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徐冽正式表白之后,他总是不时忧郁地看着韩阳。有时是看着韩阳训练,有时是看着韩阳吃饭,旁人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样子似乎是要把韩阳刻进记忆里一般。
韩阳对于此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已经说过了只是自己欢喜着,并不给他造成什么困扰。如果韩阳还啰嗦什么,倒显得他不大度了。
韩阳本来就想着,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去吧,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有一回,韩阳吃饭时偶然抬起头来,发现徐冽正看着自己,饭也没动。
那眼神像看着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琥珀的暗沉目光透着伤感,一种似有若无的伤感。你不仔细看时,总觉得散发出无边的痛惜,待你定睛细瞧时,又捉摸不到什么。
徐冽这个样子,韩阳照理来说应该安慰一番。但他又怕自己去安慰,不要安慰不成,反倒愈帮愈忙。
他思量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徐冽?”
“……”明显是走神走远了。
“徐冽。”
“嗯。”徐冽回过心,见韩阳看着自己,又低下头拿动筷子。
“饭已经凉了。”
“是呀。”
韩阳有些头大,怎么更加清水的人倒成了徐冽?这家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失恋了。“你一直这样子总归不好。”
“……”徐冽看着韩阳微蹙的眉头,又是叹一声气。“到底还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韩阳沉默不语,安慰人这事不适合他。到头来别说安慰别人了,他自己都要陷进去了。他不想徐冽变成这样,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就像他和木青岩。但徐冽与自己天天见面,要忘记谈何容易?于是韩阳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低头继续吃饭。
又是十几个月过去,韩阳与徐冽和平相处了许久。虽然现在徐冽也会偶尔发呆走神,但多少已经恢复原来的性情了。
其实徐冽是个很体贴的人。
韩阳背后是呼呼直叫的直升机。五年了,陈之月终于决定把自己接回去了。
“我要走了。”
“嗯,走好。”
韩阳微笑起来。“调到邻班的那个很像我的孩子你多关照一些。好像叫……叫……”话刚要脱口,却硬是想不起来。
“是千红吧。”徐冽也笑起来,很是阳光。
“是的。”
“你不知道吧?千红前几个月被boss接走了。”
“嗯……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但心中多少有些模楞不清的答案。
“今后多照顾自己一些。别贪冷食。最要紧的是你的胃。”对于韩阳这样对自己身体毫不用心的人,徐冽还是有些挂心。
韩阳一拳打在徐冽的肩膀上。“像个娘们。”说完,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韩阳低头一想。有好久好久了。
突然,他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保重。”耳边响起徐冽沉重的声音。
韩阳亦是回抱徐冽。“保重。”这时已没什么多余的感想,只有浓浓的手足情义在荒野中荡气回肠。徐冽,已经取得了韩阳的信任,是长大以来第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韩阳走在黑白的大理石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就像五年前一样。
韩阳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彩。那么蓝的天,记得自己离开时也有初秋特有的蓝天。
艾若拉现在门口,依旧是黑白的欧式女仆装。“韩阳少爷,我家少爷恭候已久了。请跟我来。”
下人们接过行李,又有其他女仆脱下韩阳的外套。一群人有条不紊地伺候着。
韩阳朝艾若拉点点头,道:“走吧。”
“少爷本想让您先休息一会再去的。可又急于见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艾若拉边走边说,温柔的声音不响,却很清晰。
“陈之月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我自己要说的。”
韩阳笑起来,被风吹掉的树叶在他面前飘落划过,显得整个人都温暖儒雅。他不信艾若拉这么聪明的人会无故说这些,但又猜不准陈之月这么吩咐的用意。
艾若拉将韩阳领至一房门口:“少爷正在沐浴,请您稍等片刻。”说完,变退下了。
是了,刚才那句话是艾若拉自己要说的。她在为她不讨人喜的主人开脱。可是却愈抹愈黑。自己那么悠闲沐浴,要让我这个长途跋涉的人等着吗?果真是急于见我。
正想着,房门自己就来了。
韩阳走进去,却不见陈之月的人影。突然,韩阳被身后一个人猛得抱住。
“哈哈,阿阳想我了没?”
陈之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说话时,他还用下巴怜爱地蹭蹭韩阳的脸。湿漉漉的带着热气,感觉好不恶心。
韩阳一个没忍住,抓住陈之月环抱自己的胳膊,脚下向后用力,把陈之月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离上次两人相见已经有两三个月,陈之月不知在忙些什么,也没去见韩阳。
“阿阳你就这样给我见面礼吗?”陈之月干脆躺在厚毯上,从下往上笑看着韩阳。他全身只在腹部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胸膛的水没擦干净,肉眼可见地顺着粉红的肌肤滑下来坠入毯中。
韩阳不搭理,一只脚抬起来正欲踩上去。陈之月这才停止嬉闹,一骨碌坐起来。“你说你,都这么久了,开不起玩笑的性子一点也没变。”
“啰嗦。”
“阿阳。”陈之月挠挠湿漉漉的头发,几珠水被甩了起来。“我们好久没见了吧?嗯?”说着,就向韩阳扑来。
韩阳很利索地躲过那一扑,两个人就这样一扑一躲地在房间里闹了起来。
“陈之月,你够了!”韩阳一拳打在陈之月的脸颊上。随后,又嫌弃似的擦手:“有病。”
“阿阳进步很多啊。”
“没事我先走了。”韩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完全不把陈之月当回事。
陈之月哪里肯让韩阳就这么走?他冲上前去,拉住韩阳的胳膊,脚下向后一绊。“嘭!”地一声,韩阳便被绊趴在地上。
陈之月贴着韩阳一起倒下去,韩阳腹背受击,胸口闷痛不说,陈之月还把整个体重都压在自己身上。“起来!”
“不要。”说着,还伸手开始揉搓韩阳的头发。韩阳本就是短发,虽长长了一些,但终不过两三厘米长。陈之月这么揉着,真切实在的感觉马上从掌心传来。
“混蛋!”韩阳反手伸到背后,也抓住陈之月的头发拉扯起来。“再不起来我就扯光你的头发。”
“真是。”陈之月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我那可是爱抚,谁像你一样那么用力?”
“闭嘴。”韩阳也立起身,正要回身骂陈之月几句,却因为后者没穿衣服的身子愣了一愣。
陈之月傲娇地掐手扭腰,笑问:“好看吗?”
“神经。”
“阿阳你别走呀。”说着,又扑上去。
打斗争执间,韩阳把陈之月的脸用力按在墙上,他的手被韩阳背在背后,完全不得动弹。“你现在根本打不过我,别逼我揍你到吐血。”
谁想陈之月“嗯哼”一个□□,抬臀将下半身贴近韩阳。“你要在上面也行。”
“……”韩阳不说话,用力一掷将陈之月丢在地上。二话不说,踹了两脚就走了。
走至门口,听到陈之月道:“阿阳,明晚我举办part,庆祝你回来。”
part不part关我什么事?去不去又怎能么样?韩阳理了理衣服,迈步离开。
“阿阳,今晚好好玩。”陈之月穿着银白西装,将胸口插着的一朵玫瑰放在鼻尖一嗅,送给韩阳。
韩阳微笑着接过花,“你说话算数?”
“算数。”
实话说,韩阳不想出席的。可陈之月突然答应自己给Ken完全的自由。那么,既然是这样,韩阳出席一下part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营地里的人都在陈之月的管辖内,那里的人出来后也许能成为保镖,或者变成杀手。不管怎么说,都是没有自由、为别人卖命的职业。如果韩阳只要参加一个聚会就能给Ken自由,那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陈之月要他参加part的目的,韩阳根本就懒得知道。
“我给你引见一个人。跟我来。”陈之月说着向前走去。韩阳拿着花跟着他的脚步穿过人群。
悠扬轻快的钢琴曲散布整个会场,韩阳身着银灰色的礼服和陈之月穿梭着。两人身形潇洒,衣着也明眼得很相配,一路过去引起很多人的注目。
韩阳不知道陈之月要将自己引见给谁。不过谁都无所谓,这家伙明快的样子显然是要拿自己去显摆吧?受不了这些有钱人。
陈之月带着韩阳走了大一会,两人从楼梯下来穿过半个会场走到角落。韩阳有些不耐烦,想着陈之月该不会带自己去见木青岩吧?
不过,就算是木青岩也无所谓。
“青岩,你看这是谁?”
陈之月揽着韩阳的肩膀,两人偎得很近,看起来很是亲昵。
木青岩整个一旁的男子说笑,但看起来又像是自说自话。因为旁边的男孩根本就不搭理他。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木青岩还没敛笑的脸抬起来。却在看到韩阳的时候一愣,随后激动地站了起来。
韩阳背着光,木青岩看不大清他的脸。只觉得身形有些像。待他站起来,才真正看清来人确是韩阳。
他一边激动着,一边于讶韩阳的变化。
彼时,时间停驻,音乐轻缓放慢。似是永远不愿过去的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木青岩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韩阳虽半猜出是木青岩,也心想着无所谓。但真的无所谓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见了的阿阳
“阿……阳……”木青岩喃喃道。他有些难以置信,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儿就这么出现了?就这么,这么轻易随便地出现了。
木青岩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有些不切实际的感觉。他抬起手想摸摸韩阳的脸。
只一个恍惚间,被韩阳偏头躲开了。
气氛顿时尴尬苦涩起来。
陈之月笑着出来打圆场。“青岩,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阿阳,你也坐下吧。”
韩阳不怎么理会,却是看着之前木青岩身旁的男孩,说话道:“千红?”
那穿着黑色便装的男孩站起来,笑了笑:“教官。”
“我以为你快把我忘了呢。”韩阳搀着千红坐下,两人很快交谈起来。
在营地时,韩阳因为千红与自己相像所以多照顾了些。而千红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儿,韩阳这样的态度他心里也有所感激。所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木青岩喝了口水,沉默地看着韩阳与千红。
韩阳变了很多。蜜色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晕染得迷人,利落的短发也很合适他的脸型,原来阿阳不止是中长发好看。木青岩感觉最突出的,是韩阳的眉宇间化了冷冰,有些脱俗的韵味。
韩阳虽然依旧常面无表情,但已经没有以前的冷酷,取而代之的是静谧。
“阿阳,我们出去说话好吗?”
韩阳停止交谈,抬头看着木青岩。他没变多少,肌肤保养得很好。只是黑色的瞳子没了以前傲视凌人的霸气,多少有些憔悴。
对于两人独处韩阳没什么意见,不过若是陈之月拿这个做文章又来纠缠自己可就不好了。想着,韩阳看看陈之月,询问他的意思。
陈之月点头,“去吧。”
木青岩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嘴唇抿得更紧。起身率先离开。韩阳紧跟而去,现场只留下了陈之月与千红两人。
千红朝陈之月点了点头:“少爷。”
“怎么样?”
“还是不行。木青岩虽然待我很好,但始终不让我进他的卧室。”
“嗯,接下来你就别过问了,安静待在那边就行。”
“是,少爷。”
陈之月看着木青岩两人离开的背影,独自笑了起来。那唇勾得自信妖媚。
韩阳跟着木青岩来到后园的花丛小径,他停步回身。韩阳也跟着停下来。
木青岩皱着眉毛,不知道如何开口。想要道歉想要解释,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说会好听些,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会。韩阳率先开口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别多纠缠什么了。”
木青岩本来踌躇的心因为韩阳的话变得更加紧张不安。他几乎难以相信刚见面的两人今后又要形同陌路。“阿阳……你真的这么放下了吗?你不怪我吗?”
韩阳轻摇了摇头。
“阿阳,你怎么能放下呢?”你不可以放下啊。木青岩捂住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轻吐一口气,韩阳没有责怪木青岩,他给的伤早就在时间里结痂。那五年足以把一切爱和恨消耗殆尽。如果说还剩些什么,可能只是一声叹息。
在以前在一起的一百多个的日子里,除徘徊外,又剩什么呢?过去的事被风吹散,被太阳蒸融;他留着些痕迹有什么用呢?他为何要留着像游丝一样的痕迹呢?
“木青岩,你那么聪明,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何一去不复返呢?”说完,露出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微笑。
木青岩看着韩阳纯净如水的脸。那笑太干净,不带有一点感情。他宁愿那笑是苦笑或是无奈的笑,甚至是豁达的笑也行。
胸腔里有种闷塞的感觉,木青岩突然有点想哭。他觉得这次是真正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阿阳。”
木青岩喉头颤动一下。月光下的韩阳给人有些超脱的感觉,他好像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任何世界。“你不怪我吗?”
“不怪。人各有志。”你我选择的东西不同,我不会去否认你的价值观。
“你恨过我吗?”
“以前恨过,但现在不了。”
木青岩突然有些理解韩阳的思想。大痛大恨过后就把一切看淡了。
“你……你爱过我吗?”他眯起眼睛,这样便看不清韩阳的脸,他害怕看到韩阳说没有的样子。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你爱过我吗,阿阳?”
“嗯。”
……木青岩眨眨眼睛,眼泪豁地冲出来。
他再也坚持不住。不是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而是为了失去的东西。有些东西他可能再也不能拥有了。得之不惜,失之方悔。
“阿阳,你能看到我在笑吗?”
“看到了。”比哭还难看。
“阿阳,我能再抱抱你吗?”其实木青岩想说的是“你能再回来我这边吗?”,但他说不出口。他的阿阳,已经死在火里了。
韩阳稍微思考一下,“嗯。”
木青岩慢慢靠近韩阳,慢慢张开手臂。
他的阿阳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抱起来还是那么舒服。木青岩没有用力,不敢用力。
他的阿阳任由他抱着。木青岩松开胳膊,又是一珠泪从眼角滑落——他的阿阳没有回抱他。“阿阳……阿阳……!”木青岩终于哭出声来,阿阳已经不是他的了。
韩阳看着远处的大树的模糊影子,感觉木青岩攥着自己的衣服。他没想过,那么大的人,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韩阳没有动弹,任由木青岩抱了好久。他爱惜地没有用力拥抱,仿佛怕弄疼了韩阳。这样的态度与之前相差太多。
“木青岩。”
“木青岩?”韩阳叫唤了两人没有动静,于是他拍了拍木青岩的背。
木青岩直起身,“阿阳?”他的脸哭得花不溜湫,睫毛被泪水濡得粘在一起,一个这么大的人哭成这样着实狼狈了些。
“我的胳膊麻了。”韩阳长时间不动,两条胳膊被箍得发麻。
木青岩闻言立马放开韩阳,紧张兮兮地看着韩阳的胳膊又不敢触摸。“严重吗?我帮你揉揉?”
韩阳摇摇头,“不用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阿阳,我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韩阳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走动。
“阿阳!我找了你五年!”
“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我爱你!”
“阿阳——!”
木青岩愈来愈大的声音在静谧的花园上空回荡,沙哑得带着哭声,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嚎喊。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似乎是为了发泄他们之间的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林曜一的帮助
千红看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木青岩,别喝了。难闻死了。”
“嗯?”木青岩又咽下一口酒。“不喝了,越喝脑子越清醒。”
“那就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睡觉吧。”说完,千红弹了弹睡衣衣摆,从椅子上站起来。
“千红……”木青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绕到千红面前。“为什么你和阿阳那么像呢?”说着,抬手捏住千红的下巴左右打量。
他呼出的酒气直扑千红而去,醉醺醺的眼神半睁不闭,看起来别有风味。
“离我远点。”千红侧头屏气不耐道。
“连性格也像。”说着说着,两行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木青岩突然抱住千红:“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他怎么会不要我呢?阿阳本来还爱我呢。”木青岩连哭带笑,情绪很激动。
“木……青岩……”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好想让阿阳回来……”木青岩紧抓着千红的衣服,把他的肩膀濡湿一片。
千红拍了拍木青岩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木青岩被韩阳的归来打得措手不及,想要见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与其一直纠缠韩阳而被他讨厌,倒不如想好措辞再去见他。
于是木青岩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气一天一天得变冷,阳台的风一天一天变大,梧桐的叶子也终于被吹光。
木青岩顶着满脸胡茬依然窝在藤椅上在望天发呆。
“大木!大木——!”
夸张的声音由远及近,林曜一跑过来扑在木青岩身上,一脸疼惜不舍。“大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要振作起来啊。”说着,开始拉扯木青岩的衣领。
“吵死了。”木青岩换了个姿势,背对林曜一。
林曜一揩油地把脸贴在木青岩后背,深情款款地喊:“大木!你怎么能这么消沉呢?”
“你离我远点。”
“大木……”林曜一含泪的声音颤颤巍巍,他直立起身,大声宣布:“大木,韩阳的事我都知道了!为了让你开心起来——拯救大木行动正式开始!!”
见木青岩没有反应,他继续道:“我帮你把韩阳追回来!”
“……就凭你?”
“大木!你怎么那么没自信?以前的大木去哪里了?!”
只听木青岩没生气地说:“和以前的阿阳一起死了。”
“啪!”
林曜一一巴掌打在木青岩脸上。一时间,木青岩愣了一下。
“你可是木青岩!炎成大总裁!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抢回来不就行了!”林曜一攥着木青岩的衣领大吼道,脸上的愤怒显而易见。
“……”木青岩沉默地看着暴走的林曜一,突然笑了起来。“难为你了。”你心里的想法我怎么会不明白。五年来你一直陪着我,但我没办法回应你……对不起。
“你笑什么?明天我就邀请韩阳去游乐场,你给我好好收拾打扮!”
“嗯。”
“哼!”林曜一松手扔开木青岩。“这还差不多。”
木青岩看着居高临下的林曜一,那好看的淡金色头发在风中飘了飘,加以傲娇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爱。“曜一,谢谢你。”
“什么?”林曜一吓得后退。他总是那么夸张。“你叫我什么?”
“曜一,谢谢你。”
“大、大木……”林曜一真的掉下眼泪来,可怜兮兮地扑进木青岩怀里。而木青岩并没有推开他,由着他抽抽地哭着。
其实他还只是个孩子呀……木青岩温柔地摸摸林曜一的头发。
林曜一是信息网发达的林家大少,即使是富豪的宝贝儿子,也逃不过悲惨的命运。虽然有不尽的钱可以挥霍,但那都是用身体换来的。
林家之所以消息通达,不只因为他们的手下遍布各个组织,公司,帮会。他们获取重要信息还有另一条重要途径。
低下地,媚好地,放下尊严和希望,用尽一切办法取悦掌握信息的人。
在林曜一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已经被退出去安抚各种人了。在林家,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他的作用价值只有获取情报而已。
与普通的信息公司相比,林家就高明在自己的家人也可以利用。所以才有了一方独霸的局面。
这个社会是残酷无情的。有时候木青岩会突然善良起来,看着每天嘻嘻哈哈的林曜一就会想到: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呀。
林曜一当天借宿在木青岩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辈子仅有一次的机会”。那家伙开心得要死,兴奋到很晚才睡。
次日,两人起得大早,开车一起去陈宅接韩阳。
不知道林曜一用了什么办法,韩阳居然会同意一起去游乐场。对于此,林曜一只臭屁地推了推墨镜,笑着说:“秘密。”
两人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等候着韩阳。
“阿阳!”木青岩刚看到人影,林曜一就飞奔着冲上去了。他一个熊抱挂在和他差不多高的韩阳身上,撒娇似的使劲蹭着。“阿阳,我好想你。”
“放手。”
“不要~”
“林曜一,放手。”
“不要~阿阳我真的好想你啊。”话没说完,人就被韩阳揪起来扯开。
林曜一荡了荡腿,嬉皮笑脸道:“阿阳!你力气好大!”
韩阳放下林曜一,两人依偎着走近车子。其实也只是林曜一缠着韩阳的胳膊不放,一副婚后小别的妻子模样。
木青岩见韩阳坐进车子,便打了声招呼。“阿阳。”
“嗯。”
木青岩现在不敢随便说话,爱得小心翼翼。林曜一怕气氛尴尬,一路上不停地扯东扯西。
“阿阳,你刚回来的时候不还是短发吗?怎么又长长了?”他两手□□韩阳的头发中,好奇地摸来摸去。“头发好柔顺。”
韩阳听到笑话似的笑起来:“谁的头发不会长长?”
“也对,还有,这个发色是怎么回事?”他边说边将韩阳的头发按照发色捋成一撮一撮。
“嗯,因为我觉得这样子比较喜欢。”
林曜一挑剔地看着手中五颜六色的头发,“咿——这样子虽然也很好看,但是比以前银白的时候还要惹眼啊。难道说……你要复出吗?”
韩阳沉默下来,又道:“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以后会考虑吗?”
“嗯……我不知道呢。”
一路上,两人很是欢快地聊着。开车的木青岩将对话听在耳中,林曜一的用意他都明白。可他没有什么能够承诺给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照顾他一些。
“到了。”
“啊,游乐园!我好久没来了!”林曜一欢乐地跳下车,对车上的两人说:“我去买票,停好车门口见。”
于是,车上只剩下了木、韩两人。
木青岩将车停好,两人都保持着沉默。韩阳不开口,木青岩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阿阳,今天你想玩什么?”
“都可以,你们玩什么我就玩什么吧。”
“那也行……”
三人在游乐园走了好久,也没玩什么。林曜一为了考虑木、韩的想法没有提出项目,而木青岩不知道韩阳想要玩什么又不得要领,而韩阳实在没有想玩的东西。
“不走了不走了!天都要黑了我都还没要旋转木马……”林曜一蹲下来揉腿,一副不愿意走的模样。
“那我们就去玩旋转木马?”
“嗯。”
林曜一看着远处的冰淇淋模型大叫:“啊,有小吃店!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就兴冲冲地跑远了。
“阿阳,给。”木青岩不知什么时候从道具小丑手中拿来一只气球,正笑眯眯地要给韩阳。
“谢谢。”和以前的那个颜色一样。
两人自在地交谈,却没顾及到自己帅气俊俏的身姿和脸蛋已经引起旁人的关注。更何况韩阳还顶着一头五彩的头发,怎么能不惹人注目。
一个身着粉红泡泡裙的女孩边用手机对着韩阳拍照,边对男友道:“你看那个人。”
旁边的男生对于女友的行为有些无可奈何,他挠了挠头道:“哪个?”
“那个彩色头发的。”
“是是是,他比我帅。真拿你没办法。”
“不是啦,我不是要说这个。”
“嗯?”
“你看你个人。”女生抓着男友的衣服,一脸激动的样子。“那,那个人……好像是我的韩阳!”
“啊?”男生好奇地看着韩阳,却不知道女友再说什么。“什么韩阳?”
“就是我喜欢了好几年的韩阳……刚出道就被冰封了,我的韩阳……”
男生一不留神,女友就冲到韩阳两人面前,紧张激动地说着什么。男生揉了揉额角,恨不能转身离开。
“你好!请问你是韩阳吗?”
韩阳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可爱妹妹,“你好,我是韩阳。”
“啊啊啊!真的是韩阳!韩阳你终于出现了!我这几年一直担心你呢!太好了,你是要复出吗?我可以和你合张照吗?!”
那女生噼里啪啦不停地说着,韩阳被弄的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好意思。”女生的男友出现在旁边,他搂了搂女生的肩膀。“她经常这样,抱歉啊。”说着,就要拉走女友。
“讨厌!你干什么?”
不知何时,四人身边围了好多人。不少女人都对着韩阳指指点点。
“是韩阳。”
“谁是韩阳啊?”
“你忘了吗?五年前的当□□星,你还追过他呢。”
“啊,想起来了!就是韩阳,化成灰我都认识!”
“真的是韩阳!”
……
……
木青岩对着韩阳苦笑:“看来,你当年的确红透了半边天。”
“呵呵呵。”韩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笑笑。这边还没笑完,胳膊就被木青岩拽着跑了起来。
“木,木青岩。”韩阳看着木青岩带笑的面容,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时候认识
“木青岩,木青岩,你慢点。”韩阳被木青岩拽着跑得气喘吁吁。“你这样拉着我,我会跑得很别扭吃力。”
“呼、呼——”木青岩在一栋粉红卡通建筑的拐角停下。“哈,没想到居然会被你的粉丝认出来。”
“嗯,的确是意料之外。”
“阿阳,我们找家咖啡店等等林曜一。”说着,又拉着韩阳往前走。
“嗯。”韩阳自然地从木青岩的手心挣脱开,刚脱开又被木青岩攥住。
“阿阳,别不要我。”
“……”韩阳不说话,低头跟着木青岩安静地走着。
韩阳并不想和木青岩再多说什么。那疤都已经结痂了,他并不想再撕开它看里面鲜血淋淋的样子。并且如果撕开了,他已经没有舔舐伤口的力气了,搞不好会流血而死。
以前韩阳的冷酷是拒绝别人拒绝伤害,虽然到最后还是被伤害了。已经够了,现在他不想再去尝试,就算是安抚伤口也不要。那伤疤,他碰也不想碰。
韩阳与木青岩面对面坐着,木青岩帮他点了杯果汁,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以前也没见你喝咖啡,应该是不喜欢喝吧?”
又是以前……韩阳抬起头,看着木青岩道:“你别提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
“……可是有一件事要提,你知道是什么吗?”
韩阳摇了摇头,木青岩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在part上一眼就认出你了吗?”
韩阳又摇了摇头,木青岩露出回忆的表情,面带微笑道:“因为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和木青岩小时候认识吗?
“我们小时候见过?”
“那么小的一件事,可能你也忘了。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原来,韩阳小时候与木青岩确实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的小韩阳还是个晒成小麦色的毛娃娃,利落大方的短发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成了木青岩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小木青岩的父母许是和小韩阳的外祖父母认识,总之具体是什么关系,木青岩已经记不清了。
爸爸的珍视与妈妈的疼爱让小木青岩养成了霸道的性格。那年那个夏天,小木青岩跟着父母来到小韩阳的村庄。
小木青岩轻易地逃脱父母的视线来到村中,左骗右哄地用水果糖忽悠了几个小孩子做保镖。恰巧遇到一个憨厚的男孩子弄脏了他的小西装,却愣是不肯道歉。
在农村孩子眼里,衣服脏了就脏了,哪还有道歉的?谁的衣服不是黑不溜秋,油得反光的?
小木青岩指挥着几个比较大的孩子抬起那男孩,要把他扔到泥坑里。
躲在大柳树后的小韩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露出半个小脑袋,头上还缠着柳条辫成得草环。柳干上的知了不停歇地叫喊着,空气中充满闷闷的蒸热感。
小韩阳捡起脚边的石子,用弹弓弹在了小木青岩的脑门上。
一个还不够,小韩阳连续投了七八个,把小木青岩弹得差点哭鼻子。
“是谁?是谁打我!”小木青岩气得捂住脑袋东张西望地找凶手,小韩阳躲着捂嘴偷笑。
一个年大的男孩蹭蹭脸上的泥,对小木青岩道:“这石子儿肯定是阳子射的,俺们村只他有弹弓。”
“没错没错,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另一个男孩刚说完话,两人就都被射了一个石子。
“哎呦。” “哎呦。”
小木青岩大怒。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还有人敢欺负他?“把他找出来,谁抓到他我就给谁一块巧克力!”
于是,几个男孩兴奋得开始寻找小韩阳。不多会就发现躲着的人儿,硬是从村东头追到村西头儿。
几个小孩抱着小韩阳的头脚,屁颠屁颠地向小木青岩要巧克力。
“不错,你们每人一块。现在把他给我扔到池塘里去。”
“混蛋!放开我!”小韩阳扭动身体,却奈何不了几个比他大的孩子的束缚。“放开我!看我不打爆你们的头!坏蛋!大坏蛋!”
小木青岩臭屁地整整红色领结。“扔下去。”
“一、二、三!”
“扑通!”
小韩阳挣扎几下浮在水上,虽然平时他也总和伙伴游水玩,但和现在的情感完全不同。这简直是耻辱!
“混蛋!我回头一定要掀了你家房子!在你家炕上撒尿!”
“往水里扔石子。”
小韩阳连忙躲开,心里的气愤更重。
小木青岩咧嘴露出白灿灿的牙,心满意足道:“给你们糖。我走了。”他出来有一大会了,再不回去会挨骂的。
小木青岩边哼着歌边欢快地往回走,等走近一个宅院,还没进门就听见有男孩子的哭声。
“哎呦!别打了!又不是我的错!别打了!”
小木青岩进了农院,看到一个浑身是水的孩子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你再打我,我就不回来了!哎呦,别打别打。我回来我回来还不成吗?”
是的,那正挨打的人正是小韩阳。他看到仪表堂堂的小木青岩站在一旁嘲笑,就直立着挨身上的打,一双大眼睛能喷出火来。
“小岩,你去哪儿了?”木妈妈走过来摸摸小木青岩的头。“你带韩阳弟弟去房间里玩好吗?”
木青岩抬头露出百分之百甜美笑容,说道:“好~。”
“小岩最乖了。”说着,木妈妈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拍拍他的背:“去吧。”
小木青岩以为小韩阳会指着自己把刚刚的事说出来,正担心着。只见小韩阳不吭声地往房门走。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藏也不藏。
“混小子!把衣服换了!”
“知道了——!”
小木青岩翘着二郎腿看小韩阳当着自己的面脱了衣服擦身体。乡下小朋友不知羞,完全不把小木青岩放在眼里。
“喂,你叫韩阳?”
小韩阳不吭声地单腿立着穿裤衩。“……”
“你刚刚为什么不告我的状?”
小韩阳咬唇睁大眼睛瞪着小木青岩,愣是不说话。
“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小木青岩笑眯眯地看着小韩阳不停地眨眼睛,嘴唇抿得很紧,一脸倔强模样。“你好可爱。”说着,在小韩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强。”
韩阳黑着脸,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阿阳,有些事还是我不得不说。我希望你回来,又害怕你不理我。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没有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韩阳拿杯子的手一顿。你何止是没把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难道不是要把我和资料一起烧了吗?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狠毒?
木青岩没有察觉到韩阳情感的变化,依旧道:“我以为艾若拉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还是让你受伤了。”
“够了。”韩阳放下杯子,沉声道:“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事实就是那样子,再多说什么也还是那样子。”
木青岩见韩阳态度坚决,一时便慌了起来。“阿阳,是我的错。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不该靠直觉判断你的安危,不该相信别人的能力。”
“闭嘴!”韩阳重重说道。“关别人什么事?是你自己要把我和资料都烧掉的,难道你还以为艾若拉会来救我吗?”
“我没有!我没要把你烧掉!”
“我不想在听了。”韩阳揉了揉太阳穴,道:“当时资料在我身上,你放火不是因为想要连同我一起毁掉吗?呵呵,木青岩,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受吗?你不知道。”
说完,韩阳站起来。“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
“阿阳,不要走!”木青岩站起来想要追上韩阳,却被韩阳回头呵斥了句:“离我远点!”
那厌恶的眼神让木青岩如坠冰窟。他僵立在原地,从心冷到了指尖。
不是的,不是的……阿阳,我不知道资料在你身上……
他和阿阳还有误会没解开,还能解开吗?……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阿阳讨厌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曜一的劝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被锁了,呵,呵呵。。大家去博客看
韩阳表情有些生硬地从咖啡店出来。他知道木青岩约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但听他说的话,好像完全没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哼,笑死人了。
韩阳扯了扯木青岩系在自己手腕上的气球,“该死,解不开。”
他的手腕被勒得发红,但细细的线似乎是打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真是!我带着个气球走在街上像什么样子?
“可恶!”
“啊!阿阳!终于找到你们了——!”
韩阳被林曜一扑着,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快走开。”
“阿阳,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木呢?”
“不知道。”
“啊,那可糟糕了。”林曜一边拉着韩阳的手腕边往前走。“我们两个去玩吧。不管他了。”
“不去了,我该回去了。”
林曜一一脸可惜的样子。“我们还什么都没玩。”说着开始撒娇:“阿阳……你看我那么想玩,而且大木又不在,我们去玩吧。”
“不要。”
“快看!是鬼屋!走走走!”林曜一推着一脸黑线的韩阳兴冲冲地来到入口。
“好久没玩了!好期待,快走吧。”
韩阳走在漆黑的隧道里,旁边带血的蜡烛照出他脸上的阴影,显得面部很立体。“你每次都来鬼屋,不腻吗?”
“不腻。”林曜一摇摇头,露出微笑。“因为这里很恐怖,所以每次来都给我真实的感觉。”
韩阳不明所以,但听林曜一有些奇怪的语气,也就没问什么。
“阿阳,你知道吗?”
“嗯?”
“大木很爱你。很爱很爱。这五年来他过得很辛苦。”
“……”韩阳默默走着,两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