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擦擦身子?”
“不用。”
半小时后,唐嘉逸从浴室里出来,睡袍裹得很严,把刚刚那场性爱中留下的吻痕遮住了大半。腰还有些酸,但并非不能忍受。
江霖靠在床上等他,见他出来便掀开被子,唐嘉逸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躺下后抬手扭灭了灯。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他们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声因为黑暗而更加清晰。
江霖靠过来,把唐嘉逸抱在怀里,低声笑着问他:“想什么呢?”
“想圣诞节的特别节目。”唐嘉逸答得很快,好像就是在等着他这一问。
“圣诞节?”江霖失笑,现在是十月,距离那个年轻人异常热衷的节日还有两个多月,“不觉得有点早吗?”
唐嘉逸翻了个身,轻轻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平静地说:“我工作态度认真。”
“好吧,”江霖说,“那认真负责的McKensy主播,你的圣诞特辑想得怎么样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江霖能看到唐嘉逸平躺在他身边,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唐嘉逸看向他,露出一个笑容,温柔地说:“基本已经成型了,毕竟……我从饭后就开始思考了。”
江霖心里抽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压上唐嘉逸的唇,发现唐嘉逸顺从地回应之后,这个吻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唐嘉逸性情偏冷,不喜欢结交他觉得无聊的人,懒得说他觉得没用的话,一贯独来独往,基本没什么朋友,江霖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遇上了传说中的自闭症。他们在唐嘉逸18岁时相识随后相恋,江霖对唐嘉逸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宠溺让他赢得了唐嘉逸同样的爱,他一直都知道,唐嘉逸是个对感情很在意的人,虽然不喜欢表达,但能感到他是在认真地回应。江霖一度因为这样的唐嘉逸而痴迷,也因只有自己能得到唐嘉逸的笑容而心生窃喜。
近两年工作之后,唐嘉逸变得越来越稳重了,工作的历练让他对身边的事大都胸有成竹,然而江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唐嘉逸就像恢复了最初认识的时候,时常一副懒得理人的样子,笑容也越来越少。
江霖问过他,当时唐嘉逸似是愣了一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然后他温和地说:“别多想,可能是最近工作有些累。”
明显的借口,但江霖没有再问下去,将近七年的一起生活告诉他,唐嘉逸不想说的事,问多了会被厌烦。
依依不舍地离开那两片爱极了的唇,沿着嘴角一路吻到微微发热的耳垂,江霖轻轻咬了咬,“嘉逸……你都多久没对我笑过了?”他说,不满足地呼吸着唐嘉逸身上的味道,在耳后的位置留下新的痕迹。
唐嘉逸偏着头任他抱着亲吻,从他这个角度垂下眼睛便能看到江霖的发旋,他摸了摸,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起来。
他知道江霖在他身边待不久了。
唐嘉逸是做情感类节目的,透过电波他听过太多喜剧和悲剧,祝福过历经阻碍终于走到一起的恋人,安慰过遇人不淑拿年华交了学费的倾诉者,他自认为看得很透,关于相爱,关于在一起,关于相爱和在一起。
相爱未必能在一起,哪怕没有任何外力的阻碍。
两人的身体都诚实地起了反应,江霖在他的锁骨上吸咬舔舐,手已经开始为彼此褪下睡袍,裸露在外的皮肤急不可耐地贴上另一方,索取着对方的温度。
“嘉逸,要吗?”江霖的手落在唐嘉逸的腰窝,他征求爱人的意见。
唐嘉逸没说话,两条腿攀上江霖的腰,用行动回答了他。
江霖在他的嘴角啄了一口,伸手去拉抽屉。
唐嘉逸仍保持着偏着头的姿势,正好能看到江霖正在拿润滑剂和安全套的手,以及江霖安安静静放在柜面上的手机。
下一秒,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听着被江霖用作铃声的自己的片花,唐嘉逸感觉心情好了一点,他放下腿,对江霖说:“电话。”
江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他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而是直接翻了个面让它噤了声。
“不管,你的事最大。”另一只手伸下去捏了捏唐嘉逸半硬的器官,江霖笑着说。唐嘉逸抖了抖,江霖的触碰让他每次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不失态。
唐嘉逸小幅度顺了顺气,然后把他拉下来胸膛贴着胸膛,问:“如果他还打呢?”
“不接。”江霖看着唐嘉逸的眼睛。
唐嘉逸这次异常执拗,“如果他一直打呢?”
江霖不易察觉地沉默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手机又响了起来。
唐嘉逸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霖再次摁掉了电话。他懒得指出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关机。
然后他的片花第三次响了起来,音乐过渡之后是唐嘉逸低沉温柔的声音,唐嘉逸在心里叹了口气,推了推江霖,“接吧。”他实在不想听自己说那些关于人间真情的美文一样的字句,还是在床上,还是三番五次。
江霖看了他一眼,迅速披上了睡衣拿起手机去阳台上接听了。
唐嘉逸只听到了最开始的那一句“这么晚了有事吗?”就被关上的阳台门隔离了江霖的声音。
这个电话很快就结束了,江霖打开门走进来,沉默地在床边坐下,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唐嘉逸看了他一会儿,沉默着给他打开了灯。
江霖被突然出现的亮光刺激地停住了动作,然后发现唐嘉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出去?是谁的电话?找你有什么事?
这些唐嘉逸都懒得问,一年了,他心里有答案。
但是唐嘉逸不问不代表江霖不说,果然,在把腰带扣好之后,江霖在床边蹲下亲了亲唐嘉逸的脸颊,抱歉地说:“朋友突发急病,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我给你锁好门,好吗?”
唐嘉逸习惯性不说话,他仰起脸准确地吻上江霖的唇,然后迅速分开,也松开了抓着他衬衫的手,说:“去吧。”
江霖眼中迸出欣喜的火花,为唐嘉逸难得的主动。“等我回来,我给你……”之后的话消失在含混的告别中,江霖走了。
听到防盗门被锁上的声音,唐嘉逸找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0:01。
10月20日凌晨,零点刚过。
他把顶灯打开,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发了条短信,接着他就关了手机,睡袍也没有再穿,就开着灯睡了。
***
下午,唐嘉逸来到台里,路过江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那里关着门。
“McKensy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合理旷工吗?”同组的雅洁冲他眨眨眼,又冲江霖的办公室努努嘴,“怎么主任没来你倒来了?”
他们的关系在单位不是秘密,昨天唐嘉逸和几个走得相对比较近的同事说他今天要请假,已经提前请了别人代班。
唐嘉逸冲雅洁客气地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江霖办公室的门,“我来拿点东西。”
“哦……”雅洁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喜?”
唐嘉逸耸耸肩。
江霖的办公室没什么特点,唯一显眼的是一组五门的大书橱,占据了整面西墙。唐嘉逸站在办公室中间,看了那组书橱好大一会儿,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只快步走到江霖的办公桌后,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拿了个东西走了。
出去又碰见雅洁,八卦眼看着他,神神秘秘问:“找到了?没找到?”
“找到了。”唐嘉逸只好说,向电梯的方向扫了一眼。
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
雅洁看到他的目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说:“McKensy你等一下。”转身跑进了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厚度像是一本书。
“刚才有个人把这个送上来,说是给你的?这也……”她看看毫无标识的包装,疑惑地说,“不像是快递啊,会不会有危险。”
“没关系。”唐嘉逸接过来,“我知道怎么回事,有劳。”
和替他代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唐嘉逸拿着收获的两样东西开车回了家。
当然,没忘记给昨晚那个号发了条短信:已收到,辛苦。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总得对得起客户给的薪金。不过,如果你和他分了之后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免收一切费用。
唐嘉逸面无表情地回复他:我可以加钱。
然后删了这几天的来往短信。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拆开了包裹。
里面的东西很全也很整齐,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唐嘉逸翻了一遍,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幅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的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从一年前——真的是一年前,整整一年前,去年的10月20日,他和江霖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白天,正在商量着是去主题酒店度过一晚,还是回家让江霖做大餐,这时手机响了,像昨晚一样,江霖挂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接起,然后万分抱歉地把唐嘉逸送回了家,自己则又出了门,直到晚上十二点之后才回来。
从那之后,每个月的20号江霖都会在晚上出去一次,三四个小时之后才回家。第三次之后也就是在今年的一月份,唐嘉逸联系了私家侦探。
是个私人的侦探所,但大概了解之下便知道它有相当不错的口碑。叫严缜的所长亲自接下了这份委托,每个月都会收录一份江霖外出之后的信息。
近两个月对方变本加厉起来,从八月到现在,江霖毫无缘由或理由拙劣的晚归已经凑齐一只手了。
整整一年,整整十五次,从去年的20号开始。唐嘉逸知道,对方这是在逼迫他,逼着他在今年的20号主动结束。
当时严缜把第一次跟踪的结果整理好要传给唐嘉逸的时候,他拒绝了,严缜问他为什么不看,唐嘉逸说,“不用你调查我也知道他是谁,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能做到什么份上。”
今天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份资料,也是毕业之后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脸。
资料最上面的一张是入境记录,刺眼的10月20日,苏白羽回国。
复印之后的证件照是黑白的,还有些边缘模糊,但仍能看出来,这是个样貌非常美丽的男人。苏白羽用的应该是大学时候的照片,细薄的嘴唇两边向上翘起,眉心却是微微蹙着的,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安静而柔和。
但很好看。唐嘉逸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苏白羽长了一张天生被人爱的脸,第一眼被他吸引,然后便无法离开目光的那种。
当年江霖和苏白羽在一起,就是一眼被他吸引,而苏白羽多病柔弱的样子则大大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苏白羽像是江霖膝头的猫,霸占着他的生活,盘踞在他的心里,得到他全部的照顾。
苏白羽笃定地以为江霖离不开他,可是后来,唐嘉逸出现了。
唐嘉逸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那一笔三个人之间算不清的烂账,和偶然发现的苏白羽的秘密,都还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成为他的一个心结。
一张一张翻到最后,始终维持着表面冷静的唐嘉逸陡然站了起来。
最后,严缜给他附了一张并不在他职责范围内,但相当有用——或者说,有料,的时间表。
前年10月20日,苏白羽和江霖第一次见面,随后一年的时间,他们见了五次。
每次的时间都不长,也没有规律,有时甚至是在上班的时候,有时只是同时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说了几句话。
唐嘉逸手一抖,薄薄的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他愣了片刻,把地上的纸捡了起来。
原来不是十五次,是比十五更多的二十次,只是没有刻意安排成“约会”,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
苏白羽真正决定展开他的……这应该叫计划,或者之类的东西,应该还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
说起来,他还真是对20这个数字有着深深的执念。
***
市郊的老居民区,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说完这句话,床上的人掩着口轻声咳嗽了好久,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他摆着手示意进来的男人坐下,止不住的咳听得人心惊肉跳,他的眼角也逼出了泪花。
江霖叹了一声,摇着头,说:“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去看看,你不听。”
苏白羽无力地笑了笑,刚咳完的嗓音有些失真,“没用的。我这病……我早就想通了,反正活着也没意义,不如早点死了少受点罪……”又是一串咳嗽,江霖觉得他都快把肺咳出来了,忙去客厅里倒了杯温水,进来扶着他喝了一小半,剩下的全洒在了被子上和衣服上。
“……反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苏白羽勉强把前面那句话说完,推开了水杯。他虚弱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光中算计的神色。
在江霖的帮助下重新躺回床上,苏白羽突然睁开眼睛,慌张地问:“你这么晚出来……嘉逸没生气吧?我真的……我只是睡不着,又难受,就特别特别想见你,当时没多想……这段时间可能找你太勤了……”
江霖坐在他床边,原本有些分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白羽的脸上,他笑笑:“没事,你不用担心。”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是嘉逸让我来的。”
“哦,是吗……”苏白羽压着嗓子小声咳了一下,有些委屈又有些羡慕地说:“你们感情还是那么好,都这么多年了……”
江霖不想和他聊自己的感情问题,于是安慰般拍了拍他的手,换了个话题:“你刚回来的时候,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也就一年多没见吧,你变得那么瘦。”
“不是有病么……”苏白羽摇摇头,“能撑到现在,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当然,最该谢的是你,江霖,但是……我不想对你说谢谢,显得生分……”
江霖打断他,“当然不用谢,毕竟都是……朋友,帮帮忙是应该的,何况我也没真的帮你什么。”
“江霖……”苏白羽的手向前挪了挪,握住了江霖的一根手指,“我知道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我这个病太拖累,不像、不像唐嘉逸那么省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别多想。”
江霖想说在不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和病什么的都没有关系,但面对已经病成这样的苏白羽,到底两人过去还有过一段,他说不出那么伤人的话,只能握住他干巴巴的手轻轻捏了捏,“心情好点,别胡思乱想,你这病有一半都是自己乱想出来的。”
“我也不想这样。”苏白羽一直蕴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江霖,当年是我错了,我不懂事,你回来好不好,哪怕就在我死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哪怕就是骗骗我哄哄我……”
江霖抽出手,给他盖了盖被子,“看,你又乱想了。太晚了,睡会儿吧。”
手里一空,男人的温度随之离开。,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死死地抓住了床单,苏白羽不抱期望地轻叹一声,“那你今天能不能多留一会儿,就当陪陪我。”
看看时间,折腾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江霖说:“你睡吧,我不走。”
***
江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拿出钥匙开门之前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确认那个小盒还在的时候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放的那么严密,又不可能丢。
所以还是和门里的人有关,面对唐嘉逸,他担心。一方面是对唐嘉逸的担心,怕他心情不好,怕他这一天自己一个人孤单;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唐嘉逸本来就话少,他怕他从现在的一问一答,变成江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很有问题,两个人都察觉到了。江霖猜测是唐嘉逸发现了什么,关于苏白羽的再次出现,和他越来越频繁的晚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这样的话唐嘉逸不会不和他说,而且他在其他时候也会偶尔应酬,所以应该不是。至于他自己,则更不可能主动说起,当年苏白羽说的就是两年,现在已经两年了,他自认为仁至义尽,这一页糊涂账可以掀过去,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打开了门。
唐嘉逸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频道,电视里广告要么电视剧每次都只能听半句台词就切换了,最后停在了央视十二套法制频道上。
唐嘉逸没和江霖打招呼,江霖也习惯了他的沉默,洗了手便走过去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抱歉,回来晚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看着江霖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唐嘉逸眼神微动,终于开了口,“先放那吧,我也有礼物给你。”
“是吗?我爱你。”江霖在他身边坐下,眼睛里带出了笑意。
他们之间很少说我爱你或者类似的表白,这天江霖带了些求和解的意味。
唐嘉逸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拿起放在身边的文件夹,一边垂着眼睛评价,“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有些晚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说,把以前的补回来,嗯?”江霖笑着搂上他的肩膀,却在看到唐嘉逸拿出的那一沓资料的时候陡然收了声。
最上面那张,他一眼看到了苏白羽的一寸照片。
“很遗憾,这里一共是完整的十二次,因为是从今年一月开始的。”关于苏白羽本身的背景资料已经被唐嘉逸收了起来,他只留了这十多次的跟踪记录,顿了顿,他把材料轻轻放到江霖的手里,平板地说:“一次公园,三次不同风格的饭店,三次酒吧,四次咖啡厅。昨晚则是他家,期间叫过两次外卖,今晚七点出来,开车绕到本市最大的珠宝行,给我……买了礼物。然后回到这里。”
说到最后听上去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仔细一看他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唐嘉逸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精致的盒子,声音低了下去,“我戴一定很合适,谢谢。”
然后他把盒子向前推出一段距离。
江霖一时没有反应,因为震惊他拿着那些资料的手有些不稳,唐嘉逸一字一刀,刀刀划开他的隐瞒,不留一点余地。
他自以为是的不知情,现在看上去格外的可笑。
而爱人的处理方式,则让他有些隐隐的愤怒。
“嘉逸,”他随便翻了翻就把它们放在了一边,有些不敢相信,“你找人跟踪我?”
唐嘉逸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动了动嘴唇,“你可以起诉我。”
……
“江霖,我们分开吧。”
终于,还是唐嘉逸打破了沉默,他把散乱在桌子上的东西几乎是强迫症发作般一张张码好,重新放回文件夹里,然后保持着和桌子边缘平行的严谨,放在了桌面中间。
江霖想说什么,却被唐嘉逸抬手打断,“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有问题。有一些小问题,还有一些,”他冲那个文件夹抬抬下巴,“大问题。在这些事情解决之前,我希望能给彼此一个空间。”
江霖没有说话,唐嘉逸并不催他,而是摇摇头,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漱。过了会儿江霖听到他稍稍抬高声音说了一句:“今晚我就睡客房了。”
这么多天了唐嘉逸就没说过今晚这么多的话。
就好像语言的价值仅仅体现在分离的时候。
“如果我说,”他有些自暴自弃,用一个唐嘉逸肯定能听到并听清的音量说,“我能解释呢?”
唐嘉逸刷着牙走出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呢。解释又能改变什么?”
他的牙刷还在嘴里,他的唇边有一圈白色的泡沫,他穿着家居服站在洗手间门口和他讲话,如果这个场景被静音,江霖想,那么他一定会认为唐嘉逸在和他讨论明早是吃豆浆油条还是牛奶面包。
他简直想冲上去抱住他,然后亲吻他说了那么多该死的话的不安分的嘴巴,一点一点舔掉那些牙膏泡沫,然后拉着他回到洗手间,两人一起漱个口刷个牙。
他差点就那么做了,但是他不能不顾后果,依唐嘉逸的性子,很可能会当场把刚才的“解决问题之前留个空间”变成“既然这样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好了”。最后,他说:“嘉逸,你节目做多了。”
唐嘉逸刷完了牙,再次说出的话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说:“两年,江霖,我们在一起才几个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