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醒来后计算,我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周了。
虽然我很想出院,但是被锐轻驳回,既然被驳回一次,我就知道锐轻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再说也没有用,既然他让我多住一会儿,我就听话的继续住医院。
短短的几周,我已经渐渐摸出来一些道理。
锐轻决定的事,是很难改变的。
但整日都呆在医院里,我都快和白色的墙壁床单混为一体了。
还好锐轻答应今晚留在医院陪我,不过要完成全部工作所以会晚点来,晚饭就不陪我吃了。
我面对白漆漆的墙壁,一个人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茄子。
今天锐轻一定没有给医院打电话,我最讨厌吃茄子,如果锐轻打过电话,医院给我准备的饭盒是不会有茄子的。
饭盒里的茄子浸泡在汪汪的油里,看着就腻味,我放下筷子。
锐轻不在,医院准备的盒饭都不合胃口。
果然,没有锐轻,木七晚就什么都不是。
我的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七晚,你什么时候这么娇生惯养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孩子,以前为了生计一定连饿肚子这种事挨过,现在竟然挑食。
这才多久,我就被惯坏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把油汪汪的茄子使劲往嘴里塞。
小小的茄子怎么能把七晚难住,七晚不会像过去那么软弱,七晚要坚强。
“木先生。”
门被敲响,小护士进来了。
“木先生,今天的饭不合您的胃口吧。”李澈笑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饭盒,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饭盒打开,扑面而来的咖喱饭的味道。
白莹莹的米饭上浇着一层黄灿灿的咖喱,胡萝卜,猪肉,洋葱的香味一起吸入我的鼻子,瞬间吸引我的味蕾。
真香。
我爱咖喱。
看来在医院住这么久,天天照顾我的小护士都知道我的喜好了。
我拿起筷子立即下手。
“木先生,林总说你喜欢咖喱,今天医院的盒饭不是很好,所以我特意从外面买了咖喱饭回来。”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谢谢啊,不要老是‘木先生’‘木先生’地叫了,叫我七晚吧。”我说道。
“不用,这都是林总嘱咐过我,如果我做不好,林总会骂我的。”她李澈撇眉,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你没见过,林总发火的样子有多恐怖,和对你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不会吧。”我舔舔嘴角,“锐轻发火很可怕吗?”
“那当然,林总一发火,所有人都像遇到猫的老鼠躲得远远的。”她做了个恐怖的表情,夸张地说。
我舔舔沾上油的嘴唇,饭盒已空,我放下筷子。
连小护士都知道锐轻的双重性格,我却不知。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锐轻。
锐轻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自从醒来后,我一直保持着每天九点半就寝的良好作息。
我蜷缩在被子里,看着锐轻站在临床边,脱外套解领带。
“今天这么早睡,还真有些不习惯。”锐轻说:“七晚,你真的不要……和我睡一张床?”锐轻把领带外套放好,转头问我。
我拉拉被子,果断的摇头,一副贞烈女的模样。
锐轻一愣:“七晚,这种情况,要是在以前,你是不会拒绝我的。”
我笑答:“对啊,明明是我说一个人在医院太无聊,喊你来陪我的,你来了我却又推辞,你一定很烦吧。”
锐轻再一愣,露出几分无奈的笑:“七晚,你的嘴现在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有点说不过你。”
我笑,不语。
医院的被子很干净,没有难闻的药味,反而有股清新的味道,一定是VIP病房的独家服务。
我看向临床的锐轻,VIP病房的床很大,对于身材修长高大的锐轻略显小,但看着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我总觉得他像只受了委屈的虾米。
堂堂林氏总裁,在这里就寝,都是因为我。
我忍不住开口:“锐轻,你睡在这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没有。”白色的被单里传来他的声音。
“锐轻,你说实话我会更开心,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不会让我觉得幸福。”我淡淡地道。
锐轻从床上支起身子,把腿从床上放下来,双手撑着床沿,说道:“七晚,如果你更喜欢不好听的实话,我会照搬,只是……”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以前七晚和我说过,他宁愿听谎言,即使是谎言,也会有幸福的瞬间,如果是实话,从头到尾都是痛苦的,他不要。”
“七晚说,他的身体里缺乏安全感和爱,需要有人填满。”
锐轻的唇角爬上一丝熟悉的微笑,像沉浸在阳光里的花朵,和往日不同的是,参入了几丝明媚,看的我愣住。
“锐轻,一定很爱以前的七晚。”我的手肘撑在枕上,手掌托着脸颊:“可惜,我现在和你爱的七晚不一样了。”
我仍然是木七晚,只不过和锐轻爱的七晚不一样了。
每次我故意吐出这些讽刺的冷言冷语时,我都心惊胆战的观察锐轻的表情,他总是无奈地笑,无奈地回答我,却不生气。
每次我的心都像崩了弦似的,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垮掉。
这样的试探,真累。
其实,我只是害怕而已吧,害怕会一个人,害怕……
忽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摩擦感,温暖的,温柔的。
我抬起头,温暖感没有消失。
锐轻已经在我的眼前,刚才远远的笑脸,现在就在眼前,像幅名贵油画,挂在我的眼前。
锐轻的手掌很大,很暖,不断的摩擦我的发顶。
而我在颤抖,我很着急,很彷徨,很害怕。
如果锐轻不爱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锐轻爱我,我为什么又如此不安呢。
头顶温暖,身体却冰凉不已。
“别怕。”
似乎是看出我的心思,锐轻短短地道出两个字,简短有力,重重的落下来,砸在我的心上。
那一瞬间,我僵住,脸发热,也不敢动,生怕失去这份温暖。
温暖来之不易,爱来之不易,所有的幸福都万分脆弱,若不珍惜,便会逝去。
即使是一瞬间,也是值得珍惜的幸福。
我伸手抱住锐轻,他深深的把我按在他的怀里,一阵温暖袭遍我的全身,我的身体温暖了起来。
“不管你怎么变,我怀中的这个人,都是七晚,从没有改变。”
我终于不再颤抖。
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我握紧锐轻的手,在他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然而。
黑色像空气,随着沉睡的呼吸,一点点进入我的梦魇。
锐轻的怀里虽然很暖,但是并没有阻止梦魇的到来。
黑色的梦魇如期而至。少年同往日一样来到我的梦里。
少年的脸比往日更加清晰,他的眼睛像深深的莲花池,荡漾着柔软的水滴,却又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绽放起来耀眼的可以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笑容很美,像娇艳欲滴的花朵。
他的步伐缓慢,步步紧扣我的呼吸。
他很美,但是在我的眼里,他像个恶魔,让我心生恐惧。
我知道是梦,我努力的想抓住锐轻,或者惊醒锐轻,能让梦魇中断。
我自以为动作很大,可是锐轻没有醒,睡在温暖的怀抱里,此时在梦中,却让我感觉快要窒息。
梦魇比往日更加严重。
我像被人勒住脖子一般,痛不欲生,仿若要窒息,在无尽的黑色里,能看清的只有少年的笑脸,在眼前,放的很大。
恐惧在心里,恶魔在眼前,无法躲避,只能承受。
整夜下来,我都快疯掉。
还好,黎明还是会到来的。
我醒的很早,立马就睁开双眼,都有些不敢再睡觉了,生怕一闭眼就会出现少年的面容。
有一只手臂拦在我的腰上,我低头一看,是锐轻,他的脸颊挨着枕头,身体蜷缩起来,睡得很熟,这副摸样倒有几分可爱。
估计外面很多人都以为锐轻是很凶的人,他们都未见过锐轻可爱的模样。
如果不把这一幕拍下来,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我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床头柜摸手机,锐轻给我的新手机,说是以前用的在车祸就坏了,新的我还没有怎么用过,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像做贼一般把手机拿在手机,由于是新的,一直没怎么用,找相机功能花了些时间。
若是拍下来,以后说不定能在锐轻面前拿出来有些用处。
想到这里,我笑的像跳进米缸的老鼠。
“你在干什么呢?”
突然声音响起,吓的我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原来他早就醒了,一直在偷偷观察我。
“直觉告诉我,你想干不好的事。”锐轻扬扬唇角,笑的像逮住老鼠的猫。
“嘿嘿。”我傻笑一声,放下手机,乖乖的把手放好,假装不知道。
“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锐轻挑眉,冲我扑过来,我尖叫一声,敏捷的躲开,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击,头就猛地撞上身后的床板,痛的我大叫。
锐轻见状立即慌了:“我只是和你开玩笑,你别紧张啊,怎么样,撞坏没有。”
我摇摇头。
“锐轻,听说失忆的人撞一下头就会恢复记忆,可是我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我摸摸后脑勺,摇了摇头,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已经跑出我的大脑了。
“恩,好像没事。”锐轻拉过我,仔细的看了看我的后脑勺,“算了,记忆不急,慢慢来,反正不管有没有恢复,我们都在一起的。”
“对了,锐轻,昨晚的梦比以前更严重。” 我揉了揉脑袋,“那个少年一直在勒我的脖子,他好像很恨我,想杀了我。”
“放心,没人能杀的了你,有我在,就算有,我会挡在你前面先死。”锐轻揉揉我的头发,“只是梦而已,梦。”
“锐轻,我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坏掉的放映机,里面的胶片‘哗啦啦’地不断纠缠,我很累。”
我垂下脑袋,叹一口气,“锐轻,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缠着我。”
我抓着锐轻的衣服,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锐轻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我的头,我闭上眼睛,突然感觉自己的软弱。
我总是说以前的七晚太软弱,可是我突然发现,现在的我也并没有那么坚强,我也是软弱的,只为一个噩梦,就屈服了。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批评什么呢。
不过,至少有一个人,愿意让我靠着他。
锐轻。
这便是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