女孩子说,是放在暖气上烤的橘子皮。刚听到时我不懂她在说什么,可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从那时起,我也开始喜欢把橘子皮放到暖气上,一直那样喜欢了很多年。”
“那个孩子把我送到家以后很快就走了,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追问,因为他说他会再来找我的。”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没办法去找他,他知道我的家,我却不知道他住在哪。我觉得我一辈子也不会再遇见他了,直到上高中那一年。”
“在高中里我一眼就认出他了,他的头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顺滑闪亮像金色的绸缎,即使刻意装出成熟的样子,笑起来时依然像个天使。可他每天都带一只玫瑰,盖掉了身上的柑橘香气。他也一直没有认出我,哪怕是为了一个愚蠢的赌约,假装说喜欢我拥抱我亲吻我的时候。”
“……真不可思议,我十八年的人生,一半时间都用来等待你。”
“所以,我说我一直喜欢你,你相信了没有?”
弗朗西斯单膝跪地,捉着罗德里赫的手指轻轻亲吻。弹钢琴的手指最好看,纤细剔透的美丽让人想呵护一辈子。他细细地吻他的指尖,直到听见对方吸鼻子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罗德里赫有点哽咽地说。也许真是等待了太久,被弗朗西斯过于温柔地对待时,他总是忍不住想哭。
“刚才看见你小时候照片的时候。对不起,亲爱的……可是你也没有认出我的伞。”弗朗西斯眼里含着个陈旧的微笑,微微沙哑的声线极尽温柔,“我去找过你……真的找过你,但是好几次都被一个扎着辫子的小男孩拦下,他叫我不准去欺负你,几乎就要打我了。所以我只能一直带着那把旧伞,希望有一天能被你认出来……可是我们终归还是都长大了,一把小小的雨伞下面再也挤不下两个人。真是个笨蛋少爷,怎么就是什么都不说呢……早点告诉我多好啊。”
罗德里赫有点崩溃地捂着脸:“……扎辫子的小男孩?”
“小男孩扎辫子怎么了,我有时候也扎……那小子可凶了,眼睛还恶狠狠绿莹莹的,比亚瑟还像小狼狗。咦,等等,难道是…………卧槽!”
弗朗西斯恍然大悟,惊觉自己一语成箴。
伊莎还真一直是他最大的障碍。
大雨一直下到晚上也不见弱,弗朗西斯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要在罗德里赫家住下。
他们躺在同一个长枕头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弗朗西斯偷偷蹭过去在罗德里赫后颈上亲了一口。然后一个又一个重重的吻落在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舌尖一寸寸舔舐过细嫩的肌肤,呼吸间全是难耐的燥热。
“弗朗西斯……你……等等!混蛋!”
他从来不知道这小少爷还有这么大力气,硬是把他反压下去在锁骨上狠狠留了个牙印。他抱着他热烈地亲吻,感到罗德里赫的手不太熟练地探进他的睡衣下摆,有一下没一下的乱摸……然后突然嗷了一声,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疼……”罗德里赫小声说。
“怎么了?压到脚腕了?”弗朗西斯皱着眉把他抱到枕头另一边去,“不闹了不闹了,还是睡远一点吧,免得我晚上踢到你的脚。”
晚安说了三遍,罗德里赫还是忍不住要睁开眼睛偷看弗朗西斯的睡颜。
他的肌肤在月光下像是最上乘的瓷器,五官精致得每一画都是神来之笔。紧阖的深金色睫毛浓密纤长,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乖乖睡觉,不要偷看我。”闭着眼睛的人突然说。
“谁要看你,大笨蛋先生!”罗德里赫窘迫地眨了眨眼,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声音。
弗朗西斯依然闭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看?”
“我没有……唔!”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笑意盈盈地靠近吻他,明亮的双眼犹如繁星璀璨的屏蔽了一切杂音的蓝紫色银河。
“为什么被发现了……”
星辰和大海正与他的恋人一起向他微笑。
“笨蛋少爷,”弗朗西斯将笑容印在他的唇上,声音里含着整个迦南的牛奶与蜜糖。
“——因为我听见你的睫毛划在枕头上,就像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煽动了翅膀。”
作者有话要说: *暖炉上的橘子皮:是来自一部今年的伊朗电影《你的世界几点》的梗!一个非常清新的片XD
*迦南:圣经中“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
一个最终没有放进文里的设定:小少爷九岁拿奖的时候弹的是贝多芬的悲怆,然而当时年纪小并不懂什么是悲怆……好像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梗就没有放进去【。
便是不明白金/色/大/厅为什么也要被框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