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刚下完一场雪，不过中午过后就出太阳了。
项西打开阳台的窗户，冷飕飕的风灌进来，他闭着眼睛吸了几大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赶紧关好窗回到了书房里。
快要落山的阳光从窗外铺进来，洒了一地，桌上，沙发上，地上，金灿灿的一大片，透着暖意。
项西站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摊开的一大张宣纸上一个字都还没写，旁边倒是有一大捆写满了字的，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练字的成果。
这是他强行要求提高自己品味做出的努力，不过成果们都有些惨不忍睹，每次他想回味一下的时候，都会深受打击。
程博衍对这些字倒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还跟许主任宣传了一下，所以今年许主任把过年写春联的重任交给了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总之答应了以后程博衍就给他挑好了春联的内容，他只要抓紧时间把这些字练好就行。
为了让他练字轻松一些，挑的字都挺简单的，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字简单，而且还有重复的，能少练俩……
只是项西就连这个“一”字，每次下笔长短都不一样，一道子划下去，就看这字的德性，他都不愿意再往下写。
一，一，一，一……
咬牙在纸上划了一排道子之后，他退开两步，盯着这些道子看了一会儿，挑了一个觉得写得最好的道子，按这个样子，又划了一溜。
感觉凑合吧，下一个。
帆，帆，帆，帆……
相比之下，笔划越多的字，越容易写得好看。只要没把笔划写飞了，都凑一块儿，看上去就不是太显丑。
本来想让程博衍先给他个示范，但是…… 项西。卧室那边看了一眼，昨天晚上程博衍连续三个手术，早上六点多才回来，这会儿正蒙头大睡没有要起床的样子。
他只能继续咬牙自己练。练满一页之后他就放下了笔，他觉得除了自己的确字写得不怎么样之外，纸也不好，笔也不好，墨也不好！
沉思了一会儿，他扔下了这支笔，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了另外几支笔。
笔都是程博衍买的，根据不同的需要买了粗细长短不同的一大把。反正程博衍这种挑剔的人，做什么事都要把打黑工摆足。
他挑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粗的好用。
于是拿了最粗的一支。
拿个碗装了水放在桌上，把笔泡了进去。
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桌子跟前儿瞅着自己的字，就写成这德性的字，就是拿四个九的金粉写上了，贴门上也得吓人一个跟头。
本来各种学习，是不想让自己跟程博衍这种高知家庭长大的精英差距太大，结果这差距，啧啧。
“给笔开光呢？”身后突然传来了程博衍睡意还没完全消散的声音。
“哎！”项西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程博衍穿着睡衣站在门边，“你怎么起来了？”
“我上厕所路过，”程博衍看着他，“你在这儿干嘛呢？我看你半天了。”
“你先别看，“项西赶紧伸开胳膊挡住他的视线，“我再练练你再看吧，你去厕所吧。”
“我也睡得差不多了，”程博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吃午饭了没？”
“吃了，”项西说，“你不睡了？也没睡几个小时啊，我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呢，正打算一会儿自己吃晚饭了。”
“醒了就觉得饿了想吃东西，“程博衍过来搂住他，用力收了收胳膊，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不睡了，我弄点儿东西吃……”
“我叫外卖吧，”项西马上打断他的话，“上回我叫的那家水煮鱼你不是说还不错吗？他家还有别的，真的还有很多别的菜，我找出来给你看看。”
程博衍听乐了，笑着叹了口气：“成天就想吃外边儿的。”
“不是，”项西说，“也没成天啊，这月顶多我叫了四次外卖。”
“出去吃的不算啊？”程博衍说。
“不算。”项西说。
“哎，”程博衍搓搓他头发，“那你挑两菜点了吧，晚上不是还要去听音乐会么。”
“我以为你忘了呢。”项西拿出手机。
“没忘，主要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跟你去听昆曲，感觉很激动，“程博衍打了个呵欠，“我去洗个澡。”
“嗯。”项西点了点头。
程博衍进了浴室，没两秒钟他就又出来了，喊了一声：“项西！”
“哎哎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项西一连串地应着，跑出书房，挤开他跑进浴室，把自己洗澡换下来扔在洗脸池里的衣服拿到了阳台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里放好，“我忘了。”
回到浴室的时候，程博衍正拿了个消毒液对着洗脸池喷着。
“哎！”项西用力叹了口气，“你这个其实也没必要喷，你反正又不用这个，喷完了你洗脸碰到它你又要洗手！”
“你不是总用么。”程博衍没理他，继续喷着。
“我无所谓啊，“项西说，“我在马桶里洗都行。”
“……哟，”程博衍回过头看着他，“那您洗一个我开开眼呢？”
“那能随便让你看么，“项西乐了，“你知道现在人为了来看我，都得订桌吗？”
程博衍看了他一眼，拿过钱包打开了，把钱包里一叠大票都拿出来放到了他手里：“去，洗一个。”
“我要报警。”项西把钱都塞进了自己兜里。
“理由？”程博衍问。
“我爸爸虐待我！”项西说。
程博衍没忍住乐了：“你再这么不讲究我还想遗弃你呢。”
项西喷了一声，胳膊勾着程博衍脖子：“我不信。”
“真不信啊？”程博衍搂了搂他的腰，轻轻捏着。
“真不信，”项西下巴在他肩上一下下磕着，“我这么说吧，你说要骂我，要打我，我都能信，就是不要我了，这个我不信。”
“判断力还挺强，”程博衍笑着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去叫外卖吧，别要太辣的，受不了。”
“好嘞。”项西很愉快地转身回了客厅。
项西在叫外卖这个事情上完全没有选择困难症，反正点什么都比他跟程博衍做的好吃，好在他俩每个月在家吃饭的时间不算太多。程博衍忙，值班手术什么的，他现在也忙，除了玩茶，别的时间还得……练字。
经过很长时间的比较，他敲定了几家固定的外卖，干净，味精味儿不那么重，口味也不是太重的店，就是价格不便宜。
不过钱不是问题，项西下了单，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躺倒在沙发上，现在跟以前一比，那就是两字，有钱。
特别有钱，他冲着天花板自己傻乐了半天。
这从小到大手头都紧的人，好容易有了钱，还是堂堂正正凭本事赚来的，那种感觉，真是无论多久都过不去那个兴奋劲儿。
这都好几年了，他还是每次想起来就要笑。
程博衍洗完澡出来，他还躺在沙发上回味无穷。
“这几天你有时间吗？”程博衍坐到他旁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腿。
“嗯？后天大后天下午我都没事儿，怎么了？“项西把腿搭到他腿上，一下下晃着脚。
“又要买年货了，”程博衍说，“你抽点儿时间陪许主任去趟超市吧，她要买东西，没人给拎包。”
“行，没问题，“项西晃晃脚，“今年跟许主任说说吧，留两、三道菜我来做，我跟胡海那儿正学新菜呢。”
“……又折腾？”程博衍叹气，“上回烧穿了底儿的那个锅还没扔呢。”
“那是火候没掌握好，这次不弄爆炒了，“项西嘿嘿笑着，”这次学的是汤和蒸菜，好吃又营养，就上星期许主任的那个冬季进补说的那道蒸菜，胡海给改良了一下。”
“行吧，你跟许主任说吧。”程博衍点头。
“你跟她说，“项西枕着胳膊，”我怕我说她不同意，亲儿子说话好使。”
“得了吧，我跟她说直接不理我，你跟她说，她还能卖你个面子，“程博衍说，“上星期我回去，还问我怎么没带你，就十几天没见吧。”
“程大夫你就是会说话，“项西笑着说，“马屁拍得不动声色。”
“也得看是谁。”程博衍伸手在他脸上弹了一下。
外卖很快送来了，一个菜一个汤，分量挺大的，项西都给腾到了碟子里，程博衍虽然能勉强接受吃外卖，但绝对不能同意一顿饭的时间菜都放在塑胶碗里。
“今天的米饭好像很香啊，”项西把菜都摆好，拿了碗筷坐下了，“上回他家的饭还有点儿水多了，今天正合适。”
“我吃着都差不多。”程博衍说。
“是啊，您要有味觉也不会天天吃没味儿的糊糊了，“项西说，“快吃，我怕一会儿去了会堵车，我要从头看到尾的。”
“我问你，”程博衍说，“怎么突然想去听昆曲？”
“提高品味啊，“项西笑笑，”我又是练字又是听音乐的，不都是为这个吗？”
“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些，“程博衍看着他，“你就这样就行，你有你天生的品味和气质。”
“那……就是开开眼界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没听过没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项西想了想又乐了，“也就你吧，能把话说得我这么爱听了。”
“开眼界还行。”程博衍点点头。
“我跟你说，我就琢磨着，我也得理解一下这些正经的好东西，“项西一边盛汤一边说，“那天云水来了一个小老头儿团，好像挺有来头的，一个个看着都跟我师父那个扮相，快成仙了。”
“然后呢？”程博衍看着他问。
“然后胡海一扬手，给我来了首《刀剑如梦》，“项西说，”我一听就来劲了，多爽啊，劲大发了茶差点儿都洒出来了……”
程博衍笑了半天。
“然后我就看小老头儿脸上的表情都不那么满意，“项西叹了口气，”我就觉得我现在这套，年轻人喜欢，有点儿年纪的就还是觉得我胡来。”
“就凭这一点，这个小老头儿团就不可能跟你师父比，扮相一样也成不了仙。“程博衍说。
项西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怎么了，”程博衍说，“我就这么护短。”
“我没打算变，这就是我的风格，“项西笑了笑，“但我就是想吧，我就想让人看看，我不光有这一套，我还有那一套，我还有另一套，我就想听听这些高雅的，有逼格的东西，找找感觉，你喜欢这样的？我有，你喜欢那样的？我还有。”
这回轮到程博衍看着他不说话了。
“怎么了，”项西说，“我就要这么牛逼。”
“好，”程博衍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儿。”
吃完饭他俩就换了衣服出门，路上倒是不算太堵，就是到了剧场之后居然找不到停车位，只能倒回去两条街，把车停在了一个商场的停车场里。
“得走过去了。”程博衍说。
“当消食儿吧，”项西摸了摸肚子，“我吃得挺撑的。”
“走。”程博衍把胳膊搭到他肩上搂着。
“我特别喜欢就这么跟你一块儿瞎溜达，哪儿也不去都成，就这么乱转，“项西说，“特别踏实。”
“等我退休了，咱俩天天在街上转悠，“程博衍想了想，“咱们还可以加入个什么老年徒步团之类的……”
“你是老年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呢爸爸，“项西说，“我比你小十岁。”
“有十岁么？”程博衍啧了一声，“我怎么没觉得。”
“这脸……”项西说了一半，看着前面停下了。
“怎么了？”程博衍顺着他目光往前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人行道边儿上有不少小摊，卖衣服的，卖书的，卖炒栗子的……他看了项西一眼，“你是不是想吃炒栗子？”
“没，”项西冲前面抬了抬下巴，“卖小饰品那儿，看到没。”
“嗯？”程博衍看过去，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前挤了不少小姑娘正在挑东西，他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后面那俩。”项西说完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程博衍听了项西这话之后才发现有两个缩着脖子的年轻男人，在几个小姑娘身后来回走动着，往前倾着身体，跟小姑娘贴得很近。
“你要管？”程博衍跟上项西，小声问。
“嗯。”项西应了一声。
“你想怎么管？”程博衍问。
“有你在，我怎么管都不怕，”项西说，“你就是我的……”
项西话没说完，程博衍突然看到一个男人迅速离开了小姑娘身后，转身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虽然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能猜到这是得手了。
“哎！”项西冲那人喊了一声，声音相当响亮。
旁边的路人全都看了过来，程博衍离得近，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项西这两年嗓子已经很少这么亮出来了。
那个男人愣了愣，扫了项西一眼，又低头继续往前走。
“说你呢！”项西两步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拿人手机了吧！”
“你有病吧！”那人猛地一排胳膊，把项西的手甩开了，然后扭头就往前想冲过去。
“站着，“程博衍一把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服，往后一拽。
“就你啊，妹妹！”项西回头指着往这边看热闹的小姑娘，“你手机呢？”
小姑娘这才猛地一摸兜：“哎？我手机没了！我手机没了！”
“拿出来。”项西看着那个人。
“我没拿！你们再这样我要动手了啊！”这人一边喊一边想挣脱程博衍的手。
“拿出来，”项西指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别跟我这儿耍花样，我混的时候你还是颗精子呢。”
程博衍有点儿无语地看着项西。
这个人明显比他年纪大，而且程博衍是一点儿都不能确定那个手机到底在不在这个人身上，如果这人不拿出来就只能报警，报警了要是没搜出来……
“怎么！吓我啊？你以为我吓大的啊！“那人继续挣扎。
“哎，你们这样就不对了啊，没凭没据的，你看到他偷了？”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项西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突然笑了：“怎么，你没走啊？东西又不在你身上，你赶紧跑啊，要不一会儿报警了你俩一块儿进去！”
“你什么意思！”那人脸上顿时抽了抽，眼神透出了狠劲。
程博衍皱了皱眉，正想着一会儿要是动手了该先收拾哪一个，对方身上会不会有凶器……
项西突然一伸手，往之前那人背后晃了一下，程博衍都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注意他手有没有碰到那人，就看到手机已经拿在了项西手里。
“以为藏后腰上没在兜里就没事儿了？“项西把手机拿到那人眼前晃了晃，然后往那边的小姑娘面前一伸，“拿好，别再搁兜里了，拿出来都用不了一秒钟。”
“啊！”小姑娘欣喜地喊了一声，“谢谢你啊！”
这边程博衍正想问要不要报警，被他揪着衣服的人突然猛地一挣，甩开了他的手，往围观的人群里冲了进去，瞬间就跑出去了十来米，而且这边假装管闲事的同伙，也在这一瞬间往另一个方向蹿着跑了出去。
程博衍刚要追过去，项西拉住了他：“追不上了。”
“那不管了？”程博衍问。
“嗯，”项西低头往前走，“东西还了就行，我们还要听昆曲呢。”
“好，”程博衍在他脖子后头轻轻捏了两下。
“谢谢啊！”那个丢手机的小姑娘又追过来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哎，“项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儿，你自己以后小心点儿。”
小姑娘走了之后，程博衍继续一下下捏着他脖子：“下回干这种事儿能不能提前几秒钟告诉我一声，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项西说，”而且你也看到他都要走了。”
“我都没看出来他偷到东西了。”程博衍说。
“那能让你随便看出来吗。”项西喷了一声，“这人是个新手，要是换了我……”
项西停下了，程博衍刚想开口，他又摆了摆手：“要换了我，你是体会过的，对吧。”
“嗯，“程博衍笑了起来，”就算没体会过，刚才也见识到了。”
“那次偷你都还用的是最傻的招，当时你旁边要是多几个人，我也不用撞你一下，“项西活动了一下胳膊，“哎，这些东西啊，就是你说的那种……‘机械记忆’，对吧，就是你根本不需要再去想该怎么动，反正手一伸出去，就知道了。”
程博衍没出声，只是看着项西。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项西很可爱，不再刻意回避过去，也不会因为这些过往而反复纠结，能轻描淡写地坦然说起，才算是真正放下了。
“我以为你刚要去追呢。”程博衍说。
“追不上了，”项西摇摇头，“你没看跑的那速度。”
“你以前不是跑得挺快的么，我都想让你去参加个什么跑步比赛了。“程博衍说。
“我都多久没让人撵了，“项西笑了起来，悄悄往他身上靠，“也不怎么锻炼，每天坐那儿装茶艺大师，一水儿慢动作。”
“让你每天跑步机上跑跑，你也不愿意。“程博衍隔着衣服在他腰上又捏了捏，“你……”
“我胖了？”项西顿时有些紧张，也往自己腰上抓了抓，“入冬以后我吃的吧，有点儿多，是不是……”
“我是说，你还好是不容易胖的体质，“程博衍想了想，“其实应该让许主任给你调调饮食。”
“别了！”项西立马急了， “是她亲儿子吃了三十多年都吃不顺溜她的饮食，你让我去吃，我还是吃垃圾食品吧。”
程博衍笑了半天：“我感觉吧，许主任对咱俩应该没什么意见，就是眼看着她亲儿子一天天跟着你越吃越不健康，心里挺着急。”
“她儿子现在多好，”项西扭脸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以后才说，“这么帅，气色这么好，状态这么……这么矍铄？”
“用错词儿了。”程博衍说。
“这么精神。”项西说。
“嗯，”程博衍点点头，“不过这么帅，气色这么好，这么有精神，跟吃什么饭菜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项西问。
“跟吃什么人有关系。”程博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项西顿时觉得耳根儿有点儿烧得慌，“靠啊！”
平时程博衍在家里现个形，变身个流氓什么的是常态，他也已经习惯了，大街上正讨论严肃正经的健康饮食问题时，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还是有些受惊。
好在这两年他脱口而出脏字儿的情况已经基本没了，偶尔一句温和的感叹词，程博衍并不会抽他。
“算了，”他瞅了程博衍一眼，“我跟你说，你这不正经的德性也就这几年还能耍耍，过了五十你这就叫老不正经，知道么。”
“我到五十还有十几年，不是‘这几年’。”程博衍纠正他。
“你五十的时候我才四十啊，”项西感叹了一句，“我好年轻啊。”
程博衍笑着没说话。
到了剧场门口、项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程博衍：“爸爸，给拍张照。”
“拍什么？”程博衍愣了愣。
“拍我啊，我第一次来这么高雅的地方，“项西站到剧场的牌子下边儿，”拍一张我纪念一下，回去好写日记。”
程博衍给他弄了的电子日记本他一直坚持每天记点儿东西上去，没什么事儿可写的时候他也会放张照片，比起纸质的日记本，不用看见自己痛苦的字，还是很愉快的。
“我可拍不出你那种水平的照片啊，“程博衍举起手机，“摄影师。”
“没事儿，摄影师不跟你计较这个，能把人和字儿拍全了就行。“项西冲镜头来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按下快门的瞬间程博衍觉得四周的灯似乎都亮了。
“好了，”程博衍说，“你过过目。”
项西拿过手机看了看：“我跟你说啊，你拍人呢，特别是拍比你矮的人，你就别站这么直，弯点儿腰，还有别把人放在正中间，从构图上来说……”
“你说的，把人和字儿拍全了就行。”程博衍打断他。
“但是……”项西想挣扎着想说。
“拍全了没？”程博衍再次打断他。
“……拍全了，”项西忍不住笑了起来，“哎，一想到你有玩不过我的东西我还挺开心的。”
“来个合影，”程博衍站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自拍就行。”
“纪念你也第一次来听吗？”项西把手机举了起来，调整着角度。
“不是，这是‘跟爸爸听昆曲’的纪念。”程博衍笑着说。
“有人看我们，”项西拍照讲究多，半天都没有合适的构图，“咱俩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傻啊？”
“傻不傻有什么关系，咱俩帅就行，“程博衍说，“你稍微快点儿……”
“一，二，“项西说，看到画面里程博衍笑了之后，他也露出个同款笑容，然后按下了快门，“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