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之后,跟唐嘉逸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早就注意到McKensy和老大江霖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媒体工作者么,对这方面都有着天生的敏锐,但是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他们的家事,两个都是理智冷静的人,有什么不能处理的。
但这都一个礼拜了,还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你们晚上睡一张床不觉得别扭吗!
同事们欲哭无泪,虽然和他们没关系,但是McKensy比以前更加沉默导致整个办公室都不敢开玩笑啊!
雅洁在这场投票中以压倒性优势胜出,被派去向两位当事人打探消息。
她先来到正戴着耳麦剪新片花的唐嘉逸身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他一下。
“嗯?”唐嘉逸早就看到她过来了,这时摘下耳机,“怎么了雅洁?”
“McKensy你今天又帅了!”雅洁露出一个要多假有多假的笑容,各自躲在自己小格子里偷听的同事露出哀怨的目光:会不会说话!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好吗……
唐嘉逸微笑,说:“是吗?可惜我不是靠脸吃饭的。”
“对,你是靠声音吃饭的……不是,我是说,MeKensy,你最近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雅洁冷静下来,在他身边坐下,摆出知心姐姐的架势。
“没有啊。”唐嘉逸否认得无比自然。
“看你最近都不太开心的样子,话也少了。没关系,有什么事情跟朋友说说啊,我们都很乐意帮你解决的!”
同事们窝在自己的小格子里猛点头:那个就算话很少也能够在我们讲段子的时候配合微笑的McKensy你回来啊!
唐嘉逸看她的目光带了些戏谑,“我只在做节目的时候话多,你知道的。”
“正好你过来了,帮我听听新片花吧。”唐嘉逸换了副线控耳机插上,递给雅洁一只耳朵。
“怎么要换片花了吗?以前那个不是挺好的。”雅洁戴上耳机,认真听了起来。
“用太久了也想换换新口味。这里暂停一下,后面分了左右声道,加了特技。”唐嘉逸把另一只耳机也给她,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江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唐嘉逸堪称恬静的笑容。
这让他倏然想到了大学的时候,他和苏白羽刚刚分手的那段时间他非常的迷茫,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付出,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无法令人相信的真相。然后他开始追求唐嘉逸,那时唐嘉逸就是这样的表情,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嘴角上扬的角度几乎看不见,却让你认定他是笑着的,然后唐嘉逸说,其实江霖,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懒得讲。
从此他便爱死了唐嘉逸的笑容。
七年了唐嘉逸还是会这样笑,只是这次对着的却是电脑屏幕,进门前他听到了雅洁说的,唐嘉逸在做新的片花。
“主任!”雅洁摘下耳机,向他招手,“过来听听McKensy的新片花,比上一个做得还好!要在加一上先行发布一下吗?不知道又有多少小女生会嗷嗷叫着耳朵怀孕呢!”加一FM是一款电台APP,类似于前几年流行起来的荔枝蜻蜓这样的网络平台,不过和那些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平台上只有订阅和点播的入口,而不提供网友自行录制上传。
里面全是唐嘉逸的节目,而江霖则是这款APP的研发者。
加一,嘉逸。江霖表达爱意的方式一直这样俗套,却总会让人觉得浪漫。
不过唐嘉逸从来没自己往上发布过任何节目或者动态,一直都是江霖在发,他只是偶尔会打开来听一听。
雅洁在旁边不停地冲江霖使眼色。
江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McKensy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新栏目的策划想交给你。”
唐嘉逸想了想,便起身跟他去了。
反正江霖知道如果他拿不出什么新策划,唐嘉逸是会跟他翻脸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彼此的底线雷区还是知道的。
果然,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江霖什么也没说,先交给他了一份栏目策划。
“早间档?”唐嘉逸迅速翻了一遍,皱眉道:“你觉得我适合做早间?”
唐嘉逸的声线属于沉稳中不失温柔的那种,用网络上那些喜欢他的声控小女孩的话说就是“牛奶音”,台里给他的定位一直都是晚间档甚至午夜档,不过有江霖做直属领导,唐嘉逸的工作节奏一直很健康。
“唤醒清晨这么需要朝气的节目,难道不应该找个清亮一点的声线么?比如小K就很合适,其实女孩也不错,雅洁就完全OK。”说起工作唐嘉逸的话多了起来,迅速筛选了身边的几个同事,说:“不如让他们搭档?”
江霖点点头,“台里也是这么决定的。”
唐嘉逸止住话头,他眯起了眼睛,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嘉逸!”江霖站起来快走几步拉住他的手臂,“别着急走好吗?”
唐嘉逸看了看他的手,“事情解决了?”
江霖噎了一下,就在上午,他还跑了医院,帮苏白羽拿了药。
唐嘉逸没什么表示,走到门口握住门把,向下旋了下去。
人在某些时候总会突然的心软,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那个让你永远无法硬下心肠的人。比如这时候,唐嘉逸就想,如果江霖开口,他就听听他说什么。
“他快死了。”江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唐嘉逸没做声。
江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两年前,他从国外回来,已经病得厉害。那会儿他妈妈刚去世,还欠了十好几万的债。
“他母亲的情况,你也是知道一点的,出身……不好,一个人带他成人,后来又染上毒瘾。他的奖学金,在国外打工挣的钱,都拿去还债了,没有钱治病,他也知道自己患的是绝症,根本没打算治。”
唐嘉逸没有转身,“你帮他还债了。”
“……是。还剩几万,我帮他填上了。”
“嗯,然后?”唐嘉逸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言慢语地提醒,“两年。”
两年就只是为了还个钱?就不要说出来侮辱我们彼此的智商了。
江霖顿了顿,“在他刚回来的时候,提出想和我复合。”
“哦,这样。”唐嘉逸点头。
“我没有同意。他便提出说希望能在走之前多见我几次,我想,他也确实没别的熟人了,何况身体情况那么差,就同意了。”
“哦。”唐嘉逸没有别的反应。
江霖有些着急,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手扶上了唐嘉逸的肩膀,“嘉逸,我错了,我以为他找不了我几次,又确实挺可怜的,就答应了。我想跟你说也是惹你生气,就没告诉你。”
唐嘉逸偏了下身子,江霖的手先是可笑地悬空了一瞬,然后无力地落了下去。
“不,你没做错,大家都会这么做。”他说。“你是个好人,当然也会这么做。”
“嘉逸你别这么说。”被爱的人发了好人卡的江霖有些绝望。他知道人们在怒极的时候会赌气说反话,但唐嘉逸这样还是第一次。“是我不该隐瞒你。”
“行了。”唐嘉逸耸了耸肩,卸掉了全部耐心。“这不是重点。”
至于重点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愣在那里的江霖。他会知道的,但不应该是现在,这是一个惩罚,而现在就说破的话不仅会影响它的可信度,还会影响惩罚的力度。
唐嘉逸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这样,说到底还是放不下江霖。
因为放不下,所以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爱情之中,掺杂一点点不干净的东西。
***
“他有智商没啊?”严缜坐在办公桌后面说得很感慨,一副唏嘘的模样。但只有坐在他对面一脸冷静的唐嘉逸知道,严缜这句话里更多的是取笑。
他在严缜的办公室里,刚刚简单复述了江霖和苏白羽两年前的你来我往。
一个“因为我快死了所以请你留在我身边陪陪我”的烂俗故事。
“说难听点,旧情人怎么样,和他有个毛线的关系?这是快死了,那要是犯事儿了要蹲大狱呢?一句你替我去吧他就颠颠儿地去了?”严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抛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评价:“傻缺。”
唐嘉逸嘴角抽了抽,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盯着这位能力出众的私家侦探,“我认为在工作的时候还是不要夹杂个人情感。”
严缜愣了一下,说:“我那是客观评价。”
唐嘉逸冷笑一声,“但你的客户,也就是我,并不认同。”
“好吧,不说了。”严缜摊摊手。唐嘉逸要驯夫,还听不得一点别人说江霖的不好,这让他这个从McKensy声音粉发展上来的追求者很难办啊。
唐嘉逸点点头,表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事实上,在江霖向他解释那段事的时候,他也在心里骂了一句“江霖你是不是缺心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白粉么挤走了智商不说还对苏白羽那么大的瘾?”
比严缜的花样多多了。
“所以你对他们每一次谈论的内容感兴趣吗?有的虽然时间久了些,但只要花心思去找,还是能找到一些的。”严缜提议。
“没兴趣。”无非就是苏白羽一派柔弱可怜一边表示我不耽误你的生活一边又拉着人让你再多留一会儿,然后他那个脑子里装了粉的前男友就半推半就地留下来,他听这些干什么?
“这样,我要你专注调查苏白羽。”唐嘉逸说,“这是我早就想了解的了。七年前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有感觉,他早就认识我。”
“哦?渊源颇深啊。”严缜调出网页,开始噼里啪啦往里输入信息。
“嗯,那会儿他没什么花样,后来我也忘了。不过我现在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
严缜了然,“知道,往祖坟上刨。”
唐嘉逸笑了一下,“不用祖坟。到他父母应该就够了。”
“基本信息很好找,母亲叫苏叶晓,看来他是跟他妈……”电脑里已经调出了苏白羽的信息,严缜转向他,却突然收了声。
“接着说。”唐嘉逸挑眉。
“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我?”严缜盯着他的嘴角,那个刚才翘起的弧度转瞬即逝。
“我历史清白,没有前任,父母开明,出柜已久。”严缜举手做宣誓状。
“条件不错。”唐嘉逸点头。
“得,这是变相的好人卡吗?”严缜苦笑,接着跟他说刚才找到的东西。“他是从小跟他妈长大的,姓苏,跟他妈的姓,父亲不详……有个疑点,苏叶晓再往上也找不到了。”
唐嘉逸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起,代表疑问。
“看来是有人刻意抹掉了。”严缜皱起了眉头,“要查?”
想了想,唐嘉逸轻轻点了点头,“查。”
***
没了唐嘉逸的家显得空空荡荡。那天早上唐嘉逸走得很早也很坚决,拉箱子下楼的时候还客气地跟他告别。
当时江霖忍不住问他搬走之后去住哪里,唐嘉逸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说:“我会没地方住吗?”
江霖语塞。
唐嘉逸在另外一个区有套房,没有他们共同的家大,但作为单身公寓来说足够了。
两人都是在经济上十分独立的男人,也不喜欢把感情和金钱搅合在一起,所以就算分,也能分得很简单。
反正大家都有房,既然分了,那就各住各的呗。
抽完一根烟,江霖发现外面原本还算晴朗的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
去阳台上看了看,顺手关了下开着的两扇窗户。江霖这才隐约想起来上午好像是收到过手机上的天气推送,说下午会有雷阵雨。
十一月……雷阵雨……他当时看了一眼就叉掉了,心说这年头天气预报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结果现在真有下雨的趋势。
这两年的气候越来越怪了。
回到客厅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却在江霖身上激起了一层冷意。
只是因为屋里就他自己。
其实像唐嘉逸这种性子偏冷的人大都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除非是交过心的人,否则很难从他身上感到温暖。
但是现在江霖突然发现,对于他来说,唐嘉逸才是热源。
眼看又到了该烧暖气的季节。
然而H市地理位置尴尬,临了恰好不供暖的界。
头两年的冬天并不觉得有多冷,看来今年是不行了。
现在苏白羽没他不行,现在他没唐嘉逸不行。这叫经验,经验的来源是已经发生的事,经验又名失去了才他妈知道珍惜。
拿起手机给唐嘉逸发了条短信:快下雨了,在家还是在外面?家里有食材吗?
刚发出去就听到叮咚一声,江霖心里一跳,匆匆点开:江霖,好像要下雨了,家里好黑。我还没有吃饭,你不在,没胃口。
……再一看刚才被他直接忽视的发信人:苏白羽。
苏白羽没他不行……而他,没唐嘉逸不行。上天好像是生怕他不信似的,马上给出了证明。
唐嘉逸估计是不会回他的短信了,不过他一贯有主意,总不会让自己得病。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叫了一家外卖,然后给苏白羽打了电话。
“……江霖?”那边很快接起电话,听上去有些刻意掩饰的喜悦,“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给我打电话。”
江霖重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阵不成形的白雾,哑着嗓子说:“今天感觉好些吗?”
那边停顿了片刻,随后听到苏白羽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可能好些了吧,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应该好好吃饭,所以早午饭我都按时吃了。”
“嗯,”江霖说,低着头翻看他和苏白羽十多次的会面记录,然后把烟灰掸在了最上面那一页上。
“这样是对的。你好好养一段时间,精神总会好一些,我拿你的病历给医生看了,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好好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前期的费用我可以帮你出,然后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一份轻松的工作,你的文字功底一直不错,我觉得网编之类的比较合适……”
“等一下!”苏白羽陡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带出颤抖,“你……有我的病历?”
“就放在桌子上。上次帮你拿药就是照着病历看的,现在觉得你的确好一些了?”
苏白羽细瘦苍白的手死死握住了手机,干涩的嘴唇几乎要被他咬出了血。该死,他是什么时候把病历翻出来,还那么大意地没放回去?
“我想再恢复一段时间……我怕突然工作,身体受不了……”他小声说。
“嗯。”江霖答应的很快,“按时吃药,我说了会帮你就会帮到底。”
“江霖……”他低声叫出来,仿若哀求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厌烦我了吗?是啊……”像是自言自语般自嘲地笑了一下,“大学的时候就这样,因为我太笨,身体不好还不会照顾自己,还总和你找茬吵架……可是我现在已经……”
这次江霖打断了他,“白羽,我们不提过去好吗?”
“好,不提过去。”苏白羽小声啜泣,“江霖,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可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说帮我找工作,可你也看到了,我出个门都要大病一场……还说要帮我治疗,其实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啊!”
“白羽,两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我们,不可能了。”他耐着性子说。
“所以我说过,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出现……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
江霖觉得幸好自己是打电话,而没有去苏白羽的家。他能想象得到苏白羽现在的样子,羸弱地靠在床头,眼睛红肿,苍白又绝望地向他哭诉。
闭上眼,苏白羽红着眼睛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唐嘉逸的脸,他看了江霖一眼,眼中的嘲弄一闪而过。
定了定神,江霖出声提醒,“白羽,你病着我不想惹你不开心,但是当年你也曾说过,就这两年,因为你刚回国无依无靠,又刚走了亲人,所以我作为朋友陪你一起度过这两年。现在,用个不近人情的词来说,到期了。”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江霖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啊……”苏白羽哭出了声。
江霖有些头疼,也有些不忍,但是这个所谓的两年为期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他不能让这份代价变得更加惨重。“白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按时吃药,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他切断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着软垫调整心情。
半个城市之外的公寓里,苏白羽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狠狠地摔掉了手机。
一道凌厉的闪电穿破窗户射在了苏白羽的床上,随后是持续的一阵闷雷。
坐在床上咳了好一阵,苏白羽渐渐平静下来,他下床捡起摔掉后壳的手机,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来我家好吗,我想你了。”
“……”
“嗯,快来,我等你。”
***
雨下起来的时候唐嘉逸正在书房里写字。
毛笔字还是小时候跟着爷爷练的,后来慢慢荒了,搬回这里的时候看到书房里陈年的毛毡和宣纸,才忆起自己还有这么个爱好。
以前跟着爷爷,练好笔画之后就开始写大字,后来不甘心总写单字了,就开始写格言。
小时候他写的最多的是沉默是金。
长大之后他想的最多的是不说废话。
自己一个人住倒省得了开口,他把时间用在思考上。
这么多年断断续续的纠缠,从最开始苏白羽对他的不喜,到现在因为江霖而出现的这一套套不入流的剧情,都让唐嘉逸心里产生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
江霖看到的是苏白羽怎么对江霖。他认为自己和前任的纠缠会间接伤害唐嘉逸,所以选择不说,选择自己处理,虽然处理得一塌糊涂。
而唐嘉逸看到的,则是苏白羽怎么对唐嘉逸。
就好像苏白羽针对的就是唐嘉逸,而不是那个江霖的男朋友唐嘉逸。
而江霖夹在中间,原本只是个无辜的间接被害者,现在由于他的性格使然,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苏白羽的道具,针对的针。
对于唐嘉逸来说,苏白羽是他心上悬着的一根刺,而江霖,则是那根把刺狠狠按进肉里的手指。
这也是最让唐嘉逸不爽的。
话说回来,他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一是要追溯到他刚认识他们的时候,那时他和江霖毫无交集,苏白羽却已经开始关注他了。
二则是严缜现在正在调查的,苏白羽上辈上上辈的莫名空白。
这些事情都是一片一片的,但离凑出一副完整的图,差得尚且有些远。
“滴滴滴……”放在一边的手提传来消息提示音,他走过去点亮屏幕,看到是严缜给他传了一个文档。
还有一句留言:这是你们大学时候的一些破事。话说你是怎么惹他了,我特么随便一查他的事就跟你有关啊?
唐嘉逸安静敲字:你的疑问恰好是你的职责,有劳。
严缜给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电脑那边的私家侦探十分不爽地干掉一大杯柠檬苏打,然后打了个气嗝,心想:承认个你也想知道是特么有多难?
唐嘉逸关掉对话窗口,打开下载好的文档。
还真是严缜说的,就是一堆破事,也不知道他是想查什么,结果把这些跟他有关的都查出来了。
大一时评定奖学金,算下绩点和加分之后特等应该是唐嘉逸的,但他最后只拿了三等;
大二下学期唐嘉逸参加了一个央视组织的校园星主播比赛,原本确定的省赛名额,突然就落到了另外一个学长身上;
大三时唐嘉逸还在考虑出国名额下来之后要怎么跟老师说他并不想出国可以让出去,却发现那个名额根本和他没关系;
……
一堆破事。当年只在心里暗暗吐槽了这个社会的不公平性,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唐嘉逸想起来了,他们那会儿负责奖学金的部门叫学研部,苏白羽正是学研部的部长,动动手脚也很容易。可是……其他的事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苏白羽究竟是看他不顺眼到了什么程度,才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追着他使绊儿?
相比之下现在的做派都显得高明了。
把电脑关机,唐嘉逸重新回到书案前,他思索了一会儿,落笔写下四个大字:以怨报怨。
他们俩是注定做不到井水不犯河水了,那就只有你死我活。
“这个以后得裱起来。”他把墨迹未干的纸捻起来吹了吹。
九点半,唐嘉逸收拾好了书案,然后换衣服出了家门。
几天前他们播音部开十一月会的时候,他向江霖提交了一份栏目策划,时间段在23点到24点15分,主体延续了他们之前的情感夜线,却和平常的听众倾诉主播开导或提建议的模式不同,而是交流情感经历,分享情路上那些或甜或酸的故事。
“快到年终,节目的改版也很合理,能给听了一年老节目的听众耳目一新的感觉。”他在会议上说,“我和午夜组的同事已经交涉好了。”
江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批准了他的改版申请。
改版的消息已经提前几天在官网以及微博上预热,除了一些恋旧的听众表示遗憾之外,更多的是对McKensy要换班去主持夜线的期待。
今天就是改版的第一天,唐嘉逸发现很巧地赶上了一个全民网购的节日,双十一。
……突然对今晚的节目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不指望接到单身狗吐槽的电话,而情感热线的主力军妹子们,可能正在忙着结算购物车。
不过对唐嘉逸来说也无所谓,其实他想调午夜组是有原因的,而且是很私人的原因。一个是做久了黄金时间有些腻,二是,他最近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与其躺在床上睡不着,不如坐在麦克风前接通热线,和可爱的听众们一起分享一下彼此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