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车。
他走到跟前,替我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这才走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我打开窗户,有些兴奋的转头看着窗外。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出门,一直以为都闷在白色的医院里,我都有些精神疲劳了,锐轻带我出来,是对的。
四月的风带着一丝冬季剩余的凉意,扑面而来,吹着脸颊,溜进脖子里,舒服极了,我闭上双眼享受着。
风却突然变小,我有些不爽,我睁开眼睛,是锐轻把窗户关小了,我刚想开口,却听见锐轻先说:“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弱,还是不要过多的吹风,不然又会着凉。”
我虽有不满,但还是压了下去,毕竟锐轻这是在关心我。
很快到了,我走下车,看着招牌,上面写着“绿芽餐厅”,门的周围覆盖着树藤,颇有童话的诗意。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锐轻说,“当时这条街正处于车辆的高峰时间,你的自行车擦到我的车,然后就开始了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真是堪比含韩剧的狗血相遇,看来这真个灰姑娘的故事。
我在心里偷笑,可惜我现在一点都不记得,听到就像听故事一样。
锐轻的表情很认真,他向一个方向指了指,对我说:“就是那里。”
我望向锐轻。
他的唇角形成优美的弧度,沐浴在傍晚昏黄的阳光下,整个人英俊极了。
陷入爱情中的男人,是最美的,果然不假。
我本不忍打扰,但站在餐厅门口,冷风不断,加上站在门口打扰人家做生意,看着里面的服务员像是要出来的模样。
所以我还是开口了:“锐轻,我们进去,好吗?”
门口的服务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锐轻点点头,牵着我,来到一个靠窗的桌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嫩绿的盆栽,陪着淡黄色的窗帘,桌布洁白,放着精致的餐具,一阵小风吹来,光是看着心里就一阵舒畅。
“这个地方真不错。”我赞道。
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餐单,一页页的翻过,问我:“你要吃什么?”
“我不饿,你随便点吧。” 我摇摇头:“来个冰淇淋。”
锐轻抬头说道:“七晚,你大病初愈,不要吃太凉的东西。”
“锐轻,你弄得我好像病入膏骨的病人一样脆弱。”我说。
“那好吧,来个冰淇淋。”锐轻只得笑笑,对服务生说。
锐轻翻翻菜单,又点了几个主食。
冰淇淋很快就上来了,我用勺子轻轻的挖着,含在嘴里,甜甜的、冰凉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喉咙里都是一片甜凉的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锐轻,你继续说我们第一次邂逅吧。”我开心地道。
“好。”他微笑着点头,缓缓地继续叙述:“当时我的车身被你的自行车车轮蹭掉了一块漆,你的车轮也变形了,我下车询问,你对我哭道:‘我赔不起钱。’。”
我一皱眉,说道:“那不是我。”
“怎么不是,那就是你,七晚。”他轻声说道。
“不,那不是我,七晚不会遇到事就哭。”我说道:“而且木七晚不会任你欺负。”
锐轻一怔,随机微笑:“我怎么会欺负你,当时我说,不用你赔。”
“对陌生人这么好心,难道当时你就心怀不轨。”我挑眉。
“当时你穿着虽然干净,但仔细一看就知晓是穿了很久的,所以我看出你一定很穷,没钱赔我,况且那点钱我还不放在眼里。”锐轻笑着摇头:“当时你却抓住我不放,说自己闯的祸一定要负责,一定要赔钱给我,但你又现在没那么多钱,说会打工还给我,你特别坚定,我无法拒绝,只好答应。”
“不会吧,我有那么傻,那一定不是我。”我托着腮,轻笑道。
“七晚,那就是你。”锐轻认真地说道。
“锐轻,这个世界上好人太少,像你说的那种滥好人,更是寥寥无几,就算有,那也绝对不会是我,至少,现在的木七晚不是。”我同样认真地回敬。
锐轻一怔:“为什么?”
“太善良的结果,要么是被染黑,要么就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眼泪。”我看着锐轻乌黑的眼睛,说道。
“……”锐轻又是一怔,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七晚,你变了,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我笑道:“也许我以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锐轻一怔。
看着他这副表情,我又忍不住想笑出来。
但我忍下来了,手撑下巴,故作妖娆相:“锐轻,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这个穷小子真烦人,都说了不让你赔钱,还硬纠缠着我,真是个变态,一定是趁机想打劫。”。
锐轻愕然,这是今天他第三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七晚,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想,像只不安的猫。”
“我不确定,我确实有些不安。”我望向窗外。
“锐轻,我什么都不记得,现在我认识的唯一的人就是你,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只有你,我没有安全感。”
“……七晚,以前你也没和我说过太多资金的事情,你之说资金的父母早年意外去世,自己靠画画维持生活,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也没有见过你有什么朋友,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的过去,我可以去帮你查。”
查?我在心里笑起来,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我的了解过去还要去查,这叫爱我?
“好,我也想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真的人缘差到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故作欣喜地说道。
“好好好,都依你。”他的手抚摸着我耳边的头发,说道。
主菜上来了,他举止优雅规范的用餐具将食物分割再放进嘴里,动作得体,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我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融化的冰淇淋,心想,果然他和我这样普通的小市民就是不同。
锐轻拥有迷人的外表,丰厚的事业,七晚只是一个软弱的可怜虫,这样的人全国有成千上万,锐轻为什么要这么爱七晚呢。
“锐轻,你到底爱木七晚什么?不要回答我是单纯善良。”我说道。
“七晚,以前有一次,你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锐轻答。
“哦?那当时你怎么回答我的?”难得以前的七晚和现在的七晚有同样的想法。
“当时我说,锐轻是孤儿出生,如果锐轻不爱七晚,那锐轻也是一个人,七晚也是一个人,所以锐轻爱七晚,互相取暖,注定幸福。”
他把话说的像偶像剧的台词,动听又温柔。
“当即我就感动的痛哭流涕,对你投怀送抱。”我说道。
锐轻哈哈大笑:“七晚,你幽默多了。”
我轻轻地浅笑,低眼垂眉。
“锐轻,幽默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我收起淡淡的笑容,露出一副冷然的面孔。
锐轻收起笑容,怔怔的望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一时间房间变得安静下来,锐轻的表情有些僵硬,又有些惊讶,几分受伤,几分干涩,就这么看着我,看的我有几分不知所措。
我有几分后悔了,但想收回也是迟了。
我确实不完全相信锐轻,虽然我怀疑有些事情他对我有所隐瞒,但他的好我看在眼里。或许,锐轻不告诉我一些事情,是为了我好,毕竟有些时候,有些事比不知道要更幸福,
我不该如此心急。
我刚想开口说“对不起”,却锐轻先开口了。
“七晚,若你不信,我也可以失忆一次,让都忘记过去的我们重新爱一次。”他淡淡地说。
语气并不浓烈,像温水,却如石子投入波澜不惊的湖,激起一圈涟漪。
我大口的含了勺冰淇淋,冰淇淋很凉,在喉管里蔓延成一片,感觉到热度在下降,心总算安静一点。
我盯着对面锐轻拿着餐具的双手,有些慌乱地道:“锐轻,谢谢你。”
刚才的瞬间,我竟有些内疚。
我一直表面装作乖巧听话,心里却有几分怀疑着他。
锐轻爱七晚,七晚也应该好好的爱锐轻。
况且,我也必须爱他,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
七晚现在就像海洋上的小舟,孤单只影,只有锐轻这艘大船陪伴,才能平安的渡到海的另一边。
渐渐的,杯中的冰淇淋已经空掉了,我放下勺子,问道:“锐轻,你一会儿回公司吗?”
“不回公司,但要回家批改一些文件,不能陪你。”他用餐巾擦擦嘴角,语气有些抱歉。
“没关系。”我淡然笑着摇头,“锐轻,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院?”锐轻皱眉,摇摇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还是住院多观察一阵子好。”
我放下勺子,有些扫兴。
每次说起类似的话,他都“用身体不好要休息”来敷衍我,我都有些烦了。
“每次都是这句,难道你不希望我出院吗?”我撇撇嘴,故意做小媳妇委屈样。
果然,他立即慌张地辩解:“不,不是的,七晚,我只是希望你的身体完全康复而已,而且你不是一直做那个噩梦,我也想咨询下心理医生。”
我低下头假装擦嘴,其实在偷笑。
偶尔看到锐轻除了温柔以外的表情,还蛮有趣的。
“七晚,再过几天,我一定晚上在医院陪你,好吧。”他的嘴唇贴近,声音低沉,在我的耳边吹动着我的毛发。
“就算你做了那个噩梦,你也别怕,有我在。”锐轻握住我的手,很温暖,温暖徐徐传入我的掌心。
“……好吧,你说的,别反悔了。”我故作撒娇样。
我知道自己必须听话。
“好,不会忘记的。” 他笑着顺从我。
我得意的笑了。
吃完饭,我坐上车,锐轻替我拉上安全带,我静静的望着窗外,风景在夜色中变得朦胧,风有些微凉,街头的路灯泛着暗暗的光。
真是个浪漫的晚上。
可惜我现在只能回医院休息。
我把头靠在右侧的玻璃上,哀叹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