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我一直在怀旧。怀旧是一个人衰老和脆弱的象征。我三十五岁,显然谈不上衰老,但毫无疑问是比干脆面都脆弱的。我也意识到自己一天竟然要花10个小时在怀他妈的旧上,这实在不像话,为了不更讨厌自己,我尽可能地挪点时间在骂阿零身上来转移注意力。
吃饭的时候我骂他:“板着一张脸干什嘛?我欠你啊?不想吃就滚!”
拖地的时候我骂他:“长那么大个子有屌用!连个拖把都用不利索!哪有你这样死乞白赖的小白脸!”
上床的时候我骂他:“使劲啊!没吃饱饭哪!嫌我老是不是?嫌我穷是不是?滚哪,出去找干爹啊!”
这样一天下来,怀旧和骂阿零各占5个小时,还比较平均。而且不管我怎么骂,阿零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是睁着他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like a dog,make me very angry。
我具体怀的是10年前的旧。那时候的我才华横溢,年轻有为,非常有钱,英俊潇洒,意气风发,身强体健,还非常有钱。
非常好的一个年。华语流行音乐走上巅峰,周杰伦蔡依林继续创造着乐坛奇迹,超级女声引领内地选秀大热潮,彩铃铃声成为手机用户彰显个性和品味的新媒介。当年排在彩铃榜上的网络歌曲有,月亮之上、你是我的玫瑰花、冲动的惩罚、想唱就唱、童话等等,比起这些脍炙人口的也有在北上广引起地区轰动的歌曲比如:夜情派对、断肠错爱之怎么我就上了你的床、断肠错爱之怎么我俩就开了房,孤独发廊等等。这几首、都是我写的。适时我二十五岁,风华绝代,又恰巧幼时父母双亡,被几个小康的叔伯阿姨接济长大,靠着惊天的才华过着自由又富足的生活,除了屋子邋遢点、臭了点、蟑螂多了点实在没什么好烦恼的。我科学界的好友王教授在我家门口感受了一下之后晕了过去,病榻上的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你找个保姆吧?或者女朋友!"
"没有保姆愿意到我家来,更不会有这样的女朋友!"我哽咽着说。
"这样啊……"王教授虚弱地抬起手,"那你去这个网上看看。"
我接过王教授给我的一张黑色小卡片,上面印着一个暗金色的网址,我回去上网打开一看,十几个裸女弹窗扑面而来,定睛看页面上的字"火辣机器美女保姆,全球限量58个,只要3888888,前十名订购者还有特典围裙相送"。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把一个个女孩子的照片、简介、使用视频看了个遍,然后痛痛快快撸了一宿。
几天后王教授打电话给我:"小裴怎么样啊,有没有兴趣啊,我真的没有在骗你哦,这个是秘密研发秘密生产,一般人我们不告诉的。"
"哦,那个机器保姆啊?我已经定好了,这两天估计就到了吧。"我有点害臊地说。
“哟呵你小子下手倒快啊,到底是艺术家,有钱。”
嗯,我一个艺术家,一是有钱,二是忠于欲望,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见到我的36D小保姆珍珍(已经擅自取好了名字),她如果愿意我想唤她一声奶妈,我想躺在珍珍的大腿上看星星,我还想让她跪在我□□告诉我主人你裤子上滴了一滴菜油我帮你擦干净。 我躺在我沾满了薯片渣的沙发上张开想像的翅膀飞了三天,除了□□的事情和相当□□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想。
所以当我满心欢喜打开包裹发现是赤身裸体的阿零的时候,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直到他从箱子里爬出来站到我面前,一个逼真的鸟映入我眼帘,我随即捂住双眼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
"感谢您订购由小洋人妙恋赞助生产的恋爱型机器仿生人。"当时还不是阿零的阿零面无表情地说。
“操————”我呐喊,"我要退货!!"
"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恋人了。你好,小裴。"加上售后价值四百万的机器人向我伸出了友好之手,我愣楞地看了这个跟真人无异的手许久,发现他手心有一个深蓝色的"0",我再抬头,发现他长得非常帅,值得写进歌词的帅。但是我花四百万是为了买帅吗?
我握住他的手,惊讶于他人类般的温热,然后用力一拉,他,纹丝不动。我太生气了,破口大骂,不记得骂了什么,大抵和生殖器官、还我36D分不开。
"请问您需要什么类型?有以下几种供您选择,1、霸道总裁型;2、温暖如春型;3、忠诚如狗型;4、鬼畜眼镜型括弧眼镜自备括弧;5、高贵冷艳型,请在哔声后说出所选类型数字,选择后不可更改,哔,未接受相应指令,系统自定义为3,忠诚如狗型。"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我还来不及消化更无法阻止这发生的一切,下一秒我就被扑倒,耳边是这该死的机器人毫无感情的甜言蜜语:"主人,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直到世界末日。"说完,他开始舔我的脸,不得不说这个机器人造得非常成功,分泌出的不明液体与口水无异,他边舔边说:“小裴你好美,小裴你好棒。”我操,傻逼。
我想,发明这个机器人的家伙肯定和我一样是个挚爱36d火辣裸女的直男吧,不然内置语言怎么会这么陈旧无趣又老套,啊,可是我已经不是直男了,因为我硬了,我摸着他光不溜秋的背硬了,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他说会爱我一生一世,也可能是从开箱那一刻我对他一见倾心,管他呢,总之,我无可救药地硬了。
我没有想到一次单纯的购物体验竟如此轻易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适时我还觉得有家有钱有恋人,精神物质双重满足,日子不会更好,于是我趁热打铁写了一首名叫《亲亲小白脸》的歌,虽然没有很火但我自己很喜欢:
亲亲我的小白脸
姐姐给你买狗链
拴在你的脖颈间
说你爱我一万年
然而好景不长,缤纷绚烂的彩铃时代很快过去了,可怕的网络试听下载时代如暴风雨般袭来,唱片业西特了,我这个天之骄子唰得一下就被淘汰了,08年以来再也没有一首拿得出的歌,加上挥霍无度、没有理财计划,回过神的时候,竟然穷得窝在郊区一个三十平的小屋子里,身边只有一个除了说情话一无是处的机器恋人。
都说有家的男人多幸福,谁知养家的男人多辛苦。除了日常开销以外,我还要承担阿零日渐昂贵的关节清理费、维护保养费,一旦当机了叫一次上门修理竟然要两千块,今天一问,竟然涨到了两千二,气得我翻着白眼掐住了修理小哥的脖子。
小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一,一般这种老式机器人,用满六年以上就可以报废了!!你这已经十年了!”
我把他打出了门顺带电话反馈给了差评。
阿零坐在床上与我目目相觑。我走过去,跪下来,头靠在他的大腿上,他帮我拔下了一根白头毛。我抬头,说:“来,笑一个。”他听话地点了点头,张嘴说:“哈哈哈。”
“笑得再开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
我快哭了,我难过地抱着他:“怎么办,阿零,我好想给你买一个表情包,这样你就可以笑也可以哭了,可是下载包太贵了,我实在买不起啊,怎么办!我养不起你啊!”
“我爱你。”
“呜呜……我也爱你。”
“我爱你。”
“呜呜呜,不要再死机了阿零。”
“我爱你。”
“……”
“我爱你。”
“你他妈烦不烦,就没别的可以说了?!”
于是乎,我又骂了他几个小时。骂完后,带着浅浅的歉意打开电脑,准备一天的劳作。因为今天又花了一笔两千二的巨款,仅此于我一个礼拜前做的价值一千一百八的个人体检费,我怎么着也得写几首歌出来了。我点开微博热搜,看得头皮发麻,然后用三个小时时间写了《给我一个赞会死吗》《得吾昂duang》《炸裂的妈妈》三首惊世粪作。写完之后头晕目眩,生无可恋,觉得一生都花在了拉屎上,而且竟然还靠拉屎维生。好可怕,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挣扎着爬到床上,胃好疼,但是不想爬起来吃饭了,就这么将就着眯了会儿,又弹跳起来,满屋子找阿零,最后看到他从阳台走了进来。
“大半夜你在那里吹什么风?”我没好气地说。
“你不生气了吗?”他答非所问。
我摆了摆手,叫他过来一起看电视,深夜实在没什么节目,只好看重播的西游记。听完“灯等等灯蹬蹬蹬!”我就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你挑着担我牵着马了。
阿零说:“你睡了好久。”
我打了个哈欠,问:“几点了?”
阿零说:“北京时间2点35分。”
“怎么还在放?”
“四集连放,现在没了。”
“嗯。”
“那个长方形是什么意思?”
“哪个?哦,你说这个名字外面那个框框?这代表演那个黄牛精的人已经死了。”
阿零说:“呜呜呜。”
我笑了出来,安慰他不要伤心。
“唉,这样也挺好是不,阿零?”
“哪样?”
“……懒得和你说,行了,睡觉。”
我们挤在小小的床上,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至今我都惊叹于阿零那与真人无异的温热,不过可能是………内部排风扇余热吧。
“我今天,”阿零说:“感到很委屈。”
我一愣,心里有点淡淡的愧疚,却不能将温柔转化成话语:”哟呵,你现在还会委屈了。“
“是的,我今天有点委屈。”阿零收紧双臂,我觉得这种如在羊水中徜徉的窒息感很好。
于是我闭上眼,很快入梦,没想到在梦里我也没有停止怀旧,我看到了早已忘记面容的父母,和幼时怎么也不开心的自己,当然也有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阿零,还有一个礼拜前医院给我下的病危通知单。
这是一个有点幸福、有点害怕、又有点孤独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