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凌霜来说,这是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早晨。
他在清晨苏醒,从旅馆房间的窗户望出去,便能看见薛晋岚的住处。薛晋岚那边拉了窗帘,让他只能隐约观察出来,里头的灯没开,他以为中介还没醒。
于是他选择自行安排这一天,本来也没什么非见薛晋岚不可的理由。任务在前,薛晋岚通常不见他,要他专注于任务、离自己越远越好。
凌霜退了房、离开旅馆后,便骑车到了城市的西边。这里是城市更新尚未完全的地方,不像市中心那样布满了高楼以及繁荣的景色。
这里以五、六层楼高的房子居多,商家的营业对象也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凌霜一路骑过了交错的道路,往西边去,直到接近边缘。
把机车停放在路边时,他身边矗立着好几栋废弃的楼房,其中有一座屋顶已经塌了,似乎有火烧过的痕迹。
此处彷佛被遗忘,路的前后都看不见人。但凌霜却像是很熟练了一般,下车后往右手边的巷子里走,绕到了建筑后方的一块畸零地。
有棚子遮雨,三角形的畸零地上摆了几株枯萎的盆栽,一旁散落着破烂的锅碗瓢盆。凌霜踏进来时惊动了里头的生物,藏在其中的老鼠跑了出来、迅速地窜过他脚边。
杀手站了片刻,在棚子的阴影下瞇起眼。他来到盆栽旁,把那几个花盆移开。
下面露出了一块铁板,表面还挺干净的,凌霜弯身握住铁板上的把手,缓缓地敲了三下,顿了五秒后、又再敲三下。
铁板发出匡当的声音,这是他杀手老师告诉他的暗号。多年来这个地方都没变过,它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敞开大门。
拉开铁板后,下面是通往地下的梯子,凌霜往下走,并从里头拉上了铁板。
地下的空间照明相当充足,并且充斥着人声。梯子下方站了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腰间还挂着枪。
由于凌霜敲出了暗号,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往里头走了。这是个地下市场,专门供人交易枪枝、毒品、娼妓,一切非法的东西。
放眼望去,有些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枪枝型录。有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地讨价还价着。
也有某些人,独自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却不点燃。他们身上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有种在枪口刀尖下行走的独特活力。
他们跟凌霜一样身为杀手,但他们是独自接案的那一种。
「王八蛋!」
显然有人把女杀手误会成流莺了。不远处有个男人被角落的女子过肩摔到地上,女子披着斗篷,帽子滑下来时、可以看见她耳朵附近枪伤的痕迹。
「大哥,找什么呢?」
一个矮小的男人朝凌霜走近,杀手把视线收了回来,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
「找这个。」
男人看见刀,似乎迟疑了一下。他上下打量凌霜,大概也猜出了一些信息。
「刀张的东西吧?刀张他在国外被抓、消失很久了。品质好的刀不好找、又不好用,还是看看这些吧?」
他慢吞吞地摸出枪械型录,但凌霜没接。他把刀摊在灯光下,金属闪烁着冷冽的光,倒映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不用枪。」
面前矮小的男人「啧」了一声,收回手,向后方指了指。也懒得再和凌霜交谈、便直接走开了。
凌霜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那里站了好几个人。他回头想再询问,但刚才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杀手把视线绕了一圈,突然瞥见一群嬉笑起哄的人。平均大概不超过三十岁,围在旁边的角落,仔细一看,他们似乎在对着墙壁射飞镖。
奇怪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尤其镖靶上还钉了一张照片。他们似乎在比赛谁能射中相片里的人,互相推挤着、发出不小的声音。
「哎,别推啊!」
他们大声嚷嚷,也有人听到声音后围了上去。凌霜本来没什么凑热闹的兴致,但镖靶上的照片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第一眼注意到了警察制服,再来才发现照片里的是一名女性。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他却认出了影像里的人。
不敢马上肯定,凌霜走上前去,在几公尺外就看清楚了。当真是雪朵的女儿、那个名为李秋华的女警。
几支飞镖插在相片上,放大过后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辨认得出面容。带头的几个年轻人大声地笑着,凌霜不发一语地挤过人群,用手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这是在干什么?」
「哦,那是区域里很讨人厌的一个□□,没事特别喜欢找人麻烦。我们在赌呢!没中的就罚钱,等凑到钱后来去委托人把她干掉。怎么,你认得她?」
凌霜没回话,粗鲁地将回答他的青年推开,青年撞上了他的同伴,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只见凌霜迈开步伐走上前,抽出短刀挥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镖靶上的飞镖硬生生地断成两截,凌霜狠狠地将照片扯了下来。
冷冷地瞥了那群人一眼,他把照片对折两次,收进风衣的口袋中。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另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想上前,但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凌霜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没放在心上。
既然是愧对的对象,那么这种程度的保护也是应该的。
他继续去找他要的刀。只是不知怎么,穿过人群时忽然想起了薛晋岚,就跟李秋华一样,虽然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也有人愿意守护,但危险总是存在。
就像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一般,源于自己,那就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