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凄苦,声音哽咽,杏子更是在一旁呜呜地哭起来。
非常可怜。
仙道问:“为什么是我们啊。”
“感觉的出来,”杏子说:“感觉到两位不是普通人。”
“只是因为我们昨晚能看到你吧。”一直没说过话的流川突然开口。
杏子低下头。
流川说:“这么担心你家主人,为什么自己不去救。”
男人听了紧咬牙关,像是极力忍耐什么,良久终于说:“不敢,我们不敢。那群坏家伙让我们非常害怕,我们没有勇气……”
再也说不下去了,当众承认自己的软弱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仙道觉得,即使他们不是人,让他们如此难堪也显得太过残忍了。
造助和杏子把脸贴在伏地的手背上,不肯抬起:“这样胆小的自己,我们也觉得非常羞耻,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厚着脸皮求两位公子将主人救出来。”
“要怎么办呐?”仙道有些心软了,询问流川的意见。
被这样请来救人很莫名其妙,可是跪在地上的俩人又非常可怜。
流川的视线对着地上的男女,半晌说:“我知道了。”
只有这样一句话。
算是答应他们的请求吗?倒像是流川会干的事。
仙道无奈地抓抓头发,再低头,那对男女已如烟般消失不见了。
连声谢也没说,跑得还真快,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喂。”流川唤他。
回头,流川已经推开角门,半个身子踏入院中。
“别发呆,进去了。”
************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喧哗声。
院中的屋子亮着灯,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有人大声谈笑,吵吵嚷嚷,果然有不少人的样子。
仙道开始思考救人的对策。
流川却已经大踏步往房子走去。
仙道跟上去问:“你有救人的办法了?”
“没有。”流川的回答很干脆。
“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人多,你想就这样闯进去?”
“是。”
仙道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该说是太胆大还是太单纯呢。
“我们连杉树主人在哪都不知道呢。”
“问里面的人。”
“如果他们不说呢?”
“打到他们说。”
这哪是阴阳师分明黑社会,太暴力了。只是社团讲求人多势众,我们只有两个人。
仙道暗想自己也就人长得高大,从小到大和人脸红的次数都少,更不用说动手打人,就这样闯进去真的好吗?
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这种槽点满满的行动真的能顺利救人吗?
没时间再给仙道吐槽,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流川已经一把拉开了纸门。
吵杂的声音瞬间静止,一屋子大叔愣愣看着门口两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仙道扫了一眼屋内,屋里至少有十个人,在被不速之客打扰之前,这群大叔显然正在开PARTY,满屋杯残狼藉。
没人喜欢狂欢的时候被打扰,更重要的是,这群大叔各个凶神恶煞,面目可憎,从面相上看就不像好人,现在更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要动手的模样。
呵呵——仙道心里绝望地一笑,我们要怎么干倒十个?
“喂小鬼,”靠门一个脸上有疤的恶汉粗鲁地说:“哪来的?”
流川冷冷地问:“他在哪?”
“什么?”
“他在哪,杉树之主?”
几个恶汉互相看了几眼,狂放地笑起来,“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
“听说他被困住了,有人求我救他。”面对恶汉的嘲笑,流川脸上不为所动。但是仙道感觉得出来,一股寒气正迅速在流川身体周围凝集,不是什么法术,而是所谓杀气的东西。
哈哈哈哈,恶汉们笑得更大声了。
“救他,你说要救他,那个老家伙?”
脸上有疤的恶汉站起来打量流川和仙道,“就凭你们?两个人?”
恶汉把手伸向流川的脸,嘴里喷着酒气:“根本是还没长大的小鬼嘛。”
哈哈哈哈,满屋子嘲笑。
“嗷——”令人恶心的笑声里夹杂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流川钳住了恶汉的手腕,顺势往后拧,恶汉疼得几乎跪倒地上,嘴里乱叫:“要断了,要断了。”
恶汉的同伙见势不妙纷纷站起身,准备向流川扑过去。流川用他冷冽的眼神一扫,那些人竟一时不敢上前。
好强大的气势。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仙道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却也因为流川的这股气势,觉得自己能够抬头挺胸,镇定地面对这一屋子恶人了。
“老家伙请来的救兵很有胆色嘛。”
屋子正中的位子有人开口,相较其他人的神色紧张,这个人要沉稳的多,他坐在屋子中间的地板上,手里还端着酒杯。
一看就是这群恶人的首领。
流川冷哼一声,盯着恶人首领。
“杉树主人在哪?”
恶人首领嘎嘎笑了两声,“那个老家伙年纪大了,早就不行了,如今连神龛也被烧掉,救他干什么呢?”
“人在哪?”从流川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他已经失去耐性。
他答应那两个仆人要将他们的主人救出来。太老了也好,没用也罢,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恶人的首领从地上站起来,收敛起笑容。
“老家伙就在这屋里,有本事你就救啊。”
************
这句话像是某种讯号,有人突然扑过来。
流川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
可是对方不是为了攻击他,而是打掉了流川手上的手电筒,圆形的手电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与此同时屋里的几盏烛灯也被熄灭,周围立刻陷入了黑暗。
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该死。”
太大意了,这群家伙看上去很粗俗,脑袋却不笨,居然懂得利用黑暗。
手电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了,什么也看不见。
流川还没有狂妄到‘我要打十个’的地步,对方若在黑暗中发起围攻,形势对自己大大不利。
至少,要先保护仙道的安全。
“仙道。”流川喊。
“我在。”
“靠近我,警惕周围。”
“嗯。”
得到了回应,靠声音判断,他就在自己身后,终于可以稍微安心了。
自己的手上还有个人质。
“你们,”流川扯动抓住的那个疤面大叔,“不管自己同伴的安危了吗?”
桀桀桀——黑暗中传来一阵怪笑。
“人类的臭小子,你真的以为自己抓住他了吗?”
流川心里一惊。
就像是为了印证坏家伙们说的话,被抓住的疤面大叔的手臂发生了变化。
本来结实的手臂变得绵软,又像是溶解般溃坏,再也抓不住,有东西从流川的指缝间滑落,带着某种液体的黏稠感。
空气中有腐败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是人类这点,早已经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猜不透。
形势越来越不利了。
仙道觉得情况很糟。
从小到大,不小心打碎爷爷珍爱的瓷器也好,太过调皮被老师告状回家铁定要接受父亲‘爱的教育’也好,刚开始学海钓没有经验差点被大浪卷进海里也好,第一次在正式比赛出场又或者是田岗安排的那些魔鬼训练……仙道一边说着“好怕,好怕”,其实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对真正怕过。
此刻,仙道真真正正有了怕的感觉,他知道那是黑暗带来的恐惧。
游乐园鬼屋也很黑,还有不知会从哪个角落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你一跳。可是知道那不是真的,装模作样喊两声也就出来了。
现在才知道,面对黑暗中的未知的恐惧,是连喊声都无法发出来的。
更糟糕的,黑暗中潜伏着危险,那些恶人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幸亏还有流川。
他叫了他的名字。
只是这样,心就平静下来。
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体传过来的温度。
像柠檬薄荷般清凉。
自己不是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
答应过流川不会给他添麻烦的,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黑暗里肆无忌惮的嘲笑后,是流川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
被嘲弄却不反击可不像流川,如果他默不作声,可能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家伙,逃走了。”
流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显然很不高兴。
不高兴,不甘心,却没有退怯的意思。
本来也是,我们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性格啊。
这样想着,思路也清晰起来。
首先,要最大限度的看清周围的环境——等眼睛适应黑暗后,多少就能看到一点吧。
结果发现,并非如此。
没有一丝光,除了黑还是黑。唯一能感知的是脚下的地面起了变化,似乎不是刚才草席的感觉,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东西在移动,仙道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难闻了。
************
“真黑啊,一点光都没有。”
“大概使用了某种法术遮蔽了光吧。”
“法术?能破解吗?”
沉默。
仙道想起来,流川说过他不擅长法术。
“那……点燃火或者其他能发光的东西?”
更长时间的沉默——
“原来你什么都没准备啊。”
“有手电筒。”
那个已经不知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频繁。
“手机,用手机。”
仙道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悲惨的现实——手机电量不足。
“流川,你的手机呢。”
“没带。”
还能比这更糟吗?
悉索声更明显了,如沙子流动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
仙道和流川背靠背站着。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
“对方是什么妖怪。”
“不知道。”流川停了一下说:“感觉很恶心。”
很恶心这种事光闻味道和听声音就知道了,重要的是要怎么摆脱现在的困境。
“我们从这里冲出去,被施了法术的只有这间屋子,到有光的地方就好办了。”
流川出人意料地说了很长的一句话。
的确应该先离开这间令人不安的房子。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所幸是和式的屋子,除了一堵墙,三面都是拉门,只要能靠近就能冲出去。
流沙的响动越来越大,仙道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种响声,但想不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种动静都让人不安,要快点从这里出去。
桀桀桀,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以为可以从这里跑出去?”
“没人可以活着离开。”
流川也不示弱。
“那我们就杀出去。”
无形的不安加剧了,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气氛起了变化,是名为危险的分子在空气中完全蔓延。
地上的沙沙声极速靠近,以及——
空中有东西飞过来。
眼睛看不见,身体其他器官的敏感度就会提升,不仅是听觉、嗅觉,连皮肤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特别敏锐起来。
仙道就是靠这些视力以外的感官判定有东西朝自己和流川飞过来了。
流川也察觉到了这点。
他挡在仙道身前朝黑暗挥出拳头。虽然看不到,大致的方位还是能感知,飞过来的东西有的被拳头打到掉在地上,有的巧妙的避开了
有自主意识,加上手的触感,流川大致猜出了敌人的本身。
真麻烦,这种东西最麻烦了。
没时间感叹,敌人的下一波攻击再起。
嗡嗡嗡——数量更多,范围更广。
“仙道,保护好自己。”
稍稍有点不爽,因为流川挡在了自己前面,保护了自己的缘故。
既然说了不给流川填麻烦,事实上还是让他冲在了前面挡开攻击。
也不知道飞过来的到底是什么,自尊心受挫的仙道很勇猛地挥动手臂挡出去。
虽然没打过架,但是不要小看篮球少年的运动神经。
奇迹发生了。
飞过来的东西在碰触到仙道左臂时,不是被弹出去或掉在地上,而是啪的一声化为灰烟,死掉了。
空气里弥漫出焦糊味。
嗯?这种不同寻常的起因是——
经文,仙道左臂护腕里的经文。
经文能镇住仙道体内猫的妖力,同样身为怪的敌人碰触后也受到影响,作用力更大,飞过来的东西直接死去了。
嗡嗡声停止了,显然敌人看见同伴瞬间灰飞烟灭,都不敢上前。
没想到,经文还有这样的用处。
仙道毫不犹豫地拿下护腕抓在手上。
不仅是经文,自己身上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被忽略了。刚才因为太紧张,竟然在关键时候把他忘记了。
黑暗中两团幽幽的光——那是猫的眼睛。
************
猫是夜行性动物,不用借助手电,火焰,也可以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东西。?
呈现在仙道眼前的是幽绿的世界,一切都很清晰。
“哇!”
当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时,一直极力保持镇静的仙道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屋子之所以没有光透进来,并不是因为法术的作用。地板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虫。
黑色的虫聚集在一起,移动着,啃噬着。
听到的悉索声便是来自于此。
有翅膀的,没翅膀的,成虫,幼虫,爬行,蠕动。
如果被他们爬到身上的话,大概只要几分钟,一个人就会被啃蚀殆尽吧。
仙道和流川就置身于这样一个虫穴的中央。
再晚上个几十秒,这群虫就要扑到俩人身上了。
仙道拉起流川的手。
“我们冲出去。”
抬脚往地上的黑色踏下去,咂的一声,带起黏稠体液,接着是第二脚。
空中飞过来的虫,只要挥动经文,虫就会像撞在电蚊拍上一样化为灰烟。
飞蛾扑火。
因为夜视能力,要往哪里走也能看得清楚,不过几步路就找到门口。将经文往门上一挥,虫子扑簌簌地落下,其他黑虫慌乱躲避。
门现了出来。
唰地拉开,俩人到了外面。
呼——长舒一口气,离开了令人作呕的巢穴终于可以呼吸外面的空气。
但是危险还没有解除,他们还在院子里,没有回到人类的世界。
黑色的虫跟着冲出来——刷拉拉地快速移动。
“可恶啊……”虫的首领很愤怒,“可恶的人类。”
“还有你,身为一个猫妖怎么会帮助人类。”
猫妖?
“我不是……算了,这种事你不需要知道。”
啊啊,你们别想逃出去——虫的首领狂叫着。
黑虫听从首领的意志,疯狂地聚集。挡住院门。
“这招对我们不管用。”
如果是这样呢?
黑虫迅速地聚集,组成了腿,继续向上,组成了腰,接着是胸,手臂,最后是头。
由成千上万只虫组成的巨大的漆黑的人形怪物。
现在,他们知道刚才屋里的那十个人是怎么来的,那个疤面大叔又是怎么从流川手中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巨大的怪物,骨骼啊,肌肉啊,都是黑虫组成的,大概有近两层楼那么高,光是从个头上就完全压制住了俩人。
仙道挥舞护腕,只能打到人形大腿的位置,黑虫噼噼啪啪地化为焦灰,但是更多的黑虫马上涌过来,弥补同伴留下的空缺。
“没用的,你的经文我造成不了大的伤害。我的攻击就不同了。”
巨大的黑色的手像蒲扇一样扇过来,如果被打到的话,会像苍蝇一样被扇飞吧。
还好仙道反应灵敏,在地上打了个滚躲闪过去,狼狈得要命。
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流川也冲了上去,手里挥舞一支长形棍棒。
刚开始仙道以为那是一支棒球棍,还在腹诽,这小子从哪里摸出这样的东西。
再仔细看,发现那是一直狼牙棒。
没错,就是传说里鬼使用的狼牙棒,尖利的刺牙闪烁幽蓝的光。
挥在巨人身上造成了更大的创口,也不足以让巨人倒下,黑虫密密麻麻,创口瞬间被填满。
流川不甘示弱,继续挥棒。
跳得再高也触不到巨人的头,多大的创口都会比迅速填满,还要躲避巨人大手的攻击。
仙道重新站起来加入战团,可惜也没能帮上多少忙。
桀桀桀——又是那种恶心的笑。
“螳臂当车。”
怎么办,一晚上对峙战斗,让两个人体力下降很快。
流川已经明显没有刚才跳得高了。
自己也一样,就算有猫的敏捷,体力消耗也会让动作变得迟钝。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必输无疑。
流川同样意识到这点,他退到仙道身边,汗如雨下,急速喘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有更有效的攻击手段。”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火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想到了用火。
火烧,烟熏,虫这种东西最怕这个了。
可是,到哪里去生火,身上完全没有打火机一类的东西,能燃烧的东西也没有。
“流川你真的连一个小火球都不会搓吗?”
“啰嗦。”
巨人的攻击更加频繁了,再想不出办法的话,真的会完蛋。
仙道觉得他的人生第一次这么悲观。
************
“怎样都好,要是能在此刻带给我们一团火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
仙道这样想,嘴上也念了出来。
白痴,有谁会听到你的请求,送来火种啊——流川的内心默默吐槽。
可是,没有火,今天真的很难脱身了。
万不得已,万不得已……
危急关头,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仙道的祈求,竟然真的有火从围墙外扔进来。
是两根火炬。
黑虫的巨人护住头。
“啊,”他大叫,“这该死的火炬是从哪来的。”
“管他从哪来的,有了这个,要吃苦头的就是你了。”
仙道和流川一人拾起一根火炬,有点硌手,普通火炬是圆柱体,这俩根是长方体。
像是情急之下扯了两根桌子腿应急,管他的。
“现在要怎么做。”
“把火炬插进他身体里,我有一个法术,能增强火势。”
虽然很惊讶,现在不是说——‘原来你还会些法术啊’这种话的时候。
仙道说:“把火炬都给我,猫的身体更轻盈,全速奔跑跳跃的话,能把火炬插在更致命的位置。”
流川蹙眉,仙道看他一脸不愿意的样子逗他说:“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流川咬牙把火炬交给仙道。
“小心。”
仙道向巨人跑去。
巨人怎么能让他带着火炬近身,双手接连地扑打向他,倚仗猫的灵活,仙道接二连三地避过。
奔跑,跳跃,仙道还是第一次在猫化的情况下全力施展这些技巧,身体不可思议的轻巧,滞空力,平衡力,甚至可以在空中随意地牵动身体骨骼,做出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
黑虫的巨人已经气急败坏了,狂叫着,用尽全力双掌狠狠地拍下来。
尘土飞扬中,仙道毫发无伤。
反观巨人,因为太过用力,整个身体前倾,承半蹲的姿势。
就是现在。
全力施为的一跳,拿出把球狠狠灌进篮框的劲头,把火炬狠狠地插进巨人的脖颈。
“*%……¥……%¥……¥&”(抱歉,没学过咒,只好这么挫地表达)
就在仙道身后,熟悉的声音发出不能理解的音阶,火焰在巨人身体里暴起,巨大火球瞬间吞噬了巨人的头颅。
啊————————————
凄厉地惨叫声。
手的部分想要解救头,沾上火焰后也燃烧起来。火星掉下来,落在巨人的胸前,腹部,身体跟着燃烧了。
失去头的意志的腿不辨方向地乱走,竟然碰到屋子。
“啊,可恶,疼啊,可恶,疼啊。”
疯叫的巨人跪下来,身上的火又点燃了屋子。
一瞬间,木制的屋子也熊熊燃烧。
“不好,杉树的主人不是还在里面吗?”
火势这样大,要怎么救他出来。
仙道和流川也很着急。
突然一个苍老但和善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
“快跑,出了门往东边的方向跑,不要回头。”
“是杉树的主人吗?”仙道对着空气大声问。
“谢谢你们,这样就够了,快跑,不要回头。”
仙道还想留下为他做点什么,流川拉住他摇摇头。
“我们走吧。”
就这样,两个人离开了。
按照杉树主人的话,出了院门往东的方向走,路上没有迷雾,没多久就看见白天的树林。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小山顶的空地。
回头,那棵几百年的参天古树燃起熊熊大火,烈焰冲天。
再不灭火的话,火势会殃及其他树木,要赶紧报警,让消防队来灭火。
只是,杉树之主恐怕无力回天了。
那是那天晚上发生的最神奇的一件事,仙道和流川正准备跑去山下报警的时候,天下起雨来。
是一场在秋季很难遇到的倾盆大雨。
大雨浇熄了杉树身上的火焰,杉树空洞的树干里冒出滚滚浓烟。
焦黑的杉树依旧挺立,可是怎么呼唤都没能得到杉树主人的回应。
那对胆小的仆人不知道有没有逃过这场大火。
“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事。”仙道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面就看杉树的造化了。”
“嗯,走吧。”
在天亮前下山。
“这场大雨还真及时,简直是奇迹呀。”
“嗯。”
“不过,你不觉得那两根火炬更神奇吗,正需要,就从院外扔进来。”
……
“是有人在暗中帮忙吧,会是谁呢。”
……
“流川你怎么都不说话。”
……
“流川,喂,流川,你不要边走边睡啊。”
“前面是沟啊。”
“真服了你了,这样都能睡着。”
“喂,醒醒啊喂。”
************
七月艳阳高照,天实在太热,白天出门的人明显少了。
一个年轻人背着大袋子,高高兴兴往小山坡上跑。
大袋子里装着他吃饭的工具,刨刀、锯子、锉刀、凿子、砂纸、角尺、墨斗,一应俱全。
年轻人是个小木匠,师父对他很严格,学艺七年,近日才第一次答应由他独自完成一项工作。
工作的内容是一座小神龛。
从画图到筑建,都由他一人完成。
兴奋得睡不好觉。
光图纸就画了两天两夜。
今天开始动工了。
认认真真地丈量木料,画出理想的角度,开始切割。
嗤拉嗤拉
这会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工作,是自己第一件作品。
嗤拉嗤拉
要做的认认真真漂漂亮亮的,让来来往往的人一看就很喜欢。
嗤拉嗤拉
是为杉树的神明建造的神龛啊,也要让神明非常的喜欢。
嗤拉嗤拉
今天可真热,幸好这里绿荫遮蔽,让我免遭烈日炙烤,都是神明大人庇佑。
嗤拉嗤拉
大梁锯好了,立柱也好了,榫头榫眼也做好了。
忙活一上午,坐下来休息,吃点干粮。
年轻人从兜里把午饭拿出来。
食物很简单,是放了颗梅子的饭团。
就是这样简单的食物,年轻人每咬上一口就呵呵地傻笑。
是青梅竹马的姑娘为他捏的饭团,每一口都像沾了蜜一样的甜。
想到心爱的姑娘,就想为她做点什么。
年轻人环顾四周,他有了一个主意。
把我和她的名字刻在榫头和榫眼上吧,当榫头和榫眼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拥有了这世上最紧密的连系,不再分离。
这是我造的第一座房子,以后我还会造好多好多房子,我和我心爱的姑娘一定要一起住在我造的房子里。
杉树的神明大人呵,请作证。
我们会在一起,我们会很幸福。
年轻人一笔一划刻得很认真。
榫头的部分刻上‘造助’。
榫眼的部分刻上‘杏子’。
他们在一起,他们没有分离。
************
老杉树失火事件后来还上了当地的报纸。
人们在数下发现了数量庞大的虫的尸体。
杉树并没有死去。
听说,第二年的春天,又抽出许多嫩芽。
其四 染衣
“砰,砰,砰。”
是篮球拍在地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响动。
场上奔跑着两个少年。
一攻一守,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这一轮,穿紫罗兰色有刘海的少年是进攻的一方。
运球,假动作,急停,快速启动,切入篮下,动作干净利落。却始终没能摆脱负责防守的梳朝天发的少年。
朝天发封死了对手每一个投篮的角度,最后有刘海的少年只能强行起跳,勾手投篮,动作虽然勉强,他还是有必进的把握。
一阵强劲的冷风吹过,球在篮筐上跳了两下,漏了出来。
“该死。”
刘海少年懊恼地挥动了一下拳头。
“唔,好险。”朝天发少年庆幸老天帮忙,要不这场自己就输掉了。
“哼。”刘海少年显然心里不乐意。
都怪这该死的风。
没办法,这是他们能在附近找到的唯一的塑胶球场了。虽然有露天,晚上没灯的缺点,优点是临海,交通便利。
骑车沿湘南海岸一路过来,海风吹送,能不吹走篮球就更好了。
有刘海的少年是流川枫,湘北高中一年级生。
防守他的朝天发少年是仙道彰,今年高二,就读于陵南。
他们读的是两所不同的高校。
最初,俩人的交集是篮球——俩人都是各自学校篮球部的王牌。
在比赛中相遇,为证明自己的球技,为学校的荣誉拼搏。
不过,现在,俩人在课外小球场的一对一却不单纯来自觉得对方是个好对手。
仙道跑到球场边,在一堆衣服毛巾下翻出手表。
“流川,快12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流川喘着气,拉起运动服擦了把脸上的汗,点点头。
仙道从包里拿出两瓶水,一瓶扔给流川,塑料水瓶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流川随手一抄,很轻松的将瓶子接到手里。
拧开瓶盖,喝水。
默契无间。
因为一场意外,以及后面一堆有的没的的变故,现在的仙道欠着流川一笔钱——一笔单靠零花钱很难还上的费用。
所以只能打工。
然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身为债主的流川雇用了仙道,以周薪二万的酬劳买断他周六和周末的时间。
也就是说仙道正在为流川打工。
说是打工,其实上午只是和流川一对一,下午做些打扫的工作,并不繁重,仙道很乐在其中。
并且,他在平凡的工作里找到了不平凡的体验。
是真的很不平凡的来自异界的体验。
为什么会是异界呢?
因为流川虽然表面是个普通高中生,校篮球队的王牌,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一位阴阳师。
年代久远,民智未开之时,人们对妖魔鬼怪的存在深信不疑,阴阳师因此相应而生。
阴阳师可降妖除魔,观星相面,测方位,知灾异,画符念咒、施行幻术。对于人们肉眼所不能见的力量——命运、灵魂、鬼怪,也深知其原委,并具有支配这些事物的能力,是非常神秘的存在。
甚至朝中也设有阴阳寮,许多有才识的阴阳师在其中任职。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在资讯发达,科学昌明的今天,鬼神之说信者寥寥,阴阳师也成了传说里的人物。
而流川就是一位与当下生活极不相衬的阴阳师。
虽说从流川的表现来看,阴阳师该懂的咒言占卜一项不会,遇事好像只能用拳头解决。
在委托人方面也很古怪,迄今为止,仙道所见的委托人都是鬼鬼怪怪,还没有正常人类。
阴阳师的服务对象不应该是人类吗,流川却在帮鬼怪处理委托。
说实话,若不是见过鬼怪的种种,仙道怎么也不能相信流川会是这一古老职业的继承者。
如今,仙道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对鬼怪之事不但不惧怕,还生出许多兴趣来。
所以,仙道对自己目前的打工更加乐在其中了。
午饭是去流川家吃。
不用叫外卖也不用自己动手,一到家,就有热腾腾,十足美味的饭菜摆上桌,由流川家的厨子倾情奉上。
厨子是一窝大鼠。虽然已经吃过厨子们做的许多顿饭,只要想起他们的身影,仙道还是不能适应。
在进流川家门前,还有另一道考验。
对流川热烈相迎同时对仙道狂吠不止的老狗勘兵卫。
可以在十秒内用笑容攻略任何人的仙道始终不能和这条老狗和平相处。并没有做过什么让勘兵卫记恨的事情,只是猫狗不相容的天性导致勘兵卫每回见到仙道都忍不住狂吠一番。
猫?
正是。
身为人类的仙道的身体里,如今有了猫妖的魂魄,成为半人半妖的存在。
没什么不方便,还多出很多人类做不到的技能。
这也使得仙道乐在其中。
总之,名为打工,实则和流川更像搭档的仙道,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
吃完午饭,仙道开始收拾房间,不是很繁重的工作。有时候流川会在屋子一角翻看篮球杂志,或者上网看体育新闻。不过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就会以卧倒在地睡着而告终。
从屋外吹来的风冷飕飕的,已入深秋时节。
不知不觉已进入十一月,冬季选拔赛快要开始了,最近的训练也很紧张,所以更加容易入睡吧。
真是的,现在可不是夏天,就这么随便躺在地上睡着,很容易感冒。仙道了解冒然叫醒熟睡中流川的危险性,只好认命地取出毯子为他盖上。
明明自己还是在接受母亲照顾的年纪,照顾起流川已经得心应手,想来还真让人感叹。
仙道边收拾房子边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仔细看看,原来流川家的日历,写着10月的那一页还没有撕掉。
顺手把过时的一页揭开,露出11月的日程表。
白色卡纸上有用红笔做的记号,立冬前的几天被涂红了。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想不到流川居然会记事,明明连日历的月份过了都懒得撕。
收拾完屋子,下午的时间还剩不少,四处很安静,因为天气转冷,早没了虫的鸣叫,连鸟都不见了,全都飞去南方过冬了吧。
这样安静的坐着,头忍不住一点一点,也打起瞌睡来。
突然感觉身上有东西,仙道猛然惊醒。
刚才自己盖在流川身上的毯子现在到了自己身上,被他突然醒来吓了一跳的流川,手还停在半空。
“我不小心睡着了吗?”
“会感冒。”流川说。
总是很冷酷的小鬼也有关怀人的一面,仙道很高兴。
“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仙道的错觉,流川的脸好像有点红。
空气中漂浮些许小尴尬,仙道连忙转移话题。
“立冬那天有什么要紧事吗?”
“唔?”被问话的人一脸茫然。
“这个,这个。”仙道指了指日历涂红的地方。
……
当事人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记得的模样。
“败给你了,下次不要光涂红,要写上内容才好。”
“哦。”满口答应的流川起身离开。
过了没过久,流川又噔噔噔地走回来。
“我想起要做什么了。”
从描绘金漆,做工精美的樟木箱里,流川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事物来。
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外面还裹有棉纸。
将棉纸层层剥开,内芯露出一件衣服来。
流川拎起衣服肩膀部位的两个角,往空中一抖。
是一件白色大振袖。
比白雪还要白,比羽毛还要轻,既非丝又非纱, 如云朵一般在空中缓缓舒展,令人目眩。
仙道忍不住伸手碰触,轻飘飘如烟似雾,他心里吃惊,这不是普通的振袖,甚至不是凡品。
“这是——”
“是天女的羽衣。”
天女?羽衣?
没人不知道民间的这个传说——
有个男人,发现了在湖中洗澡的仙女,并偷了仙女挂在附近树枝上的美丽衣服。找不到羽衣的仙女不能回到天上,只能与偷了羽衣的男人结婚。但是后来,仙女找到了羽衣,知道男人欺骗了她。仙女穿上羽衣,离开了男人,飞回天上。
这样的故事各地都有流传,虽然版本多样,内容大同小异,只在细节处稍有出入。
至少有两件事都是一样的。
一是开头,男子行至河边,见到挂在树上的羽衣,转而看见河中有美丽的天女正在沐浴,男子起了邪念,将羽衣藏起来。
另一件是故事的结尾,天女找回羽衣,穿上它轻飘飘地升到天上去了。
难道,这就是那件羽衣?
那不是传说吗?
可是这衣服真美啊,是见都没见过的材质,流川的身份又那么特殊,什么古怪发生在他身边也不算稀奇。
所以——
“流川你,你偷看天女洗澡了?”
流川一下子没明白仙道这话的意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骂道:“笨蛋,少胡说八道。”
当然是胡说八道,流川一来不会偷看女人洗澡,二来也不会对一件衣服动心,这点仙道心里是很明白的。
但是流川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要逗弄一下。
“那么衣服是怎么来的?”
“是梦里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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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已熟睡的流川听到有人唤他名字。
“流川君,流川君——”
是女人的声音。
流川觉得非常烦躁,蒙头大睡,不想理她。
可那个声音却不屈不挠。
“流川君,流川君——”
不胜其烦的流川翻身爬起来,屋里靠墙的地方跪坐着一名女子。
“你想干什么?”流川没好气地问。
“立冬那天有场宴会啊。”女子说,“我的衣服太素了,想要色彩艳丽的花纹。”
“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流川说完又翻身躺下去了。
“流川君,流川君——”
被这样冷酷对待的女子并没有离开,依旧契而不舍。
流川又坐起来,瞪着女子,眼神凶狠。
女子却无知无觉一般。
“请流川君为我染衣吧。”
说着推出一包衣服。
“……不会。”
流川非常干脆地拒绝了。
女人没再出声,像烟般消失了。
想不到,第二天晚上女人又出现了。
还是在流川熟睡之时一声声唤他名字。
被拒绝后消失。
第三天晚上又来了。
……
忍无可忍的流川,用最后仅存的理智问女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找我?”
“我是天女。立冬那天有一场宴会,我为自己占了一卦,卦上说如果能请流川君为我染衣服,那天我会成为宴会的焦点。”
所以就这样跑来扰人清梦吗?
因为对方是女人,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流川不能动手打她,但真的很烦。
“只要答应你的要求,就不再吵我了对吗?”
“是。”
“好吧,我知道了,答应你就是。”
女人很开心,留下这包衣服后离开了。
所以,这是为了让自已能睡觉而随口答应下来的委托咯。
羽衣那么美,流川看它的眼神却很嫌弃,满怀天女入梦那几天睡不好觉的怨念。
仙道说:“你该不会想就这样把羽衣还给天女吧。”
“不行。”
虽然很想那样做。
一名莫名其妙的天女莫名其妙地给了自己一件衣服,又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真的很想什么也不做,等时间到了,让天女穿着衣服回天上。
但是不行。
委托这种事,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做到,这是一种契约。
违背契约的惩罚是很重的。
“可是,我不知道要染些什么上去。”
天女的话含糊不清,她希望流川在素衣上染些什么,使羽衣变得色彩鲜艳呢。
“染些自己喜爱的色彩或图案吧。”
仙道也不知该怎样做,提出自己的看法。
喜爱的?
喜爱的只有篮球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