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卧室。
我伸手抓住锐轻的下巴转过来,做出凶巴巴的泼妇样,故意凶狠地问道:“锐轻,老实交代,白天接我出院的那个林助理……”
我停下,故意瞪他。
“她怎么了?她对你不好吗?”锐轻疑惑地问。
“不,是太好了,用敬语,特别客气。”我右手撑着下巴,道。
“我就说嘛,她做事效率高又好,你不可能不满意啊。”锐轻还未发觉我的异样,点头赞许。
“喂。”我斜斜的瞥他,“天底下不偷情的总裁和助理没有几对。”
锐轻一愣,几秒后大笑起来,笑的我有些愣愣的。
“七晚,你想多了,她啊,是……”锐轻边笑边解释道。
“咚咚咚”
锐轻还解释完,门就敲响了。
“哥,刚才德物公司的黄总打电话来邀请你明天参加一个酒会。”
门被推来,一个人头伸进来,我和锐轻转头望去,是林助理,这么晚了,还找总裁,真是敬业啊,我摇头啧啧。
哎,等一下,她刚刚叫什么,哥?她是锐轻的妹妹?
“好了,工作明天再说,出去,不要打扰如此美妙的良夜。”
我还处于卡机状态,锐轻已经指挥他妹妹出去关门。
“对不起哦,打扰了,嫂子。”她关上门出去了,我好像还看见她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
“锐轻,她是你妹妹?”我拽住锐轻的袖子,吃力地问。
“对啊,她没有告诉你吗?她说要自己和你说的啊,她一直在国外留学,前几天刚回来,你之前也没有见过她,她说要看看自己的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鬼机灵的装成我的助理,来见你。”
锐轻也是一脸无奈地说,看样子已经习惯妹妹的任性。
那就是说,白天她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和那副讨厌的态度,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的手握紧床单。
天哪,我都对自己的小姑子说了什么呀。
我晕倒在床上,耳边是锐轻的呼唤。
锐轻说我之前的职业是画家,这栋房子里还保留着我之前用的画室。
我去看过几次,房间很整洁,画具整齐的放在角落里,桌子和凳子上放着些静物和石膏像,墙上挂着蒙克的《呐喊》。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些以前的漫画稿,都是些简单的爱情小故事,我索然无味的放回去,看来以前的七晚还真是个无趣的人。
“嫂子!”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爽快大声的呼声,把我吓一跳。
我转头望去,是锐轻的妹妹,她今天把头发披了下来,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俨然一副少女模样,比昨日好看多了。
“嫂子,你在画画?”她笑眯眯的走过来。
我摇摇头:“没有,随便看看。”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嫂子果然是个特别的人。”
“特别?”我一愣。
“嫂子,你不知道。”她点点头,“我是喜欢锐轻哥的哦。”
我又是一愣,不明白这个喜欢是哪种含义。
她缓缓地解释:“我和他不是亲兄妹,我们的父母生不了孩子,我们都是养子,所以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娶我。”
我愣愣的看着,果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最暧昧了。
“但是他竟然会爱你,留完学回来,我就立马想见你,所以我才装成助理,我发现,嫂子真是个特别的人呢。”
她灿烂的笑着,“难怪我哥哥会这么爱你,就连我,也有点心动呢。”
她缓缓地说道,上身向我倾过来,吓的我连连后退,她见状大笑,这笑声和锐轻简直一模一样。
“我开个玩笑,你别紧张啦!”
她爽朗地大声笑着,看上去愉快极了。
“我生怕哥哥爱上的是什么骚骚的狐狸精,看到你,这下我就放心了。”她一脸认真地道。
“我叫林妮轻,嫂子,以后我们就会一起生活下去了。”她活泼地对我渣渣眼睛。
没有上演我想象的撕逼大战,我有些讶异。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喜悦的表面下似乎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悲,瞬间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女孩。
锐轻的家人,果然和锐轻一样,有个性又厉害,最重要的是会认清眼前的情形自寻出路。
然而,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我仍然整天无所事事,呆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我感觉自己像只被土豪圈养的宠物。
于是在一个晚上,我终于决定向锐轻吐露心声。
我拉住锐轻的袖子,蹩起眉,做出深沉严肃的表情,刚准备开口,锐轻就吃吃的笑起来。
“七晚,你这个样子好严肃,我不习惯。”他边笑边摸我头。
我大怒,宠物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大声开口:“锐轻,我不是你的宠物,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想做一点事。”
“为什么,七晚。”锐轻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好好的画画。”
我摇摇头:“锐轻,你整天忙于工作,我却在家享乐无所事事。”我长叹一口气:“我不想闲着,我想做点事,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被总裁包养的小蜜,只能享乐。”
“难道你想变成事业强人,反过来压我?”锐轻笑笑,坚定的摇头,“我绝对不允许你去给别人打工,累死累活的被别人欺负。”
我眨眨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锐轻略略思索一会儿后,开口:“既然这样,你明天去我的公司吧,至少先看看,了解下,再做决定,怎么样?”
还是依靠锐轻,这样的结果我并不满意,但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点头应允了。
第二天,我就跟着锐轻去了公司。
林氏集团的大门缓缓敞开,连门口的保镖都俊朗帅气,前台小姐漂亮温婉,弯腰鞠躬有礼地对我们打招呼。
真是高大上,我赞叹。
锐轻直奔办公室,却又看看我,刚想开口,我看出他的顾虑,识相的挥挥手:“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有事我会再找你。”
锐轻点头,忙去工作。
锐轻真是个工作狂,我一边想,一边走在楼梯上。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我抬头,迎面走来一个人,是个女人。
看清样貌,我吓一跳,头发盘起,深色的职业装,严肃的表情,相貌和林妮轻相似,难道她又玩起了扮装游戏?
我还未开口,她却先问我:“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满满的敌意,我顿时有几分惊愕,又有几分怒气。
“啊,安轻,你来了。”
这时锐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锐轻探出脑袋,道。
我顿时有些头晕,搞不清状况。
“七晚,妮轻没告诉你吗,她有一个姐姐,叫林安轻,公司都是由我和安轻管理。”锐轻道。
姐姐?我的头更晕了。
“你家到底有几个人?”我抓住锐轻的衣领。
“爸妈就收养了三个,说孩子多好养,而妮轻贪玩,孩子气,安轻和她相反,认真严肃,她们是亲姐妹。”锐轻道。
好吧,难怪妮轻那天扮演自己的姐姐这么相似,这姐妹俩性格还差别真大。
我傻愣在原地,整理乱七八糟的思绪,他们在旁边若无旁人的对话。
“锐轻,黄总发来的邀请函。”
“恩,好的。”
“安轻,你带七晚转一转吧,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
那个冰凉严肃的女人?我还未来及反抗,工作狂人林锐轻就已经关上门,满腔热血的投入工作之中。
她转身斜斜的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往前走:“走。”
我也只能跟在后面,心里全是不满。
一直走到楼梯拐弯处,她才停下来,我也停下,她这么讨厌我,我知道她肯定要对我说些离开锐轻的话。
她转身,淡淡地道:“七晚,你并不了解锐轻。”
我也不回应,就这么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她偏头,不再看我,继续说道:“你没见过,锐轻面对工作时的样子,你不知道,锐轻总在商界一贯的形象,你没见过他那副样子,简直是可怕极了,毫不手软,就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一怔,好像之前也有人和我说过了类似的话。
“包括爱?”我问道。
“包括爱。”她直视我的眼睛,那种目光让我一怔,像一把刀,看上去不锐利,却让我不安。
穷人有的,锐轻能得到。
穷人得不到,锐轻也一定能得到。
没有什么,是林锐轻做不到的。
锐轻如此厉害,我早就料想,成为商界的立柱,必然需要野心和手段。
她又说道:“七晚,希望您以后少插手锐轻工作上的事,很多事情,是你没看见的,是你不知道的,是你无法做到的。”
她说的直截了当,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但她说的对,我无法反驳。
一直以来,锐轻都把我笼罩在一个壳子里,对我始终展现温柔情人的模样。
我从来不曾见过壳子外面的他。
而他,却了解从前的我,和现在的我。
我就像温室里的花朵,锐轻将我保护的如此之好,我就像他怀里的宠物,只需享受温柔和蜜语,而外界的危险,我一概不知。
但我也想了解一切,站在他的旁边,我不是需要重重保护的脆弱文物。
七晚不愿做需要依赖他人才得以生存的灰姑娘,七晚也想变强大。
我有些生气,但我压了下去,淡然地笑道:“就是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我现在才来了解啊。”
她皱眉怒瞪我,瞬间气结,我看着她被我气的模样,心里笑的肠子打结。
“了解?”她竖着柳眉,朝我走近几步:“你想了解?那你知道为什么锐轻想让你住在医院,不让你上街,让你呆在家里,总是想把你关在笼子里吗?”
她的声调上升,语气暴躁,步步逼近,像燃烧中的狮子,我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同样大声地回敬:“为什么?”
或许是我的大声让她意识自己的失态,她停下来,平息了气息絮乱后,镇定地道:“锐轻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还是要说,否则你也不会安心的。”
我点头,等待她的话。
“你知道李氏集团吗?”
我摇摇头,我从来不关注新闻,怎会知道。
她露出“我就知道你不晓得”的表情,淡淡地说:“和林氏地位实力相等的一个家族企业,若锐轻娶了李氏的千金,便在商界无敌。”
娶千金?我的呼吸一窒息。
“但是锐轻爱你,他不愿娶别人,不能合作,便要毁去,否则日后竞争会不利,这是商界的基本规定,于是,李氏和林氏的竞争便开始了。”
锐轻,为了我?我吞下一口口水。
“赢,便无敌,输,便是倾家荡产,你是锐轻的爱人,天下皆知,只要你不在,锐轻便失去灵魂,而你又背景单薄,便是最危险的,而竞争,什么方法都用得上,所以你出了车祸,当然是李氏安排的,幸好未死,只是失忆。”
“而仁安医院归属林氏旗下一直是隐瞒的,所以那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医生,护士,保安,都是林氏多年的人,所以你住进了仁安医院,那几日照顾你的小护士,别看她一副弱不禁风模样,若要打,十个你怕也不够。”
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我却愣住。
她淡淡地说,“锐轻想保护你,你以为自己够强大,其实你根本弱得很,你根本还不足以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说话是这么的直接,直切重点,一击即中我,像被雷劈中的绣花枕头,自认为尖锐的外壳破碎,露出脆弱的内心。
那层我怀疑着的外壳,终于脱落, 而被蒙蔽的真相,竟然是爱。
我一动也不动,还在回味她的话,脑子有些打结。
她不再理我,转身离去。
锐轻是为了保护我,那我一直以为的怀疑,只是自己多疑的在作怪。
我握紧拳头,沉默许久。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我转头,看见锐轻站在走廊的对面。
他看到我,眉眼就笑起来,轻声道:“你在这里啊,刚刚安轻说她突然有事要忙,不能带你转了,要不你先到……”
我飞快的跑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锐轻的脖子,他吃惊的看着我,随即也伸手揽住了我。
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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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