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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家

作者:胡說/胡说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03:41

衣物凌乱地散在一旁,有几件还可怜巴巴地落在了地上。床垫很软,料子很舒服,唐嘉逸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了一个柔软又温暖的地方,而那个要怎么他的男人,正慢慢褪下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然后没有犹豫地含住了他。

“……别。”有些受惊,他不安地想弓起腿,而江霖却用手扣住了他的腰不让他乱动,舌尖在前端扫过,开始了技巧的吞吐。

已经半硬的器官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已经难以控制地翘了起来,江霖似乎很满意地揉了揉他胀得鼓鼓的囊袋,吸吮得更加卖力。

唐嘉逸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空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都像是欲拒还迎,索性闭上了嘴巴,也闭上了眼睛,然而指尖和脚尖的颤动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只剩下身下器官被含吮时发出的水声。

可怕的声音。

唐嘉逸突然觉得冷,因为他整个人都暴露在空气中,但同时他又觉得热,下腹处传来的欲望终于击溃了理智的防线,使他发出了压抑的细碎的呻吟。

江霖含着他的前端,不断把前面渗出的液体舔掉,手也握着茎根上下抚弄,很快,唐嘉逸小声说了句,“别弄了……”

这次江霖听了他的话,慢慢把已经胀硬的性器吐出来,欺身上去压住他,看着他泛起水光的眼角,低声问:“能亲亲吗?”

唐嘉逸偏过头,咬住了下唇。

温柔的吻从额头开始,最后落在嘴唇上,一边耐心地加深这个吻,一边用膝盖顶开了唐嘉逸绷得紧紧的双腿,有意无意地在他腿间触碰。

同样硬得不行的两根器官压在一起,直接感受着彼此的爱欲。唐嘉逸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就连那里都在跳动,透过凸起的脉络在一起跳动。这种意识让他彻底烧了起来,把身上的江霖稍稍推开,他垂下眼睛,“去拿东西。”

江霖在枕头下面摸出了润滑剂,似乎舍不得和他哪怕一分一秒的分开,他靠坐在床上,然后把唐嘉逸面对面抱在怀里,就着相拥的姿势轻轻吻他,另一只手细致地帮他润滑。

一时间唐嘉逸突然有些想哭,以往的情事中江霖不是不温柔,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带着点小心翼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悦他,每一步都带出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他看上去有些沉默禁欲,实际上不能说是个保守被动的人,感到了这种程度的呵护和爱,唐嘉逸主动勾住江霖的脖子,冲他笑了笑,含混地说:“我觉得可以了,进来。”

江霖稍稍一愣,随后体贴地把他仰面放平在床上,“我会轻一点。”

“别这样,”他的眼睛微红,说起这种话还是有些羞赧,却坚持着把江霖拉近自己,“别这样对我。”江霖眼神闪了闪,唐嘉逸抬起腿缠上他的腰,“我爱你。”

因为相爱,所以就不要心存歉疚。唐嘉逸觉得已经够了,就像江霖说的,都过去了。

他这一缠,以前的感觉就全回来了。江霖始终克制的欲望终于爆发,他扶着唐嘉逸的腿,红着眼睛慢慢顶了进去。

“啊……”轻微的惊呼到一半,唐嘉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他用眼神示意江霖可以开始动了。

先是缓慢的全根拔出再没入,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再熟悉不过,江霖很清楚地知道唐嘉逸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但是他却刻意避开那一点,不急不慌地一边抽插,一边把唐嘉逸再度抱起,揉弄他胸前的肉粒。

唐嘉逸只是拿眼睛瞪他,或者偏开眼睛什么都不说。江霖放缓手上的动作,先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劝哄道:“嘉逸,不要这样,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告诉我。”

唐嘉逸把头埋入他的肩窝,发泄似的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想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你告诉我。”

唐嘉逸习惯忍着自己的情绪,之前江霖也从来不强迫他必须叫出来或者怎样,但是今天他却特别坚持。

抱着他又换了个姿势,使性器楔入的更深。唐嘉逸从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泛着水光的眼睛瞪视他,江霖用力顶了一下,“这样好不好?”

唐嘉逸摇头,闭上眼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小声说:“你快点……啊……”

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他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下身被一下一下地顶入,每一下都准确地顶上他的前列腺,让他的身体阵阵发麻,前面的性器重新站了起来。

“嘉逸,宝贝儿,别忍着,说出来……”江霖分着他的腿,保持着九浅一深的抽插频率,“宝贝儿睁开眼睛,看一下我。”

唐嘉逸把眼睛睁开,聚焦了几秒才看清江霖的脸。

温柔,和对他的狂热。

后面被大力捅了进去,饱胀的囊袋激烈地撞向他又分开,然后很快又是新一轮的没进和撞击……腰上的手一会儿只是虚虚扶着,一会儿却又用力掐住,似乎要和他永远地连在一起。

“江霖……”

听到这声呼唤,江霖俯下身细细吻他的前胸,很快便咬住了一边的乳粒开始吮咬,下身放慢了速度,开始专心地在敏感处顶弄研磨,他想听唐嘉逸叫出来,看唐嘉逸在他面前抛下理智,“嘉逸,舒服吗?”

唐嘉逸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闭着眼点了点头。

“我说了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爱你。”江霖哄他,手指在他身上若有似无地掠过,弄得都是最容易动情的地方。“我爱你,我爱你,宝贝儿你明白吗,看看我。”

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地砸在唐嘉逸身上,他的脑中有些混沌,却仍然弄懂了江霖这句话不同语调之下的意思。

就在这时江霖却抽出来了半根,在他后面浅浅地逗弄,突然失去了最愉悦的触感让他觉得堵塞又空虚,唐嘉逸放开被咬得发胀发红的嘴唇,轻不可闻的话语从齿间泄了出来,“江霖,摸摸我……”

“摸哪里宝贝儿?”江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嗓子里好像有火在烧,只能尽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不彻底失控。

“摸我……下面……”唐嘉逸突然偏过头赌气不再看他,却用脚狠狠踢了他一下,“快点。”

猛烈的撞击再次开始。江霖彻底放下了顾忌,一下比一下更狠更快地操进那个紧致的地方,顶上能让身下的人失控的那个位置。唐嘉逸也终于承受不住,被狠狠贯穿的感觉让他一度想要就这样射出来,可江霖却掐住了他的根部不让他发泄,难耐地动着身子,他终于失神叫了出来。

“不要……江霖,江霖……”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身体却被撞击的连连向上滑,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盘上了江霖结实精瘦的腰,被他勃发的力度带动着,失控地叫着他的名字……

“对,叫我就可以。”江霖握住他的性器帮他撸动,如愿以偿地又听到唐嘉逸的一声轻唤。

这种时候听到爱人叫着自己的名字,魔力堪比世上最好的催情药。

把前端渗出的点点白液揩掉,江霖把手上的液体抹在了他的小腹上,哑着嗓子说:“媳妇儿,你真漂亮。”

唐嘉逸抬手打了他一下,打在身上却毫无力道。

“少来……”还没说完,江霖却又快速抽插起来,愈发粗重的呼吸声缠绕在两人之间,大开大合的顶入让他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而越来越难耐的欲望就要喷薄而出……

失了全身的力气,唐嘉逸在江霖手中射了出来,江霖也在最后几下冲刺之后拔了出来,一股股精液射在了旁边的床单上。

“你没……”唐嘉逸有些惊讶,他抬起手摸了摸江霖的脸,额上有薄薄一层汗水,带着些许情色的意味。

“射里面会不舒服。”江霖过去拥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我给你揉揉腿?”

“不要了。”

“宝贝儿你今天特别好。”江霖捏了捏他的鼻子,紧紧抱了他一下,“累了,睡会儿吧。”

唐嘉逸嗯了一声,自然地蜷在了江霖怀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江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他背上轻轻拍抚,一下又一下地轻揉他的头发,觉得他应该是睡着了,便起来简单收拾了下粘上精液的床单,又洗了温热的毛巾帮他擦了擦身体。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搂住唐嘉逸安心地睡了。

而这时,他以为睡着的唐嘉逸却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认真端详了许久,原本夹杂了太多情绪的目光最后只剩下信任和温柔。

两人一起沉沉睡去,又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几点了?”

“早上好宝贝儿。”

同时开口。

江霖越过他从那边的枕头底下翻出手机,却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嘉逸,你的手机呢?”

“呃……在外套口袋里,应该。”唐嘉逸翻了个身,懒懒地看着江霖去衣服里翻找。他们的窗帘是遮光的,看不出外面的天色,但是在感觉上已经不早了,本想六点之前悄悄回家的,估计是行不通了。

“七点半,还能再睡会儿。”江霖冲他晃了晃手机,“给你放回去还是?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唐嘉逸想了想,向他伸出手:“我打个电话。”

“嗯。”江霖递给他,顺便下床,把昨晚没叠好的衣服挂了起来,想着这些都需要洗一洗了,幸好这里准备了新衣服。把口袋也都掏了掏,省得落了东西。

唐嘉逸拨通了家里的座机,是他的一个表妹接的,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大呼小叫着,还以为他是一大早出去的。

放下手机,江霖也重新回到床上靠在他身边,手里拿了一支钢笔。

“啊……”唐嘉逸忍不住轻叫出声,脸上出现欲言又止的神色。

“从我那里拿走之后,一直随身带着呢?”江霖笑意盈盈地问他。

这支钢笔是唐嘉逸送给江霖的,他们两个人在书法上都有一些心得,不过一个练的是软笔,另一个练的是硬笔,这些年来也经常互送礼物,而这支放到现在算不上多精品的钢笔,是唐嘉逸送给江霖的第一个礼物。

所以两人分开的时候,唐嘉逸别的什么都没拿,独独把这个拿走了。

“还给我吧?”江霖征求他的意见。

唐嘉逸却还是那副表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盯着那支笔的眼神却一直没有移开。

“嘉逸?”江霖也疑惑了,“有什么问题?”他开了个玩笑,“怎么一副无法直视的样子。”

“笔先给我。”唐嘉逸拿过来,打开笔帽,轻轻弹了一下它的前端。

江霖一头雾水。

“是这样。”唐嘉逸低下头,两只手拿着那支钢笔合上笔帽又摘下来,“这个帽呢,是一个录音装置……”

江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改装的。”唐嘉逸的确有些不忍直视,“那段时间严缜弄的,里面还有上次聚餐之后姜明和周清清的对话,不过后来没用上。”

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笔帽,江霖仔细看了看,确实发现了和以前的不同,稍微新一点,帽顶看上去是可以取下来的。

“可以导入电脑?”

“可以,这个设计的不错,用起来还算便捷。”

江霖点点头,心里有一点点不太舒服的情绪,毕竟这支钢笔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纪念品,现在却发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支了。这时唐嘉逸偏过头,抿着唇不说话,他忙把钢笔扣上放在一边,把唐嘉逸拉过来面对这面,有些责怪道:“怎么偏偏用这个,嗯?”

唐嘉逸仍然别着头不看他,却很快答了一句,“因为我生气。”

一句话,所有不爽都烟消云散。

江霖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额头抵着额头,低声笑道:“那现在还生气吗?”

看了他一会儿,唐嘉逸慢慢摇了摇头,嘴角也浮上笑意,却打定主意不开口。

“嗯……那钢笔能还我了吗?”江霖又问。

这次唐嘉逸脸色微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被江霖直接用一个吻封住了嘴唇。

亲完之后,无视唐嘉逸怒视他的眼神,江霖重新拿起钢笔,“说吧媳妇儿,你还录过什么。”

“你叫我什么。”唐嘉逸不满。

“媳妇儿。”

唐嘉逸伸手去抢钢笔,被江霖眼疾手快地躲过,“你不说我自己去听了?”

抢不过他,唐嘉逸一脚把他踢到床的另外一边,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他终于泄了气,“昨晚打开想录你说什么来着。”

“哦……”江霖说,又眨眨眼睛,“然后忘了关掉是吧?这个是耗电的还是……?你说它录了多久?”

“……所以不能给你了!”唐嘉逸突然出手,扑过去抢回了钢笔,却也因为腰上突然传来的酸痛倒在了江霖身上。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霖都致力于从唐嘉逸那里拿回“本属于他”的钢笔,这就是后话了。

……

早晨在两人的一通折腾中过去,随后江霖去买了早餐。吃完之后各自冲了澡,又双双上了床。本来只是靠在一起听广播,结果听着听着就变了味儿,唐嘉逸拍开正在自己腰上游走的手,“别乱摸。”

江霖不以为意,“我摸自己媳妇儿怎么能叫乱摸。”

唐嘉逸当即怒了,翻了个身背对他,“说了别这么叫。”

“好好好不叫不叫,你说不叫就不叫。”江霖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恭喜你,终于学会任性了。”

被他这么一说,唐嘉逸有些发怔。

好像的确,自己有些变化了。而他们之前的相处,也和以前大不一样。

他没有说,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还是很喜欢很享受现在这样的。

趁着他发愣的当儿江霖吃尽了豆腐,这时正拉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下腹,盖上了那根早有感觉非常不安分的器官。唐嘉逸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硬热的柱体,他下意识地缩回手,“喂。”

江霖抓着他的手不放,可怜巴巴道:“就一次,没吃够呢还。攒太久了你要理解。”

“……又胡说。”唐嘉逸骂他,却并没有推开,而是象征性地推了推,便放松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用最大限度的贴合无声地表示接纳。

又是一上午的胡闹。

“大年初一就这么过,是不是太颓废了。”唐嘉逸看着天花板,问身边正惬意地哼着小曲儿的人。

江霖顺口答道,“不是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做了什么,一年就都会做什么。”

唐嘉逸找回了那个冷静的自己,闻言摘下戒指,“我选择离。”

“哎哎,别闹。”江霖忙拦住他,重新给他戴好。“不许开这个玩笑。”

休息到下午,唐嘉逸才有机会看了这座公寓的全貌。

这是楼中楼的设计,购房的时候已经有简装,不过家具基本还没买,只有他们刚刚度过一晚加一个上午的那间卧室里买好了床,看到是这样,唐嘉逸又瞪了江霖一眼。

明显是预谋好的。

江霖笑着推他去看阳台,阳台的设计很宽也很长,从客厅出去,左右延展了两个卧室的长度。他打算把唐嘉逸的书案放到这里,正在问他是把以前的运过来还是买一组新的。

“就用原来的吧,”唐嘉逸想了想,说:“那个好多年了,用出感情了。”

“听你的。”江霖拉着他的手,又一起去看书房。

***

初六过后假期就算结束了,单位首先来了场大扫除。唐嘉逸分到了擦玻璃的活儿,这时正一边打湿海绵,一边和旁边正在擦桌子的雅洁聊天。

“我感觉McKensy你健谈许多啊!”雅洁感叹,又露出八卦眼,“告诉我,这个假期发生了什么?”

“有吗?”唐嘉逸失笑,他的变化有这么明显?

“有有有。”雅洁猛点头,生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道:“你越来越亲民了,真棒,继续保持。”

“……”唐嘉逸想自己以前在同事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说起来我都后悔死了,这个年过的。”雅洁夸张地叹了一声。

“怎么说?”唐嘉逸顺口问。

“主任放烟花啊!当时我在老家呢,没有见证你们这场新年的……咳咳,嗯,你懂的。”她冲唐嘉逸比了个心。

“等等,什么烟花?”唐嘉逸不动声色地问。

“你不会不知道吧!”雅洁叫起来,又低呼一声捂住嘴巴,朝主任办公室瞄了一眼,“我是不是多嘴了?”

唐嘉逸安慰她,“并没有,你继续。”

“别,我还是少说几句吧我觉得……”

唐嘉逸清了清嗓子,拿出之前刻板的腔调,“还是说说吧?”

雅洁当即投降,“就大年夜的烟花啊!主任还征求我们意见来着,他想了好几种方案,然后我们都觉得放烟花可浪漫了……哎你可别跟主任说啊,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愿意让你知道我们知道……”

唐嘉逸无语,向江霖的办公室轻轻瞥了一眼,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啊你笑了,所以答应我了是吗?”雅洁还在他身边西子捧心状,唐嘉逸拿海绵在她眼前飞快一甩,“我不说就是。”

“……你学坏了啊!”雅洁擦着脸上的水珠,哀嚎。

新一年的工作按部就班地开始,他们的新房也在被陆续送来的新家具填满,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了。

经过两人认真地商讨之后,决定把江霖以前的房子卖掉,而唐嘉逸那里,他决定保留原样。江霖说以后要靠唐嘉逸养着他了,因为新房严格意义上讲也是归唐嘉逸名下的。

“谁有房,谁有发言权。”江霖不止一次表忠心,“这就是咱家的规矩。”

而唐嘉逸从电脑屏幕前移开目光,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继续飞快地打自己的稿子。

那个午夜档的节目他做得很有感觉,所以不想放弃,江霖劝不动他,便每天心甘情愿地等他下班。这么几次之后唐嘉逸向他发出了邀请,于是在第二天的午夜档广播里,听众发现主播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依旧是他们爱的McKensy,另一个则是两年前人气很旺却突然消失的另一个主播James。

对于这样的改动也是有的听众强烈支持,有的却表示不习惯也喜欢,对于所有这些不同的反馈,唐嘉逸做的只是认认真真地用心策划每一期节目,和江霖的合作也越来越默契,慢慢地,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忠实的听众越来越多。

这天,H市广播电台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却是江霖和唐嘉逸的旧相识。

“韩越?”唐嘉逸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从电梯里出来,有些惊讶地迎上去,“真的是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唐!唐嘉逸!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遇见你,你的那个什么什么小夜曲我每天都准时收听好吗,你的声音还是那么有辨识度。可是怎么后来江霖也掺和一脚,我可是你的唯粉!”韩越一看清是他,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来回摇。

听到他这一连串的话,唐嘉逸笑了,感觉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他们同住一个二人间,一个寡言到可以独坐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另一个却是话唠到你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说完一场评书。

“你没怎么变。”唐嘉逸说,“现在在哪里呢?”

韩越一挥手,“留校了!留到团委去了,事儿我跟你讲又杂又多好吗……”

“去那边说。”唐嘉逸带着他来到一个小会客厅,“不过你来这里到底是?”

“哦哦!”韩越好像这才想起来,又是一挥手,“关于最近那个读书月活动的事情,我们看看能不能参个协办。”

唐嘉逸知道台里最近在策划一系列活动,有的是去年积下来的,有的是响应上面的号召,比如这个读书月,不仅有一连串的广播宣传,还要去往H市下面很多希望小学开展爱心捐助,是个规模很大的活动。

不过这也都只是聊天时的听说,正式方案还没有定。

“这个应该是要和政工处那边谈,”唐嘉逸给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约好了吗?”

韩越点头,看了看手表,“约的三点,这不才两点半嘛,来来来咱俩得好好唠唠。”

唐嘉逸哭笑不得,韩越一贯没什么时间观念,不过看样子比大学的时候强了不少,以前是迟到得没边,现在成了早到得没谱。

不过他也不着急工作,正好趁这个时候叙叙旧。

说是叙旧,其实是韩越单方面侃大山。

“说起来咱们几个还都是羽霖铃出来的,也是挺感慨是吧你觉得呢?那会儿的台长现在也成主任了,不过你们不知道吧,羽霖铃现在不单干了,而是归到了团委下面的宣传部里面,算是有组织的部门了,也改了名,现在叫时代强音了。”

听到这唐嘉逸绷不住笑了出来,“时代强音?这么自信。”

“没办法,学校要求嘛。”韩越摊了摊手,“其实以前的名字挺好,有个双关的意思在里面……啊呸,我跟你说这个干啥。”突然想起来羽霖铃的创始涉及到另外一个人,他们的事韩越虽然没有参与,但当年也算是一个关系最近的旁观者,从心底讲,他是站在唐嘉逸这边的。而这时突然说到羽霖铃就避免不了会说到那个人,唐嘉逸绝对不会喜欢。

唐嘉逸安详道:“这个名字挺好。”

“对!改得好。”韩越一拍巴掌,“跟你说吧,其实是那个小台长先找我来着,说想申请把羽霖铃挂靠到团委,还写了那么一老厚的申请书和管理制度什么的,改名字也是学生先提的,后来批准之后就改了,连着也增加了很多部门,办公室也从以前的小租屋搬到了艺术会馆里面,学校还给批钱换了套新设备……现在这个电台发展的越来越大,青春之声都开始跟它抢人了。”

说了这么多,唐嘉逸明白好友话中没说出来的那一层意思:羽霖铃,已经不存在了。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心里最后一点微妙的障碍也终于碎掉,然后飞走。唐嘉逸觉得自己也是很有意思,在什么都结束之后才能生出早就该释然这样的念头。

韩越去和政工处主任谈合作之后,唐嘉逸还留在会客厅。他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了那个蓝色的小图标:加一FM。

羽霖铃没了,但加一还在。

不仅在,他翻着自己的节目列表,发现江霖在十分钟前刚把他昨晚的新一期传上去。

他笑了,然后他发现自己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听着两人合作的节目,他走到江霖办公室前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说:“明天搬家吗?是明天吧,我没记错?”

“对。”江霖转过身子,露出半个电脑屏幕。他看到电脑上还是未关掉的窗口,是加一电台的操作后台。

而江霖看到的,却是唐嘉逸靠在他办公室的门框上,笑得很轻松。

他们很少这样,或者说,这是第一次,在单位,做着和工作毫不相关的事情:一个在办公桌后,一个在门口,隔着五六块地板砖的距离,微笑着对视。

于是,江霖向唐嘉逸伸出手。

“在那站着干嘛呢,过来。”

FIN

番外一:知道你做了多少坏事吗(苏白羽篇)

第一天。

苏白羽被一个自称姓严的男人送到中心医院,也就是这里,他接连受到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姜明疯狂的爱,江霖的背离,还有唐嘉逸那张无所谓的脸所表达出的全部蔑视,都让他全身麻木,动弹不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告别医生,看也不看他便离开了。

他僵坐在床上,有些呆滞。

“躺好。”一个人走进来命令他。苏白羽僵硬地扭转脖子去看声音的来源,是个白大褂,这里的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想了想,他记起来了,这是江霖曾经带到家里的那位医生。

苏白羽自动把他归为和唐嘉逸一伙的,哼了一声没有动。

医生反而笑了,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巧巧地把他虚虚抱住,安顿他躺下并盖上了被子。

“医生,”他终于忍不住问,双手紧张地绞了起来,“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姜明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怎样?他还能看几天的太阳?

卢墨在心里叹了一声。

面对眼中带了些迫切与恳求的苏白羽,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缜只是和他简单交代了一下便离开了,但凭他的推断,眼前的病人怕是没什么朋友。

没有家人朋友的照顾和关怀,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从上次短暂的相处可以判断情绪偏激,这样的情况,十天?二十天?往好了说一个月。

苏白羽住的是护理病房,在这里更偏向于观察和休养,而并非治疗。

“我活不了几天了是吗?是不是快要死了?”苏白羽喃喃道,泪水溢出了眼眶,怎么会这样?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什么都不曾拥有过,现在连这条命也要没了吗?他捂住脸开始无声地哭泣,心中仿佛翻涌着极大的怨恨,却突然不知道该恨谁,好多人的名字在他心头闪过,那个总抱着他絮絮叨叨的苏叶晓,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唐绍辉,那个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的唐嘉逸,那个曾经拥有却被自己生生推离的江霖,还有阴魂不散的姜明……这些人在他的脑中窃窃私语,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嘲笑他,说他好可怜,没人喜欢,被人利用,终于要死了,好人都是一生平安,那恶人呢,恶人自有天收嘛……

感觉脑子快要炸了,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边忍不住地尖叫出声,“我不是坏人……!”

有人叹了口气。

苏白羽陡然收住声音,他刚才竟然忘了身边还有个白大褂,他还当是在自己家里呢……猛然坐起来,他抓住了卢墨的袖口,失措地乱语:“你救救我好不好……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卢墨的袖子被他拽得皱皱巴巴,这里的动静也惊到了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很快有人敲敲门,问:“卢主任,需要帮忙吗?”

卢墨捏捏眉心,扬声道:“没事。”一低头,就看到苏白羽绝望地看着他,哀求道:“卢医生……”

真是个大麻烦啊。他想。

“你能治我吗?”苏白羽小声问。

捏着他衣角的手还是没有放开,他顿了顿,继续说:“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卢墨想,有活下去的欲望当然是好的,可是根据病情来看,怕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而这个人,不知道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那么讨人嫌,就连把他送来的那个严先生都是一副半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的模样。

还是叹了口气,轻轻掰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扶他重新躺下,违心地安慰道:“只要你配合我。”

卢墨还是没说出“配合”后面的“治疗”两个字,因为对于苏白羽他没有治疗的打算,严缜可只是付了一个月的住院金。他的良心不允许他欺骗患者,可他也实在说不出最多二十天这样冷酷的话——按照这个人的脆弱程度,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该转交太平间了。

但苏白羽显然会错了意,他甚至激动地当场哭了出来,脸上原本已经干掉的泪痕被新的液体冲刷掉。

“谢谢你。”他像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蜷在被子里喘着气说。

***

第二天。

苏白羽的情绪极差,他觉得整间屋子都有一种阴冷的气息,而窗外明明是明媚的大晴天。

他昨晚断断续续地睡着了几次,倒没做什么梦,就是鬼压床得厉害,导致清晨的时候非常疲累。

虽然很累,可是再也睡不着,就好像大脑也知道他活不了几日,想要多陪陪这个世界一样。既然无法入睡,他又没有力气下床,只能想事情。

其实他有点不明白,按理说唐嘉逸应该是恨透了他,哦哦好吧,可能也谈不上多恨,更贴切地说是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不管怎样,都没理由送他来医院。

那么会是江霖的嘱咐吗?

苏白羽的心头燃起一丝希望,又瞬间冷却了。

江霖也没有理由,最后的那副样子,怕是早就洞察了他,一直在伺机挑明。

他的脑子里很乱,也活了将近三十年了,很多事情回忆起来,明明是自己身上发生过的,却总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冷冰冰地从他心里涌出来,然后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这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脑子里嗡嗡响,只要一用力想就头痛,身上感觉很冷,额头却逐渐烧了起来。

一个泛着凉意的物体伸入了他的腋下,一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别动,量体温。你发热很厉害。”

现在还不到查房的时间,只是卢墨这几天负责病房,早早就到了住院部,路过这个新患者病房的时候,突然就想进来看看。

果然病人已经醒了。他昨天就看出来,苏白羽心事很重,加上病情恶劣,怕是难受了一夜。

见他过来苏白羽眼睛微微一亮,配合地动了动身子,把体温计更好地夹住。开口先是一串咳嗽,他努力顺了顺气道:“卢医生,你来看我吗?”

卢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白羽便笑了一下,没有力气再说话,只仰面躺着,体温计被他夹在一边,刚开始那点冰凉很快被身上的热度代替。恍然之中他在想,自己身上的温度通过那个细细的小尖传递进去,然后水银柱就会上升,上升……这时他也觉出自己的确烧得很厉害了,不知道会烧到多少度,体温计会不会直接爆掉,那就好玩了。不过这里是医院,医院里的东西质量总要过关……

他这个脑子,从来都是用来想怎么让唐嘉逸不痛快的,今天是烧糊涂了吧,怎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停地往外冒。

“好了。”卢墨说,然后取走了体温计。

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医生不说话,苏白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问自己多少度来着,这很正常,他还记得小时候每次生病,也是发烧要量体温。可能是小孩子,对于自己得病这件事总是很敏感,所以量完体温一定要自己先看,然后才能给妈妈看,其实不管是高是低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好像不这样就不踏实。

而别人把体温计取走,这件事让他很没安全感,所以下意识地想问,但又很害怕……可是他害怕什么呢,量个体温而已,可能只是普通的发烧。

卢墨却在这时开口了,“三十九度八,打一针退烧针。”

“所以只是发烧而已对吗,就是因为着凉什么的?我身体一直不好,发烧是常有的事……”一连串的追问脱口而出,却因为说的太着急而又连咳数声,苏白羽觉得原本一直就有的胸闷更厉害了。

卢墨听见自己说:“对。”苏白羽马上一幅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人一点都不想死。配药站里只有卢墨一个人,他拿上配好的针,一边向病房走,一边想。而自己,做不到告诉他真相。

很多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无情的实话更残酷,所以他一贯不赞同向病人隐瞒甚至美化病情,也要求手下的医生护士尽量做到。可是现在,他却率先越过了自己画下的底线。

肿瘤坏死,炎症恶化,如果不及时使用特定的药物,会一直高烧不退。

***

第三天。

到了今天,苏白羽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个小护士好像是专门负责照顾他的,女孩,二十多岁,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对待自己的工作有一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过度细心,生怕出一点错。

而卢医生当然不是只有苏白羽这一个患者,他很忙,所以苏白羽并不能经常见到他。

除了昨天那一针没什么效果的退烧药之外,苏白羽没有接受任何治疗。

所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起来,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吧,就算要治病,他哪来的钱呢?

小护士对他的照顾算是不错的了,除了不能缓解他身上的痛苦之外,都无可挑剔。

他还在发热,感觉胸痛也更加厉害,早上是咳醒的,然后迷迷糊糊地发现嗓子又腥又黏,他知道那是咳出来的血。

癌症原来这么难受啊……抬起手臂看了看,他发现自己瘦的都没人样了。

这让他想起苏叶晓,那个曾经很美丽的女人。

他还记得被关起来的那些时候,苏叶晓决心从那个地方逃出去,于是不再扮疯卖癫,而是表现得一日比一日正常,开始好好吃饭甚至梳妆打扮,她本来就生得好看,被关了几年病怏怏的又惹人怜悯,苏白羽记得那个陈叔叔的目光就总是往苏叶晓身上瞟。

可能是苏叶晓的扮可怜起了效果,也正是这个陈叔叔,偷偷把他们放了出去,还塞给他们一笔钱,让快满六岁的苏白羽拿去上小学。

苏白羽想到,苏叶晓也是打算让他读书的,为什么呢?他们那时明明很难养活自己,可那个女人还是四处做活拿着微薄的工钱,甚至屡次出卖自己的身体,就为给他凑学费。这样对他,应该是爱他的吧?

苏白羽翻了个身,胸口又是一阵难忍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感觉思路却愈发清晰。

恐怕苏叶晓并不是多爱他吧,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完成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已。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所以要让苏白羽变得聪明,这样才有资格报复唐绍辉和安婷。

而自己……苏白羽盯着飘起的窗帘,幽幽地想,自己还真是有出息,一边心里装着满满的恨,一边又一路考第一,拿到的奖学金都用来交了学费,大学毕业又得到了全额奖学金出国的机会。

当时他迫切地需要换个环境重新拟定自己的计划,便很高兴地出了国,结果回来之后,面对的却是他母亲的尸体。

苏叶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毒瘾,因此负债累累,最终自杀。

而这,再次点燃了他压在心底的仇恨。

……

现在却只落得个这样的结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瘦的就像吸过毒。

颓然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泪水划过他干燥起皮的脸颊,最后没入枕巾之中。

苏叶晓死了,现在他也快了。

像他这种人是没有上天堂的机会吧?可是如果他会下地狱的话,那苏叶晓一定也在,但他一点都不想见她。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听到小护士低声说:“卢主任,他睡着了。”

然后是皮鞋踩着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感到那个人弯腰看了看他,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他想你假惺惺地做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其实根本不用过来看哪怕一眼好吗。

这时,卢墨说:“你有面霜吗?”

苏白羽依旧闭着眼睛,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并不是在问自己。

小护士也愣了愣,很快道:“有的。”

卢墨说:“找个性质温和的给他擦擦,脸上都起皮了。”

小护士显然很意外,过了会儿才开始翻包。苏白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装睡快要装不下去了,睫毛抖得厉害。

脸上传来凉滑的触感,细腻的面霜在他发干的脸颊上抹开,发现不是小护士细软的手指,而是男人有些起了茧的指腹,苏白羽心头一震。

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睛,“卢医生。”

“嗯。”卢墨小幅度弯着腰,眼神专注地落在他正在被抹面霜的地方,手指一点一点地给他晕开,让触感更加舒服。

擦好之后,卢墨又叮嘱了几句惯例,便离开了。

“——卢医生!”苏白羽下意识坐起来,却因剧烈的起身而重新倒了回去,本来有些忘记的胸痛变本加厉。

小护士忙过去帮他顺气。

胸腔疼得厉害,加上气闷,苏白羽真切地感到死亡的临近。而回到办公室的卢墨也有些头疼,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感性,毕竟见惯了生离死别,虽然为每一位患者的离去而感到可惜,却也只能表达有礼貌的遗憾,更多的情绪只能节制。他只是医生,伤心难过有家属就够了,不需要他挥洒无用的泪水……所以或许只是这个叫苏白羽的连个家人都没有吧,更可怜一点。

这天两个人都有些乱。

苏白羽很想问他的医生为什么。

卢墨很想对他的病人说对不起。

第六天。

“今天卢医生不来吗?”苏白羽虚弱地问。

已经是晚上11点了。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前几天卢墨每天都会过来,苏白羽猜想他可能只是上下班的时候顺道进来看看,象征性地尽一下医生的责任,但总之就是每天都来,而不来的话,他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

小护士帮他按摩,柔声说:“会晚一些,今天有手术要做呢。”

“他做手术吗?卢医生。”苏白羽有些恍惚,他想象卢墨戴着口罩手拿手术刀的模样,脸肯定是被口罩挡住了一半,但是还能露出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小护士说:“下午的时候送来一个心脏病很严重的患者,现在也是归卢医生管的。之前他还特意让人带话说忙完手术就过来。你不要着急,毕竟像医院这种地方,随时都可能有工作……”

特意让人带话吗?苏白羽只听到了这句话。

用了这么多年在江霖面前扮演苦情戏的男一号,终于真的苦情了,明明是最无关紧要的病人,都能让医生“特意带话”了,多可怜!

灯光被小护士调得很暗,苏白羽却毫无困意。这些天他一直都是这样,作息完全和规律二字无关,困了就闭上眼睛,幸运的话就能睡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咬着牙忍受身上的痛苦。小护士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会和他说说话,柔声柔气的,嗓子不那么难受的时候,他也会接一两句。

每次连小护士都睡了的时候,他会很难过。

除了小时候的陈叔叔,这个小护士算是第二个愿意和他好好说话的人。

凌晨一点的时候,卢墨来了。

苏白羽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因为噩梦,他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他像是在永不停止的极速过山车上,一会儿飞得老高,一会儿又重重落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几次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最后终于站在了地面上。但是很快他便发现,脚下并不是踏实的土地,而是会旋转的立柱,就像他曾经玩过的那款叫做纪念碑谷的手机游戏,脚下的柱子缓慢地转了九十度,他惊恐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周遭却一片虚空……

阴冷的空气在耳边发出嗖嗖的声音,就像生命在飞快地流逝。苏白羽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卢墨正在皱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大概是疑虑和担心,他想伸出手抓住那令人心安的白大褂,手指却动都不能动,他想张口叫一声卢医生,嘴唇也张不开……又鬼压床了,苏白羽想,压他的绝对是黑白无常没跑了,就在病床跟前守着,随时准备带他走呢。

这时,卢墨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帮他放进了被子下面。

一下子全身恢复了正常,这次他才是真的醒了。

“卢医生。”突然难过又委屈,他张了张嘴,说的还是,“我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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