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心里感慨,把睡觉当爱好这样真的好吗。自己总算明白一件事,这几天上课老睡觉是受流川影响,在老师心中的完美形象已经破坏殆尽。
“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这个也原谅你了。”
仙道很大度,令他惊奇的是流川承认自己施法失败。这个男孩倔强又高傲,这样不轻易服输的人却十分轻松地承认失败,让人怀疑他对施法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仙道这个人说好听叫性格阳光,从容淡定,其实就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如此妖异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已经接受个七七八八,简直要当做——某天走了一条平常没走过的路回家,路上看见平日里很少见到的花一般,普通中又带点不寻常的事来看待。
大概没想到仙道居然接受的这么快,流川带点欣赏的眼光看他:“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想必你也能理解。”
“什么,还有?”
“续魂术是禁术,更何况将猫妖的魂融入人体中,如果你想不起来或许还好办,可惜术失败了,你已知道一切,一定不能将这个秘密外传。”
本家的那群老古董已很让人讨厌,若是闹到寮里,光是想想流川就觉得头皮发麻。
“要我保守秘密。”仙道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嗯,你要记住,一定一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去。”
“我有些好奇,若让旁人知道了会怎样。”
流川歪头:“普通人听了只会当你神经病,业内人知道的话……”
话说到此,这种短暂的沉默可不是好兆头啊。
“会将你抓住,反复研究吧,就像科幻片里地球人对外星人做的那种。”
一股寒意从尾椎一路蹿升至头顶。
仙道有一种感觉,他十七年快乐单纯的人生将要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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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才~天才就是我~”
放课后,樱木花道照例去体育馆参加队里的训练,一路上荒腔走板地哼哼着他自创的天才之歌,同学们无不侧目。
天才不需要在意凡人的目光。
因为湘北篮球队在全国大赛上的抢眼表现,下半学年又有几个新人参加进来。三年级备考离队让本就人丁稀薄的湘北在板凳问题上捉襟见肘,这个时候任何一名新员的加入都是宝贵的。樱木以前辈自居,每天在篮球队神气活现。
更重要的是因为人数增加,晴子偶尔也在队里帮忙,樱木得到更多与晴子小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让他无比快乐。
还没走近体育馆樱木的眼睛就盯向门口,晴子总会站在那里看他们练习,今天的晴子小姐是不是已经在那里了呢。
门口没有晴子娇小俏丽的身影,而是站着个大高个儿,朝天发,形迹可疑。
“你是什么人”
正在朝门里张望的人回过头,樱木注意到对方戴着副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戴什么墨镜,果然是可疑人物。
樱木更大声了:“你是谁,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嘘~”墨镜紧张地架住樱木的肩膀:“小声,小声点。”
樱木可不吃他这套:“少来套近乎,我跟你很熟吗?”
墨镜压低声音:“樱木,我是仙道呐。”
“哈?”怀疑地上下打量,身高和发型倒是很像,“把墨镜拿下来我看看。”
作势要摘墨镜,被对方拦住了。
“不行,这个不能摘,我真是仙道啦。”
“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我有苦衷……”声音听上去有点沮丧,朝天发都没精打采耷拉着,“先不说这个,流川在吗?”
“又来找狐狸?你们昨天不是出去过了吗?”樱木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有点事找他帮忙。”
“什么事?”
没想到樱木这么啰嗦,问这么多,要找个理由打发他才行。
“我和他约好了一对一。”
“你刚才还说找他帮忙的,现在又说一对一,是不是有事瞒我。”
樱木这家伙真敏锐,仙道只好做更多解释,胡扯一通。
“瞧,既然是一对一,就需要两个人,我在陵南没有合适的对手,特意跑来湘北找他,所以说是找他帮忙。”
“哼,那只病弱狐狸有什么好,前几天没精打采的,抱着篮球坐在场边都能睡着,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如今湘北的王牌是本天才。”
仙道腹诽,没精打采是因为失眠,他昨天解除咒语后我今天果然上课没睡觉,想来流川也不再失眠了。可是我发生了更严重的情况啊,佛祖上帝万千诸神,要是流川不能帮忙,我会被抓去解剖。
樱木怎么会懂仙道的心思:“刺猬头,我们比一场吧。”
仙道咧嘴想给樱木一个微笑,但是脸上有墨镜挡着,笑容很不明显:“樱木同学,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不介意和你比一场。”
“为什么要下次,今天就可以。”樱木不依不饶。
仙道的心在流泪,谁能把这个家伙拉走,我是来找流川的,完全没心情和谁一对一。
“白痴。”
救星说到就到,还是仙道最想见的。
“流川。”
“死狐狸。”
仙道和樱木转身,背后,一脸不爽的流川枫看着他俩。
今天的流川看起来有精神多了,黑眼圈也没有了,看来上课时睡了个够本。
老远就看见体育馆门口站着俩白痴,红毛猴子天天见,今天也不会比往常更白痴,而另一个人,就算把脸遮住大半,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高个子朝天发是仙道。
这家伙又来干嘛,别是给自己找麻烦。
“太好了,流川你来了。”仙道激动地抓住流川的肩膀:“我等你好久了,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我要练球。”
“这很重要,你必须来。”仙道的声音有点抖,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要是换别人,流川一定不予理会。可仙道是知晓自己另一重身份的知情者,看他的样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来找自己寻求帮助的。
流川皱眉:“只能一小会儿。”
这是答应了。
离开时,樱木在他们身后喊:“你们两个,又要跑到什么地方偷偷练球吗,好卑鄙。”
“谁理你,大白痴。”
“想打架吗,死狐狸。”樱木跳着脚要冲上来。
心烦意乱的仙道早想逃离樱木的大嗓门,他抓过流川的手臂奔跑起来,把樱木的呱噪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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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昨天的小公园,还是那处僻静角落。
流川不开口只用眼神询问仙道找他什么事。
“看着我的眼睛。”仙道摘下墨镜将脸凑近流川。
他的眼窝较深,眼角下垂,笑或不笑,让人看来总带着款款深情,如果此刻与他对视的是女孩子,一定已经沉溺在他深邃多情的眼里无可自拔。可惜,对面的是流川枫,脸冷得像冰块,冻得人打颤。
“看什么?”
“眼睛啊,你没觉得它们有什么不同?”
“它们都在你的眼眶里呆着,看上去挺好。”
仙道有点急:“瞳孔,你看瞳孔。”
“……也在。”
仙道吁口气,先前耷拉的朝天发又都竖起来。
“怎么了?”
“来找你之前,照镜子的时候,瞳孔像猫一样收缩过,还有眼睛的颜色,是金黄的,我觉得和那只猫妖的眼睛一样。”
流川迟疑了一下:“你确定不是心理作用?”
仙道耸耸肩,坐上一旁的秋千,“一发现就吓得找墨镜戴上,火急火燎找你帮忙,路上怕被人发现也不敢摘下来确认,不过好在看来它们都恢复正常了。”
流川打量一番仙道:“你看上很好,没什么变化。”
“没事最好,也许你说的对待外星人的那套让我过于紧张了。”
“不是吓唬你。”流川用他一贯面无表情的脸说出冷酷的话语。
仙道的面部肌肉有些抽搐,这个冷酷的男人能别一再用冷酷的话来刺激自己吗,“你就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话?我可是很担心自己会突然变成猫的样子啊。”
虽然打定主意绝不会对第三个人透露自己的遭遇,如果身上出现异变,该怎么控制?介时莫说阴阳界,人类也会把自己抓去分解。难道终究摆脱不了外星人上解剖台的命运?
等等,流川为什么要摆出45度角看天的姿势,难道……难道你小子在脑补我变成猫的样子?是吧,一定是吧。
秋千是按小朋友的身高制的,对1米9的长人来说很不合适,坐起来非常不舒服,仙道变扭地挪了挪。
看向天的眼睛又回到仙道身上。
“好白痴。”他说。
果然在脑补那种有的没的事情啊,这个小鬼能正经点对待自己的难题吗?你可是我面对未知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啊。
仙道从秋千上跳起来,这秋千真难坐,硌得屁股难受。
突然流川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奇怪。
“怎么,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对了,和自家姐姐看到粉红色可爱玩偶的眼神极其相似。
踏入社会五年,离十五六岁很远的姐姐做了不大不小管理层的工作,平日对人总摆出一副领导者的姿态。然而,这样矜持又干练的姐姐在看到粉红色可爱玩偶时会立刻变身。眼睛发亮,微微屈膝,双手捧着脸颊,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喊“かゎぃ”。
每次看到这样的姐姐,仙道都要抖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现在他在流川的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当然不是说像姐姐那样夸张,但冷然的面部变得柔和,眼睛闪闪发光,甚至连唇角都带起一丝微妙的颤动。
在仙道还不能完全理解流川的这种变化时,流川伸手捋了一把仙道的头发。
“啊。”仙道很宝贝自己的发型,连忙抬手护住。
在他抬手的同时,流川的眼神又转向他的下半身。仙道还没反应过来 ,流川的手已经伸进他的长裤。
仙道穿的是运动裤,摸进去很容易。
“啊~~~”一贯云淡风轻,荣辱不惊的仙道彰发出的叫声惨绝人寰。
想不到流川如此奔放,难道今日贞洁不保?
“大白痴,闭嘴。”流川冷酷的声音撕裂仙道的哀嚎,他把手举到仙道眼前,“你看。”
黑色毛茸茸条状物,在流川白皙的手里握着,异常扎眼。
“这是什么?”
“尾巴。”流川瞥了一眼仙道腰部以下,“你的。”
仙道机械地低头,流川手里的东西蜿蜒至自己身后,另一端隐没与长裤内,黑色毛茸茸条状物。
仙道又摸摸自己的头发,头皮从刚才起微微发痒,刺刺的是自己的头发没错,但是在发丛中摸到的毛茸茸三角状的事物是什么啊。
仙道脑中一片混沌,流川适时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仙道的脸。屏幕上双眼依旧深邃迷人,只是那金黄颜色流光溢彩,还有瞳孔被屏幕光线刺激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缝。
呆呆看了看流川,仙道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流川枫,16岁,崇尚暴力疏于咒术的不靠谱阴阳师,重度毛绒爱好者。
仙道彰,17岁,前17年是人,一夜之间成为半妖半人的悲惨少年。
从这一刻起,俩人开始了属于他们的鸡飞狗跳的人生。
睡过头了7其二 狐狸
“流川,流川,我找到一本妖怪画册,绘制时间是1897年,真不得了。”
“流川,流川,这里有个人偶,制作很精良啊,瞧他和服的布料,怎么少了一只胳膊,真可惜。”
“流川,流川,这有张老照片,这个男人挺帅哈,呃,他身后那团白影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那个……”
“吵死啦,大白痴。”一块抹布以快速球的方式飞过来,仙道歪头,抹布擦着肩头飞过去,水珠还是不可避免地甩溅在脸上。
“冷静,冷静。”仙道笑嘻嘻地说,“这是你家,屋里都是你祖上留下的东西,磕了碰了多不好。”
“我扔的是块布。”
“那更糟,这里以书籍居多,沾水晕花了墨,书就废了。”
流川绝望地翻个白眼,自己怎么就看不开,让这么个啰嗦的家伙登堂入室。
事情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在小公园,仙道变身猫耳男后华丽丽昏倒在地。流川上前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两巴掌,清脆响亮,仙道脸被抽得生疼,这才清醒过来。
一醒来就面对残酷现实,仙道抱住流川手臂求救。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子怎么见人,你要帮我。”
流川迟迟不说话,似乎在享受仙道求他的样子。
聪明如仙道怎会看不出,只是现在有求于人,没有办法,不如装得更可怜些,让流川不忍。说来就来,仙道眼里顿时漾出水来。
此时的流川是站着的,仙道保持着坐地的姿势,拽着流川的手臂,仰起头,一脸无辜。 许是自然反应又或者入戏太深,兽化的猫耳也可怜地垂下。
流川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见到萌物的表情,仙道知道自己的装可怜攻势起作用了。
在包里一通乱翻,仙道见流川拿出一张纸条,朱砂笔画满诡异图案,是张咒符。
流川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咒符,右手掐诀,口中喃喃,接着很大力地把咒符往仙道脑门上一拍,同时喊道:“恶灵退散。”
不知是流川用力过猛还是咒符法力强劲,仙道觉得脑中白光一闪,眼前金星乱冒。
“哎呦。”仙道忍不住要扶脑门。
“别动。”流川喝止他,“咒符碰了就不灵了。”
缩回抬起的手,仙道又摸摸屁股,尾椎光洁溜溜没有奇怪条状物,再触触头发,熟悉的手感,毛绒三角不见了,拿过手机左照右照,风采依然,不再是铜铃大眼。
感谢诸神,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唔……”流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想不到真的有效。”
“吓,对我施咒符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吗?”仙道不满,“也太随便了吧,我以为阴阳师最擅长口中念决,挥舞符咒,驱散恶灵。”
“我不擅长这个。”
“那你擅长什么?”
“打架。”流川回答的理直气壮。
虽然兽化暂时压制住,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流川,咒符不能碰不能取下,我该如何行动,顶着这副僵尸模样,还是不能见人呐。” 更烦恼的是,咒符的时效有限,恐怕到了凌晨就会失效。
流川也很为难。
仙道提议:“不如你多给我些咒符,再将咒言传给我,快要失效了就往身上贴一张。”
你当手机续费呐。
流川摇头:“短时间内,贴得越多作用越小,直至完全无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就不能有长效的咒符吗?”
提到长效,流川似想起什么,眼前一亮。
“有个东西或许有用。”
仙道大喜:“快,快,快点拿出来。”
“在我家不知哪个角落,等我回去找找。”
“一刻也不能等。”仙道态度坚决,“你要对我负责,直到找出解决的办法,若不能帮我恢复原状,我就跟定你啦。”
没想到这刺猬头竟十分无赖。
流川从鼻子里哼一声,自己本就没打算逃避,还用他说。
“走吧。”
仙道站着没动,有点为难地说:“流川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好走出去呢?”
“你想怎样?”
“是不是用什么东西遮一下。”仙道提议。
流川皱眉,眼睛四下找了找。
地上有份不知谁扔下的朝日新闻,流川把它捡起来,非常灵活地折叠起来,半分钟后一顶油漆帽应运而生。
“手艺不错。”仙道在一旁鼓掌。
流川将纸帽递给他:“戴上。”
这样不是更古怪了吗?
最后,仙道把头埋得很低,将书包举过头顶,以一种抱头鼠窜的姿势跟着流川去他家。 所幸流川尽量抄无人的小路回家,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人,免去了仙道许多尴尬。
睡过头了7七拐八弯,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斜坡,两旁是经年的灌木与爬藤植物,郁郁葱葱。这些绿色植物形成了一道天然壁障,让人没法看到绿树丛后的景致。
长坡的尽头就是流川的家。
门口是成片的绣球花。这灌木定也生长多年,竟有一人多高,不是开花的季节,只有碧绿的叶。
树丛中露出铺着青石板的小道,然后就看见古旧的门扉。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很古老的建筑。
木质的门扉,门漆斑驳,本该是一对的兽环,左边那只的环扣已经不见了。流川伸手一推,门开了。
居然门都没锁,这个年代可不多见。
门吱呀一声打开,映入仙道眼帘的是很有情调的庭院,甚至有人工开凿的水道,上面驾着弯弯的拱桥,将日式庭院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然后是和式的屋子。
这种老派的建筑如今已不多见。
真不得了,流川竟住在这样古老的建筑里,地方虽不大,非常雅致。
院里有松有竹还有枫树和各色花卉,生长地很茂盛。可是看来不经常打扫,杂草也非常多,屋子也是一样,仙道用他2.0的视力看到墙角结有蜘蛛网。
感觉没什么人气。
总之是缺乏人气又生机勃勃的老宅。
"我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流川说道,声音很小,屋里的人根本不会听到。
出于礼貌,仙道跟在他后面喊了一声:"打扰了。”
也没有人应。
流川说:"不用喊那么大声,我一个人住。”
仙道很吃惊:"一个人住?父母,家人呢?”
"不同我在一起。”
仙道顿时脑补了无法和平共处的夫妻劳燕分飞,谁都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扔下身世可怜的少年自生自灭。一个大雪纷纷的夜晚,小小的流川冻饿难忍,昏倒在宅院门口,被好心的老阴阳师收留,传授其阴阳术,数年后老阴阳师故去,独留流川一人住在这所老宅里。
这思维散发的实在远扩,并且如脱缰野马一去千里。当然,一切都在仙道脑内完成,流川却突然说:"你不要想些奇怪的故事,我父母因为某些原因不和我长住,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呀,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流川赏他一记白眼,"比企鹅群里站了只北极熊还要显眼。”
流川进屋对仙道说:"东西我需要找找,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找东西的时候,你自便吧。”
正合仙道心意。
其实从进了门,原本火急火燎的仙道心态突然放松下来。此时让他更感兴趣的不是怎么长久解决变身问题,而是对流川家的好奇,想要好好四处参观。
先绕着庭院欣赏了一番,又在廊下脱了鞋,光脚踏上回廊围着屋子观察起来。
真是很老旧的宅子。地板被蹭得发亮,到处散发着老木料的气味。因为没有人,仙道一个人走来走去,发出"咚咚"的脚步声。
也不知流川跑到哪去了。
仙道转过一处拐角时,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客人呐。”
把仙道吓了一大跳。
流川不是说一个人住吗,这里分明还有别人。
定睛一看,铺了白色细沙的廊下一角站着一名老者。
老人的年纪非常大。
身体佝偻着,却能看出骨架较一般的老人来的大,年轻的时候想必身量颇高。满脸的皱纹沟壑纵横,下巴上留些稀疏的灰白胡须,头上已是寸草不生。
老者穿一件老鼠灰的浴衣,在角落里看着仙道,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仙道微微鞠了一躬,说:"您好,我是流川的朋友。”
"是少爷的朋友啊。”
少爷?是流川家的佣人吗?
流川竟然说家里没人,难道这个娇纵的少爷没有把佣人当人看?
仙道马上又推翻了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那个小孩虽然面上冷酷,但是待人十分有礼,仙道相信他一定也有一颗善良的心,他感觉得到,对篮球那样热爱执着,绝不会是傲慢娇纵的人。
可是这名老者又是怎么回事。
"勘兵卫,你醒啦。”
是流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仙道身后,无声无息。
仙道又被吓一跳,"我说流川,你怎么走路没声。”
流川不理他。
被唤作勘兵卫的老人说:"少爷今天回来早了,老朽没能听到您的声音而出门迎接,真是罪过。”
"你年纪大了,躺着就好,不用次次都去门口。”
仙道听着对话,看来主仆俩的关系很好。
不明白流川刚进门时为什么那样说。
仙道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额头,手指触到咒符才想起不能碰,可惜已经晚了,咒符脱离了他的脑门,飘飘荡荡落下。
仙道感觉到头顶和屁股的不对劲。
"啊,糟糕。"仙道在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廊下的勘兵卫突然脸色大变,然而令仙道惊恐的事发生了,勘兵卫苍老如风干的橘皮般的脸开始变幻,嘴和鼻子向前伸长,佝偻的身躯四肢着地,不过几秒,刚才还是人形的勘兵卫化作兽类。
"汪,汪,汪!"相当凶恶的吠叫,即使脱落得差不多,也极力呲着嘴,将所剩无几的牙亮出来。
出现在仙道面前的已不是年迈的老者而是一只高大的秃毛老狗。
狗吠得很大声,看起来情绪激动。
"勘兵卫,安静。"流川用命令的语气制止大狗。
大狗低声呜呜着,却很听话地不再对仙道狂吠了。
"回窝去。"流川又命令道。
大狗不甘心地看了看仙道,终于没有违背主人的命令,慢慢退回角落。
仙道这才看到,角落墙根处有一间简易狗窝,大狗就这样退回了窝里。
狗窝的铭牌上写着'勘兵卫'。
直到老狗完全退回窝里趴下,仙道才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四肢着地做出非常戒备的姿态。
糟糕,完全猫化了吗?
"这……”
"白痴。"流川斜眼看仙道,"都说不要碰咒符了。”
仙道悻悻地直起身。
流川说:"勘兵卫是我家的狗,已经很多年了。”
"狗……我看到的是人的模样,还说话了。”
"他是狗妖。”
好的很,续猫妖之后自己又见到了狗妖,可能比猫妖还高级,能幻化人形呢。原本多么谦卑有礼的老者见到自己兽化的模样竟会那么激动,仙道觉得自尊受挫。
"他是见不得自家少爷身边站着个妖物么,还真是忠心护主。"仙道讪讪地说。
流川否定道:"不,只是猫狗水火不容。”
"不说那些,东西找到了吗?”
"来。"言简意赅。
流川带仙道进了屋。
屋子中央摆放一张条案,上面放着一个暗红雕花长匣。
流川把长匣打开,里面是一盒颜料,几枚长针。
"这是什么?”
"我想过了。"流川说:"要想让咒符长久生效,只能用极端手段将咒符留在你身上。”
"有道理。”
"所以,我决定,将咒符纹在你身上。"流川端起长匣,"这个就是纹身的工具。”
那几枚长针又粗又长,只看上一眼,仙道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用担心,染料用特殊方法炼制,有数百年历史,功效强劲。"流川说着拿起长针,尖锐针头寒光一闪。
"百年历史,你确定没有过期?还有这针,光是看着就令人胆寒。"仙道倒退两步站到屋门边,"那么流川,你打算在我身上纹多大一块咒符呢?”
"唔……"流川思索片刻,"大小就按普通咒符的尺寸来,数量嘛……需纹够108张,你个子高面积大,纹满应该不成问题。”
……
妈妈,这里好可怕。
仙道夺门而出,口里喊:"我要回家!”
勘兵卫从窝里冲出来,堵住去路对着仙道狂吠。
流川也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地抓住仙道的尾巴。
可怜的仙道脸着地趴在走廊上。
"放我回家……"用上了哀求的语气,手无力地在地上划拉。
脸着地的他没有看见身后的流川眼里闪耀着俗称'恶作剧'的光芒。
流川提出的纹身法,并非完全为了恶作剧,事实上他们确实有效。
在古代,纹身不是为了装饰而是带有宗教的魔力,其目的正是为了驱魔。
盒中的染料也的确是数百年前祖上传下来的特制染料,用它书画咒符能让咒符的威力提升数倍,是非常厉害的宝贝。
只是此种夹杂着忍耐、痛苦的仪式对仙道来说太过残忍了,不到万不得已,流川不是真的想用它。
纹身法是备用的方案B,流川还有方案A。
在说出方案A之前,他只是用方案B吓唬吓唬仙道,他喜欢看猫炸毛的样子。
仙道果然被吓到了。
哼,让你这个表面一脸云淡风轻,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实则内里傲慢自大的家伙接连失态,甚至鬼哭狼嚎的人,以前或许没有,但是我做到了。
流川的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
7欣赏够了仙道的窘态,流川满意地松开抓着他尾巴的手。
"不想纹身,还有另一个办法。”
"喔~"仙道闻言从地上爬起来。"什么样的方法。”
"不过……与纹身的可怕程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流川扯出一卷布条,递给仙道。
"将这个缠在身上。"他说。
仙道接过来展开,白绸上用金线绣满文字,仙道看不懂,像是某种经文。
"高野山高僧亲手绣的真言,诵过经,加持过的,水火不侵,可驱邪镇鬼。”
想不到看上不过2尺的白绸出身可不简单,"要怎么使用呢?”
"真言必须围绕成环形。"流川说,"就绑在头上吧。”
仙道很无奈:"我说,你能别纠结我的头了吗,那可是一个人的门面,头上绑着这个东西,说什么都解释不了吧。”
哼。被说中心事的流川不说话了,他就是看不惯仙道的朝天发。像只刺猬不说,重点是遮挡住毛茸茸的耳朵啦,真令人不爽。
"先试试真言有没有效。”
仙道把白绸围在腰上,兽化果然消失。
不痛不痒,无副作用。
仙道大怒:"流川你就是耍我对不对,有这等好物不拿出来,用什么纹身吓唬人。”
流川冷冷道:"天真,你确定要这条带子?”
"当然。”
"盛惠,一百万圆。”
"什么?"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流川朝他伸手,手掌向上颠了颠,是个要钱的动作。
"一百万圆,当面结清,概不赊账。”
"一……一百万?!"仙道不敢 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每月的零花钱才五千圆呐,一百万根本是天文数字好吗,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出得起这笔钱。
"流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一句话打碎仙道最后希望,"高野山的那个死老头把东西放在我这里寄卖,月底要和他结账的。”
"你说的死老头是和尚吧,和尚应该心怀慈悲,普渡众生,救人于水火?怎么可以收钱,还这么贵!”
"哼,修行再高也是人,你用了他的东西,给钱也是应该。”
仙道无话可说,果然是比纹身还要可怕的存在。
钱就是破坏人类一切感情的罪魁祸首,是万恶之源。
仙道颓然倒地,这笔钱自己出不起,明明救命的方法近在咫尺,却因为钱的问题相距天涯。现在他终于明白电视里那些因为支付不起医药费而失去生的希望的那些人的感受了。过去看到这样的报道总觉得和自己的生活无关,如今他能体会到他们的切肤之痛了。
被报道的能筹集到爱心人士的善款,只是又有谁能帮助自己呢。
为钱发愁的仙道非常可怜。
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被人遗弃,又遇上风雨交加,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嘴里一声一声'喵,喵'叫,却得不到回应的那种可怜。
流川在一旁看着,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嘴唇。
对于毛绒绒的小动物本就没有多少抵抗力的人,最受不了看见这样的画面啦。
仙道脑内飞速旋转,自己的积蓄,假期的打工,根本没有时间让自己筹集这笔巨款。只能向父母借,但是这么大一笔数额,自己找不出合适的理由。爷爷、姐姐、两个哥哥?家里每位成员筛过去,借款的理由成了最大的问题。
衣食无忧,从不为金钱发愁的仙道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嗯?是不是太过忧心钱的问题而导致了幻听?
"我可以借给你钱,一百万。”
不是幻觉,是流川的声音。
仙道抬头,流川的表情很认真。
"我可以先出这笔钱。”
"一百万呐,可不是小数目。”
"我出得起。”
虽然说出来有些讨打,阴阳师的工作换取的报酬非常优厚,母亲在他出来独自居住时也给了一笔不小数额的存款。一个人生活,兴趣只有篮球,流川的存折上有让任何一名普通人见了都乍舌的数目。
"你确定?"仙道还是不能相信。
"嗯。"非常肯定。
借了钱的话,就必须还债。
仙道说:"实不相瞒,我每月的零花钱是5000圆,加上以前的积蓄,假期的打工,还债的时间会很久,至少念高中和大学的这几年能还给你的钱非常少。”
"打工?”
"是啊,虽然有规定高中生不能打工啦,但是我现在可是年纪轻轻就背负巨额债务的人,课余时间只能努力赚钱。弄不好,连打篮球的时间都的得牺牲掉。”
"叮!"一道杀人的目光射向仙道,是真真正正的杀气。
"流川你干吗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我。”
居然还问为什么,简直不知死活。
"篮球对你来说,是可以这么简单就牺牲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从国小6年级一直打到现在的运动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怎么可能是简单就牺牲掉的东西。可是,买了经文我就是负债之身,欠债还钱,一个学生想筹钱只能打工。上学,篮球,打工,时间排不过来,必须放弃一样。也不是说完全不打,但是课后的练习可能就没法参加了。”
"球队呢?你是陵南的队长。”
"不参加练习也没法打比赛,不能连累全队,弄不好球队也只能退出……"仙道的声音小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想下去只会舍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舍不得就不要放弃。”
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为了缓解消沉的气氛,仙道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给我介绍个又能赚钱又不占用球队时间的工作。”
有办法的,一定有这样的工作。流川对自己说。
他才不要仙道离开篮球,就和不希望仙道死去是同样的心情。自己还没有打败他,他怎么可以先逃走,还是以这种方式。
要找到一份工作,既可以赚钱又不会离开篮球的工作,这样的工作,这样的工作……
"为我打工吧!"流川说。
"工作的时间是周六和周日,一天8小时,上午和我一对一,然后来我家打扫房屋,庭院的花草也需要修剪,遇到比赛或公众假期,可以请假,来回车费报销,每周二万圆,当周抵扣。”
周薪二万很诱人,不动用自己的零花钱,一百万只要一年就可以还清,又不耽误学业和社团活动,简直太划算。
明天就是周六,越早越好。
"这周就可以开始。"仙道一口答应。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离开前,还有一段小插曲。
绣了真言的布条要怎么贴身携带让仙道犯了难,总不能就围在身上或是当皮带挂在腰间吧。
最后还是流川有办法。
他拿出他的护腕,将缝合处剪开,把真言塞进去。针线活是不会的,用胶纸粘起来算完。
弄好后,递给仙道。
"即使打球都没有问题了。”
仙道戴在手臂上左看右看,超满意。
"那么,我明天就来。”
"好。”
仙道离开流川家,因为要记住路特地留意了一下流川家和陵南的距离。他发现,步行加乘车,两地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至于流川家到湘北,大约是二十分钟。
关于流川拒绝陵南的邀请而投奔湘北的理由,仙道听自家教练唠叨过。
叹口气,原来田岗就败在这十分钟上了。
第二天是周六,和流川约好一对一的球场靠近海边。已经进入秋季,阳光依然充足但早没了盛夏的灼热,配上海风,是个打球的好天气。
他们运气很好,来的时候球场没人,理所当然占住一侧篮框,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后来有人围观,再后来有其他打球的人拉他们组队,三对三,五对五。
玩的非常尽兴。
打完球按约定仙道要帮流川打扫宅院。
不过在打扫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那就是午饭。
仙道才想起来,流川并没有提到做饭的事。
"午饭吃什么,要叫外卖吗?”
流川说:"有人会做。”
说完就听着音乐打起盹来。
虽然这样说了,仙道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上门。
临近中午,剧烈运动后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叫外卖也没人做饭,光等着就叫人心焦。
仙道不会做饭但泡两碗泡面不成问题,见流川老神在在,他决定自己动手。
目标是厨房。
由于是老宅子的缘故,厨房与主屋分开,仙道到廊下换了鞋,蹬蹬蹬地走去厨房。
到了厨房门口,正要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响动,'铛铛'地好像是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还有类似锅子敲击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仙道好奇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往里面张望。
不得了,厨房里灶台上竟有几只大老鼠。
仙道当场炸毛,抄起门边一根粗棍就要灭鼠。
一时间乒乒乓乓。
动静大到正在假寐的流川都被惊醒,走出房间,就看见仙道挥舞大棒追着老鼠到处跑。
流川出现,那几只老鼠跑到他脚边直喊:"流川大人救命。”
什么,什么,老鼠会说话,仙道停止追赶。
"流川,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几只是鼠妖?”
"白痴,是厨子。”
诸天神佛,老鼠厨师。
"你是说,他们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