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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良人师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45

夏缈沿路买了早餐,一手提着装包子的油纸包,一手抓着四个饼,嘴里嚼着一块糕点,这形象太吓人了,要小玲儿跟着,早叫唤了,但这次他是只身出门,没带人,当然,暗处还是有影卫在的。

七拐八拐一路走迷宫似的,顺着一条土黄矮墙走下去,走到尽头,终于看到一家随随便便竖着‘大雕’木牌子的店铺。铺子小,夏缈进去的时候还微微弯了腰,铺子里面挺拥挤,放眼望去全是木雕工艺品,或大或小,或立或倒,很是壮观。

虽然已经看了几天了,夏缈还是感到惊叹。直到柜子后面传来一声咳:“夏逍遥,吃的带来没有?”

夏缈走过去,把手里的都给他,堆到他面前:“带了,你的粥呢?”

“少不了你的。”柜子后面的人从下面抬上来一煮粥的锅,又拿上来两只碗,两双筷子,两人盛了粥,凑在一起开始吃早饭。夏缈的那个人就是‘大雕’的老板,三十多岁的人,不算老,只是不爱收拾自己,蓬头垢面的,瞧着像个脑子有问题的糟老头。照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搞艺术的人,哪儿那么多臭美的心思’,夏缈笑着听,偶尔还是嘲笑他跟个老头似的。

不过大雕老板很会做饭,他的粥做得尤其好,夏缈很喜欢,这几天都一大早跑来蹭大雕老板的粥吃,两人一个带包子大饼,一个煮粥,也算其乐融融。

吃了饭把碗筷一推,俩爷们才开始干正事。大雕老板把木和刀给夏缈,抹嘴:“你这才学几天,雕这东西根本拿不出手。”

原来夏缈这几天是来找他学木雕的,但时日太短,刻个简单的东西都勉强,惹得大雕老板嫌弃连连。

夏缈白他一眼:“我不是才想起来送他什么礼物嘛,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匆忙。”顿了一下,“拿不出手也没事,那个人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拿东西出去炫耀的人。”

老板嗤笑:“得了吧,你这东西也确实炫耀不起来。诶我说夏逍遥,你能不能有个性一点,梅花这东西早就过时了好吗?”

老板叫的是夏缈的封号,他说夏逍遥叫着顺口==

“啧。”夏缈皱眉,“老雕,灯太暗了。弄弄亮。”

“夏逍遥你也就早我这儿尾巴翘的高,有能耐你回家使唤使唤你男人啊你!”老板拿根小签拨着灯油,嘴里愤愤。

“一般都是他使唤我,哪儿轮得到我。”

“我觉得天天给自家男人穿衣服这事儿挺有情趣的啊夏逍遥,别装了,其实你是在偷着乐吧。”

“……别和我说话了,打扰我创作。”

“要不要脸,你连皮毛都算不上的技术,也敢说创作。”

“再一次告诫你,和王爷说话恭敬点儿。”

“死开!”

老雕性格特不正经,夏缈在他这儿很轻松,对于君陌,对于泓引,这些糟心事儿也淡忘了些许,刻木雕的时候,嘴边带着笑,想象着把这瞧不出原形的玩意儿放到泓引手里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幻想这东西,之所以美好,那是因为和现实有很大的落差。

直到星子填天,夏缈才带着那块自己亲手雕刻(毁掉)的好木离开大雕店,老雕倚靠着破败的门,瞅着他背影:“夏逍遥,你是真真非常喜欢那个泓引?”

夏缈顿住:“你问了很多遍了,烦不烦啊大爷们儿。”

老雕忧愁一叹:“阅历丰富的我啊,怎么就觉得那个泓引对你不怎么上心呢。”

夏缈头也没回,只是抓紧了手里的东西:“别胡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夏缈心里的不安如那日投掷了暖炉的池塘似的,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没有消散,那种不安,如蛆跗骨,扩散到周身,并且不停颤栗着。

回到王府已经很晚了,夏缈跑了一路,有些气喘,看见泓引的身影在王府门口,以为他是在等他回家,心情顿时雀跃,刚走了几步,看到另一个身影时,彻底停住了。

少女一袭玫红裹腰长裙,仍是干练的辫子垂在胸前,王府下的灯光是暖橘色的,衬得泓引冷色系的衣服也有了几分暖意,他比女子高些,高度恰好是女子一埋头,就能靠在他胸膛上,温情而合适的高度差。

夏缈眨眼,不动声色。

女子似乎是刚说完话,将手中物什送到他手里,弯眉一笑,温婉娇俏的好模样,夏缈站在无光处,没有人发现他,那种距离,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他屏住呼吸,听见泓引的声音:“我很欢喜。”

没有明显欢喜的情绪,但他说话的语气本就是如此,夏缈微微睁大了眼,手中一直拽着的东西一松,掉了,夏缈似乎是回过神,他仓皇弯下腰,想将东西捡起来,他如盲人在地上摸索,只摸到一条缝,这地上原本裂开了一条缝,不大,但是掉落一件小物什还是可以的,看来,是运气不好,掉到这里面去了。夏缈索性就蹲在那里,不出一声。

司马显出身形:“王爷,卑职帮你捞上来吧?”

夏缈在黑暗中掩了脸,轻轻的:“不用了。”

不用了,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仗

夏缈调整好情绪就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府了。

他没想到泓引还站在那里,似乎是收了君陌给的东西之后也没有进府去,当即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惴惴,担心以泓引的武功,说不准知道他躲在暗处偷听,于是低着头,弄得好像是他做错了事似的。

泓引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旋身进府了。

唔,这是什么意思?

夏缈一头雾水跟着进府,视线不自觉移向泓引的手,他快走了几步,站在泓引身侧,瞥他手中折扇,仔细打量,瞧着材质是上等,图案极少见,白玉青折扇的气质与泓引的气质特别洽和,倒是送了件好礼。而自己那什么梅花浮雕,呵呵,也许真如老雕所说,送不出手的。和别人一比,可真是,体无完肤啊。

君陌吧,自小和泓引一起学医玩耍,青梅竹马的感情,长得不差,有心机,但并不过分,将一切事件把握得恰到好处,即使现如今还是喜欢泓引,但住在王府这段时间以来,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女人啊,大泓的择偶主要标准,仍是以女子为主,所谓传宗接代,所谓道德伦常。而自己,单是生子一点,就已是劣势。甚至啊,或许,泓引不是断袖啊,人家还是能喜欢女人的,对不对?

完蛋了,思想已经这样消极了。

当晚,夏缈缩在被子里,早早就呼吸沉沉。

夜半,他梦呓了。

泓引睡意浅,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就醒了,他侧耳听。

“泓引,泓引……”

在叫自己?梦到自己了?

“你不要、不要嫌弃我。”

呃,如果你每天晚上自觉和我做夫夫之间应该做的事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我知道我不好,可是可是……我发誓,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再这样喜欢你,甚至那个君陌也比不上。”

这个时候泓引皱眉了,君陌?关她什么事。

“泓引,不要、不要松手……”

梦中,夏缈整个身子挂在悬崖边上,唯一支撑他不至于掉下去的,是泓引的手,夏缈睁大眼睛望着他,眼神里面有乞求:“泓引,你不要松手,至少,不要松手。”

不用把我拉上去,但是至少,不要松开手。

这个梦境,影射的是现实生活中夏缈的想法:不必一定要喜欢我,但是至少,维持现状,永远不说各自天涯这样的话。

已经,用卑怜的姿态了。

梦中的泓引眼神冷峻,抬起没有与他握在一起的左手,左手上的,是一把泛着明光的白玉青折扇,折扇至上而下,划出一道冰青的光,狠狠的打在夏缈的手背处。其实本不那么致命的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胸腔深处,竟疼得撕心裂骨,夏缈歇斯底里的大叫,但身体如断线纸鸢,迅速落入深渊,连声音也吞没了。

那只是一场虚幻梦境,并不能由他肆意发泄积屯已久的情绪。

现实中,夏缈汗流浃背,泓引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汗,哄孩子一样一遍一遍应答着:“我不松手,我不松手。”

梦境暗示人心。

夏缈眼角湿润,小声抽噎着,没有苏醒,自然没有听见泓引难得的感情直叙。

经过昨晚的梦,夏缈心情特别糟糕,早饭的时候看见泓引将扇子放在身边,吃好之后又拿在手里,夏缈看了一会儿,眼底阴郁,口气也特别糟糕:“泓引,你就这么喜欢这把扇子?”

泓引看他脸色不善,有些奇怪:“怎么了?”

想到他昨晚梦呓,可能心情没有恢复好,不准备和他对嘴,于是出门了。

夏缈趴在石桌上,望着石桌上的痕迹,手指一道一道的划过去,看见自己手指上几条刻痕,更是烦躁,怒气冲冲回房,蒙头睡觉。只有睡觉,才能忘记这些糟心事儿!

泓引握着扇子,在菜市场……买鱼……

你想象一下啊,一个一看那打扮就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站在嘈杂的菜市场买鱼,那卖鱼的大爷围着破布围裙啊,一身的鱼鳞啊,满脸胡渣啊,此情此景不堪入目啊,画风都截然不同啊大爷!

最终,泓引面瘫着脸买了三条鱼,打道回府。

过不了几天就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开年了,现在王府已经在筹办年货,忙忙碌碌的,王妈更是脚站不得地。而泓引,作为一个体恤妻子的好夫君,终于准备把自己苦练了一个月的糖醋鱼做给夏缈吃啦!

为了表示郑重,泓引决定在晚上做糖醋鱼。

夏缈一觉睡到大黄昏。醒来时泓引坐在旁边,照例手里一本书,房中点了灯,灯光不是那么暗,夏缈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干渴,说不出话。泓引察觉到他醒了,把他扶坐起来,一杯温水适时的凑到夏缈唇边。夏缈喝了,感觉好多了,想问问他今天早上出去做什么了,但一想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是找君陌了,要么是‘不关他事的离忧门的事’,就闭上了嘴。

泓引却先开口了:“想不想吃糖醋鱼?”

咦?

身体先于嘴巴,夏缈小鸡啄米的点头。

泓引看了看天,时候差不多,于是颇不好意思的干咳几声:“你梳洗好了在饭厅等我。”

这是什么意思啊?

泓引已经走了,夏缈大脑当机,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等梳洗过后,脚步乖乖的往大厅走,走了一半,脑子灵光一闪,泓引那家伙,不会要亲自给自己做糖醋鱼吧!

哇~难道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难道泓引对他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当时腺上激素直线上升,夏缈飞快往厨房跑,跑到门口,看见王妈在那儿一脸惊奇的看着什么,于是更加好奇,跑上前去,就看见泓引围着小围裙,脸上仍是无多大表情,但手上正握着菜刀,在弄鱼啊啊啊啊!

他真的要给他做糖醋鱼,他是爱他的呜呜呜!

夏缈一直用饥渴的眼神望着泓引弄糖醋鱼,第一条鱼下锅的时候,默默吞了一口口水,第三条下锅,夏缈幸福得要哭了。他几乎忍不住扑倒泓引身上去。

这个时候,泓引的动作突然顿住了,他放下了锅铲,走出了厨房。夏缈被他这举动弄蒙了,他扯住泓引的衣袖,声音是他没发现的颤抖:“泓引,你做什么去?”

他有预感的,他预感,泓引这一走,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或许你们不明白他的杯弓蛇影,这一切,都是夏缈这个人在经历,他身处其中。他爱着泓引,他的夫君,但是,当他不再自欺欺人,当他清楚的活着,他能明明白白的看见泓引眼眸中的冷淡与平静。

眼睛这东西,很大程度上能映射其人内心的情绪,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有些人,天生能利用眼睛这个器官,来蒙骗外界所有的探寻目光。

但身处其中的夏缈是不会想到这个可能性的。那么泓引为什么冷淡?为什么平静?很简单,因为不喜欢。因此,他开始不安,而这种不安,随着君陌这个女人若有若无的介入而渗入骨髓,不能说君陌这个女人的挑拨离间有多成功,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其实原本就存在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的最基本,就是两人是否有坚定的感情基础。

以及,两人是否能感知到对方的深爱。

只要知道,你也是爱着我的,那些猜忌,患得患失,自然便会瓦解。

可是夏缈感知不到。泓引是一个将感情藏得太深的人,他的感情或许很重,但感知不到,也是很头疼的事。

泓引冷冷的:“我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我能等到吗?”夏缈在他身后轻声问,泓引没有回答,不知是否听见。

夏缈蹲在厨房,双手抱膝,像个听话的孩子。王妈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和王夫吵架了?其实这几天王妈都感觉到了,自你送那君姑娘离府,你和王夫就怪怪的。”

“没吵架,他不和我吵架。”

“是吗,于是就闷着不说话?也不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他不是那样习惯说心里话的人。”夏缈闷闷的。

“那不行啊,猜是猜不到的,还是应该有什么就说。”

“我知道,可他不和我说这些话的。我一问这一类的问题,他就说我无聊我无理取闹。”

这半年来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从不说关于感情的事,泓引自己的事也不会告诉他,夏缈说自己得事泓引就听着,他想问问他的事他就沉默,冷冷的看着自己,好像他越距了一样。这种相处方式,的确很奇怪。

“王爷别怪王妈多嘴啊,王妈只想说一句,你们还年轻,可以慢慢磨,但是可不能一时任性,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夏缈低着头,十指交握在一起,冬日天冷,手指是冰冷的。

“是,我知道。”

等了很久,泓引没有回来。

夏缈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厨房,踩着地面上结的薄薄冰雾到府外。

“司城,王夫在哪里?”他问。

司城默了一秒,道:“环玉楼。”

环玉楼是都城的又一大标志,它是座青楼,莺歌燕舞,夜夜笙歌,几尽繁华。

泓引走的时候是带着白玉青折扇离开的。白玉青折扇,青楼,真好。

夏缈深吸了一口气,坐上了王府马车,司城赶车,一路呼啸,直奔环玉楼。

马车在环宇楼门口稳稳停住,马儿脾气不好,长啸一声,惊到了两排迎客姑娘,夏缈自马车上下来,视线一扫,姑娘们认得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当即要笑着迎上来,但一想到楼里那位爷还在,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王爷……”最后还是老鸨子闻到声响出来看看,见到夏缈在门口,忙捻了一朵笑上前来。

夏缈看也不看她,只身往里走:“只消告诉我,王夫在何处,便无你事了。”

“啊,是是是,”老鸨子抹了把汗,这位爷虽说对待老百姓一向友好,但听说闹起脾气来也不是虚的啊,立马领着他往里走,“王爷,您跟小的来。”

泓引的确在青楼,他要的是环宇楼后院的敞天之地,这地儿是最豪华的了,听说看着这儿的夜空与姑娘们一起做那事,别有一番意境,一共十多个头牌姑娘,巧笑燕耳的,好不热闹。

就算夏缈进到后院,也无人注意到他,索性,随意找了张椅子,自斟自饮着,瞧那泓引要做些什么。泓引没坐什么过火的事,只是姑娘们一起为他斟酒,一杯接一杯,一直未曾停过。一姑娘坐在泓引怀里,拿着他手中的白玉青折扇,娇笑道:“爷,这扇子……”

话未说完,被泓引一把掀翻在地上,他似乎有了醉意,但吐词仍然清楚:“滚,别碰它!”

那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当下又爬起来指着他骂:“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那个懦弱又无能的王爷的禁脔!姑娘们伺候你是给你点面子,你嚣张什么!”

看来并不知道泓引在离忧门的身份。

泓引挥扇一劈,大圆桌被劈成两半,他压低了眉眼,冷然道:“你骂谁都行,不准骂他。”

十几个姑娘被吓唬到,嘴里骂着话纷纷离开。

院子只剩下夏缈和泓引。

夏缈缓步走过去,弯腰,打量着他难得的醉酒模样。

“泓引,你怎么还不去死。”他这样说。

他以为泓引那句‘你骂谁都行,不准骂他’里面的‘他’指的是君陌送给他的那把扇子,而那个可以随便骂的‘谁’指的是自己,于是口不择言,挑了恶毒的语言来用。

这句话不知起到什么作用,泓引突然抬起头,眼神血红,怒瞪着夏缈,手掌迅速捏住夏缈颈脖,他站起来,看着夏缈痛苦的样子,仿佛有不可置信般:“你想我死?”

夏缈见他竟然对自己动了杀意,心一凉,艰难道:“……对,我想你死,越是惨烈我越开心。”

泓引收紧了掌力,但最终仍是将他丢在地上。

泓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下血,他说:“我看错你了,夏缈。”

这句话,比夏缈说‘你怎么不去死’还要恶毒百倍。夏缈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咳得眼中有了水泽,他并未察觉,悲凉道:“泓引,你不稀罕我送你的生辰礼。”

对,只是因为不稀罕,无论是他夏缈这个人,还是夏缈送的梅花浮雕,都不稀罕。

夏缈撑起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离开后院,环玉楼中那些笑声、闹声、□□、或是贪婪声,都不能入他耳中,听觉像是瞬间崩坏了,除了那声似悲似叹的‘我错看你了’,不剩其他。

司城在马车上等候,看见夏缈的模样吓了一跳,把他搀扶着上了马车,问是否等王夫,夏缈气若游丝道:“不等了……”

马车咕噜咕噜辗压在青石路上,渐渐远离环玉奢靡和笙歌曼舞。

来时是他,走时也是他。

夏缈走后,泓引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不停咯血,全身抽搐,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其实只要夏缈当时仔细看他眼睛,也会发现这一点,但当时他双眼血红,煞人如斯,也很难被发现,耳边的铃铛声轻了,他恢复了些微神智,但体内毒素攻入心肺,再不加紧救治,此次怕是难逃一死。

越惨烈越开心吗?呵,夏缈,你原来,竟是如此想的吗?

眼前一片猩红,他痛得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阁楼之上,玫红衣裙的女子,停了手中铃铛手链的摇晃,唇畔绽出惯常的温婉笑意,她身后的男子,也是笑意吟吟。

“君姑娘,这一场首战,打得可真是成功。”

她不答,只是笑意更深,旋身从暗道离开。

她对身边的男子说:“你是我最贵的下属,下一场仗,可要好好发挥了。

“定不辜负君姑娘期望。”

他们离开不久,一紧身黑衣的男子来到后院中,看到满院狼藉吃了一惊,在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满身是血的男人时,更是不敢置信。

“门主!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泓引没有反应,不过还好小金子带了续命丹,喂泓引吃了一颗,抱着他也离开了环玉楼。

作者有话要说:  

☆、卸职离走

上回说到,小金子不知为何赶来都城,恰逢泓引周身是血气息奄奄伏在地上,小金子一看这样子就猜到出了变故,于是喂泓引吃下续命丹背出环玉楼,老鸨子看到泓引的形容才骇然自己的后院已经一片狼藉,正要说话,被小金子二话不说砸下的一锭金子给乐得啥也不说了,挥手送人。

小金子面色严峻,将泓引放到马车里躺好,赶车离开环宇楼一段距离,停在人烟稀少之处,方掀开帘子俯身进入车身。这时,续命丹的作用已经发挥,泓引清醒了些,微微睁开了眼睛。

“门主。”小金子扶着他坐起来。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地毯,很是松软,是以泓引没有太大的不适。

“我们先回离忧门,其他的事,我亲自解决。”泓引从未如此虚弱的说过话,表情冷得结冰渣子。

虚弱是虚弱,但不妨碍他结冰= =

“可是门主,续命丹只是应急措施,我们恐怕撑不到回离忧门。”小金子略担忧,“这是烈性□□,发作快,死的也快,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找解药。”

泓引靠着车窗,呼吸短促,他咳出一口血,道:“那驱车去逍遥王府,夏缈那儿有‘解万毒’。”

解万毒,简单粗暴的名字,能解天下万毒,是君为善的倾尽毕生之力研制而出的,可以说是收官之作了,意义应该说很是重大,不亚于‘离忧’,而泓引这个最受宠的大弟子,随随便便给了自家夫人,现在又随随便便要去拿回来。

不是说在一个有意义的日子给爱的人的礼物无论是什么,哪怕是根发带,也会好生珍惜一辈子的么,怎么在泓引这儿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啊。那是给了人家的定情信物啊,怎么可以这么随便拿回来啊喂!

小金子听话的照做,驱车去王府。

这时,夏缈在外面转的差不多了,也决定回府。他比小金子慢一步回府,是以当他停在西苑站立着犹若一尊雕塑时,小金子正在他和泓引住的房间翻箱倒柜,最后终于在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

夏缈听见西苑传出若有若无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后来越来越清晰。他不由顿足,反应过来西苑应该没有人住了才对,他的脚步不由自主走进西苑,里面的声音渐渐真实,夏缈停在起初君陌住的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的□□。

听了一会儿,夏缈迟钝的大脑还是给他整理出几条信息:一、里面一男一女,在做那事;二、男的喊女的师妹,女的喊男的师兄,期间说了一些床上的互表心迹的话;三、身份对应,女的叫君陌,男的……听那声音,是泓引。

不知是不是今晚闹得太厉害,夏缈冷得有些轻微的发颤,但大晚上的,光线不好,看起来还算镇定,他竟然走上石梯,叩叩叩,敲门。

里面的声音一顿,男的冷淡的声音:“谁?”

夏缈沉默半响,说:“是我。”

接下来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穿衣服,但并不匆忙,夏缈抿唇。开门的是君陌,她披着发,比之平时,更有些媚人的味道,小脸带粉,□□难掩的模样。夏缈瞧着,拢在袖子里的手抖得更厉害,他问:“里面的是……?”

君陌发出一声嗤笑:“不是都听见了么,刨根问底有意思么夏王爷?”

夏缈似是不明白的抚着眉思考半响,良久,他也笑起来:“是,还真的挺没意思的。”

说完,旋身下梯,他走的极慢,低头看着石梯,似是担心摔倒,没见几分狼狈,似乎还挺从容的,似乎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君陌深沉看着他背影,直到背后男性的气息包裹住她,方回过神来。

月融仍是用着泓引式冷漠声音:“师妹,第二仗,可还满意?”

没有看到夏缈太大的反应,君陌有些不满,不过看夏缈那样子自己也是赢了,只要是赢,怎样都好。

君陌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穿上衣服:“还不错。”

月融是她意外发现的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月融本是小倌楼的艺妓,嗯,艺妓,但究竟是否卖过身君陌是不知道,所以她很讨厌和月融有任何身体接触。月融有着和泓引非常相似的声线,不过他说话不似泓引,或许是自小生活在小倌楼的缘故,说话总带几分‘~~~’波浪音,也就是说,骚。

我们把这几个人比较一下是这样的:泓引那是闷骚,黎铮那是自以为绝代风华倾国倾城的‘风骚’,月融这是人妖骚。= =

不过君陌还是发现他本质的声音,于是花了大价格,把人赎下来了。君陌是什么人啊,她老早就死了老爹的人啊,她奋斗了这么多年,药堂还没办起来呢,为了个小倌就败了一大笔银子,当时就生活吃紧,所以每每看见月融就想起她的银子,从来不给月融好脸色看。

她最讨厌吃闲饭的人了。

女强人的普遍心理都这样= =

两人收拾了东西走了,不知为何,今晚的都城一片死寂,只闻风声呼呼而过,又是一辆马车驰骋。

小金子找到解万毒迅速回到泓引身边,一刻也不耽误,混着水喂泓引吃下了,解万毒的效力发作时伴随着沉睡,泓引昏睡之前命他一刻也不要停,赶马车回离忧门。

司城进府,正好背对着泓引的马车,他只知道有辆马车,但不知道里面的是谁。

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恰到好处的与自己心中思念的那个人擦肩而过。

泓引在颠簸的马车中睡得不省人事,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手中的折扇,扇面沾了几滴血,触目惊心。

小金子在看到这把折扇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把扇子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里面的毒,正是泓引所中之毒,小金子担心泓引安危,便想抽走他手中折扇,可泓引紧紧攥住,并无放手之意,再用力,可能会伤到泓引本就虚弱的身体,小金子只好作罢。

不知这是谁送的,惹得门主这样看重,是门主夫人?不应该啊,夫人怎么会投毒害门主呢?小金子赶着马车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解万毒使泓引陷入梦魇。

他看见了他生辰那日的夜晚,他站在王府门口,本是等夏缈的,这么久没有回来,他有些担心,但他这性格,除非逼到极致,否则是不会亲自出去找人,站在门口做守望状等人已是他的极限。

而等来的,不是夏缈,却是他的师妹,君陌。

君陌还是以前那样,走近他,离了两步的距离,说:“师兄,王爷等会儿就回来,他怕赶不上你的生辰,托我先送回来。看,是一把白玉青折扇,王爷真是贴心,还知道你自小就想有一把这样的扇子呢。”

说完,将扇子递给他。笑意吟吟的,真诚极了。

这礼物泓引并无多少欣喜,不过既是夏缈送的,他就挺喜欢,又想到是为了给他准备礼物这么晚没回来,心下又有几分开心,泓引难得说了一句表明自己内心的话语:“我很欢喜。”

他哪里想到,这一番话,却将躲在暗处的夏缈,击得体无完肤。

君陌掩唇,笑着,隐入墨处,离远了。

泓引执着白玉青折扇,仍是等着。

许是梦中吧,听见了当时没有听见的声音,他听见有什么落入深处的声音,咚的一声,而眼前,仿佛看见有不知什么形状的木雕,掉落进了深黑的地底,捞不上来了。

接着,便清晰听见,夏缈说:“不用了。”

隐忍的、极致的、难过的话语。泓引听得心脏一缩,梦境瞬息碎开,夏缈的影像也粉碎,只那一句不用了,无论如何,没有消散,也无法粉碎。

没有了梦境,泓引处于一片虚无之中,偶尔是些零散的记忆片段,极快的划过眼前,更多的是洪荒黑白。

不适感在减轻。那是解万毒的效力。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夏缈经传召进宫。

夏玄宽状态很不好,没有换龙袍,穿的是便衣,此时正疲倦的揉着鼻梁。

“一回来就听说你和那泓引出事了,似乎闹得还不小。”夏玄宽抿了一口茶,看他一眼,“没事吧?”

夏缈沉默,最后风轻云淡的道:“他进环玉楼……”

嘭!

杯子摔在地上,夏玄宽像是没有察觉,换了个杯子斟满茶,也是风轻云淡的,不过他的话语增了几分厉色:“杀了吧。”

不留情面,也毫无感情,这是他面对不在意的人的最真实的反应。

夏缈知道他是说真的。这人处于君王高位,怎会随意开玩笑呢。

夏缈屈膝跪了。长这么大,他跪人的次数十指可数,而这次,无人强迫,也无刀剑抵喉,为了一个冷漠的男人,他双膝触地,跪得挺拔。

夏玄宽起初惊异,很快平静:“做什么?”

“你不要为难他,皇兄。”夏缈这样说。

夏玄宽抬眼凝视某处镂空雕花,并不决定做出让步:“这不是为难,小缈,你的样子让我觉得是我们夏家吃了亏。吃了亏是要讨回来的,皇兄教你的你都忘了?”

夏家的人不能吃亏,夏玄宽教他的东西里面的确有这么一句话。那时夏缈还小,不仅小,还傻,当时林贵妃承先主盛宠,不可一世,但多年来膝下无子,便对君后的两个儿子特别厌恨。大儿子夏玄宽她惹不过,只能‘关照’小儿子夏缈。

林贵妃总是对夏缈暗下小动作,夏缈在她怀里每每含着一包泪可怜兮兮的抽泣,君后不知情,无法给予援手,却偶然被夏玄宽撞见了,当时夏玄宽虽是没怎么话语,可背过身去,和自家亲弟合计合计,再也没让那林贵妃过过安生日子。

自然,他们做的也是小动作。这些小动作,大多出自夏玄宽之手,夏缈最多是帮凶。若是被逮到,夏玄宽会称这是夏缈做的,先主这个人,把自己的爱情干干净净的给了林贵妃,而亲情,则一分不留的全数给予夏缈。这样,即使林贵妃跑去先主处告状,也只会得到先主一句‘不过是小孩子玩闹嬉戏罢了,不足如何’。而若是林贵妃抓到两人要作何惩罚,必会被先主斥责‘小题大做,你竟无这点包容度量?!’

这就是夏玄宽这个做哥哥的所教导自家亲弟的处世法则之一。

可那是对待外人。

泓引不是外人,不能用吃亏讨回的原则来处理。

夏缈仍是跪在地上,不知为何声音有些艰涩:“皇兄,我愿卸去‘逍遥王’头衔,沦为庶民。”

夏玄宽一震,转眸看向他:“只为了一个泓引?”

“我想离开,离开都城,离开离忧。皇兄,我想……找一个地方安静生活一段时间。有些事情,我需要想通。”

夏玄宽挥袖:“别回来了。”

夏缈起身,给了他的兄长一个拥抱,竟发觉夏玄宽有些消瘦下去,他想说些家人才能说的话,可喉咙涩然,说不出口。他自己也很疲惫,一晚未曾休憩,无论心里或是身体,都无力而困倦。

每个人都在经历着自己一生必经的事,只要生命尚且存在,就有不停折腾的资本。

夏缈离开泓宫,回王府收拾行装。

小玲儿大概也知道了夏缈和泓引的事,虽然她还是有些迷茫困惑,但从泓引离城的消息看来,两人应该发生了不小的矛盾。司城再也没有收到小金子的信,有些心灰,看到自家王爷的样子有些心疼,收拾了包袱自觉的备好马车坐在前面等待。

小玲儿背着两个包袱跟着夏缈,夏缈一身重紫颜色的长袍,他本就瘦,再加上难看的脸色,整个人没多少神采,甚至有些灰暗。管家带着大包小包的冬天必备品正忙着铺罗,小银子脚踩着砖地,头低得不能再低,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管家铺罗好了请夏缈上车,夏缈瞥视小银子一眼:“你回离忧门吧,逍遥王府没落了,配不上离忧门。”

“啊……不不是的……”小银子尴尬非常,脸热得不行。

司城驾车,甩了一鞭子,哒哒哒,马车行驶在青砖石路,伴着一众人的目视,驶向城门。

之后,将会驶向更远的,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什么不相配

泓引醒来时,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或者说,他和夏缈的房间。

枕头有两个,里面的那个躺的是夏缈,外面的是他。解万毒的效力万分怪异,他闭着眼休养时,鼻息之间好似闻见夏缈身上的味道,他侧目看去,却又空无一人。

小金子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夏缈自卸逍遥王一职,带着几个人离开了都城,夏缈走的方向不是离忧门,怎么看,也是与离忧门相反的方向。

泓引想,他肯定是失望,或许不止失望,指不定,还绝望。

泓引将手背搭在眉骨处,他只能想到夏缈,那是他自年少倾慕至今的人,与夏缈同饮合欢酒那一刻,他原本是想,这辈子,谁都不能伤到他,无论身体或是心理。

可笑啊可笑,却是泓引他自己,将他伤到如斯地步。

夏缈不是那样遇事便逃的人,他偶尔装糊涂,可他不会逃避。而今啊,夏缈竟是连王位与兄长都舍下,远远地离开。

叩叩叩。顾萧规矩的站在门外:“门主,药好了。”

泓引未动,只用门外的人能听到的音量让他进门,顾萧端着药碗进来,泓引已经坐起身,被子搭在腰腹,长发到还规整,衣服穿得也周正,不似躺了几日的人,这一点顾萧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门主就是这样挺在乎形象一个人。

顾萧看着泓引喝药,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门主,恕属下冒昧,可属下还是想不通,究竟是谁这么有能耐,能将你伤到这种程度?”有些吞吞吐吐,“还给你用傀儡引。”

泓引动作一顿,一口气喝完碗中的药,递给顾萧,顾萧连忙接过,又递给泓引手帕擦嘴。泓引漫不经心擦完嘴,再漫不经心抬眼:“告诉你也无妨。”

说起傀儡引,这又是一个顾名思义的名字。

自然就是能让人变成傀儡任人摆弄的一种东西,泓引不慎被种下傀儡引。而催发它的引子,就是君陌手上的铃铛手链,这手链发出的声音很小,平常不注意根本听不到,但对于中了傀儡引的泓引来说,却清晰不可忽视。

仔细想来,在苏城陆家庄时候,泓引就能听见铃铛声音,恐怕那时就已经中招,只是由于身边有夏缈,一时不查,让君陌钻了空子。

说要给夏缈做糖醋鱼那日也是由于傀儡引。

他恍惚听见铃铛声音,这次的铃铛声音比之往常都要强烈,泓引不能控制自己,放下锅铲离开王府,循着声音进了环玉楼。泓引本身的思想一直在同铃铛做挣扎,他无比清楚,只要他凭着自己的精神力挣脱傀儡引的控制,即使再一次发动傀儡引,对于他也不会再有多大的作用。

可糟糕的是,他手上珍爱的白玉青折扇的毒性也渐渐催发出来。这时夏缈站在他面前,说的是:“泓引,你怎么还不去死。”

三重因素导致泓引本身的意志有些崩塌,他不受控制的吐出伤人的话,甚至对他深爱的人起了杀心。

顾萧听完,点头:“还好傀儡引种得不深,现已经全数清除。”

“是她故意如此的。给我种傀儡引,只是为了让我和夏缈关系破裂。最近她应该就会来离忧门,你……”泓引瞥了顾萧散漫的样子,生生改了话语,“……让小金子注意着点。”

“诶好。”顾萧收了空药碗,走了。

离忧门上漫漫大雪不停不休,泓引提了提被子,床上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他沉默着想了想,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厚袄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风雪猛然吹进温暖的房中,泓引闭了闭眼睛,待适应了温度,方望着室外。

派一队影杀去寻人,这么几天,仍是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真是糟糕透顶。

夏缈一行人乘马车一路往离忧门相反的方向驶去,风雪无常,这会儿遇到大雪,看不清路,不得已停了车,等待雪势变小。

夏缈微开了一点车窗,大略一瞥,雪点豆大,夹杂着狂风,哗哗的往地上砸,这么一会儿功夫,露在外面的手指都快冻僵了。夏缈缩回手,拢好衣裳,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外面的声音小了下去,夏缈才躬身下车,地上的雪堆了很厚一层,夏缈的脚陷进去许多,他低着头,小心的踩着,走到路边。

他在车里待了很多天,这会儿出来透透气,周围雪茫茫的,无端令人感到空洞。夏缈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手上接到几朵雪花,雪花飞快的融化在手心,夏缈眨眼,感觉自己睫毛上也沾了些雪花。

风渐渐温和下去,不知不觉站了很久。

小玲儿有些担心,走近他身劝他进车:“王爷,我们……”

她只看到夏缈的侧脸,她想,如果要加上一个形容词的话,那一定是一张悲伤的侧脸。他的鬓角额发都沾着白色,睫毛上的雪跟随眼中的温润一同顺着脸庞滑落,透明的水泽形成一条弧线。

她要说的话,仿佛被风雪淹没。

“啊,走吧。”夏缈回过神,随意的抹掉脸上的湿润转身往回走,“司城,我们找个村子安顿下来,一起过个年吧。”

司城戴着一顶暖融融的大帽子,一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有些疲倦。

说起来,夏缈偶尔也会幻想一些未来的事情,比如什么时候泓引会对他说夏缈我稀罕你,比如什么时候和泓引一起去玩神仙舫,比如新年的时候会和泓引怎么度过。

世事无常,泓引没有对他说夏缈我稀罕你,而是说夏缈我看错你了;也没有去神仙舫,而是转了一圈环玉楼;也没有一起度过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夏缈觉得自己惨兮兮的,堂堂大泓王爷为了一个男人,自己把自己弄成这么个狼狈的蠢样子,真是蠢,说不定人家现在正温香软玉其乐融融,谁他妈还记得有夏缈这么个人。

那是在半月后,泓引早料到会来离忧门的人,慢条斯理的叩响了离忧大门。

泓引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此时正坐在主厅亲自接待他亲爱的师妹。

“看来师兄身上的毒已解得差不多了。”君陌自顾自坐了一张椅子,她身后跟着的人自觉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

“我想,寒暄就不必了。”泓引看着她。

君陌一挑眉,便直言道:“那便省了那一套虚的。君陌此次前来,是为了讨回自己的东西。”

“哦?”泓引似是疑惑,“你落了东西?不能吧。”又说,“反倒是你,还欠着我的房租钱呢,君陌师妹忘了?”

君陌不挑眉了,却是眉一跳:“房租?”

“师妹果真是忘了。”这回轮到泓引慢条斯理,“在都城的时候,你先是在我夫人府上白吃白喝,后来我夫人费心费力帮你找了一处住所,那银子是作为师兄的给的。其实钱方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师妹你……”他看了看她身旁面容姣好的男子,“女孩子家家的,该懂得节制,你放着自己的新居不住,偏要回到我夫人府上颠鸾倒凤弄得人尽皆知,说出去也不是什么长脸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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