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引门主,我觉着你……”月融一句话未完,被君陌狠狠的扯住袖子止住了话语。
泓引却已听出其中玄妙,他眯了眯眼睛:“这位公子的声音,听着耳熟。”
他想起在都城听见一个声音,那时他就觉得奇怪,现在仔细听了,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原来,这人的声音与自己出奇相似。
这世上原本是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存在,最多是相似,但要做某些事情,其实只要那个相似就可以。
所以说,夏缈的离开,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泓引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手中折扇,扇上的毒他已解了,现在拿在手里,已经没有任何伤害。君陌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眼神有些变化。
“师兄,我一直以为你无情无欲,这一生就只守着离忧门做一个为世人敬仰崇拜的人。虽然我听到黎铮师兄说过,你也会有你的‘痴心妄想’,那时我想,能被你说是痴心妄想的人,一定足够与你相配。”
泓引喝着茶,静静听着。不过还是觉得君陌那一句‘无情无欲’有些夸张了,他又不是有什么隐疾,哪儿能做到无情无欲。
“可是,怎么会是夏缈呢?”
泓引奇怪:“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君陌有些激动,“师兄你告诉我,除了身份,夏缈还有什么能够与你相配!”
“……”泓引又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泓引道:“我们还是来谈谈你毒伤我的事吧。”
“……”这回轮到君陌。
转身瞪着月融:“给我倒杯茶!”
小银子已经眼疾手快给她添好一杯茶。
君陌喝了,约莫是稳定了心态,又咳了两声,道:“是这样的,你看,离忧门是我爹这辈子的家当,我是他唯一的小孩,那自然离忧门应该属于我,师兄你说是不是?”
泓引皱眉:“如果是这个问题,气氛应该嚣张跋扈一点才对。
嘭!
君陌立马摔了杯子:“我才应该是坐在你那个位置的人!明明我才是师父唯一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毕生心血传给你!离忧门应该是属于我的!对,我就使了阴招破坏你的幸福生活了怎么了!泓引你就是个贼!”
月融:“……”
“所以,的确是你给我的病人们做的手脚。”泓引问道。
君陌似笑非笑:“终于猜出来了?”
“看来是比以前聪明点了,还懂得玩些策略。”泓引称赞。
泓引继续:“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晚上睡觉都不害怕的吗?你小时候不是最怕这种东西了吗?嗯?”
一连几个问句,终于将做作的气氛扭转成真正的嚣张跋扈。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喜欢围着你想喊你哥哥的傻瓜了。”
“所以,你连你的本分都忘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医者,医者是什么,医者是救人的。你看看你自己,这一年做了什么?”
“你也还记得你爹是君为善,君为善是谁?他是医圣,他毕生救人无数,你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却尽做些毁他功德的事。”
“你没有资格说我!”君陌站起身,声量有些大,“你由我爹抚养长大,却不懂感恩,还把离忧门占为己有,将他的亲生女儿驱逐在外!我这么做,只是一种手段。离忧门它一定是姓君,而不是姓泓!等我成为离忧之主,我自会做善事赎回我的罪过!”
泓引微微皱眉:“你说离忧门是你的?你明明亲眼看见师父写下书信,将离忧门交予我手中。你现在使尽千般要讨回,又是什么道理。”
“那全是放屁!离忧门一定是属于我的。”
“不管我是否杀人,我的目的总是达到了。你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医术已经被质疑,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以为是你杀的,可不是我。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当离忧门的门主。”
“你毁我名声,坏我夫夫感情,就是为了当离忧门的门主?”
君陌看着他:“很大费周章很可笑吗?我知道你一定这样认为,可是泓引……”
她话未说完,被泓引打断:“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
君陌又是一怒:“你说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我辛辛苦苦把离忧门重建在离忧山,你所看到的一草一木,一树一花,皆是由我亲手设计,哦,包括这栋楼,也有我的一些小创意。
还有小金子,顾萧,甚至小银子,都是我一手提拔栽培。
师父创建离忧门,以他的名头给离忧门奠定了一个很好的基础,我才能这么容易将离忧门发扬光大,令四海皆知。不得不说我可能占了一些便宜,但我总归是有一些实力,我想这点你不能否认。
最后一点,我夫人被你气走了。现在天气恶劣,他在外面指不定受了什么苦,等他回来我还要有个工作养家糊口师妹你说是不是?”
“听起来你是不会那么容易把离忧门给我了?”
泓引弯唇一笑,眼刀扫过去:“阴招什么的别再费脑子去弄了,索性我夫人也不见了,我便陪你玩玩。就赌离忧门的归属权吧,嗯?”
君陌咬牙点头:“好。”
君陌离开离忧门,泓引象征性去送送她,毕竟,今此之后,即使是伪装,他也不可能对这个姑娘有好脸色看了。
君陌挣扎半天,仍然没有挣脱心中那个八卦大神的魔爪,她说:“师兄,你娶夏缈,其实是因为你想把生意扩张到泓宫里面去吧?”
泓引挑眉:“我看起来就真的那么不像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吗?”
君陌一个劲儿的点头。
良久,泓引举起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她的头,算是回答。
“其实我还是觉得,他并不足够与你相配。”临走时,君陌还大着胆子说了这么一句不讨喜的话。
泓引只默默一招手,示意小金子把瘴气毒蛇什么的都放出来。
旋身回房。
总有一天你会恍然大悟,若是真有那么个人出现,纵使那个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出众,你都不会真正的嫌弃他。反而你会满足于照顾他的过程,只有这样,你才知道,你是有深爱着的人的,你不寂寞。
人类对于感情,本就是没有原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同志们,俺终于更了一章啊。(⊙_⊙)我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你们。
☆、离家之后
夏缈跑到苹果村安营扎寨,苹果村有个村长,村长有个爹,叫宋先白。
那天夏缈在村长家登记村民居住信息,名字那一栏写的是夏逍遥,想着换个名字换个心情。宋村长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又扫过他身后两人,叫他们挨个登记。
夏缈登记好了之后在旁边等着,这时候帘子后面走出一个年轻的人来:“儿砸,来常常爹做的汤……诶?咱村来新人啦?”
宋村长不耐烦的把他爹揽到自个儿身边,催促司城:“快点!”
宋先白好奇的看着仨人,最后视线在夏缈身上停住,他还捧着汤,对着夏缈露出一个欢乐的笑:“你是他们老大吧?你叫啥名儿?干啥的?”
夏缈瞥到村长不爽的神情,也乐呵着对宋先白道:“我叫夏逍遥,来苹果村吃苹果的。”
宋先白乐了:“真的!?”把汤放村长手里,欢喜的蹦到夏缈身边来,“你喜欢吃苹果啊?那感情好,以后我们俩一起上苹果山弄苹果呗,诶,找着住的地儿没有啊?我们隔壁有个院子,刚好空着,收拾收拾你就去住呗。”
“那行。”夏缈笑笑,特别喜欢宋先白的热情,对他的第一映象特别好。
宋村长脸黑成锅底。
之后毫无疑问的夏缈和宋先白关系特别好,宋先白这人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唯一的爱好就是苹果,唯二就是他儿子。
名义上是儿子,其实两人没有血缘,只是宋村长是宋先白养大的,小时候稀罕这娃娃得紧,教他喊自己爹,后来长大了,这名称也没改过来,只有偶尔宋村长生气的时候会喊宋先白‘宋大傻’,这昵称宋先白说出来的时候,夏缈和他都笑得不行。
“他又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也从不说脏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的。你不知道他喊我宋大傻的样子,皱着眉,怒气冲冲的,可喊完之后又觉得这称呼才傻呢,眉头皱得更紧,哈哈哈,可笑人了!”宋先白在床上滚作一团。
夏缈也笑,想到泓引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昵称,又有点毁心情。
宋先白坐起来,继续说:“还有啊,你好不好奇他的名字?”
“唔?”夏缈倒是不知道宋村长的大名。
宋先白手按着夏缈的肩,抑制住笑意:“他……他就叫……宋村长哈哈哈!”
夏缈嘴角抽搐:“……”
“当初我要给他取个名字,蒹葭苍苍什么的有文化的名字,可他多有野心啊,也没多大个人儿,一脸严肃端正的站在那大爷面前,说‘爷爷,别听我爹的,我就要叫宋村长,村长!就这名儿,好好写。’”
“那时候他多大啊?”
“四五岁。他的毕生宏愿就是当村长,结果没几年,苹果村村长下位,全村人投票选村长,村上的人都知道我儿子想当村长,大多抱着玩笑的心理选的我儿子,结果,差不多一半的票数都是我儿子的,我乐得不行。
但那时候他太小了,没通过,直到十六岁再竞选,就顺利选上了。小子的上岗宣言还挺感人的,他说‘从此以后,我宋村长的爹,宋先白,想吃多少苹果吃多少,咱不缺!’多感人哪。”
“还真挺……感人的。”估计只有宋先白觉得感人。
宋先白说饿了,起身从盘子里拿了两苹果,一个递给夏缈:“吃么?新鲜的。”
夏缈指指肚子,意思是早吃撑了。
宋先白:“啧啧,你这不行啊,饭量太小。”
没办法,生在皇宫里的人普遍有这毛病,胃小,吃不了多少,反正就是做作。
“你说说你的事儿来听听呗。”宋先白啃着苹果坐回床上盯着他。要是他儿子在家,他都不敢在床上吃东西,会被抽。
“我啊?”夏缈犹豫了一下,“我的没你这么欢乐,比较烦人。”
“说来听听。”宋先白啃得嘎嘣脆。
然后夏缈把自己和泓引的事以自己的角度给宋先白说了一遍,这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宋村长回来了。
“诶那我先走了。”
“一块儿吃晚饭呗?”宋先白在床上喊。
“算了,小玲儿应该做好了,就不打扰你俩了。”
夏缈看出宋村长对他这爹占有欲挺强,一般都是在宋村长不在的时候和宋先白浪一会儿。
宋村长礼貌的侧身让开了:“慢走。”
然后宋村长进屋,看到宋先白坐在床上,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销毁的啃了一半的苹果,当即黑了脸,“我怎么对你说的?”
“我就吃了一个,没弄脏床!”宋先白一看他过来头皮就炸,“真的真的!诶你别过来了嘿!”
夏缈回到自个儿院子,两人的声音就听不见了,反正宋先白不会好过就是了。
小玲儿果然刚做好饭,看到他就招手。
现在三人已经没什么身份有别,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各睡一间房间,看起来好像是要做一个安稳的农村人。
所以说只是看起来而已。
泓引挺忙的,忙着对付君陌,忙着整修离忧门,忙着找他夫人。
每件事都有点烦人。
最烦人的是,他竟然还没有他夫人的消息,这理应是不可能的。小金子也觉得不可能,后来终于弄清楚了。是有人在拦着。
夏玄宽的人。
因为要抽神对付离忧门这边,本来派去找夏缈的人就少,现在还有一大波人来专门阻挠,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夏缈一丁点消息,泓引觉得头疼。
也不好让师弟黎铮帮忙找找人,听说他现在正和大泓君主夏玄宽闹得轰轰烈烈的,依他那性子,估计现在比他还烦。
而君陌那丫头吧,起初和他斗药,斗了一天,竟然甩手了。说什么等个四年,等她把君氏药堂办起来,堂堂正正和他各种斗。
拖拖拉拉的不是泓引性格,当时就不爽了。斗不赢就是斗不赢,找什么借口。最后泓引硬生生把时间缩成了两年。
开玩笑,等你四年,我夫人还找不找的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修整离忧门。一忙起来忘了人间何年,找妻大业搁置到了九重天上。
再想起来他还有个夫人是两年后,那时候离忧门已经差不多又回到当初的江湖地位,有对苏城来的夫夫,突发奇想跑到离忧山上来想泓引求生子药。
“生子药?!”泓引一口茶梗在喉中,差点就去了。
“就是……就是那种,能帮助男男也有……宝宝的那种药,泓引门主,能做出来吗?”那个清秀男子满脸通红又有些期望的看着泓引。
泓引默默放下茶杯,石破天惊想起自己有个夫人叫夏缈,至今没找回来。
“行,我试着做。”
两年之约已经到了,君陌听说泓引接了这么一单生意,当时拍板,说就斗这个,谁先成功研制出来,谁赢。
泓引懒得理她。
于是生子药的实验小白鼠就是这对夫夫了。
君陌那边,一直没找到实验小白鼠。
“要不就我吧。”月融毛遂自荐。
君陌立马怒:“这是研究生子药!不是□□!你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要去找个人来捅你菊花来配合我的研究吗!”
太恐怖了,月融:“……”
“所以说嘛,你就老老实实当我的助手就成了。”恐吓成功,君陌理顺月融的毛,去找实验小白鼠了。
宋先白越过篱笆找夏缈玩儿,这回手里没拿苹果,据说近日牙疼。
夏缈瞥他一眼,没动静。
“听说了没?离忧山上的离忧门门主泓引在研究生子药诶。”
他们村挺偏,消息传过来已经过半年了,研究正处于白热化。两年半了第一次听到关于离忧门的事,夏缈当时顿住,半响才放松身体,淡淡地:“哦。”
“不过他对手也在研究,就是今年新崛起的君氏药堂。堂主叫什么君陌的,我儿子说他们俩以前都是君为善的弟子。怎么现在闹成这样了?”宋先白挠头。
“君陌?对头?”夏缈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为这两人应该是在一起了的,怎么还发展成对头了?
“说到这个,我不小心又多打听到一点消息,关于离忧门主的。他那个男夫人大概两年前走了,现在都没找回去,听说是他老人家太忙,压根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夫人。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这种事都能忘的啊。
我儿子作为一村之长,每天忙得晚上才回家的人,也还是记得叫我一声爹爹么,这人整天养尊处优的……哦,不会是正房走了,整日莺歌燕舞的,乐不思蜀了吧,还是跟药打交道的,都有点病?”宋先白摸着下巴正儿八经的猜测,想了半天,后知后觉的捧着牙叫唤,“唉妈呀,疼。”
夏缈瞧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一边看宋先白捂着半边脸唉唉叫唤。
等疼痛过了,宋先白手还捂着脸,看夏缈脸色还算正常,于是说:“夏逍遥兄弟,对于以上情报你有何感想?”
宋先白听了夏缈的事之后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他又不傻,再说夏缈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大大方方就告诉他了。
夏缈抬眼,“特想拆了离忧门。”
“好样的。”
“把泓引那厮绑来苹果山,让他陪你吃两年苹果,不,三年!”
拜宋先白这个嗜好所赐,夏缈现在看见苹果就反胃。
“我等着。”宋先白点头,想想还挺爽,“你说堂堂大门主,啃苹果是怎么啃的?削皮不?”
“不知道。”
“诶。”宋先白拍他的肩,“这么点事儿都不知道,你们好歹在一起一年过啊。”
“白在一起了。”夏缈气哼哼。
在夏缈不知道的地方,司城天天和夏玄宽派的人斗智斗勇。
主要是和老大赵崎斗,赵崎这人,作为此次任务的小队长,可谓是尽职尽责,成天躲在暗处,严格把守所有接近夏缈的人,索性除了村长两个人,也没人和夏缈走得近,于是就每天防着司城放消息给离忧门。
这天,司城趁赵崎去解决茅厕问题,放白鸽。
以为这次终于要成功了,结果赵崎小队长黑着脸,额,他本来也黑,抓着一直白白胖胖的鸽子脚丫回来了,他把鸽子丢到司城面前。
这鸽子瞧着眼熟,司城把它抱起来,哦,不就是刚才放出去的那只么。
“它怎么在你这儿?”司城问。
赵队两手环胸:“这只蠢鸽子太胖了,飞了一会儿停下来休息。”
司城:“……”
怀里的小东西一阵愤怒,它作为传信达鸽的尊严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胖鸽在司城怀里扑腾扑腾,挥动小翅膀悬在半空,两只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赵崎,然后昂首挺胸飞向天空。
司城看过去,赵崎不屑。
果然,飞过几棵树,那只胖鸽懒洋洋停在了一个鸟窝里,里面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被这只庞然大物吓得嗷嗷叫。
司城感到绝望。
苹果村被赵崎镇守,没有一个人找到过这里,司城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放出去。
强大的国家组织,楞是没让江湖组织有任何可乘之机。
泓引一年时间用来研究生子药,年底研究成功,那对夫夫成功孕育出一个孩子,为了保证孩子的正常,一直住在离忧门,以便就近观察。
君陌没有丝毫头绪,不战自败。
泓引夏缈分开三年半,也就是在观察夫夫二人的半年之后,神仙舫遭烈火焚烧殆尽,传言神仙舫舫主与江湖上死亡,然,离忧门新抬进以为重伤者,泓引唤之,师弟。
大泓皇宫君主夏玄宽不再入江湖,故步自封于皇宫。
第四年,苏城夫夫喜得一子,于常人无异。
离忧门因此再次名声大噪,奠定江湖医学不可摧毁的地位。
君主夏玄宽性情大变,暴躁不定。
泓引前去求见,数次召见,亦数次不欢而散。
第五年,夏缈心灰意冷,对宋先白道:“他不会来了。”
黎铮重获新生,泓引劝之去看看夏玄宽,他言:“我憎恨他,恨不得借此与他脱离瓜葛。”
泓引整袍,眉目冷然,令黎铮暂且看守离忧门,他亲自下山寻找夏缈。
仍是第五年,泓引攻破皇家影卫的防守,入得苹果村,见到夏缈。
泓引曰:“跟我回去。”
夏缈扭脸:“不回。”
泓引再曰:“再说一遍。”
语未出,弯腰扛之,丢进马车,马儿奔腾,绝尘滚滚。
宋先白握袖遥遥目送之。
作者有话要说: 仓促仓促。
差不多快完结了。嗷嗷。
☆、这一定是烂尾
夏缈的反应相当激烈,扒开窗,伸头就想跳车。泓引啪的合上书,“不准胡闹,坐好。”
夏缈给了他一个‘谁认识你’的眼神。
泓引勾唇,低首放好书之后,手一捞将夏缈圈在怀里,特别恶霸的掐下巴:“说说,我是谁?”
夏缈:“王八犊子。”
啧,泓引低下头嘴唇狠狠印在夏缈唇上,舌头在夏缈嘴里疯狂肆虐了一圈,才抬头:“想起来没有?”
夏缈气喘吁吁:“滚你娘的禽兽!”
泓引二话不说再低头,另一只手解了夏缈衣带往里面伸去。夏缈瞪着眼睛胡乱挣扎,两只手配合着两条腿一起踢打抓挠,无所不用其极,待泓引无奈抬头时,放大了声音喊:“司城!把这人给我办了!”
泓引今天似乎脾气特别好,他挑眉:“司城在后面马车上,小金子在那里呢。”
夏缈愣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人的手还在自己衣服里面,当时就不配合了:“不准碰我……啊!”
腰肌被掐了一把,夏缈一抖,力气有些不够使,嘴上还要逞强:“你你你他娘的这叫霸王硬上弓!”
泓引笑起来,到不是他熟练的冷笑,手上不停摸索动作:“感觉不赖啊。”
夏缈骂:“禽兽,你这个禽兽!”
炸毛属性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感觉回到了当年两人在离忧门的首次见面似的。
衣服被一层一层剥落,车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就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这些懂事的人儿们也会装作听不见的。
“你应该知道我这几年在做什么。”他说。
夏缈无力的踹息:“我……我就知道你把你夫人给忘了。”
“这是个意外。”他解释,“当年我误食了一种草,虽然师傅把我医好了,却留下了后遗症,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一些人或者事。”
夏缈攀着泓引的背,听了这话咬了一口他耳朵:“你以为我会信么?”
“不信也无所谓,反正重要的是我想起你来了不是吗。”
他的手打着圈绕到他挺翘的屁股。
夏缈紧张的转为咬他的肩膀,含糊不清的道:“不!准!碰!我!”
“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不甘寂寞啊。”泓引把他脑袋托离肩膀,小啄了一口,“我不进去,好么?”
我他娘的信你才有鬼了。
原本说好的不进去顺理成章的演变为跟个打桩机似的钉在身体里,还他娘的九深一浅直捣黄龙,夏缈躺在铺了毯子的地上,一只手挡在眼睛上,声音里有一丝哭腔,仿佛不能承受。
有时候,最原始的方式,似乎能更好的表达语言上的结巴。
苹果村到离忧门的路程要七天左右。
第六天的时候离忧门传来消息说,代理门主黎铮同志急哄哄下山寻他媳妇儿去了,目测是大泓皇宫方向。得到消息的泓引同志那时候正压着他已经找到的媳妇儿做嘿嘿嘿的事情。
次日泓引抱着夏缈上的马车。
小金子和司城两人稍微低调一点,司城同志满面通红的被小金子扶着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小玲儿望天,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男男间的黄颜色激素,已经容不下女人的存在了,抱头痛哭之。
“这把扇子你很喜欢吗?”夏缈恶狠狠的瞪着他手里的扇子。
泓引道:“还行。”
夏缈酸溜溜地:“我送你的你就一点都不稀罕,别人送你的你宝贝似的放手里几年。”
泓引皱眉:“这不是你送我的?”
“放屁!老子送的不是这个!”
那没什么可说的了,泓引二话不说把扇子丢出车外。
夏缈气哼哼的躺在马车上,身下垫了厚厚的毛毯,有些热,他彪悍的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露出一条光溜溜的大腿,还一抖一抖的,泓引喂他吃水果,盘子里啥水果都有,但夏缈去了一趟苹果村却不爱吃苹果了,泓引感到奇怪。
“你真应该见识一下苹果村村长他爹对苹果的热爱,一年四季苹果都不离手的。我跟他混了这么久,苹果不知吃了多少。”想起那段苹果岁月,夏缈就惆怅,宋先白那人啥都好,可就是太爱苹果,不仅如此,还热情好客,自己吃了,还要旁人吃。
就跟夏缈爱吃糖醋鱼一个性质。
“宋先白?”泓引觉着这名儿挺熟悉,他想了想,放下果盘从一旁放书的箱子里翻出来一本书,是那本《论冰糖葫芦的做法》,他递给夏缈,夏缈一眼看到那本书显眼的题目下面还提了一个名字,宋先 白?!
“这本书是宋先白写的啊!”夏缈惊悚了,接着是惭愧,和人家一起生活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
泓引端起果盘重新喂他吃水果:“以后我让人请他上来陪你玩。”
“那可能有点难度,他儿子挺忙的。”
“他儿子忙,又不是他忙。”
夏缈瞥他一眼:“他和他儿子协定此生永不分离,不然你以为宋先白那样闹腾的人为什么甘心一直待在苹果村里吃苹果。”
泓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夏缈递给他手帕,满眼嫌弃:“擦擦干净,一手果汁还摸下巴,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拘小节了。”
倒是终于轮到他嫌弃他了。
泓引将手指举到他眼前,笑道:“舔干净?”
夏缈一帕子砸过去:“禽兽!”
山上的天气普遍比山下要低一点,泓引是被混乱不堪的争吵声吵醒的。
“夫人,夫人,你快放下,这个吃不得啊吃不得!”
“滚开!离忧又不是只有一颗,我吃一颗怎么了!”
“夫人……!”
他皱着眉披上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夏缈正将瓶子里的药丸吞进嘴里,他蓦地瞪大眼睛:“你吃的什么!”
“门主,夫人吃的是离忧啊,他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找离忧,我们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要……”
泓引几个跨步走到夏缈面前,厉声:“你吃它做什么!”
夏缈眼眶一红,道:“当年我来离忧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一颗离忧,那是我们的开始。现在,我以吃下离忧作为终结。我要回都城去,我不要记得你,也不要喜欢你。你本来也不喜欢我,对你来说我离开算不得什么,可我不一样,我只有吃离忧才能重新生活。”
泓引正要说话,却蓦地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才恍然刚才竟是一场梦。
“夫人夫人,这个不是……啊啊啊你不要吃啊!”
泓引心下一跳,披上衣服奔出房间,顾萧还张大嘴巴呆立原地,夏缈喉咙一滚,药丸已经安全落肚。
泓引还在那个梦里没出来,心里跳得厉害,不详的预感嘎嘎的,他问:“你吃的什么?”
夏缈:“治风寒的啊。”
泓引松了一口气。
顾萧幽幽地:“不是啊……”
半口气悬在肚子里,他转过头去:“什么?”
顾萧僵硬的:“不是的啊,夫人吃的不是治风寒的啊,他吃的是……门主你新研制的生子药啊……”
嘎,吱。
夏缈原本无事一身轻的表情也唰的变脸了:“生子药?”
泓引什么也不说了,掳走夏缈回房。
顾萧看看日头,路过送饭来的小银子,拦住了:“不用送饭了。”
“为什么?小银子奇怪。
“他们在忙。”
“……”
两个月后。
泓引收回把脉的姿势,严峻的看向夏缈,夏缈忐忑的看着他。
泓引:“的确是有了。”
夏缈端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泓引接住了,再摔,再砸。
砸累了之后消停了,夏缈问:“我怎么生?”
“该怎么生就怎么生。”泓引把茶杯茶壶什么的依次摆好。
“风凉话说得很好,仗着不是你生是吧。”
泓引抬眼:“苏城那对都成功了,你别有太大压力,没事儿的。”
“风凉话。”夏缈瞪他。
泓引手指捏他脸,笑道:“胖了。”
“你儿子给我胖的。”
“这么肯定是儿子?”他笑。
夏缈扒拉他的手:“你放开我的脸。”
“亲我一下。”他谈条件。
“滚!”
怀孕过程不尽详述,孩子生下来过后泓引问他孩儿名字想好没有,夏缈瞥自家孩子一眼,说:“糖葫芦。”
“什么!”
“糖葫芦。”
好吧,就叫糖葫芦。
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宋先白携着他儿子来了离忧门,听了他儿子的名字,当时惆怅。
“你儿子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那本著作……”
他竟然称他那本白话文为著作。
“名字叫:论糖葫芦的‘做’法啊。”
夏缈:“……”
“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但名字已经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讲的是当闷骚门主不再闷骚,完全释放他作为男人调戏自家媳妇儿的禽兽样子。
个人觉得还是挺傻白甜的。
☆、月融君陌篇
十四岁时,他被剥光了送上客人的床,他遇到的是一个床上控制欲很强的女人,让他做这个做那个,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呕吐,污秽物落在女人两个胸脯上,他看见了,捂着嘴滚下床铺,死死皱着眉,那种疯狂翻腾的恶心,仿佛恨不得连五脏六腑也一起吐出身体。
女人愤怒的尖叫,操起烛台下了杀心的打在他背上,他不能发出声音,全身不停的抽搐着,由内而外。一直在外面监视的人闻声冲进屋内,拉开了女人,把他像一只死狗一样拖走。他任由他们如此对待,双眼空洞,映不出外物的影子。
那时候,即使是想象,他也无法想象出阳光的味道。
他被锁在肮脏的黑室,只有楼里的大老板能来看他,她每次来,都妄图改变他与人亲近就会呕吐抽搐的毛病。不知被关了多久,他的症状甚至变得更为严重。
“你知道有多可惜吗?”她凶狠的拍着他的脸,“你这张脸,如果被送上床,会有多少女人争着要你,就算是男人也说不定想要尝尝你的味道!不就是上个床,你他娘的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骂骂咧咧的离开,不久,门再一次打开,蜂拥而入楼里的丫头奴才,解了他身上的锁链,将他驾着,离开黑室。
一出室外,阳光瞬间宣泄在身上各个角落,那时,他唯一的感触是,疼痛。
此后,原本来□□他的人换了一拨,改为教导他譬如琴棋书画之类的各种文艺知识,他很认真地学习,原本灰败的脸色渐渐得到好转,但仍然不能与人过分亲近。他成为楼里唯一一个卖艺不卖身的小倌。
来小倌楼的都知道,这个艺妓只能看不能摸,久而久之,人们形成共识,不再对他做出亲近行动,仅仅是私下讨论漫想。就算那些人心中的他多么浪荡不堪,对他来说,都不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他很久没有再发病,但他知道,这个病将一直存在。
很多年以后,他遇到她。
那时他正弹完一首曲子,照例陪一个客人说话。
这些人,虽是不能摸,但嘴上便宜仍是要讨的。
他抱着琴,柔声软语低低应和:“听说大人府上金贵的花种开遍庭院,堪为奇观。”
那人得意大笑,正要说话。
屏风后蓦地走进来一个玫红衣衫的女子,腰间衣带衬得纤腰盈盈,长发乌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眉目周正,不胜刚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将风情与强韧糅合得如此赏心悦目。
她上上下下近乎挑剔的目光将他打量了个遍,方道:“讲个故事来听听。”
他的客人当即不爽:“这人现在是我的!”
她的声线带着行走江湖多年而形成的某中嚣张的压迫,她说:“这个人,将永远是我的。”
他看清这个局势,发出一声好听的笑声,他的客人痴痴的闭上嘴,他说:“那月融,便讲个话本子上看来的俗事,献丑了。”
那个人的目的并不在故事上,甚至并不在他身上,她听的是他的声音。他的故事讲到一半,她突然让他用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男人的声音说话,他当时愣住,长久的愣住,这样多年,生存在这栋扭曲肮脏的楼里,每个人在意的,都是他那张脸,为了配合他这张脸孔,老板请人教他如何吐音,如何发声,最能诱惑人。到是没有人,在意过他本身的声音。
待他回过神来,她已经拉着他,站在大老板面前,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些钱,够不够。”
堆满一桌子的金叶子,他不知道她这样年纪轻轻,是如何有这样多的钱,最重要的是,把这些钱,用在他身上。
“你做什么?”他按住她将钱推向大老板的手,声音发颤,“你想清楚了吗?不,你这样年轻,肯定是冲动。你再想想,再想想,要不要这样做。”
她拂开他的手掌,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冷笑:“有什么好值得冲动的,你的脸还不至于我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她要的是他的声音。
后来他才知道,她这笔钱原本是她死去的父亲留给她的嫁妆,很丰厚的一大笔,她却眼也不眨用来赎他。不,或许她眨了眼的,只是他没仔细注意,毕竟,她很在意钱。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带他走出那栋寄存了他这一生最黑暗绝望的楼。走到楼外的那段路程,就像是投奔到光之彼岸。
他的想象机能逐渐复苏,而他的世界,也从只有一栋楼,扩大到千山万宇,以及永恒的,玫红衣衫的女子。
到楼外的生活却并不太理想,君陌姑娘的钱所剩无几,不仅要发展事业,还要养他这个大拖油瓶。他看她最多的表情,就是愤怒。她常常恐吓他:“我明天就把你拿去卖了。”
就像大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说:“不听话会有小鬼把你抓走哦。”
只是口头上吓唬吓唬罢了,真正的行动却一步也迈不出。
他弯起嘴唇笑:“君姑娘,我可以少吃一碗饭。”
“谁要你少吃一碗了,你以为跟了我还会让你饿肚子吗,你怎么这么烦!”她突然又暴跳如雷,瞪他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发笑。
口是心非的女子,也不过如此了。
有一件事说来好笑,他竟然能够与她亲近。但她却厌恶他的触碰,她以为他在楼里是个千人骑的货色。如果没有那个恶心的病,或许,他的确会是这样的货色。
如同君陌的逗小孩的吓唬,他却是经常性的引诱她,他眨着眼睛说:“君姑娘,月融可以服侍你。”
她不为所动的瞪他一眼:“请你搞清楚,一直是我在吃喝拉撒的服侍你。”
他跟着她四处奔波,他知道她一边行医挣钱一边雇人做事,她让那些人去送药,使得本来已经无病无灾的人重新发病,甚至,死亡。
她用这样的计谋来对付名震天下的药庄离忧门。
她曾亲眼看见一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顷刻窒息,那时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他跟在他身后,看见她挺直的脊背,有些冷情。
他差一点以为她杀人如麻,却在那天夜晚,首次看见她哭泣。
她哭得抽噎,他想走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她却推开他,哽咽道:“你不要碰我。”
在如此情况下,她还在意他曾经的事,他有些失落,他只好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冷茶镇静心神,他柔声问:“做噩梦了?”
她用袖子摸了脸上泪痕,灌了自己一杯茶,说:“我师傅肯定不认我这个女儿,为了一个离忧门,不惜害人性命。”
她喊她的父亲,时而是爹爹,时而是师傅。
“可是啊,我已经回不去了。死去的人已无法再复生,犯下的罪孽亦不能赎过。我执着于离忧门,那是我唯一的执着,若是因此放弃,”她泪眼朦胧的抬眼看向他,“若是我放弃,就代表着我为救你一掷千金的行为同样引人发笑。”
若是放弃,就相当于连同他都要一道放弃。
“我可不可以贪心的以为,你是为了我而不罢手呢?”
她在他怀中沉睡,未曾回答。
漫天星子闪烁,他抱着她,走过青草与露珠,陪同她,度过漫长的夜晚。
在都城时,她住在王府,而他守在她租下的店铺里。
他不能去看她,她每天都出来,带着他行走都城每个角落,一走就是一整天,直到日落黄昏。他看过她每种表情,生气的,哭泣的,狠毒的,冷漠的,但并没有深情的。
即使是面对泓引,她也只是佯装笑得开心些罢了。
未曾深情过,何以说情深。
她那些小伎俩,仅仅能糊弄如夏缈这样深情到盲目的人。
“君姑娘,可有爱慕之人?”他问过她。
“爱慕?”她冷漠的笑起来,“能卖钱花吗?”
她活得太现实,她看重的,只有离忧门和银两。他的那些世俗的感情,她一点也不看重。
在王府演那场颠鸾倒凤的戏码时,是这么久以来,他碰触她最多的时刻。他懂得哪些地方能迅速挑起人的渴望,可她说过,她只要声音。
又不是假戏真做。
他发现,他变得贪婪。发现时早已为时已晚。
“月融,月融,别发呆了,快,她来了。”
此时是君陌败给泓引,自己终于建立起君氏药堂的第三年。君陌赚了点钱,要给月融找个媳妇儿。月融美人儿一脸不配合,坐在茶馆里全程神游天外。
第一个来的是个大家闺秀。
端茶倒茶喝茶的手势都是淑女的标准,就算是笑,也禀行笑不露齿的风范。月融坐得颇为慵懒,抬眼瞧人的模样也甚是傲人。但小姑娘好像挺喜欢他这种类型的,说话言语之中充满向往爱慕之意。
君陌在一旁瞧着,起初挺满意的,看久了之后却不满意了,这姑娘问的问题越来越详细,甚至不在乎她的在场就问:“我与公子成亲之后,是否另有一套房子,与君陌姑娘分开住呢?”
月融整整袖子,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君陌,君陌回了一个笑,遂向对面的女子:“这个问题到还是次要的,我想姑娘应该更看重月融公子的闺阁之术。你可能并不清楚公子以前的职业,”顿了顿,她到是没有说明他以前做的工作,继续暧昧不明道,“你嫁过去之后,一定会很满意的。如果你不信,月融公子可以先给你看看他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