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不知道!头有点儿晕!”
张君浩缓缓的坐了起来靠在了床边上,手扶着额头,紧锁了双眉的闭着眼睛用力揉着。
“头晕?怀孕了?”
张君浩睁开眼睛瞪了陈锋一眼又缓缓的闭上,继续揉着太阳穴,什么话都没说,一张脸却愈加显得苍白。陈锋意识到玩笑开错了,紧忙靠上去帮他揉着。
“是不是最近吃的少,血压低了?”
“不是!”
“那……不会是我最近要的次数太多……身体虚了吧?”
张君浩一把将陈锋的手拍到了一边,一双大眼睛探寻般的望着陈锋,
“我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
陈锋的心里咯噔一下,再不敢跟张君浩开玩笑了。他有点儿担心,难道说秦楠的死,张君浩有所感应?不可能,他又没告诉张君浩秦楠死了,而张君浩更不可能有什么万里传魂的异能。
陈锋脸上的变化,被盯着他看的张君浩尽收眼底。
“陈锋?你有事瞒着我!”
张君浩,你能不能不这么聪明?怎么心里有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陈锋有些窝火,张君浩简直太了解他了,所以总害的他一次次的撒谎。
“你想多了!”
“是不是你家里和你说了什么?”
陈锋一愣,这个刻意不去提的话题,为什么他此时却提了出来?家里还能说什么?只是不准陈锋再回去洪城找‘那个男人’,因为父母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就在北京,就在自己身边啊。
张君浩从陈锋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眸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痛心。
陈锋上前拥住了张君浩,他受不了他的那种眼神,那种小鹿般让人怜惜和心疼的眼神。他说过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他已经在尽力的缓和与父母之间的纠葛了。可他明白张君浩一定是等的心慌,一定再担心如果不成就会永远的错失彼此。
“别想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什么都不是问题!”
头晕渐渐好转了些的张君浩靠在陈锋的臂弯里,把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闭了起来,静静的说:“我明天去找那个制片人试镜,我们一起挣钱买房子吧?”
陈锋抚了抚张君浩的脸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决定,他倒不是期望张君浩去做什么工作,而是不愿意每天自己出去工作,丢下他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想的越多,自然就越容易心烦,也许忙起来,就会好很多。
第二天,俩人吃过早餐后,就各自向左向右奔向了挣钱、买房子的工作方向。
纠缠了很久终于把张君浩给盼了来,王制片高兴的不得了,像对待明星大牌一样的伺候着张君浩。
王制片说他想拍摄一部爱情电影,想请张君浩给他饰演里面的一个深爱着女一号,最终将坏蛋男一号一枪干掉,得到了女一号芳心的男二号角色。身份的设定是一个看似风流不羁,但其实独恋一支花的富家公子哥儿。
还别说,这个角色的确挺适合张君浩的形象,但是张君浩被他一号二号的说的很蒙圈,对这个王制片是个有没有名气的导演,或者那部电影会拍成什么样子,张君浩统统的不感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是,这个王制片能给他很多钱就够了。等等……
“我不拍裸的!”
张君浩忽然想到了这一点,这个必须提前讲清楚,让他光着身子的趴在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身上去大汗淋漓,他是绝对不同意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纯枪战爱情片儿,我剧组没有肉!”
王制片忙把要拍的内容总结了一下,现在国家扫黄打非这么严,谁还敢拍那种东西?张君浩听到最后那句,没听明白,他以为王制片说的是工作餐。
“没有系,我吃什么都可以。”
这下可把王制片给逗乐了,他没想到这个好看的年轻小伙子,竟然连‘肉’是什么意思都没听出来。王制片哪里知道张君浩的一番经历,根本顾不上去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所以,王制片憋不住的笑了,笑的张君浩一脸的无辜样。
“有肉!有肉!不给谁吃,也得给你吃肉,放心吧!”
张君浩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王制片,王制片忍了好久才忍住了不去笑,他也没有跟张君浩去解释,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个年代,这么单纯的人简直太少了,还是不要去破坏这种美好,任他单纯的存在着吧。所以,王制片换了一副微笑的表情,打算跟张君浩再探讨一点儿别的事情。
“在电影开拍之前,您得先帮我拍一个赞助商的广告!”
用电影中的演员拍摄赞助商的广告,在影视圈儿属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要赞助商给的钱多,那么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等到电影一播出,广告就会不断的跟随着电影去做宣传,赞助商的生意也会随之带动的火起来。
“什么产品?”
张君浩提高了三分警惕,他害怕自己会被潜规则,或者让他拍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就想也别想!
“不用担心,是洗发水啦!”
“好!”
王制片取来了几张合约,张君浩接在手里仔细的看过,确实是和他说的一样,于是拿起笔来就要签。
“哎?等一下,你自己一个人就做了主啊?要不要安排个经纪人或者助手什么的?”
张君浩想了想,就在经纪人那栏签上了陈锋的名字,并留下了陈锋的电话号码。
几天后,王制片通知张君浩来拍摄赞助商的广告,张君浩就早早的来到了摄制棚,结果一个洗发水的广告竟然拍了整整一天,王制片不厌其烦的让他变幻着多种发型,又从各个角度都进行了拍摄,才满意的拿到后台去进行剪辑。
这个洗发水的广告算是张君浩的试镜作品,也是他步入影视圈的第一个作品。但是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个广告在后来播放遍了大江南北,不仅带火了一个洗发水的品牌,也让所有的年轻人都记住了他的形象。
陈锋早早的下了班,就过来接他一起回家,一路上总是忍不住用手去拨弄张君浩被蹂.躏到十分怪异的发型。
“看不出来呀?我们家小浩浩都成大明星啦?”
“一边儿去!”
张君浩随手将陈锋的手拍到一边儿,他从小儿就不大喜欢别人摸他的头,更何况他的头发今天已经被人给乱搞了一整天了,很是不适应。
“你要出了名儿?会不会不要我这个经纪人啦?”
“会!”
“好你个张君浩!”
陈锋听张君浩回答的这么干脆,直接就说不要他了,说明他第一天工作的心情还不错,所以,陈锋也顺着高兴劲儿,从张君浩身后一把箍紧他的腰,一使劲儿就把他给抱的双脚离了地。
“放手!放开!好多人看着呢!放手啊……”
冷不防的被陈锋提了起来,张君浩紧张的掰着陈锋的胳膊,周围人们像掉了眼珠子一样的惊诧眼神让他觉得实在是太难堪了。陈锋见他两条腿乱蹬,自己的胳膊又被他掰疼了,只好不舍的把他放了下来。
“你!”
张君浩脚一着地站稳,回身就杵过来一拳,陈锋紧忙接住。
“哎哟!这么害羞?明天给你买条裙子穿,他们就不会看了!哈哈哈……”
“陈锋!有种你别跑……”
很神奇的,这次换成了陈锋在前面跑,张君浩在后面追,他发誓这次一定要追上陈锋,然后去商场买条裙子给陈锋穿,他要是不穿,他就敢揍扁他!
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一群中年妇女在跳着广场舞,传统的大秧歌儿让她们改编的很有味道。
“嫂子?那不是你们家陈锋吗?”
“哪儿呢?”
陈锋的母亲停止了跳舞的动作,顺着与她说话的那人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的确是他的儿子陈锋,他和那个男的在做什么?那是……
陈锋母亲的脸色突然变的惨白,那个男的不是周博涛!那么亲密的和儿子在一起的还能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匆匆别离
终于进了家门儿,两个人都咚咚放倒在了床上大口的喘着气,跑跑追追的折腾了这一路可真是省了出租车钱了。
陈锋侧过脸去,望着呼吸急促、脸蛋儿晕红的张君浩,忽然就起了念想,正想趁这个机会翻个身压到他的身上,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陈锋扫兴的坐起身来,接了电话
“喂?”
“请问,你是陈锋吧?我是洪城警局的张警官,还记得我吗?”
竟然是洪城警局的张警官打来的电话,陈锋一时没想起来张君浩诉讼的那个案子,满脑子都是当初他鲁莽的砸了人家张君浩一玻璃杯,所以,紧忙客气的回复
“记得,记得,张警官您好,有什么事吗?”
“哦,您跟张君浩在一起呢吗?我打他电话没有打通。”
陈锋还是没有多想,反正张警官也不是坏人,就顺手把手机递给了张君浩。
“找你的!”
张君浩接过手机还有点儿莫名其妙,他没跟这个张警官打过交道,这个人找他做什么呢?
“我是张君浩,您找我是?”
“哦,您好,我是洪城警局这边负责您那个案子的,就是您在法院起诉的那个地产纠纷的案子,被告方煜城已经死亡,请问,您是要继续,还是要撤诉……”
啪!张君浩的手一软,手机直接掉在了床上!
“怎么了?”
刚躺下去打算再休息一会儿的陈锋从床上弹了起来,张君浩只是接了张警官一个电话,怎么就一副傻愣的样子?张警官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什么?陈锋捞起还在喂喂叫着的电话,继续接听
“喂?”
“是这样的,如果您不撤诉,我们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些资料,您起诉的案子已经可以转回法院审理了,但是被告人方煜城已经死亡,将由被告人的女儿代替他出庭……”
方煜城死了?方煜城怎么会死了呢?开什么玩笑?
方煜城这一死,张君浩的仇算是报了?还是再也报不成了?
陈锋也有点儿发愣,转过头去看向了似乎还在呆傻状态的张君浩,却见他两只睁圆的大眼睛四周氤氲了一圈儿水雾。
“我要回洪城!”
陈锋的心中咯噔一下,张君浩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啊。本以为什么都想开了,什么都不在乎了,随着陈锋一起来了北京生活,就已经将关于洪城的一切都关闭在心门之外了!可是,张警官这样一个警局例行公事的通告电话,却是在瞬间又将张君浩拉拽回了当初。
“我陪你一起回去,明天我去跟公司请假!你先别着急!”
陈锋有些紧张,他摸不透张君浩的神情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他绝不可能让张君浩一个人独自回去洪城,去再次独自面对那些仇恨带来的晦暗或者沉痛!但是他又很担心,父母那边儿,他该怎么交代,如果他们一去洪城很久,迟早会被他的父母发现的!
张君浩却并没有去注意陈锋的状态,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判断,他本来以为那件事情会随着他的离开或者时间的久远而慢慢的消逝掉,他本来以为他不会在乎,然而事情摆在了他眼前的时候,张君浩才彻底的明白,被命运束缚住的恩怨情仇,根本不是他想摆脱就能摆脱得了的。
张君浩从床上挪下来,像着了邪一样的,呆呆的进到了另一个房间,抻出来一只大行李箱,茫然的收拾着行李。
陈锋懵了,难道张君浩现在就要走?他知道他的脾气一上来根本劝不住,也只好一边和他一起收拾着,一边试图再劝一劝。
“也许事情不是这样的,我们明天回去看一看才能知道,要不然?我再给刘冬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张君浩仍旧是一副魔怔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陈锋的话,或者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听,仍旧胡乱的收拾着。
“张君浩!”
见张君浩实在不在状态,陈锋急了,一把扯住了张君浩忙乱的胳膊,带了些气愤的盯着他有些魔怔的双眸。
“你这是要干什么?这都几点了?你怎么回去?”
“飞机……”
“飞什么机!飞机现在也没有了!你给我老实呆着,明天我陪你坐飞机一起回去!”
张君浩迷蒙的眼神缓缓的扫向了行李箱,不再与陈锋答话,只是慢慢的挣脱开陈锋钳住他的手,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
“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方煜城死了吗?咱们继续告他就是!死了也要让他背上责任还不行吗?”
陈锋这次是真的怒了,张君浩不应该是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他一向都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可现在却像是被什么邪魔附了身,一心直想着马上就要回到洪城的样子。
陈锋低下头去,望着张君浩还在收拾着行李的微颤的双手,再也无法忍受,一把将他薅住抱了起来,甩到大床上,然后又顺势把他压在了身子底下,不让他再动。
“张君浩!你别闹了,你这样我很害怕。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好不好?”
张君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闭了闭眼睛,忽然滑落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陈锋傻了,他有多久没见过张君浩掉眼泪了,这该死的仇恨,总是能直接就将人摧毁到崩溃的边缘,他们在北京过的好好的,都已经步入全新的生活,可是如今,这些努力又将成为泡影。
陈锋的心抽痛着,翻了个身将张君浩揉进了怀里按住,任他无声的眼泪颗颗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上。
不管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不得他难过,看不得他悲痛!明天就陪他一起回洪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陈锋暗自下了决定。
可是天算永远不如人算,凌晨四五点钟的电话就把两个人吵醒了,又是陈锋的手机,他疑惑的拿过来一看,很是诧异他的父亲怎么会晨起的这么早。
“爸?”
“陈锋!快!快来医院!你妈她……你妈她病倒了!”
父亲的一句话短促的说完后,这次就轮到陈锋突然失魂落魄了,他噌的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朝外跑,刚跑了两步就愣怔的站定在了当地,怔怔的回头望去,张君浩也正怔怔的注视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还是陈锋第一个急躁的反应了过来
“你在家等我,我先去一趟医院,马上就会赶回来!”
说完,陈锋也顾不得张君浩仍旧一副怔怔注视着他的表情,顺手扯起自己的外套往身上一批,就消失在了凌晨的微光中。
张君浩凝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心中却是无限的恐慌,这注定了将要成为擦身而过的无奈,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挽留呢?
这一面,他们谁都没有仔细的去看谁,都以为不过是短暂一别之后不时便会相逢,谁又能预料世事的境况将又会是怎样呢?缘生与缘灭之间总是如此,一去不复返的不只有时光……
很多时候我们贪恋时光,因为它可以使人忘却仇恨,寄予期望,很多时候我们又厌恶时光,因为它会给人留下悔恨,无尽的心伤,这样匆匆的一别,生生掐断了两个人的幸福相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又或者,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他走了
“妈!妈……”
陈锋匆忙闯进了医院的病房,骤然怔住,母亲气若游丝的在病床上沉睡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吸氧机。父亲正蹲在旁边紧攥着母亲的手,看到陈锋跑进来,父亲迅速的站了起来。
“你来了,先看着你妈,我去问问医生能手术了吗!”
父亲说完,也不等陈锋回答,就慌忙的奔出了病房。
“妈?妈?您怎么了?”
靠近病床的陈锋也上前握住了母亲无力的手,母亲却没有睁开眼睛去看儿子一眼。
陈锋抬起手抚了抚母亲夹带着白丝的乱发,心里慌的像长了草一般,母亲一向身体健康,至多也就有点儿高血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病房中奔进来几个医生,和随后赶来的父亲一起将母亲抬到担架上,急速的推向急救室,陈锋一路小跑的一起跟着,直到看着担架推着母亲进了急救室,陈锋和他的父亲才互相对看了一眼,父亲的脸上满是担心和憔悴,陈锋却满是慌张和恐惧。
“你妈昨天傍晚出去跳广场舞,回来后就有点儿脸色不对,问她,她说没事儿,谁知道一早上起来上厕所却摔倒了,一直送到医院还昏迷着,医生说有可能是脑出血,本来她就有点儿高血压……”
陈锋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然后又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恍然意识到是自己太过自私,从来没有多的时间去陪陪父母照顾父母,好像他们永远都能那么年轻的付出所有,而自己永远都是个孩子一样的不停的索取关爱。如今母亲突然重病,他的心里满是愧疚和害怕,一心只想着母亲一定不会有事,而他一定会陪在母亲身边,也就早已忘记了,另一边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等待着他。
等了很久陈锋都没有回来,张君浩决定不再等了,这只能说明陈锋的母亲病的很重,而自己的事情又等不起,所以他选择自己先回去,至于陈锋什么时候去洪城找他,那就由陈锋自己决定吧。
张君浩走了,直到他登上飞机,都没有接到陈锋打来的电话,乘务员在提醒着乘客们各种的安全措施,张君浩才失望的将手机关闭上。
飞机缓缓的穿入云层中,他望着下方缩小版的豪华都市,一颗心也在随着飞机的升高而渐渐的抽离,北京,他曾来过,陈锋,他曾爱过,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呢?
因为医院的急救室排队排的及时,母亲的病被及时的稳定住了,医生说,病人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并叮嘱家人千万避免让病人情绪激动以免血压升高落下后遗症。
母亲躺在病床上仍旧昏沉的睡着,脸色似乎有了些红润,陈锋的心里这才略微的踏实了些。他突然想起张君浩还在家里等着他,由于一直处在紧张和焦虑的状态,竟然让他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情,眼看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自己早就该给他回个电话了。
陈锋想告诉张君浩,让他耐心的等上他几天,等他母亲的病脱离了危险期,然后再陪他一起去往洪城。
陈锋掏出手机想给张君浩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上有一条张君浩发过来的短信,慌张忙乱中的陈锋根本就没有听到短信的提醒,所以他紧忙打开了这条已经发了很久的短信。
‘陈锋,我走了,医院应该不让接听电话,所以给你发了信息,妈妈的身体要紧,先照顾好妈妈,再联系,张君浩。’
两个电话打过去,提醒的居然都是关机状态,想必此时,张君浩已经在飞机上了,即使去追,也已经追不上了,更别说自己现在还不能离开医院。
张君浩走了,离开陈锋独自回了洪城,可是他回去洪城能投靠谁呢?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养父也遗弃了他,洪城仅剩的朋友秦楠也已经死了,他还能去哪儿呢?
陈锋刚刚放松了一些的心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回头望望病床上的母亲,又低下头去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一种纵使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改变什么的挫败感侵蚀上陈锋的心头。
原来人竟是这样的渺小,渺小到任何事情都无法掌控,都无法去左右。陈锋也只能将一颗完整的心生生剖割成两半,一半选择了照顾母亲,一半选择了暂时的放空……
两条拧缠的麻花线骤然松开,分散成两个不同的方向,原来的时光交错,不过是汇聚了一段距离,又将这段汇聚跨跃成曾经,两条线匆匆的相交过后,就各自朝着该来的和该去的地方延伸着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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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洪城的机场,走出机场的张君浩并没有去秦楠家,而是回到了他原来和陈锋生活过的那个地方,那里竟然还没有转租出去,所以,张君浩顺利的住了进去,并从隔壁把风仔接了回来。
风仔长大了不少,但是它仍旧认识张君浩,任他抱在怀里抚摸着,还伸出舌头来不停的舔着张君浩细白的手指。
“哦!对了,你们的一个朋友出事了,他出事之前还来找过你们。”
隔壁的人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张君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他吗?他来这里找你们来着,说是你们的朋友啊!我看报纸上登的,好像是个调酒师,被人给杀了!好吓人的,怎么你不知道吗?”
张君浩瞬间怔住,一双眼睛瞪了老大,瞪的隔壁那人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什么时候的事?”
“你真的不知道啊?就前一阵子的事情!”
张君浩将怀中的风仔重又塞回到隔壁那人的怀中。
“帮我照看它一下,我去看看。”
他说的是秦楠?秦楠死了?他竟然不知道!那个纠缠了他很久都不肯放手的秦楠死了?
按着熟悉的路,张君浩一直奔到了秦楠家门口,因为这里出过凶杀案,所以这间房子到现在也没人敢租住,张君浩一直都有秦楠家的钥匙,那是他给他的,说随时欢迎他来。
他扭开门锁,推门进去,一股发腐的味道早就已经将那熟悉的古龙香水味儿掩盖了个彻底。现场早已被人收整过,只是地上那个用白灰勾洒的人形警戒线还清晰的存在着。
张君浩愣愣的望着那个警戒线的形状,就像是秦楠还躺在那里,长伸着一只胳膊,弯曲着两条腿。
秦楠?你这是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辜负
“张君浩!我想要你!”
“离我远点儿!”
张君浩用一根晾衣杆果断的将秦楠支的远远的。
“那你干嘛来找我?你怎么不去找你的陈锋?”
张君浩皱着眉头,他怎么可能去找陈锋,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被注射过毒品后带来的反应,他肯定不会再理睬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顾虑陈锋对他的看法,他只知道,反正不能让陈锋看到自己最糟糕的样子。
“喂!不要这么无情好吗?好歹是我收留了你啊,你就不知道报答我?”
“你乱来!”
“什么叫我乱来?这能叫乱来吗?这叫情不自禁!”
秦楠不高兴了,自己这么喜欢他,他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自己尊重他,他早就上了他!他竟然不领情,甚至都不让自己碰一下。
“喂!搞一下不行吗?”
“不行!”
“我他妈就看上了你一个!你就不知道成全我一回?”
“不行!”
“商量商量?我妥协一步,你在上边儿不行吗?我让你搞。”
“闭嘴!”
张君浩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就不明白,怎么同性恋的秦楠会是这个样子。每次看见自己,都跟个猫看见鱼一样。
秦楠见他还是拿着晾衣杆杵着自己的胸口,就更是不高兴了。
“那就亲一下行不行啊?张君浩大少爷?”
“不行!”
“那抱一下呢?”
“不行!”
“摸摸手?”
“不行!”
“你他妈就会说不行?就认识这俩字儿?我秦楠可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秦楠被张君浩的固执彻底的打败了,但是他不灰心,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把张君浩给掰弯了,然后投进他的怀抱,或者他投进张君浩的怀抱,无所谓了,只要他能跟张君浩抱在一起,他也不在乎谁是攻谁是受了。
突然,张君浩手中的晾衣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痛苦的在床上缩成了一团。秦楠吓了一跳,噌的冲了过来。
“张君浩!你怎么啦?你哪儿不舒服?”
张君浩咬紧着牙关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和从厕所里醒来时的那种难受一样了呢?秦楠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因为他见过出现这种状态的人,这是吸毒者的戒断反应!
这个判断结果让秦楠更是吓了一跳,他慌忙抻出张君浩的胳膊,将他的胳膊抹起袖子检查了一遍,没有!这只,也没有!
秦楠心慌了,动手就解开了张君浩衬衣上的领子口,颈动脉上的两个青红色针眼儿出现在眼前时,秦楠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刘庆昆!你个王八蛋!”
秦楠咒骂着,扯过来床上的被子就把张君浩给裹了起来,张君浩不住的颤栗着,冷汗流了满头满脸,一双大眼睛死寂而空洞的瞪着,秦楠隔着被子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没事!张君浩,没事!忍忍,忍一忍会过去的!明天,我想办法去帮你搞点儿药……”
直到折腾了许久许久,张君浩才从颤栗的状态逐渐的软了下来,秦楠将他放平在自己的大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盯着他看了好久,确定他没事了,才放了心。
张君浩缓缓的睁开双眼,望着坐在床头担心的看着他的秦楠,虚弱的说了声:“谢谢……”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秦楠没有问张君浩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他怕会揭起他的心痛伤疤,毕竟谁被强行开天窗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秦楠也就选择不问不提。
忽然秦楠嘿嘿的笑了两声,张君浩有点儿不解的望着他。
“笑什么?”
“之前不让抱,结果还不是被我白白抱了半天,感觉还不错吧?”
张君浩虚弱的笑了笑“你别乱来!”
“放心好啦!我才不会欺负一个病人,抱了这么久我已经很知足啦,就是死了也值啦……”
只是抱了一次就觉得很值了么?秦楠?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会看上我?
真是对不起,我从来也没有满足过你的一个要求,哪怕当初,把你当做朋友的抱一下又能怎么样呢?甚至,离开洪城都没有想起来告诉你一声。
秦楠,对不起,是我张君浩欠你的!
张君浩的心里很是难受,他没想到秦楠竟然死了,如果他不回洪城,是不是永远都会以为秦楠仍旧神采飞扬的在某个城市的酒吧里调着各式的鸡尾酒?可他回来后知道的第一个信息,竟然是再也见不到秦楠这个朋友了。
张君浩失落着,准备离开这个他曾经借宿过很久的地方。走到门前,忽然发现半开的门侧边儿处,有一些早已变了色的斑斑血迹,呈淋洒的形状显示在有些发黄的白色木门上。
张君浩盯着那片儿血迹发了会儿呆,又回头望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形的警戒线,轻轻的关上了秦楠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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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你知道秦楠已经死了,是不是?”
陈锋好不容易才和张君浩通到了电话,却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竟然是关于秦楠的死。
陈锋知道,张君浩只要回到洪城,就一定会知道秦楠的死,一直瞒着他是自己的不对,可那也是为了他好,他相信张君浩会谅解自己的。
“你……你都知道了?”
“我刚从秦楠家出来,陈锋,我想知道是谁杀了秦楠。”
张君浩毫不掩饰的在声音里带了怒气,陈锋的心里突然一慌,虽然知道他这股怒气不是怪自己对他隐瞒了秦楠的死讯,但让陈锋更担心的是,张君浩竟然选择介入秦楠的被杀悬案,他自己一个人在洪城去做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会惹祸上身吗?
“不行!张君浩你不要乱来,等我!等我到了洪城再说。听我的话,你千万不要一个人乱来!你要想想我……”
陈锋慌了神,他一向阻拦不了张君浩痛下的决定,又怎么可能用远在千里的一个电话来阻止张君浩的愤怒想法呢?他只能挖空心思去找各种能够延缓张君浩这样去做的理由。
“放心,我不会有事。”
张君浩听出来陈锋是在为他担心,虽然觉得心里温暖却盖不住失去秦楠的痛心,又怕陈锋会两头儿为难,只好先给陈锋吃个定心丸,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
“不行!”
陈锋急了,声音几乎是怒吼的状态,因为张君浩不听他的话,而他远在千里又鞭长莫及,所以,他只能用怒吼的方式试图震住张君浩。
“张君浩!我不允许你乱来!你听到没有!你要为我想想,你要等着我!”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只传过来小小的一个‘嗯’声,手机就出现了嘟嘟嘟的忙音,张君浩连再见都没有说,只是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陈锋急的几乎要跳起来,顺手又拨了回去,没人接听,再拨,他还是没接,陈锋害怕了,他怕张君浩的性子又再次冲动犯险,慌忙在通讯录里找到刘冬冬的电话,拨了过去。
“师父?你想我啦?”
“东东,你,你快去看看张君浩,他回洪城了,他现在在……”
“师父,我在外地驻拍呢,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回去,张君浩他怎么啦?”
“他……没……没事了!”
“师父?到底怎么啦?我赶不回去,要不我让我女朋友去找找他?”
“没事了,挂吧!”
陈锋沮丧的挂断了电话,心中难忍的一股堵塞感让他有点儿头晕,最近一段日子,他实在是太疲劳了,是心太过疲劳了,两边的担忧累得他喘不上气来,也只能担惊受怕的承受着,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可以缓解。
陈锋长长了叹了一口气,抹了抹干涩的眼睛,得赶快回病房去看着母亲了,所以他迅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一转身,却看见父亲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
父子俩一个狐疑的紧盯,一个无语的垂头,医院的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没有再传出任何的回声。
“走吧!”
陈锋的父亲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带着陈锋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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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楠家回来之后,张君浩一直没能从那种悲伤的气氛中缓过劲儿来。一个人放倒在大床上,望着屋顶,仍旧回忆着和秦楠认识的点点滴滴,然后又顺着思路想起了方煜城的死。
他和方煜城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依然记得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时的情况,杨克伟喝斥他出去,方煜城却很护着他,还盯着他看了许久……
风仔不知道他的主人在想什么,只是很调皮的挤在张君浩的臂弯里,脑袋拱在他的腰身上,舔了舔张君浩的胳膊就开始呼噜呼噜的睡大觉。张君浩看了看风仔,将它提起来抱在了怀中。
死了啊?都死了,一场仇恨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早知道这样,又何必起恨,又何必去恨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弃车保帅
门铃响了起来,张君浩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陈锋?一定是陈锋赶过来找他了!张君浩抹掉了眼中的湿润,连忙下了床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却愣住了。
不是陈锋,而是一个优雅端庄的女人。这个女人,张君浩认识,因为她曾说过,她以为陈锋喜欢她。
沫沫望着开门的张君浩,张君浩望着门外的沫沫,两个人呆愣了片刻后,沫沫才轻轻的问了一句
“我能不能进去坐坐?”
张君浩没有说话,却是闪开身把沫沫让进了屋,随手又关上了房门。沫沫进了门,打量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屋子,就在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锋不在这里?”
“他在北京。”
张君浩坐在了床边儿,见沫沫提起了陈锋,就实话告诉了她。沫沫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别的,就一直盯着张君浩的脸仔细的看。张君浩被她盯的有点儿别扭,也不知道该说些话什么打破这种尴尬,既然她表露过有喜欢陈锋的意思,那就随便找个关于陈锋的话茬儿说句话吧。
“你找陈锋有什么事?”
张君浩这么一问,让一直盯着他看的沫沫回了神儿,沫沫微微的笑了笑说:“我不找他,我找你!”
听到沫沫说是来找自己的,张君浩愣了一下,难道说,这个女人趁陈锋不在,来找他这个情敌算账的?别开玩笑,这个女人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乱来的人,那她找自己做什么呢?
张君浩疑惑的抬头看向沫沫,正遇到沫沫仍旧盯着他在细看的目光。张君浩皱了皱眉,也不再避嫌的与沫沫对视着,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的不耐烦来。
沫沫被张君浩有点儿敌意的眼神盯的有点儿想笑,不知道张君浩的这种敌意从何而起,难道说陈锋告诉了他,自己是方煜城的女儿?那就卡门见山直奔主题吧。
“你叫张君浩对吧?我是方煜城的女儿沫沫,我想和你聊聊那场官司!”
听了沫沫的自我介绍,张君浩的眼神一瞬间从不耐烦转为了惊愕,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沫沫,仿佛在确定她是不是在撒谎,或者在疑惑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谈那场官司。
沫沫见张君浩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就自顾自的从包里掏出来一些资料,伸手递给了张君浩。
“我想……这件事情,你有权知道!”
张君浩把那些资料拿在手里,认真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就放在了桌上,把视线转向了沫沫,平静的说:“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场官司,我……可以撤诉。”
“不!你要打!你必须打!”
沫沫斩钉截铁的阻断了张君浩想撤诉的心思,两个人都因为意见的分歧皱起了眉头,一双明朗的大眼睛盯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谁都没有明白对方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沫沫叹息了一声,把视线瞟向了窗外那栋辉煌的大厦。
“张君浩,这场官司你必须要打!如果你不打,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官司里,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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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您买。”
“儿啊,妈不饿,别乱跑了,看你这一趟一趟的。”
陈锋的母亲终于好了很多,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的在住院观察,但是看起来已经像没什么事情一样了。陈锋的父亲最近被邀请了国际作品展,所以这两天在医院的时候很少,陈锋就只好一个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的母亲。
“妈,那您喝点儿水吧?”
“妈刚喝过,你忘啦?”
陈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的确实刚给母亲递过一次水了,他有点儿精神恍惚,因为打张君浩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已经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听他的话,先不要自己擅自行动。
“儿啊?你想什么呢?总是发呆?”
“没事儿,妈,您喝点儿水吗?”
“傻孩子,妈又不是水桶。”
母亲的心中泛起了一丝酸涩,明明儿子就在眼前天天守着,却怎么总是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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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伟走的有点儿着急,虽然他知道那人一定会在那个地方一直等着他,但是他仍旧很着急。直到那个黑洞洞的街角出现在眼前,他才警惕的四周看了看,和以前一样的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他紧忙快走两步,钻进了那个角落中的暗影里。
“怎么这么慌里慌张?这么急把我叫来,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果然在暗影中,他看到杨克伟急匆匆的扎了进来,就低声的斥责了一声,杨克伟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情出现了纰漏,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全部玩完!
“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那人有点儿不悦,他计划的是如此周详,怎么可能会出忽略掉的细节?
“我们忘了,他女儿是学医的!”
杨克伟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已经明显的不淡定了。
“那又怎么样?学医又不是学的法医,再说人都已经埋了,让她挖坟去剖尸好了!看她能查出个什么来!”
那人毫不畏惧,有心脏病的人症状发作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再者说,杨克伟不是已经提前都做过准备了吗?
“我不是说的方煜城!”
杨克伟急了,这人一直老谋深算的,怎么现在就跟他说不明白了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你弄的那个DNA的亲子鉴定书!他女儿看出问题来了!”
“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再说,鉴定书是假的,但事情可是真的!”
那人仍旧声音淡定,满是成竹在胸的把握,反而衬的杨克伟像是个沉不住气成不了大事儿的人。
“关键是张君浩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不在洪城吗?”
“他不仅回来了!而且……而且方煜城的女儿还去找过他了!”
“他们见面了?我倒是小瞧了他女儿。不过……她找他也算是正常,一个原告、一个被告,早晚都得见面!”
听到这里,那人似乎也有点儿失了底气,杨克伟说的情况他不是没顾虑过,可是他当初大胆的放手一搏,赌的却是原告与被告不会在进法院前出现见面的情况,现在好像有点儿脱离了他的掌控,可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