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想了想,突然锤了一下掌心,“有个人可以帮忙。”
“谁?”
“制作经文的人。”
“澄月?”仙道省起经文就是澄月做的这件事来。
“他是长老会一员,让他过来处理这家伙,顺便问他要卷经文,一箭双雕。”
流川觉得这办法实在妙,他掏出电话,拨了澄月的号码。
说来也巧,澄月正在东京,接到流川的电话花了两个小时急急忙忙往图书馆赶。
跑到工地,正要掀开安全网进去。
“等一下,问你要的东西带了吗?”流川在外面拦他。
“你这小子,突然打电话说有很重大的事要我处理,又要我带上加持经文,到底怎么回事呀。”
“经文先拿来。”
“你可真是。”澄月边说边拿出经文。
流川接过去,“先呆在外面,不许偷看。”
说完钻进安全网里。
澄月在外面喊:“一百万,月底要到账。”
流川捧着经文进来,在仙道手臂上缠好。
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又缩回去,仙道悬了几个小时的心总算能放回原位。
他长出一口气。
流川说:“一百万,你现在欠我二百万了。”
嘶~~
仙道刚放下的心又绞痛到不行。
“流川,你好狠。”
流川哼一声,过去拽住广原一条腿。
“来帮把手。”
仙道拽住广原另一条腿,俩人像拖死狗一样,把广原拖出来。
澄月在外面探头探脑,闹不清流川在里面搞什么鬼。
过会儿见流川出来,仙道居然也在,俩人又拖着个满脸血的人。那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哇!”澄月怪叫:“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毁尸灭迹。”
“白痴。”流川把广原扔澄月面前。
“这家伙是个阴阳师里的败类,交给你处置。”
……
“原来是这么回事。”
澄月听仙道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恍然大悟。
仙道有些担心:“这家伙从昏过去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一点没有醒的迹象,不会真出人命吧。”
澄月仔细检查了一下,说:“他被自己的咒反噬,死是死不了,只怕要昏迷上好几天呢。”
大抵阴阳师的事总不容易明白,只要没出人命仙道就放心多了。
澄月拿广原的衣角把他脸上的血和泥擦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这家伙自称广原和正?”
“对。”
“……”
流川看澄月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有什么问题?”
“也算不上什么问题。”澄月摸摸光头,“还记得上次河间大藏的事吗?”
“记得。”
大财阀河间大藏被自己收藏的茶具化成的人形拖入梦中,强迫他实现曾经许下的诺言。最后全靠流川和仙道进入梦境把他救出来。
“在梦中河间还遭遇一条红毒蛇的追杀这件事,也记得吧。”
“当然。”
当时险象环生,幸亏仙道反应迅速才化险为夷。
澄月说:“那是咒杀,也已经查明诅咒来自河间的二儿子,以及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有阴阳师滥用咒术危害人类,长老会想必很头疼。”流川耸肩:“但是,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澄月说:“河间的二儿子曾说为他实施咒杀的阴阳师看起来像个推销员……和这个广原给人的感觉很相似吧。”
这样说来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经意间,流川和仙道为长老会坚决了很棘手的问题也说不定。
流川厌恶地摆手:“怎样都好,你快把这人弄走。”
为了这讨厌的家伙他起个大早又辛苦一天,还和条巨蛇缠斗许久,又累又乏,再不想和这种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仙道也是一样的想法。
“好吧,”澄月说:“你们先离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流川也当真不客气,拉着仙道走了。
“我们现在去哪?”
“去‘岚’,把结果告诉他们。”
“所以,事情都解决了吗?”
“嗯。”
“太好了。”大叔拍着大腿,蠹鱼爷孙激动得抱在一起。
大叔说:“我提议,举办一场酒会庆祝一下。”
“同意。”
“这个主意好。”
“太好了。”
店里的其他客人听说要办酒会都很赞成。
“马上开始吧。”
“对,就是现在。”
“快开始吧。”
妖怪们聚在一起,又唱又跳,像过节一样。
热闹了很久之后,店主大叔想起好长时间没看见流川和仙道了。
“人呢?主角不见了岂非辜负了这场酒会的意义?”
大家四处寻找。
“哎呀。”来自奥羽山的雪女在打开一扇隔间的门后又轻轻将其合上,并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两个孩子累坏了呢。”雪女微笑着,“大家不要打扰他们。”
隔间内,仙道和流川挨在一起,睡得正香。
他们的脸上有恬静的笑,大约是一场好梦吧。
番外一 水母姑娘
冬日里的某天下午,没有课,没有训练也不用去流川家,闲的无所事事的仙道决定去钓鱼。
墙角置放的鱼竿是打发时光的好工具。
提着水桶拿上鱼竿,出发去海边。
仙道家离海岸很近。
爷爷常说:渔家出身的人离不开海。
虽然早不再以捕鱼维生,仙道一家也不曾搬到海岸太远的地方。
走上海堤,仙道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多愚蠢。
已经是十二月,海风带着盐粒砸在脸上比挨枪子还疼,更不用说寒风带来的冰冷,仙道引以为傲的朝天发抵御不住狂风侵袭,狂乱如海藻。
没办法,只能无功而返了。
顺着海堤下来,还没靠近公路,仙道一眼看见远远飞驰的黑色小点。
即使离了那么远,那个人的速度又那么快,仙道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他来。
“流川!”
仙道喊得很大声,唯恐风声盖过自己的声音。
流川没有听见。
仙道大力摇晃手臂,空桶和鱼竿碰在一处,发出嗵嗵的声响。
“流川,流川。”
这次流川听见了,他摆动车头,速度很快地从公路斜插到海堤,刷地停在仙道面前。
面无表情地看看仙道手里的鱼竿、水桶。
“你在干嘛?”
“钓鱼。”
“白痴。”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仙道反问。
流川眨巴眨巴眼睛,耸耸肩:“无可奉告。”
一脸狐狸的狡猾模样。
“赖皮鬼。”仙道无可奈何地笑骂。
“既然遇上了,一起走走吧。”
“好。”
流川推着车,仙道提着水桶鱼竿并肩在堤坝上走。
俩人边走边聊。
最近看了什么书啦,少年jump上新出的哪部漫画挺有意思啦,昨天的常规赛啦,自己看好谁的表现啦,什么的。
多是仙道说流川听。
虽然风又大天气又冷,少年们全然不在意。
沿着海堤走了很远,正聊得开心,仙道说:“等我一下。”
然后顺着海堤下去,往海边跑。
流川把车靠在海堤下,跟他过去。
海边有东西。
远看是个人形玩偶。
有些像是SD娃娃,因为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还是能看见肤质白皙,有明显的关节。娃娃穿着几乎透明的白色纱裙,躺在海边。
不知她的主人为何丢弃她。
仙道在海边长大,对海有很深厚的感情,看见这么大的垃圾被丢弃在海边忍不住想要清理,再者,这样好的娃娃的下场本不该如此。
仙道走近娃娃,伸手去拾。指尖刚一碰触娃娃手臂,仙道迅速撤离,跳到一旁。
“怎么了?”后面的流川问。
“她好像,好像是真的。”
指尖碰触到的肌肤与人体无异,只是冰凉一片。一瞬间,仙道脑中闪过念头无数,莫非今日出门并非吉日,遇上了杀人抛尸,还是这样小的女婴。
流川凑上去,蹲下身,左右瞅瞅,的确不是人偶。
抓住女婴的胳膊往上提了提。仙道差点在旁边叫出声来,深怕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一提,胳膊掉下来。
恐怖画面没有出现,女婴被流川提起来,发出稚嫩的叫喊:“放手,好疼呀。”
还活着?
仙道说:“快,快送医院。”
“不用。”流川说:“不是人偶,也不是人。”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湘南海岸的公路上飞快地驶过一架山地自行车。骑行的少年身材高大,
车后还载着人,身材也很高。
被载的人右手搭着骑手的肩膀,左手提着桶,桶里盛着某种妙曼的‘植物’。
如果你能靠近了看,桶里的‘植物’定会叫人大吃一惊。
那并不是什么植物,而是一个人,身高如半岁宝宝,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裙,女童的头发也是透明的,闪着莹莹蓝光,像触手般在空中漂浮。
她站在桶里,双手死死抱住提桶的少年的左手,将脸贴在手臂上磨蹭,非常享受的样子。
这队怪异的组合正是仙道、流川和他们在海边捡到的‘娃娃’。
骑车的是仙道,载的是流川,桶里的当然是‘娃娃’。
事情怎会变得如此,还要从2小时前说起。
仙道以为在海边遇上了杀人抛尸,没想到女娃娃没有死,女娃娃不是娃娃,可也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就是妖怪了。
流川把她从海水里揪起来。
“躺在这种地方,不怕被人发现吗?”
“渴啊,好渴。”
娃娃拼命挣扎。
流川一只手抓不住她,用上左手想要制止挣扎。
哪知左手刚碰到娃娃,娃娃竟死死抱住他的左手不放,嘴里还发出舒服的呻吟。
“啊,真舒服。”
流川冷冷看着,脸却有些发红。
仙道已经习惯和流川遇上各种各样神仙鬼怪的事。听说不是人后,反倒安心下来。
他观察女娃娃,发现她皮肤几近透明,又穿着透明的纱裙,连头发都是透明的。虽然身材很小,样貌却已有人类4、5岁女童的模样,乖巧可人,很使人怜爱。
这样不顾危险地躺在海边总有原因。于是仙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能平视女娃娃,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会躺在海边啊?”
女娃娃看了仙道一眼,同所有害羞的小孩子一样,重重把头撇开,没有理睬。
流川用力想挣脱自己被桎梏的左臂,被娃娃死死抱住。
流川有些生气:“管她为什么在海边,快把她拉走。”
女娃娃不理他,让仙道也有些受挫,想自己笑容无敌,对女性更是无往不利,今日却吃了闭门羹。
只是仙道自诩绅士,不会和孩子怄气,对女性要保持笑容,就算是妖怪也是一样。
于是他换上更灿烂的笑,很有耐性地又问了一边:“小姑娘,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躺在海边啊?”
娃娃微微侧过埋在流川手臂里的脸,小小声说:“很渴。”“渴,喝海水解渴吗?”
娃娃点点头。
想了下又小声说:“不用喝,只要泡着就可以了。”
仙道又问:“为什么要抱着这个哥哥的手呢?”
“有海的感觉,就像泡在海里。”
流川听她这样说,停止了动作,有些认命任由娃娃抱住手臂。
仙道询问地看了流川一眼。
流川说:“我的左手有人鱼公主的鳞片,来自海水的魔力。”
“好舒服。”娃娃陶醉地拿脸在流川手臂上蹭。
流川不习惯这样亲昵的碰触,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红潮却从脸一直泛滥到耳垂。
仙道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娃娃已经对仙道放下戒心,很快地回答:“阿霞。”
“阿霞吗?阿霞离不开海吧。”
“嗯。”
“那为什么会在海边躺着?”
缺水的话,游回海里就好啦。
阿霞低下头:“我要上岸。”
“离不开海,为什么要上岸?”
这种行为也太过反常。
“阿霞要上岸。”小姑娘很坚定地说:“阿霞要为朋友祈福。”
阿霞是一只水母,就叫她水母姑娘吧。
今年夏天刚刚出生的非常年轻的水母。
整个夏天和秋天,水母姑娘都在海里和朋友们嬉戏。
小牧鱼、小海马、小丑鱼、龙虾、海星、海葵、珊瑚鱼、招潮蟹,还有好多好多,他们一起在珊瑚丛中玩耍,从潮起到潮落,无比快乐。
可是到了冬天,水母姑娘要和她的家族随洋流迁徙。
——就在这几天。
海洋这样宽广,这次离别也许永远不能和小伙伴们再见。
想为小伙伴们做点什么,留下纪念。
阿霞听说陆地上,人类的神社里有祈愿牌,把自己的愿望写在木牌上,供在神前,万事万灵。于是生出了为小伙伴们祈福的念头。
年轻的毫不畏惧的小水母姑娘悄悄离开家人和伙伴,爬上陆地。
水母姑娘太年轻了,以为化作人形就能在陆地上行走。
然而,她是水母,全身98%都是水,刚上岸走了两步就撑不住,又不想无功而返,最后就变成仙道刚看见她时的模样,泡在海水里一步也走不了。
了解到事情始末的仙道劝阿霞:“回海里去吧,祈愿木马不过是人类寄托心愿的东西,对你未必有用。”
“不,我要祈愿。”
“回去吧,光在海边泡水很危险,你身体的水份还在流失不是吗,我看你比刚才又缩小了一点。”
“不嘛,我不回去。”阿霞还是不同意。
“神社离这里很远的,你不要命了吗?”
“不嘛,不嘛,我要祈愿。”完全是孩子式的无理取闹了。
仙道又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对阿霞全无用处。
说的道理都听不进去,所以说小孩真是难缠的生物,无论是不是人都一样。
阿霞一味哭闹,苦劝无果的仙道也快哭了。
“我说,流川,你别不做声,也劝劝她呀。”
一直默不作声的流川捅捅仙道:“去打桶海水。”
“嗯?”
“钓鱼用的桶,装上海水。”
仙道照办了。
装满海水的桶被放在流川面前。
流川比划了一下桶的大小,提起阿霞,像往花瓶里插花一样,把阿霞插进桶里。
“你要和她一起胡闹吗?”仙道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离开海的水母,水份流失的速度可不是一只塑料桶能解决的。”
“加上鳞片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阿霞很高兴:“哈哈,这样就好了。”
仙道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失败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我会尽力。”
“好吧。”仙道妥协了。
仙道对阿霞说:“我们等太阳下山后带你去神社。”
“好耶,好耶。”刚才还不停流泪的阿霞破涕为笑。
看到这样开心的小姑娘,一肚子的抱怨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小孩子的笑容也真是一件难以应付的事。
就这样,三个人在海边等到日落西山。因为是严冬,海边没有人,三人的怪异行为并没有人看见。
流川没法骑车,于是由仙道骑车,载着流川和阿霞,风驰电掣地往神社赶去。
时间宝贵,大神社去不成,所幸仙道知道附近有一间小神社,也设有绘马墙。
三人决定就去那里。
小神社最初是为出海的渔民求平安而建造的。
离海很近,让祈福的人可以边眺望大海边祈求关心的人的平安。
再后来附近的人有什么愿望都来这祈求神明保佑。
小神社就这样延续下来。
仙道和流川一人一边提着水桶,桶里站着水母姑娘阿霞,一摇一晃地来到神社前。
“这就是人类的神社吗?好小。”阿霞嘟着嘴。
“不许嫌弃哟。”
“好吧。”
“阿霞知道怎么拜神吗?”
水母姑娘摇头。
放下桶。
“看好,要这样做。”
啪啪拍两下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愿词,最后鞠躬。
仙道和流川在水母姑娘的两边,一起演示拜神的动作。
小姑娘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学会了吗?”
“会了。”
把小姑娘抱出水桶。
“祈愿的时候要心诚。”
水母姑娘照着刚才俩人的动作,拜了神。
接下来要在绘马上写愿词了。
阿霞不会写字,只能由仙道代劳。
“要写什么呢?”
“愿……”水母姑娘深吸一口气,“阿藻、小绿、小八、阿龙、毛毛、奈奈美……”
“等等,等等,这些都是谁啊?”
“我的小伙伴啊,还没有念完呢。”
阿霞又念了许多名字,一块绘马正反都被写满,实在写不下了,才以——「我认识的所有小伙伴」作为结束。
“大家永远是朋友。”
“好,写好了。”仙道举起绘马左看右看很满意。
流川凑过去看了看,“阿霞把自己忘记了。”
“哎呀,真的是。”
“怎么办,没地方写了。”
“这里有点缝隙,画只水母吧。”
“你画的这是什么啊,好像雨伞。”
“水母本来就像伞嘛。”
“应该要这样。”
“这不也是把伞吗?”
“白痴。”
七嘴八舌地把绘马绑好。
12月正是考试季,绘马墙上挂满了祈求考试顺利的木牌。
一堆“成就学业”,“考试通过”的绘马里,写满名字的阿霞的绘马挂在其间。
“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大哥哥,我好困。”阿霞的声音很虚弱。
“糟糕,光顾着祈愿,时间拖太久,桶里的水不多了。”
阿霞正迅速地虚弱下去。
“赶快送她回海里。”
流川用左手抱起阿霞,往海边跑。
仙道和他一起。
全力奔跑,冲下神社所在的小土坡,穿越公路,爬上海堤,跑过沙滩,大海就在眼前。
阿霞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鳞片的力量几乎被吸干了。
把缩得很小的阿霞推入海水中,水母姑娘现出原形。
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每一次海水后退,都把水母拖入幽深的大海,终于完全卷入海中。
最后一次看见阿霞,漆黑海面上泛起一丝幽蓝亮光,终于完全看不见了。
“啊,忘记说再见了。”
仙道喃喃道。
“嗯。”
流川低低应了一声。
中秋贺文
十五夜
仙道在傍晚的时候踏上那条小坡。
坡道尽头就是流川的家,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日式风格的老房子。
今天并不是周末,不是俩人约定的日子。但仙道还是在放学后特地去了趟水产市场再搭江之电过来流川家。
仙道并非空手而来,他手里提了一只鱼篓。
用竹篾编制而成,一头大一头小,古时用来捕鱼的器具,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
仙道爷爷还保留着这份手艺。虽然没什么用,遇上作为礼物裝盛活鱼虾蟹的时候,仙道家总喜欢用鱼篓来装。比起过度讲求华丽外包装的做法,这种古朴的包装很受人欢迎。每到此时,仙道爷爷就很得意——老祖宗传下的东西还是有人喜欢。
竹篓里有两只花蟹,早上刚从北海道空运过来。
仙道每个周末都在流川家度过,仙道妈妈虽然没见过流川,但是她相信儿子交友的眼光。
「每周都打扰人家可真过意不去,送两只花蟹过去表示谢意吧。」仙道妈妈这样说着,把竹篓塞进仙道手里。
“既然如此,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仙道用食指勾着草绳,晃晃悠悠走上了小坡。
快到的时候,仗着身高优势,越过灌木丛,仙道看见流川正站在门口,低头,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仙道猜,他的对面站着人,被灌木丛挡住,看不真切。
俩人的对话显然已经结束,流川微微点头,做出要进门的姿势。
仙道连忙喊:“流川。”
流川转身看他,大概也没想到仙道今天回来,表情有些诧异。
仙道紧走过去,一名青衣的童子模样的人与他擦身而过。
仙道回头,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果然是——非人。
这样的事仙道已经见怪不怪。
“你怎么来了?”流川问。
“今天是十五夜,找你吃饭,有礼物哦。”仙道晃晃手里的竹篓。
“正好,帮我把这些拿进去。”
流川指指地上,大竹篮里盛满山菌野菜和时令水果,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野猪肉的东西,另外又有一只黑漆食盒。
“这么多……是刚才那个童子送过来的吗?”
“嗯。以前帮过他主人的忙,就送来这些东西。”
仙道笑起来:“我果然没来错,今晚有口福了。”
晚餐十分丰盛。
凉拌鲜嫩野菜,红焖野猪肉,大阪烧再搭配萝卜味增汤,重头戏自然是仙道带来的两只花蟹,做法是烤花蟹,流川还找
出一套吃蟹的工具,钳蟹壳钳得不亦乐乎。
“哇,大满足。”吃完最后一条蟹腿,仙道发出感慨。
流川也吃得非常满足。
看看时间还早,仙道提议——赏月。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也就是十五夜,一年当中月亮最大最亮最圆的时候。
仙道和流川坐在外廊上,院子里盛开金银花 野蔷薇 野菊花 鼠尾草 紫丁香 笔龙胆。
没有点灯,因为是独门独户,周围也没有强力光源,唯一的光就来自头顶上的一轮明月。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亮了。”仙道坐在外廊边,双脚踩在外廊的地上,“连月亮上的阴影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此时除去了符咒,耳朵,尾巴,无拘无束地舒展着,琥珀色瞳仁被月光吸引着,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那个青衣童子送来的黑漆盒已经被打开。
里面居然是一盘码成尖塔形状的月见丸子和一小瓶酒。
“准备的可真周到。”
“嗯,他家主人是个很细心的人。”
把丸子和酒摆出来,月之清辉洒满庭院,真是古典又雅致的赏月方式。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月光吃着月见团子。
那瓶酒流川没碰,仙道见瓶子可爱,放在团子旁边增加气氛。
突然,流川的手机震动响了。
流川点开接听,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是仙道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
听说流川的父母常年都在国外,大概因为十五夜的月光,忍不住电话问候儿子的近况了吧。
流川退到内室听电话,留仙道一个人在屋外赏月。
通话进行了大概有十五分钟左右,挂断电话再出来,外廊的仙道却不见踪影。
流川用眼睛四下找寻,发现院内小池边,趴着一只大猫,头和手都伸向池子,黑色长尾胡乱摆动。
池子里没有别的,只有喂养的几尾锦鲤,看仙道的架势,似乎是在用爪子捞鱼。
这样失态的仙道还是第一次见。
流川闻到一股酒味,这才看到,原本里在团子边上的酒瓶倒在一边,瓶里流出一些液体,以酒瓶大小来看,量绝不只有
这一点,莫非……
其余的酒全都被仙道喝了。
老狗勘兵卫慢悠悠踱到廊下。
“这个味道,少主人,这酒可不得了,是醉倒八歧大蛇的酒啊。”
那位主人的确来自出云。
勘兵卫瞥一眼池边姿态全无的仙道,幸灾乐祸地说:“连八歧大蛇都醉倒的酒,烈性极大,即便只有这么一小瓶,普通
人根本撑不住吧,这个笨蛋笨到全喝下去,要醉上个几天才能清醒吧。”
流川在心里叹气,真是个笨蛋。
猫样的仙道在池边发酒疯,虽然只是很小的池子,却有一定深度,放任不管会很危险。
没有办法,流川只能过去把仙道拖回屋子,也许睡上一晚,第二天酒就能醒了。
流川过去架起仙道的双臂想把他拖进屋。
这样的动作引起仙道剧烈反抗,左扭右扭就不老实。
流川有些生气,推他一把,又把池子里的水打在仙道脸上。
也许受到凉水刺激,仙道清醒了一点,借着月光看清身边的人是流川。
流川扭头不看他,他伸爪子碰碰流川的手臂,流川还不理他,仙道又碰了碰他,如此三四次,流川态度缓和下来。
「我和个醉鬼较什么劲呢。」
这样想着,流川把头扭向仙道一边。
毫无防备的,仙道把头靠近流川,吻了吻他的嘴角。
流川完全愣住了。
看没有反应,仙道以为流川还在生气,又把头靠过来,这次他伸出舌尖,在流川的唇上轻舔了一下。
做完这些的仙道,再也抵不住睡神的侵袭,身体一软,瘫在流川怀里。
失去知觉的人身体异常沉重,何况是仙道这样的大高个。流川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在怀里,心里还在为刚才仙道的举动震惊不已。
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
”嘛,被一只大猫给吻了,这在主人和他的宠物之间很常有,没什么大不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流川费劲把仙道拖进屋。
仙道睡得很熟,一直没有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拍拍沉重的脑袋,昨夜酒后发生的一切,仙道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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