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睁开双眼时,看见的,是和第一次醒来时一样的白色,以及,守在床边的锐轻。
是在医院里。
我差点自己又失忆,又遇到了一个戴温柔面具的锐轻。
可是没有,锐轻还是那个锐轻,戴着那层从未改变过的面具对待我。
床很舒服,我躺着也不动,眼睛看着锐轻,表示自己醒了,他也看见了我。
我也不避嫌,大大方方的看着他。
他摸摸鼻子,似乎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一瞬间,房间的空气有些凝固,安静的有些过分。
我不开口,等待锐轻开口。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没有做错事,大不了就是死,被骗过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安静的气氛,终于开口打破安静。
“派去杀你的人,是妮轻派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就立马去救你。”
他的眼睛不再注视着我,眼神不再是温柔的,目光里再也没有爱,他看着一边的床头柜,语气低沉地说着。
神情明显表示,不愿和我说话。
我也不做声,面色不改,转移目光也不再看他。
妮轻真是和锐轻一样,嘴上甜甜地叫我,手里却做着伤害我的事,和锐轻一样,带着完美的面具。
“锐轻,你到底为什么爱上七晚?”
我又抛出这个问题。
当初在餐厅我就问过,当时锐轻回答的像言情小说台词,现在我又问一次,恐怕回答会大大的相反,虽然白痴,但我还是开口了。
他不做声,我也不在意,自说自话地继续说。
“以前的木七晚软弱善良,轻易的相信别人,把所有人都当成好人,纯粹的滥好人,这样的人太傻,是会吃亏的,和你所生活的环境截然相反,说白了,只会拖累你,而且相貌又不是倾国倾城,你年轻有为,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会看上七晚呢。”
“住口!”
锐轻终于大吼一声,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我依旧平静透过刘海的缝隙看到他暴怒的脸,窝在床上不动,等待他的反应。
“……”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锐轻发火。
果然很可怕,如同他们说的一样,像即将暴怒的火山,慌乱之中我竟有丝丝的惊喜。
可他到底是爱七晚的锐轻,还是爱岸绘的锐轻?
我不明白。
如果他爱岸绘,那他为何要救七晚。
对于依旧得到岸绘的锐轻来说,现在七晚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七晚死,他应该开心。
沉默。
沉默。
沉默一会儿后,他开口了,缓缓地道出一句:“对不起。”
我一愣,没料到他会道歉。
这声对不起他是说给谁听的呢,是说给七晚听的,还是说给岸绘听的呢。
我怔怔的坐在床上看着他。
他坐了下来,暴怒已从脸上褪去,但没有露出温柔和抱歉的神情,眼睛依然不看着我,平静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是从前的那个七晚。”
我一怔,惊讶的抬头看向他。
“就像你说的,你不会再哭,不会任人欺负,不再善良软弱,你变得完全不像从前的木七晚……但这个世界上始终只有一个木七晚,不管是以前善良的七晚,还是现在聪明的七晚,我爱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我几乎要屏住呼吸,房间安静的可怕,我的心快要跳出心房,只为等着一个答案。
可是他却一转话题,声音柔和下来。
“七晚,如果你讨厌从前的自己,那就忘记吧。”
我又是一怔,怔怔的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原谅我,或者忘记,就当和我刚认识,重新开始,我们仍然会相爱的。”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声音舒缓温柔,像缓缓流淌的净水。
“锐轻爱七晚,那,七晚,爱锐轻吗?”
他握住我的手,我的身体一怔,根本无法动弹。
锐轻散发着柔光的眼睛,他的眼睛真漂亮,黑的像月夜,有黑暗,又有白光,像个发着光芒的漩涡,深情的能所以人都吸进去。
可惜,殊不知,进去后是短暂的幸福,幸福过后,是什么只有锐轻知道。
这又是什么阴谋。
我抽出手,扭头,低低地问道:“你说你爱七晚,是真的吗?”
“是。”
锐轻缓缓的从身后拿出一张纸,递到我的面前。
我抬眼望去,题头的几个大字是:财产转让书。
我大惊,一掠扫过,锐轻已经签好自己的名字,就等我签名,林氏企业就会归我的名下。
我抬头望向锐轻,他仍然坚定的望着我,等待一个回答。
此情此景,无法预料。
真没想到,在商界做事狠辣不讲人情的林锐轻也会做这样的事,若是妮轻知道了,恐怕会被气死。
那个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输锐轻的聪明,看上去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实际却相反。
我仰头大笑起来,笑的身体发颤,笑的眼泪流出,声音嘶哑,笑声盘旋在天花板上,笑的锐轻不知所措。
锐轻他说,爱七晚。
我没有听错,他说自己爱七晚。
不再是演戏,是真的。
锐轻,真的爱上了七晚。
真是自作多情,锐轻爱的,是七晚,而自己又算什么呢。
我的手颤抖着,我的肩膀抖动着,浑身发颤,再也忍不住了,真是太好笑了。
锐轻竟然,真的爱上了七晚。
他赢了,他成功了,他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
“七晚,你怎么了?”
锐轻惊慌地看着我,用双手扶住我的身体,不断地问道。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那么逼真,仿佛他真的深爱七晚。
林锐轻真是世界上最成功的演员,演的,把自己都爱了进去,演的自己真的爱上了七晚。
而我,也将失去利用价值。
我调整呼吸,平静下来,淡淡地说道:“锐轻,我又梦到你了。”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细小的神情。
果然,他出现了一丝不安,让我的心兴奋的翻滚了一下。
“那你都梦到了什么?”
我安静地叙述着。
“我梦到,你强抱了那个鲜花般美丽的少年,然后囚禁他,他很痛苦,很纠结,也很坚强,然后你抢走了他的爱人,想让他死心,他却仍不肯顺从于你,你便想杀了他的爱人,没想到,你却真的爱上了他的爱人,准备抛弃那个少年。”
我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说着。
“锐轻,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早就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待着。”
锐轻的脸上流下一滴汗,怔怔的看着我,仿佛这才真正的认识我。
“唉。”
我叹了一口气。
“不能善良,善良就是软弱,若是爱上,便失去控制。”
“我开始就告诉过你,原来那个软弱的木七晚已经在车祸时死掉了,现在的木七晚,是和过去不一样的,你毁不掉的。”
“而且,有一点,你绝对猜不到。”
我几分得意地说着。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他沉默着。
我就这么看着他,等待他发怒,等待他化为猛兽将我杀死。
这些话我憋了很久,现在终于说了出来,游戏是时候结束了,我爱上了锐轻,而锐轻爱上了七晚,我输了,我大胆承认,毫不避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死。
但我不怕,因为我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木七晚,我不怕死,我是坚强的……
而这个结局,我早就等着了,不是吗。
锐轻,早就爱上了七晚,只是方才察觉。
锐轻,终将会爱上七晚,忘记岸绘。
苦涩的微笑在我的嘴角展开。
安静了许久,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开口了。
“七晚,你真的变了,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我好几次有机会杀了你,但我没有动手,我不想你死,,我以为自己爱上你了,我感到讶异,因为你善良软弱,是我最讨厌的类型,所以我很痛苦,因为岸绘是我的梦想,我不愿放弃他,8岁,我就爱上了他,也觉得对不起他。”
我全然怔住,惊愕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什么。
“但在刚才我突然明白了,我为什么会爱上你。”
锐轻笑了,笑的从未有过的开心。
“你现在跟岸绘多么像啊,倔强,聪明,敏锐,狡猾,却又可爱,虽然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木七晚,但是爱的本能不会变。”
“我输了,你是赢家。”
“我爱你,爱现在的你,不是过去的七晚。”
他痛苦的用双手抓着头发,声音低沉,像在承认一个不想承认的事实。
他那么爱岸绘,却终于放手了,爱上他人。
我看着锐轻,他终于低下头了,对我说他输了,说他爱我,爱现在的我,而不是七晚。
过去的木七晚,软弱,爱哭,善良,单纯……
而锐轻爱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倔强,漂亮,狡猾,敏锐……
我心中狂喜,表面镇定。
“锐轻,其实你没有输了。”我带着一丝微笑。
锐轻愕然地抬头。
“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爱锐轻。”
“七晚……”
锐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闻言,我皱眉。
“锐轻,我不是七晚,锐轻,我是岸绘。”
锐轻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像不认识一般。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灵魂就住在了七晚的身体里,大概是因为车祸吧,惊讶之余,我必须好好活下去。”
“我一直不告诉你,在你面前装作听话,我一点点观察你,你在七晚面前表现的样子,和对待岸绘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低下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
“留给七晚的,是温柔、体贴,而对待岸绘,就是强迫,威胁。”
“所以我以为你真的爱上七晚,岸绘不过是个棋子,你真正想要的是林氏企业,吞下林氏,李氏就能在商界只手遮天,我一直这么认为,并且带着这种认为恨你,可是,变成七晚后,我见到了从来没见过的你,直到发现自己爱上你,开始惊慌。”
我又是苦涩地一笑。
“也直到刚才,我也才明白,原来,锐轻爱的始终只有岸绘。”
“锐轻。”我抓紧被角,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
锐轻抬起眼帘,看了我很久,眼睛里是复杂的神情。
过了许久,我听到他缓缓开口:“我以为自己变心了,我以为自己爱上了七晚,原来,我爱的人,一直都没有变过。”
“七晚是个善良的孩子,有人对他好,他就也对那个人好。”
“而锐轻,是个笨拙的孩子,虽然对所有人都温柔,但只是虚情假意,虽然对爱的人粗暴,但其实是真爱。”
我终于笑了,拥抱住锐轻,在小小的白色病房里,在一片白色中,互相交换口中的唾液,疯狂的拥吻,真想把对方揉到身体去爱。
泪顺着两眼流下来,心却是暖暖的。
七晚,不,岸绘,终于幸福了。
若没有上天安排的灵魂交换,岸绘和锐轻必定错过,带着恨过完一生,也白白的牺牲了七晚。
所以岸绘和锐轻,上天注定,必须结合。
锐轻的爱,全都是岸绘的。
锐轻的心,一直都是岸绘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一直固执的以为,固执的难过,固执的伤心,却都是自己的虚想。
爱情的花,终于,盛开在用泪灌溉的白色荒原,完美的绽放。
在这之后,我们都不会再迷失方向。
在这个都市迷路的一角,我们找到了方向标。
拥抱彼此,用剩余的生命,深爱彼此。
—完—
这就完了?
才不呢
接下来至少三篇的番外
还有好多事情没交代呢
请继续观看=ω=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林锐轻
走近林家大宅那年,我8岁。
那日的情景我记得清晰。
我穿着着孤儿院里的旧衣服,踩在质地柔软的进口毛毯上,小心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
林家的老总管把我领进门,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这触感果然孤儿院的破凳子不一样。
我被好心的人收养了。
躺在全是泡沫的浴缸里,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身下的床柔软舒适,食物美味万分。
我看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一边的佣人站成一排恭敬地对我鞠躬:“林少爷。”
从此林锐轻不再是贫苦的小孤儿,而是林家的少爷。
和蔼的林老爷和林夫人对我十分亲切,当然我得管他们叫“爸”、“妈”,还有一个比我2岁的妹妹,爸说她也是孤儿,名字已取好,叫妮轻。
为了迎接我和妹妹的到来,特意举办了一个聚会,在那天,我见到了岸绘。
8岁那年的初遇,建筑了我对岸绘一生的爱。
爸告诉我,李家是和林家同样级别的世家,而李岸绘,就是李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爸还说,如果妮轻将来能和岸绘结婚,李家和林家联手,那就没有什么可愁的了。
他也是8岁,个子小小的,穿着漂亮昂贵的服饰,被一圈人围着,站在那里,在华丽的灯光下,像只高傲又美丽的小天鹅。
他瞪着漂亮的眼睛:“你就是被林家收养的林锐轻?”
我点点头,回敬:“你就是被李家惯坏的李岸绘?”
他气的拧着眉毛,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我,我是第一个对他那样说话的人,他气的想大骂我,但是身为李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就接受贵族教育,他不能在公共场合做骂人这样无礼的事,只好狠狠瞪我。
那次以后,他常在林家进进出出,私下嚣张的对我指挥来指挥去,大人以为他和我的关系好,都为林家的李家的交好而开心,而真正怎么样,只有他和我知道。
也是,他是李家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是个孤儿院出身的穷小孩,出身卑微,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我无礼。
然而,我任由他对我无礼,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像只小孔雀,倔强,漂亮,嚣张,傲娇又无礼,若是论欺负,我并不输他,只是每每看他嚣张的模样,都会想到孤儿院那只脾气暴躁却又忠诚可爱的狗。
有一天,我故意打碎了李伯父最珍贵的花瓶,在他幸灾乐祸之余,我顺势啼哭,落泪如怜花,声响引来了大人,最后的结果是他被关在房里三天不准出门,大人纷纷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整天惹事,看看人家锐轻,多懂事!”
他红着双眼,瞪着花朵一般的眼睛,骄傲的小天鹅终于垂下了脖颈,没料到一向任他欺负的我会来这一手。
看着他被教训的样子,我在心里笑的肠子打结,表面啜泣垂怜。
孤儿院里成天为了生活和其他孩子争,我又怎会不懂这些。
我服从并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我不屑和他争这些无聊的东西,但时间一久,他老是一味的挤兑我,我又怎能一直任由他欺负,不然往后,林家不是会一直被李家挤兑,父亲说,我以后要继承林家的。
孩子,总是要打一下才乖,就像驯兽,一个糖果一根鞭子。
就在我等着他报复我的时候,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他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又恢复往日的模样,昂着头仍然是高傲的小天鹅样。
我很诧异,他却先冲我大声开口了。
“林锐轻,告诉你,我李岸绘觉得你很聪明,准许你成为我的兄弟!”
他揉揉鼻子,秀气的脸撇在一边,写满倔强,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甘,可爱极了。
我愣住,然后大笑了出来。
李岸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对我大吼:“笑什么!不许你笑!这是我第一次求别人,你必须答应!”
我含笑点头,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撇过脸,不看我。
然而,下一次,他打碎了我父亲珍藏的瓷碗,然后大哭,引来大人,我低头乖乖软声认错:“对不起,是我打碎了,不关岸绘的事,骂我好了。”
“李岸绘!又是你吧!上次就打碎了你爹的花瓶,这次又在别人家闯祸,还让锐轻替你背黑锅……”
他被抓回家打骂,一周都没有出门。
我暗地偷笑。
再一次见到他时,他终于不再昂着头,也不瞪我,红着双眸站在我的面前,似乎要流下泪来,却没有泪。
“我们做朋友吧。”
他嘟着嘴,平静中带着几分哀怨,几分不情愿,又与几分服气,像被驯服的小孔雀,我真想摸他的头。
我还是含笑点头。
岸绘很聪明,但是没有我聪明。
小时候的每一次“战争”,岸绘都没有赢我,每次都是他红着双眼来对我说“我们做朋友吧。”我每次也都欣然应允。
岸绘是只美丽又骄傲的孔雀,他很倔,除了我,他还没有对任何人服软地说“我们做朋友吧”,在其他人眼里,岸绘从来都是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强大不可惹的富家少,除了他的父母,大概也只有我见过他红着眼低头的样子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在成长中建筑了我对他强烈的占有欲。
渐渐,岸绘长大了,他越长越好看,小时候秀气的模样,长大了更是美丽。
岸绘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鲜花般娇艳欲滴,似乎要漾出水滴来的柔魅,把整个人都衬托的光鲜耀人,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没变的是小时候的倔强和聪明。
20岁时我被林家二老送出国培养,他们想早早的把事业交给我,环游世界去享晚年,而岸绘留在国内上大学。
四年的时间不短,却也不长,但足以改变岸绘。
我24岁时修成回国,林家二老正式的把林氏企业交给我管理,我坐上了林氏企业总裁的位置。
而岸绘却不断传出了□□,一下给李家的名誉造成重大的打击。
四年不见,本以为岸绘会有所成就,和我一样,抱着这种心情日夜思念他的我立即询问了李伯父和李伯母。
在李伯母和李伯父的哭诉下,我渐渐了解了事情过程。
岸绘竟然在学校里强抱了一个同龄学生,起初仅此而已,但他们没有想到,在时间的撮合下,岸绘竟然会为了那个人而和他们大声争吵,渐渐的,在岸绘心里,那个人的地位变了。
为了俺人耳目,李伯父私下找了那个人,给了他一笔钱,那个人立马就走了,岸绘得知后竟然愤怒伤心的几乎要和他们翻脸。
一时间,李家少爷和穷小子的负面情感新闻纷纷扬扬的洒满报纸,李家的名誉瞬间滑落,李伯父一夜白头,在商界占巨头的李家顿时遭到数家企业的围攻。
李伯母求我去劝解岸绘,四年不见,岸绘出落的更加美丽,但当我一提此事,就大发雷霆地怒斥我,全然和四年前的岸绘截然不同。
四年前的岸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冷静的面对,私下再“回敬”对方,认清眼前事是商人的必修之一,可是现在的岸绘,全然变了。
虽然岸绘外柔内刚,这也是他虽外貌柔弱却从未有人赢他的原因(除了我能赢他),但是他竟然会对一个普通的同性如此执着,就算要做gay,也应该是我,不是吗?
调查之下,那人叫木七晚。
木七晚是什么人?不过一个又穷又软弱长相又平凡的穷人,这样的人全国十三亿里至少有十二亿人,不过,如果没有林家,或许我也是那十二亿里的一员。
但木七晚善良软弱,一看就知道做不出大事,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岸绘应该是我的,只有我才能看到他不一样的模样,就算他是gay,那个人也该是我,不是吗?
木七晚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拧眉。
想要得到不顺从的东西,就毁去他的羽翼,让他无法飞翔。
这是来到林家,父亲交给我的第一个道理。
善良是无法站到顶峰的,要想成为合格的林家实诚人,必定不能做滥好人。
要得到李氏,易如反掌。
李伯父和李伯母恨透了木七晚,李伯母说“都是因为他,岸绘才会变成这样。”所以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轻易的得到了岸绘。
既然不顺从,就先囚禁,再慢慢的折断他的羽翼,无法飞翔,就会留在我的身边。
现在李氏已摇摇欲坠,承受不起数个企业的攻击,李伯父也病倒,我仁慈的把李伯父送到国外养病,欣然把李氏归到林氏旗下,他们依然对我感谢万分,认为是我拯救了岸绘和李氏,否则李氏早就落入其他小人之手。
折断了羽翼,再毁其爱。
木七晚软弱善良,轻易的相信他人,而且他并不爱岸绘。
遇到我这样一个温柔、体贴、专一、富有的爱人,是他的荣幸,他笑的如同初恋中的十八岁少女,丝毫不怀疑我。
真不明白为何岸绘会看上这样的人,以这种性格,他还能平安的在这个世界上活到二十多岁,真是他的幸运。
当我把自己和七晚亲密的照片和视频丢到岸绘面前时,他多日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表情。
从把他抓到我身边起,他就一直面无表情,面色淡然的面对一切,即使是强抱,只有一双眼睛亮着。
“你的七晚,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普通人,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就会爱上他,不论是谁,除了你,任何对他好的人他都能接受。”
我哼了一声,对岸绘说。
也不止是七晚,这便是人类的本性,换做他人,也会和七晚做同样的选择,谁不想被人关爱呢。
所以,七晚不过是全国十三亿人中幸运的一个,因为他幸运的遇到了岸绘,若换做他人遇到同样的情况,岸绘也会爱上他。
这便是少年时期悸动的情感,一旦过去,就成为可笑的青春。
岸绘正是没有看清这点,才如此执迷不悟。
“岸绘,擦亮你的眼睛,还有心。”
我伸手抚摸岸绘的双眼,曾经迷倒多少人的岸绘,不应该这样。
“岸绘,你爱七晚吗?”
我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他的呼吸絮乱,缩成一团靠在我的身上,低声道:“我……我……”
岸绘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残忍的话,但是我想,岸绘已经看清了真相,只是需要时间忘记。
只有经历痛苦,才能真正的成长。
而现在,七晚已经没有用处。
每日在他面前扮演完美情人,我早已不耐烦。
“七晚,是你毁掉了岸绘的前途,他本可以好好的继承李家,成为商界的风云人物,可是因为你,没有你,他原本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我终于揭下温柔的面具,残忍地说道。
七晚的面色惨白,如同大难降临。
七晚,再见。
可是没料到,七晚竟然没有死,医生告诉我,他真是幸运啊,九死一生,只是头部受重击失去记忆。
七晚竟然没有死,出乎我的意料。
这幕戏还得多演几日。
可是,七晚却变了。
在医院里,他扬起笑容:“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你先爱上我,还是我去勾引你?”
他笑意盈盈:“现在的木七晚,和以前的不一样了,以前的木七晚,在车祸就已经死了。”
我的心一震。
虽没有花朵般的双眸,但流转的浮光,熟悉的感觉,这种笑容,曾经在岸绘的脸上也绽放过。
浴室里,他昂着脑袋,倔强又霸道地指挥我出去,透着几分可爱。
餐厅里,他批评七晚是软弱的滥好人,淡然地说幽默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为了出院,他狡猾地断定我不让他出院是因为我偷人,让我不得不让他出院。
在回家的路上,他聪明的扯谎吓唬助理,又机智的分析出我房间的所在。
他认真地告诉我,不想一味的被我宠爱,享受我得来的一切,他不要做温室的花朵。
即使再一次知道真相,他没有失态,大方的走出林家,进入李氏打着总裁夫人的头衔大胆的逛了一圈回去。
即使面对派来的杀手,也临危不惧的昂着头:“来吧。”
而另一栋别墅的岸绘,却突然改变性子,不愿面对我,也不愿和我说话,像只懦兽整日不语,磨光了我的耐心。
我的心被搅乱了。
他真的是七晚吗?
他真的是岸绘吗?
岸绘是我的梦想,从8岁那年,便定心。
不论是谁,爱的本能终究不会变。
我爱的,始终只有岸绘。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2:木七晚
我叫木七晚,从出生到大学之前,一直是一个普通人。
不普通的经历,是从大学时代开始。
这是个噩梦,很长的噩梦。
一切是从一个叫李岸绘的富家少爷走进我的生活开始的。
一个普通的午后,操场上传来尖叫和欢呼的喧嚣,年轻的女孩围在两边,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喊了一句:“李岸绘来了!”
条件反射之下,我转头望去,一瞬间我呆住。
真是个漂亮的人……
从走进这所学校起,我就听过李岸绘的大名。
李氏企业的独生子,长的好看出生高贵博学多才,聚集所有闪光为一身的幸运儿,似乎只用享受自己所拥有的美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的得到全世界。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眼角泛着星星般闪亮的流光,真是美极了。
果然,和我这种努力一生或许也过不上好日子的穷鬼就是不一样,周围的女生像等着被帝王翻牌临幸的妃子似的惊喜尖叫。
他那种高傲的表情,真是很想让我这种穷人去毁灭他的幸福。
只因他幸运的投了个好胎,就可以过上别人一千倍努力也不得到的生活。
我挤在这么多人里,像看演唱会的小女生般可笑,像在海洋里被波浪打来打去的小鱼,一辈子也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通人。
可是情节就像偶像剧一样。
他突然的扭头,不知是偶然,还是臭着脸的我在一群花痴女生中显得太突兀,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看了一会儿后,然后走了过来,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眼神我喜欢。”
我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几秒后就发出一阵笑声。
看来富家子弟都有怪异病是真的,专挑与众不同的下手。
我也不生气,笑笑回答:“能被李大少爷赞美是我的荣幸。”
我刚说完,他就像着魔一样反复的笑,那双眼睛又在散发特别的美,把周围女生电的快晕倒一片。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岸绘。
他如同帝王般高傲美丽,是我向来最痛恨的富二代。
然而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相遇,是在安静舒适的图书馆里,最后一排原文书架,几乎没有人来的那一排,拉下的窗帘,周围的书顺势带落,“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推倒,亲吻……
舌间暧昧的气息,流下的银液……
一朵朵鲜艳的血红色花朵在绽放,随着“噗嗤” “噗嗤”地声音,越来越剧烈。
……
“李家的少爷连一分钱都不付,拍拍屁股就想走了?”
我冲他准备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他愣住,随即笑了,又在绽放他那该死的美丽。
“我不知道,你是卖的?”
你才是卖的,你全家都是卖的。
一边在心底咒骂,一边面带微笑道:“你舒服完了,我有什么好处?”
你舒服完了,我只剩下痛了吗?果然,只要有钱,想把地球当溜溜球玩都可以,幼稚园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我还在纠结什么。
“好啊,我付账。”
他欣然道,对我伸出一只手,像要把自己交付给我的娇羞新娘。
我愣住,几秒后反应过来。
“李大少这么名贵,我可要不起。”
他又笑了。
噩梦开始了。
那日以后,李岸绘便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李岸绘心底真实的想法我一直不得而知,只知他整日来找我,说一些“我们在一起吧”之类的话,像沉浸在青春爱情里的毛头小子。
他要什么没有,凭来纠缠什么都没有的我,仿佛是在炫耀。
直到某日,我无意听到李岸绘和他朋友的谈话,就像言情小说里女主角偷听到男主角的秘密一般。
“岸绘啊,这个赌你输了。”
“就是,若是锐轻,肯定不会输。”
“不过也真搞不懂你啊,当初说好是随便找一个女生就完事,你干嘛找一个男生啊。”
只听见李岸绘的声音:“我是想男生比较好应付一点嘛,要是女生嚷着怀孕了缠上来怎么办,再说,如果不是你说我答应赌,你就让帮林家除掉XX集团,我也不会答应这种赌啊。”
“不过,你们不许把赌的事告诉七晚。”
“岸绘,不会吧,你真的要他吗?难道前几天和李伯父吵架你也是因为他?”
“……”
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虽然我并不喜欢岸绘,但知道真相如此,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下下。
突然拥有的都变成了假的,就在我还没有走出阴影时,李岸绘的父亲就找上了我。
一切太连贯了,我有点蒙了,稀里糊涂地听他说了一通,我只听清了一句话“只要你离开岸绘,六位数的支票你可以拿走。”
李氏果然是豪门,条件开的这么优越。
我哈哈大笑:“干嘛那么费劲,你们花钱真不心疼啊,而且明明是你们岸绘整日来缠着我的,你们应该把他赶走啊。”
然而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就算现在不离开,往后一定也会有一天离开的,悸动不能维持一辈子,一个富家子弟的爱情也顶多只能维持三个月,更何况是完美的李岸绘,他那么完美的人生,绝不可能在平庸的我身上停留一辈子。
我不是女主角,我没必要经历为了守护爱情被男主角长辈赶净杀绝的坎坷经历。
更何况,一个普通市民,面对钱,和一个你不爱的人和一段维持不了多久的爱情,谁还会大义凛然的做两袖清风的谦谦君子。
我就是小井市民,我就是穷啊,我要生活,我需要钱,而不是爱情,爱不能填报我的肚子。
可是离开李岸绘的四年,那张巨额的支票一直放在我房间最里面的抽屉里,从来都没有动过,不知是我心底真的善良,还是因为什么。
离开学校,走在社会中的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学到社会,就是把一只狼变成一只狗的过程。
慢慢的把满口利牙的狼,训练成温顺的狗。
而李岸绘这种富二代,可以一辈子做狼。
我这种穷人,必须变成狗,才能生存。
李岸绘再没有出现在我的人生里,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的爱情,不过支撑了一段时间,就倒塌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各归各位,他做他的富家少爷,我做我的穷人。
可是没有想到,当年李岸绘和朋友的一个赌,却近乎改变了我接下来的人生,又一个人物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叫林锐轻。
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至少初次见面,给我的印象是这样的。
他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标准的绅士微笑,像训练出来似的好看。
“这么巧,我也是孤儿,不过我是没人要的孤儿,你是被富家收养的孤儿,你比我幸运多了。”
我低头微笑道。
同命,却不同运。
命不可改变,若想改变运,可找一个同命不同运的人,方可幸福。
听上去是骗初中女生的闲话,但我竟然信了。
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是孤单影只的存活,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小我就知道钱是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没有钱,我就得饿死。
爱是什么,爱不过是在物质基础上才能建立的一种调味剂,没有钱,再爱也得双双饿死。
岸绘整天说爱我,却从没有真正的做一点有关爱我的事情。
锐轻也说爱我,却真正的在做关心我的事。
一人在世,孤单影只。
二人在世,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即使没有钱,也比一个人好。
可是,所以的事情仿佛是安排好的,先甜,再苦,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没爱冲昏了头脑,突然而来的幸福,十有八九是假的。
他说:“七晚,是你毁掉了岸绘的前途,他本可以好好的继承李家,成为商界的风云人物,可是因为你,没有你,他原本可以过很好的生活。”
他说的大方坦白,自然又平静,没有一丝的抱歉,清俊的脸上是处之泰然的神情。
我几乎瘫在地上,像被雷劈中一般。
当年做的岸绘做的一切原由是因为一个玩笑般的赌时,我虽难过,却不并伤心,因为我不爱岸绘,而如今知道锐轻做的一切是为了岸绘时,我却真正的伤了心。
在明白爱的意义,却又被爱所伤。
我终于明白了,仰头大笑,眼泪顺着两眼冰凉的流下。
锐轻为什么对七晚好?因为岸绘。
锐轻为什么爱七晚?因为岸绘。
锐轻为什么想杀七晚?因为岸绘。
全都是因为岸绘。
一个李岸绘,便占据了林锐轻的一生。
不过只是死亡,锐轻要的是,不过是要七晚死。
为了岸绘,锐轻可以做任何事。
一个李岸绘,一个林锐轻,便毁掉了我的人生。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裂了,终于开始毁灭。
可是,我并没有死。
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赤着双脚走下床,四处打量,是座很豪华的房子,周围都是树木,似乎是远郊的房子。
我走到镜子前,镜中的人不是我,但却是熟悉的脸。
花朵般的眼眸,纤长的身子,柔魅的气质。
李岸绘,世上除了李岸绘,再无他人有如此美貌。
呆了一会儿,我搞清了状况。
就像小说里的情节,灵魂转换。
也就是说,锐轻会继续爱我,像爱岸绘一样。
看来,上天还是对我好的吗。
锐轻爱岸绘,到底是爱躯壳,还是灵魂?
我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锐轻每晚都来,那神情,和动作,像面对一件珍宝般,完全和对待七晚时不一样。
虽我不是岸绘,但旁观者清,我能看出他的纠结,他的不安,深爱却又忍不住伤害,想爱却又怕不被岸绘爱,隐忍又深沉,痛苦又彷徨。
锐轻,岸绘……
我轻念这两个名字。
渐渐地,锐轻来的越来越少,从每天到每周,再到每月,他想他几乎还有一个我,全然陪伴在那个“七晚”身边。
看来,上天注定要这两人在一起,谁也无法改变。
无论怎么变,锐轻都爱岸绘。
一个人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又有人来看我了,不过,不是锐轻。
我又见到了李岸绘。
从大学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还曾经忘记了他。
这个曾经深爱我的男人。
他慢慢的走过来,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体。
我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的是岸绘的灵魂,锐轻深爱的人。
“你好呀,七晚。”
他笑着对我打招呼,在一边坐下。
果然是富二代做惯了带出的气质吗,就算是我这幅普通的身体,在他的使用下,居然也若有若无的透露着几分与众不同的魅气,我那双没有夺目亮光的普通眼睛,此时居然也露出了几分熟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