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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羽鸦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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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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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gantz]安达原

作者:寒羽鸦

晋江2015-07-24完结

文案

【至安达原之黑冢,不觉身已处归处】

gantz同人,CP为冰川(牛郎武士)×KILL BILL(我叫她栗山千明!)

时间设定大概是大阪战之后,私设有,bug有,如误入请务必别深究。

依旧黑历史。但毕竟是我老公,写的时候真的很用心,虽然多年以后看还是烂得耻度爆表。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冰川,栗山千明 ┃ 配角:很多 ┃ 其它:

☆、【1】

窗子外面强烈到可以致命的日照被厚实的窗帘一丝缝不留地阻挡着,角落里的冷气几十小时下来毫不停息地疯狂运作。这间窄小脏乱的室内唯一算作光源的东西只有我前方正在播放新闻的老旧电视机。此时此刻上面放映的刚好是玄野亮的父母二人嚎啕痛哭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头你丢去哪里了?」

一边听着现场记者的解说,我这么向身旁正倒在沙发上盖着一本书浅眠的男人问道。

「哪个?」

「玄野亮,前几天你刚刚杀掉的那个。」

「……」

一阵让我以为对方又陷入睡眠的沉默之后,男人的声音再次从对半掀开的书本下传来。

「好像是丢在了他哥哥公寓的楼下。怎么了?」

「似乎没有被发现呢。他的头。」

「啊。」

「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叫玄野计的尸体发现的新闻已经在前几天放出来,却并没有同时推送关于捡到玄野亮的头颅的新闻。似乎是现场没有发现的样子。」

另外,真是相当无情的父母,明明哥哥死的时候完全无所谓只是假惺惺地哭几下,一轮到弟弟的时候情绪就变得格外极端起来。

我这么想着在内心又添了一句,刺耳的哀嚎的声音和破碎的不成句的话语隔着电视传来让人觉得莫名很烦躁。

「撒。说不定是被别的什么人捡走了。」

半开玩笑地敷衍了这么一句后,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之后连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无论怎么看都是又一次进入了睡眠状态的状况。

算了,反正是无关人员的死。

面对这样的场景,我也只好放弃深入讨论,将视线转移回到电视上面,无聊地看着播报员介绍下一个新闻的内容,一边走神开始恍惚地想着别的事情。

这里是位于东京都街头的被称为「格斗夜店」的地方。门外就是这个地下俱乐部的大厅,现如今终于安静了下来,在脱离了夜晚的喧嚣混乱的氛围后血腥味也散去了许多。果然是深入时间不长的问题吧,我完全没法像其他的家伙们一样适应这种晨昏颠倒的作息时间。

事实上,明明在不久以前我还是白天照常地去学校读书,晚上偶尔和奈美惠他们出来大街上乱逛的普通学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即使这么问自己,也什么都得不出来。而可以怪罪追问的对象,不论是奈美惠她们还是那个叫玄野亮的高中生都已经死去了。

没错。本来应该同样被视作猎物,身体散落成一块一块死在俱乐部大厅中央的我,正以一种畸形非正常的形式活在这里。

而这个男人。

冰川。大家好像都是这么称呼这个正躺在我旁边的男人的,至于究竟是本名还是即兴取的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个男人是罪魁祸首。或许可以这么总结吧?

被他领去变成同类之后,我就一直被分配去和他一同完成任务。说是共事,不过对方大概并不需要我——因为通过这段的相处,我对于他的认知已经从「看起来很强」变成「强得恐怖」了。尽管吸血鬼的身体确实更加敏锐,爆发力也强大起来,可是要做到不拖他后腿仍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包括上次进入了狩猎人的黑球房间来到大阪的百鬼夜行也是,如果不是被他及时止住血,我恐怕会死在那里。

当我在事后向他询问起我昏厥后的情况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想取回那根指头,才顺便救下你的罢了。」

「那看来我运气相当好。」

因为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两人间谁死了另一个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只是在一起共事而已。

不停地转台都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节目,我终于放下了遥控板侧了个身将兴趣转到冰川身上。小心翼翼地凑近他,试图将呼吸调成同一个节奏而同时不发出其他声音。距离足够接近之后便缓缓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左手手腕就被他的右手精准快速地禁锢在半空中。

「……」

「做什么?」

「盖在你脸上的书是昨天在书店买的,我还没看完。」

「……」

右手仍然没有放开,但他已经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然后左手握住书脊合上摆在自己眼前。

「黑冢?小说?」

男人半眯着眼睛。

充满睡意的困倦的脸。

「以源义经没有被追杀死去,而是遇到了居住在深山中的美丽吸血鬼黑蜜,被她变为半同族作为序幕叙述的故事。」

「是吗?是吸血鬼啊。」

「似乎是不必惧怕阳光,可以不老不死的样子呢。」

「…那真是让人羡慕。」

因为「防晒霜」很贵啊。

虽然没有出口,但我可以猜到他下一句想说的内容。

「已经够了吧,还给我。」

可能对方没有刻意使劲,但手腕处的疼痛感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堆积。行动被长期限制住这点也实在难以忍受了,我克制住焦躁情绪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这么说道。

「嗯…女主角和你有几分像。」

「?」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单看外表的话确实有几分想象。

「你搞错了。性格上和我完全是两种人。」

我没忍住略为讽刺地扯嘴笑了一下。

在故事里吸血鬼黑蜜是一个渴望得到爱的,孤独又疯狂的女人。

而我什么也不想要,也一点不觉得孤独。就这样死去也无所谓。

听到我的解释之后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然后松开了手,将书还给了我。

「不困吗?」

他又问道。

「并不特别困。」

「果然不适应啊,闷在俱乐部里很无聊吧。其他家伙都去地下室睡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不必了。」

摇了摇头,我翻开小说开始寻找上一次看到的地方。书签在之前因为书本被冰川当成眼罩的关系已经从里面滑落到了地板上去了。

「随你的便吧。」

并不是不想出去。

现在是下午三点,虽然不及一小时前的阳光毒辣但还是相当凶猛,这种情况即使抹上了防晒霜走在太阳底下也会很不舒服,不如就这样待到天黑来得轻松一些。

在哪里呢?两人一起到达神乐村被追杀的内容似乎已经看过去很多。

我一边粗略回味剧情,一般快速地向后翻。

「我最近,总感觉被什么人在身后盯着看呢。」

「什么时候?」

愣了愣,我抬起头终于有些想要回应他话的意思。

「从那颗黑球出来后的第二天开始吧?意外觉得很不愉快。是相当缠人的视线呢。」

「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因为这个男人有着一张男公关一样的脸。

「不知道,如果是的话就抓来吃掉吧。」

「男的要怎么办?」

「……」

这回是对方愣住了。

「那就送给你吃。」

「……」

「我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

低头。继续找。

「有看到我的另一只耳环吗?先前放到桌子上面的。」

「和戴在左边的那只是一对?」

「嗯。虽然右耳没有穿耳洞啦,但是那个很贵,随随便便丢失的话总觉得很可惜。」

随随便便乱放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抿了抿嘴,手头却没有停下翻书的动作。刚才虽然有一次跳过头,但是应该要接近了。

「没看到。」

「是吗——」

他稍稍拖长了音。但是却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找到了。

是男主角沉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未来的情节。

自己确实是看到这个地方的。

作者有话要说:  

☆、【2】

等意识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时针从三点转到六点。冷气依旧呼呼地低温运作着,而房间外面的气氛也随着怪物们的醒来重新变得嘈杂。

那之后我就一直沉默着坐在沙发的一侧看书。另一侧的冰川在被刻意地打断两次之后终于也放弃了睡眠,点上一支烟后就从房间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叠叫做「王子」的人的录影带无聊地边打哈欠边观赏起来。

顺带一说,「王子」似乎是个相当厉害的拳击手。

彼此间没有一句话,空气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受到温度的感染冻结住。毕竟以这种状态相处并不是第一次了,两人共同话题少得可怜,而且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谈的人。或许这种各干各的方式才是最合适的。

即使是被他救了很多次,我们的关系也仍旧丝毫不曾增进或减退过。

确实不过是在一起共事而已。

然后在这样的恣意的毫不受外界打扰的氛围被踹门声打破了。

「泷泽叫你过去一下」

中长发一身黑的男人站在门外对冰川这么说,额头几乎要蹭到门框的顶部。我还很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奈美惠挽住的就是这个男人的手臂。

当然,如今的自己对于眼前这个怪物已经什么多余感觉也不存在了。恐惧也好憎恨也好,已经被消抹地一干二净。

要说为什么,其实是毫无资格。因为我们是同类。

他所说的泷泽,是这个俱乐部的类似于领导人的身份。如今我们所作出的一切行动都是由他所下达的。重要的比如说追杀黑衣小队,阻挠他们的行动,消抹其个别重要成员,另外陆续的会有和其他一些外星人的结盟行动。其他无关紧要的命令,就像是出去钓几个「猎物」回来狂欢之类的,比起前者似乎更受到大家的青睐。

原来到这种时候了呢。我这才突然意识到了时间,拉开窗帘布,周围已经是处在一片柔和的可以适应的光线中。

「你在这里等着。」

相当罕见,冰川在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这么对我说。接着他披上了那件和长发男人一样的黑色长外套,慢吞吞地经过他身边踏上了去二楼的阶梯。

我并不是你的从属。

本来想这么说的。不过算了。

看了一会儿他离去的背影,放下已经看完正文而后记刚看到一半的小说,我关掉了超时工作的空调,另外又打算从柜子里摸出「防晒霜」来——自从上次和玄野计交手后,我就变得即使在黑夜里也安全感全无了。

结果正当我蹲下身子伸手去拉开柜子的门的时候,什么东西折射出的亮光让这双变得对这东西敏感万分的眼睛立刻注意到了角落的地板。

细看之后,才发现在这个角度里闪着光芒的东西是冰川的耳钉。

「……」

那个白痴。

捡起了这枚掉落物放进衣服的上衣袋子里,我拿出「防晒霜」在裸露皮肤上涂了一层,然后背上挎包走出了房间。

此时大厅的血宴正处在准备阶段,因此调色恶心的灯光和讨人厌的重金属背景音乐还没正式出现。正中央的格斗场上有人在热身,一旁的「碗盆」已经被清洗得一丝血迹都看不到了,地上也没有人体器官的遗落物。

浏览完毕,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并没有要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他回来的打算,当然我也不想留下来继续参加这场单方面虐杀获得愉悦的宴会。虽然说感情已经被消抹了,可是站在这里的话脑内还是会有不好的回忆时不时浮现出来。

要自我清高这种事情并没有想过,可是我却没法完全把自己当成和那些家伙一样的怪物。

「栗山?」

刚走到大门口,听到这个似乎很久不曾提起到的发音我一时间愣了愣,然后顺着声音往右侧看过去。

花了五秒的时间我才回想其原来是同班的朝雾。平常跟她并不是很熟,大概是仅限于上下学碰到会打招呼,偶尔体育课会搭上一两句的程度。为什么会在这遇见她?

「你居然在这里!你父母快要找你找崩溃啦。」

她整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唉?」

父母啊。

我突然想到自己还有这种东西在的。

自从变成吸血鬼后就再没有回去家里过,学校也不再走了。在过上另一种完全和高中生活脱轨的生活方式后顿时觉得那样的日子格外遥远起来。

我已经是个异类了,已经没得选择了。

「不过原来,你都是待在这种地方鬼混啊。还有浅川和黑井也是。大家都在这里吗?我们都以为是失踪被杀掉的说。」

突然的朝雾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看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耶。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火比较好。」

「……」

对于她的态度我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浅川说的是奈美惠吧?还有黑田千鹤。她们都是当时拉我一起过来玩的人。当初大家是因为性格合得来所以才待在一起,品位也很相近。算作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其实她们都已经死了。

「不过。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哦,栗山你。」

「什么?」

就在我感到不知所措时,之前的中长发男人从俱乐部里面走了出来,突兀地就这么站到我的身旁。

「是同学吗?我们马上就要来开party了,要不要进来一起玩?」

他露出了得体的温和的笑容。

「哎?party吗?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朝雾立刻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话说,你好帅哦,是牛郎对吧?什么嘛栗山,下次再有这么好玩的地方记得叫上我哦,一个人太狡猾了。」

和上次的情景几乎是一样,看到路边帅气高大的男人,然后上前说话,被所说的party吸引,轻薄又毫无警觉性。

很轻易就上钩了。

这样又会重蹈覆辙被杀掉的。

「等一下朝雾…」

完整的话还没说出来,我就被男人用眼神示意。

他的嘴角似乎挂着极其恶劣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容。

对了,我不应该救她的。她是猎物。

说是同班同学,但前面已经提到过我们一点也不熟。所以不要被其他偶尔浮现的复杂琐碎的那些情感给左右了。我应当是不会对她的死有任何感觉。我已经和她不同了。

「没什么。」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我摇了摇头。

「等下哦,我给别人打个电话让她们先回去。」

接着,她便开心地一边挽着这个男人的手臂一边闲聊着走进俱乐部。

「待会里面会有摇齤头丸吗?我今天没有带来的说。」

「当然有。到时候放开性子狂欢吧。」

「哇哦,好酷。」

骗人,里面有的只是一帮怪物而已吧。

默默看着他们欢乐亲昵地交谈,我在心底这么否定。

「喂栗山。不要愣在那里快点跟上啦。」

交谈之余她还满心愉悦地转过头来熟稔地喊我过去。

那个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我确实非常糟糕地忘记了自己外出逛街的目的,下意识地跟着他们打开大门再次回到了这个让人下意识产生厌恶情绪的俱乐部。

后来想着,为什么我要跟着他们进去呢?如果当时走掉情况一定会更好。

大厅内的血宴终于开始了。

变幻着颜色的灯光下许许多多发型各异的强壮男子们一边喝着酒一边热烈地大声讨论着大厅中心正在进行的肉搏战。高昂的欢呼声加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鲜血淋洒的声音不间歇地点缀着震耳的低音背景乐。

这里是夜晚属于吸血鬼的娱乐场。

「哇,这不是夜店吗?为什么会有人打架?」

被眼前景象震惊到的朝雾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格斗夜店。」

中长发的男子微笑着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耐心回答道。

语毕,他猛得抓住朝雾纤细白嫩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己身前,高声呼喊。

「今晚又是我第一个抓到猎物!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她完整赠给第一局的获胜者作为宴会开场的庆祝吧。」

四周一片哗然。

「你要做什么?!很痛啊请放手!!」

被粗暴对待的朝雾皱了皱眉头开始不安地挣扎起来。

「切,又被你给抢先了。」

「还真是慷慨得让人恶心啊。」

偶尔有一两个黑衣男子转过头开玩笑地随便调侃几句,顺带着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看打量着少女然后阴恻恻地笑两声,但中央的打斗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停歇,相反更为激烈起来。并且很快的其中黄色短发的男人占了优势,逐渐开始逼退另一个黑发的与他体型相当的男人。

「快把他打得站不起来!」

「猎物就要是你的了!井田!!」

助威的声势越来越猛,直到最后黑发男人满脸血肉模糊地倒下,黄发的男人高高举起手臂表示自己的胜利。欢呼声和鼓掌声终于被推到了最高齤潮。

然后,人群的注目点终于全部移到了朝雾的身上。

「你们要干什么?我真的会报警!」

她想要甩开禁锢的拼命用另外一只手捶打着男人的手臂试图停住,表情由先前的好奇兴奋变得惊慌失措,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地尖声大叫。

无视这种成效其微的反抗,男人只是轻松地拽着她意欲往后逃离的身体向胜利者旁边的「碗盆」不紧不慢地走去。

「拜托你放了我吧!我只是学生而已。如果先前做错了什么我道歉!」

话语逐渐被哭声砸得尖锐而破碎起来。

而我站在那帮黑衣高大的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挣扎的背影。

「栗山!栗山你认识这些人对吧!!让他们放了我啊!!」

「……」

她努力把头扭过来看向我,脸孔因为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极度的焦躁不停涌出我的身体。

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救她的,而且也办不到。朝雾在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人,换作是以前还在学校的日子,如果从老师口里听说她的死讯我除了轻微地感叹和伤感外甚至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毕竟她充其量不过是同班同学。

而现在看着她我却难以抑制的颤抖,内心也紧跟着开始烦躁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油一般覆盖在皮肤表层觉得很难透气,连想要大声呼喊来驱逐这种不适感都做不到。

她要被残忍地杀死了。而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因为我不凑巧地被变成异类,已经站在她的对立面上了。我会和周围的怪物怀着相同的心情,和众人一样神明般站立在那旁边期待着她的死。

力量的差距让朝雾彻底放弃抵抗了,她像囚犯似的被压着把脖子搁在碗的边沿上,侧着脸将头伸进去。

我是真的无动于衷吗?

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当长刀被男人高高举起在鲜艳灯光中闪着冷洌幽光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必须要去救她。

必须要赶在那之前。

因为已经快要被自己身体各处的苦闷感逼疯了。不管我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我都必须要救她,至少我不能让她现在在这里在我面前就这么死掉。大概是这样的吧?

于是在刀刃下落的同时前倾身体,右手已经摆好姿势随时准备拿出武器。这个距离哟全力跑过去要挡住那个男人的刀应该没问题,况且他只是为了砍下朝雾的头而已所以力道不会下太重。我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但是应该不会比冰川更强了。

神经被紧紧得绷住,眼睛里全部是男人落下长刀的景象,我连去看朝雾此时此刻究竟是用一个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死亡的空闲都分不出。

就是现在!

「无意义的事情劝你还是少做。」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一时间即将伸出长刀的右手被他莫名地紧紧握住了。

蓄势待发的身体被毫不客气地拽了回来,之后因为重心不稳而险些跌倒,也被他迅速及时地扶住。

突发事件让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甚至连闭上这个动作都来不及完成。

「啪嗒」一声。朝雾的头落到了碗盆里,鲜血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喷涌出来。血腥味一瞬间借着空气晕开散满整个大厅。

明明是很香甜的味道,我却觉得恶心地想呕吐。

那是人类的血。

是我曾经认为理所当然享有的东西。

大家开始疯狂地大吼欢呼。黄发胜利者则扯起尸体的上半身将嘴巴凑到脖子留下整齐切口的那块大口大口地啜饮,迷幻的好像吸了吗齤啡一样的表情逐渐被血模糊住渐渐变得和我耳边的声音一样模糊不清。

「你以为挡住那把劈下来的刀能够改变自己的生以外的东西吗?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

「……」

理智是让我停下来的,它让我愉快地接受朝雾的死亡。但是身体先行一步叫我冲过去救她,而不要留下时间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冰川阻止了我,我要感谢他,可是我却觉得非常难过。

耳边的声音全都嗡嗡嗡地搅在一起。脑子已经一团糟了。

「我记得有说过让你在房间里等我的。」

「.......」

你有说过吗?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痛苦地开始试图回忆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间地点,他的神态。借此暂时脱离现实的窒息感。

「走吧,先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我短暂地愣了愣,混乱当中脑子隐约想起了朝雾先前对我说过的话。

可是现在她已经死掉了。她和奈美惠和千鹤一样,都已经死掉了。形势不管哪次都没有大的改变,在我的面前她们被残忍地杀死。而我就站在旁边观看,什么都没有做。

明明其他无关者的死不能让我动容分毫的,我自己也杀过不少。明明在被变成怪物的那天无意义的感情就被消抹了,为什么它们现在还叫嚣着在我脑子里旋转无法驱逐呢?

张了张嘴,用干涩的声音这么回答说。

「回家。」

「我想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3】

他仅仅是怔了两三秒,之后立刻便果断地拽着我的手臂拨开人群从大门口离开。恰好俱乐部离地铁站只有几步的距离,于是这个让人难以猜透内心真实想法的男人又扯着脑子还混沌不清的我坐上地铁向着之前路上提到的地址前进。

一路上他都不曾说话,好像是陪我一同安静一样。

不过我清楚那不过是对方懒得开口而已。

而当我真正可以开始理清大脑进行正常思考,是在下了地铁以后的事情了。按照冰川的说法是「虽然来过但是只记得大致的路」,于是主导权移到了我这边——本来要回家的也是我才对吧。

任性想要回家的,犯下愚蠢错误的,脑子思维混乱的,每次拖后腿的。不管哪样都永远不会轮到这个男人。

夜幕沉沉地拉开了。

避开繁华的灯光和喧嚣的马路,我顺着某条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绝对没勇气踏足的小巷,伴随着一旁被翻乱的垃圾桶散发的酸臭以及伫立在不远处街角的路灯所散发的昏暗光芒向前进。

「那个人是谁?同学?亲人?」

等冷静下来后,跟在我身后悠闲抽着烟的冰川这么问。

「是同学。」

只不过用的是过去式罢了。

「是吗?那关系一定很好咯。」

「只是普通的关系而已。」

「……」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声音由两重叠加变为只剩下一人的踢踏回荡在这种安静的巷子实在是再明显不过。意识到之后我也相继顿住,转过身用狐疑地眼光看向他。

「发生什么了?」

暗淡的光线中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倒是眼前烟头泛着的一点橘红色光芒在黑暗中骤得变暗些许这点过分地清晰了。大概是一根快到底的缘故,他将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光源消失的那瞬间眼前一片烟雾缭绕,紧接着肺部开始充入烟草的刺激性气息。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大脑构造是怎么回事罢了。」

「……」

「以前觉得你这个女人还挺聪明的。现在才发现不过如此嘛。」

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我逆光处瞪他的眼睛,但由于实在难以忍受那声音里充满嘲笑的意味和空气中香烟呛鼻的味道,我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抛开他继续走。

脚步声很快又接近了。

「出了小巷右拐再直行一会应该就到了吧?」

「……那尽头还要再左拐一次。」

「意外有点远呐。」

嘴里叼着烟时的模糊发音。

「......」

然后是zippo清脆的金属碰撞般的响声。又一根烟点起了。

虽然曾经和奈美惠她们一同出入过数不清的乱七八糟的场所,也已经习惯他抽烟的事实。

-----但是果然还是对抽烟的男人无法提起好感啊。

这种东西究竟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人的?

「讨厌香烟?」

明明没看到我的表情,却好像猜中了我的心事一般这么问道。

我断定他先前一定是看到了我瞪他的表情了。毕竟对方是比我强的吸血鬼,夜视力也丝毫不会逊色于我吧。

「讨厌烟味。」

只好诚实地作答。

「之前在屋子里的时候你没有说什么,以为你不反感。」

「我只承认了讨厌而已。」

只是承认了讨厌而已。反感的情绪,一处也不曾表现出来。

倒不如说,比起在夜晚俱乐部的大厅参加狂欢弄得满身鲜血和毒品的味道,我还是和这个人单独相处忍受被迫吸烟来得开心。

明明两者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的,差异到底在哪里?

大概是层次的深浅?

算了。这种话题现在暂时还不想提起来。

反正就算我说「非常反感」,他也不会因此而停止的。倒不如说,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反而会觉得非常可笑吧?

「先前,泷泽找你说的什么?」

我于是开始尝试将话题重心转移去别的地方。

已经步行到拐角处右方有段距离了,尽管夜色下的建筑物显得些许朦胧,却还是带来了久违的熟悉感。一种不知道是雀跃还是不安的情绪开始在身体周围肆意乱窜起来。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的大脑中对于「家」还有「父母」之类的概念连成形的趋势都找不到。

「还是关于上次我们进去黑球房间的事情。」

「那个怎么了吗?」

「说是要更改一下计划,下次不要一被传送进去就杀光里面的人,静观其变就行了。」

「……」

「觉得不满?」

「不。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他们很强,就算有能力杀光所有人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时间一到照样会被传送过去吧?」

「似乎是这样没错。他大概是嗅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不好的东西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只是主观猜测。因为泷泽看起来相当不安。」

话题到此我找不到什么可以接下去的内容。毕竟泷泽是下任务的人,而我只是个执行者。执行者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够了,别的一些关于上级的意图和情绪之类的事情,没资格也没兴趣关心。

比起这些,我当下更关心的事情其实是:下一个左拐已经近在眼前。

脑子里面试图回想起之前于他们相处时发生的事情。其实是很普通不过的父母,至于我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很平庸的女儿。

如今想来我与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值得回忆的。可是当终于抛开这些琐事之后,又觉得空荡荡的好像缺失了什么应该填补的东西。

「到这里就够了。」

身后冰川的话让我愣了愣。接着我立刻转身。

「什么意思?」

「我说我陪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明天落日之后在俱乐部那个房间再会合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最开始送我到地铁站就够了。」

「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他耸耸肩「那再见。不要忘记时间。」

「再见。」

点点头表示我会记住,然后原地伫立了一会儿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终于也转身向家里的方向继续走去。

因为被其他的宅邸挡住的关系,即使左拐了我也不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家房子的灯是否还亮着。不过记得今天是周三,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父母应该都会在家才对,总之还是应该要等看到再说。

如果没人在的话估计只好再返回去找冰川了吧。

有点开玩笑意味地这么想着。

在下一瞬间,我又由于想到了其他什么而顿时怔在了原地。

手于是下意识地向上衣口袋里摸去。

是另一枚丢失的耳钉,竟然忘记还他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俱乐部我脑子恰巧晕头转向的时候,后来被他带着莫名其妙就出了地铁站来到这片区域,一时间也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

我便又相当苦闷地立在了原地。

每逢这种时候大概是相当麻烦的吧。对方应该还没走远,现在跑回去送完全来得及。可是同样的明天会合的时候再送过去也不迟。如果我真的就这么转身折回将耳钉送还给他,估计又会被嘲笑一次。

被那个男人嘲笑这种事情,我觉得相当厌恶。

明明是这么想着的,双腿居然违背了内心意志往后退了几步。

「……」

无奈归无奈,我还是转了个身,握了握拳头立刻便按原路跑回去。

从这里到车站穿过先前那条小巷的路是最近的。虽然猜不到他所的说「有事要办」是指什么,不过在那之前应该会先回车站吧?即使他选择绕路,走这边也能提前赶到那里等他。当然,如果偏偏该死的不坐地铁就另当别论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大费周章?

我想如果不是作为吸血鬼一定会更容易理解身体这么做的目的。可是如今我只是单纯听身体来行动而已……

「可以让一下吗?您挡住我的路了。」

巷子原本就很窄,眼前这个全身披着黑布的身材伛偻的人又刚好站在靠近岔路口的那个绿色大垃圾桶旁边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我开口这么说。

如果因为这样而错过对方就麻烦了。毕竟实在没有想到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人选择经过。

听到我的声音后,眼前这个刻意的人瞬间缩了缩背。短暂地僵硬了片刻后他立刻猛地甩下手里的东西向前冲了一段距离然后转身正对着我,身姿矫健地让人诧异。

「那个……东西掉了。」

昏暗的光线下,从黑色的从头包到尾的破布中隐隐浮出了一张无比丑陋的脸——畸形的五官以及粗糙得像枯树一样的皮肤,浑浊的眼睛中阴毒四溢。

身体下意识地因对方所散发的极度不善的气息而哆嗦起来。

尽管如此我还是迟疑着上前了几步,想要帮忙捡起那团摊在地上的鼓鼓的布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上来就是一副备战的样子,不过我可没有在这种时刻和莫名其妙跑出来的老妇人厮杀的爱好。况且对方这样也算是把路让开了吧?

东西意外的略微沉,而当下一秒它质量突然变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个布袋原来是漏了个洞的。

有什么球状物掉落砸到了肮脏的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前方路灯的照射下。

然后空气似乎被外力强制凝固住了。

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正在往大脑上冲撞。

——尽管已经腐烂不堪,尽管内部塞满了大量肥硕的蠕动中的蛆虫,它们不时从眼窝和嘴巴里钻出来。

不过那却是玄野亮的头。

是那个曾经试图从冰川手中救下我,后来又因为自己的哥哥而背叛了吸血鬼,被冰川杀掉的男人的失踪的头。

在不久之前我还和奈美惠、千鹤她们一起和他并排走过,揽着他的手臂,然后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跟来」。

其实也目睹过他被削下头颅的情景。

我记得当时还是闭着眼睛,一脸苍白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种,丑陋又散发着恶臭,让人汗毛倒立。

果然……擅自听从身体的意见不会撞上什么好事情啊。真没想到同样的亏一天竟然会吃两次。这么看来被嘲笑是有道理的。

这是什么毛病?人工制造的变异吸血鬼的生理缺陷吗?我忍不住扯开嘴角自我嘲讽起来。

但就算再愚蠢,自己也不至于在看到这种场景后还天真地抬起头问她说「你为什么要偷走他的头呢」。

皱了皱眉,下一秒右手便没有丝毫迟疑地伸出长刀迅速地向她冲过去。

带着风,身体高高地跃起,在半空中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地向她的脑袋劈下。而直到双脚落地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脑壳崩裂的声音,连虎口的阵痛都丝毫没有感觉。

甚至来不及惊讶,只一霎恶臭就从身后袭来了。

一边暗暗说着「糟糕」,我努力扭转还没落稳的身体用武器险险地抵住对方那双尖锐又长得让人生寒的爪子,顿时看到了从对方衣服下露出的那大片有如烧焦般的黑色皮肤。

对手明明身材矮小,力道却大得惊人。随着时间的加长我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大幅度颤抖起来。至此内心才后悔先前预估错对方的实力了,而想逃跑似乎又稍嫌晚了些——如果按照对方刚才那种速度来的话我大概很快就会输掉的吧,现如今除了上前对战外不再有更好的方法。

随便是谁过来,让对方分心一下都好。

四周围处于一片安静的环境之中,除了刚才武器相碰撞的声音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了。在全力对抗之余我将右脚略微地向后挪去以便于更稳地撑住身体。死死地盯住她那双浑浊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压下内心的恐惧,同时也高度集中精神锁住她随时可能做出的下一步动作。

就刚才所看到的来说,反应速度慢应该是对方致命的弱点。因此,只要招架住那种快速的攻势,再找准对方疏忽的时机重重反击的话,只一次应该就能赢。

但同时我也害怕着对方一旦迅速地向后撤离以其他方位攻击自己会很难应对,而若是这边先退后躲开会因为跟不上速度而被杀。

只有拼命僵持住了。绝对不能让她有可趁之机。

渐渐的我双臂的力量变得难以支撑。本以为这样僵持下空耗力气自己绝对会占优势,却没有想到这个怪物连力气都大得惊人。现在距离刚才已经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对方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轻。

想着「再怎么硬撑下去不行」,我只好被迫决定在对方先松开之前向后退从左侧攻击。

就在那个时候,沉默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噗嗤」声划破了一道口子。

对于我来说,这种血液从体循环中抽离飞溅到空中的声音,大概是最熟悉不过的。

情形转变得过于剧烈,那一时刻只感觉抵制力突然消失,而身体却由于惯性往前一倾。我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什么,就已经看到自己手中的刀将近三分之一没入了对方的胸口中。对手则死命地睁大了眼睛,随着呼吸的停止瞳仁也失去了最后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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