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鲜血喷洒的声音减小后，耳边又隐约想起了血滴坠落的细微的滴答声。顺着血流的轨迹往下看，另一把刀的刀刃正安静的位置不偏不倚地从心脏的位置露出一截来，暗淡的血液包裹着银色的刀身，不显眼到在黑暗中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就会被完全忽略过去。
然后那把沾染着血的刀刃突然从后方抽出。
「哎？」
我忍不住发出声音。
同样将刀拔了出来，身前的人便在四溅的血雨中软软地地倒在地上。而老妇人背后的那片小巷子的阴影处，正有一个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男人站在那里。
抬起了头。
于是这一次终于能够看清这个男人在此时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你把我的猎物抢走了。」
对方满脸无奈地这么对我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4】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歪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就是你所谓的要办的事情？」
「嘛…差不多。之前不是说有东西跟在我后面好几天吗？不但如此行为也越发嚣张起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右侧袋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熟练地擦起刀上的血，「刚才和你一起走在巷子里的时候，这家伙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
「……」（←这个人完全没感觉到）
「想着，大概不可能这么继续无视下去了吧，所以还是杀掉好了。」
等到包裹着刀的血液都被一一拭去，刀身终于又变得冷冽闪着清冷光芒后，他满意地随手将已经变成红褐色的手帕往空中一掷，然后收回了刀。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指了指横亘在两人间的尸体。
那种快得恐怖的速度，另外极强的攻击力，要说它是人类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大概是上次百鬼夜行漏杀的鬼吧。至于为什么会漏掉为什么会从大阪跑来东京……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循着我的味道？」
还没说完对方自己就笑了出来。
「至于鬼的学名……我记得好像是黑冢？」
「哎？」
我这时候才隐约回想起来，百鬼夜行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只鬼。
——喜好窃取美男子头颅的，擅长分尸的黑冢。
「不说这个。你为什么跑回来？家里没人么？」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差点又被自己忘掉的事。怔了怔，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小小的耳钉递到他身前。
「在柜子旁边找到了，还给你。」
「刻意的？」
「……顺便的。」
「是吗？」他笑了笑，「那谢谢。」
没有再多言半句，只是大大方方接过了东西。本以为会听到的耻笑和辛辣的话也意外没有传到我的耳中。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最开始就忘记对方「话少」的属性。尽管内心很诧异，但是自己还没有受虐到会问他「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怎么不讽刺我」这类的话。又不是白痴。
于是气氛突然冷了下去。随之周围很快又一次变得安静。
「你很低落么？」
他突兀地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
你以为自己是女人吗？
虽然有些无语地这么想，但却不能否认确实被他猜对了一些。或许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情绪会有特别的高亢或者低落的时候，只是感觉莫名的憋闷而已。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的，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消去。
「我在想，为什么总是会做出一些超常的行为。」
「嗯？」
「今天俱乐部里的时候……」
很迟疑，但是我还是慢慢地说了出来。
「想救朝雾，可是她被杀掉了，我觉得很难过……」
「……明明感情已经被夺走了，为什么？」
冰川安静地站在那里听我组织语言，然后吞吞吐吐地诉说。等确认我不会再有下文了，片刻才淡淡地开了口。
「其实要说完全剥夺也是不可能的，你还是个半成品而已。况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在我看来，你并不是因为同情那个人，或者是出于友情羁绊之类的东西才妄图救她的。你只是因为她是人类，并且是作为一个认为你也是人类的存在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的话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心脏似乎被什么人挖通了一个洞穴般不停有冷风往里面灌进去。
「也可以这么说，你不过是因为她的关系所以才一时怀念起自己作为人类的曾经了。之所以无法控制想去救她，是觉得如果她死了这段历史会被就此否认掉。」
很奇怪。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副会读心术的神棍样子，好像此时此刻并不是在谈论关于我的事情，而是在自我剖析一样狂妄无比地用着陈述句。
可是，为什么我又会觉得恐怖而却无法反驳呢？
「总之，你还是认清一下现状比较好。」
话语至此，他的口气已经不知觉间变得冰冷了。
「如果一直抱着这种半吊子的觉悟的话，即使不是死在我的手中，也会被别的吸血鬼杀掉。」
隐约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泄露了出来，觉得毛骨悚然。
我会死吗？
说不定真的会死啊。如果当时没有被他阻止，而是就这么冲过去挡下那个男人的刀的话，一定会在瞬间就被周围的怪物当成背叛者用残忍的方式啃食干净吧。而现在即使做出“如果在大门口那个男人还没来时就拉朝雾走就好了”这种心里感叹也没有用。
已经不是关于她是否能活着的问题。因为即使她死了我也不会因此哭泣。
我是真的在怀念所谓人类吗？
「后面那只头颅是谁的，你也有认出来吧？」
开始瑟瑟发抖。
我感受到了皮肤被和血肉硬生生剥离的疼痛，脑袋里浮现出了玄野亮那颗开始腐烂的头颅。那个是背叛者的下场，即使是同类也会被毫不留情斩杀掉。他并没有说错，即使是看似威胁也只是站在善意的出发点上。而自己却一直都处在半明半暗的黄昏里，知道自己只能往黑暗深处走，内心深处却还是希望回去白天的吧。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已经回不去了。这句话我早就知道了，也本应该早就有所觉悟。
因为最开始命运给我的道路也只有死去和成为吸血鬼两条路而已。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擅自的决定好了我并不需要的道路。即使如此，我除了死去外能够做的也只有孤身向前。
「那么，我要回去了。约定时间没有改变。」
他停止再说一些会让我动摇的话语，点了一支烟然后转身离开。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出声叫住了他。
「吃东西。」
「…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去吧。关东煮怎么样？」
「不回家了吗？」
「突然不想回去了。」
依旧是昏暗的光线中看着男人的背影，然后他轻轻笑出声来。
「说起来。那本小说你看完了吗？」
「哎？……嗯，看完了。」
「结局是什么。」
「大概是源义经重复着千年的轮回，在时间中永远流浪。」
「是吗？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现在想一想突然觉得那个女主角并不像你了。」
「……」
本来就没有一点相像吧。
「嗯…果然还是栗山千明比较像。」
「那是谁？」
「KILL BILL啊。」
「……」
实在懒得再和他在关于「我像谁」的问题上纠缠不休。我识相的闭上了嘴巴，然后跨过黑冢的尸体，还有玄野亮的头颅，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这条巷子。
我想今后大概也会遇到很多那样的怪物，还有许多被牵连进去的无辜死去的人。无论是同伴还是敌人都好，在我看来都只有很无奈地一言不发地接受事实而已。包括自己无法回去有阳光的地方，也无法在死人旁边停驻不前。于是我的内心深处顿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离开巷子，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一直往前走的愿望。
虽然说前方已经不是白昼，也已经不是最初的安达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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