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假村选择的F村,离沈安集团驱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为了做出好的设计方案,沈名言跟着设计团队亲自到点考察。果然是块好地方,山青水秀,环境优美,交通也很便利,如果后期宣传做到位,应该是有很大的利益空间,难怪公司会如此看重。
而安示萧则走访几个临市的渡假村,对比价格、独特设计等方面做为参考数据。两个人和底下团队,不是在外跑就是在开会讨论,半个多月下来,单独见面的机会到也不多,这让沈名言轻松不少,可内心又期待能和他独处,人,果然是很矛盾的存在。
为了他们工作方便,特地挪用一间办公室专供参与渡假村方案的人办公,而沈名言和安示萧跟着大伙儿忙进忙出,扎根在那个办公室。
虽然工作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可总能听到办公室爽朗的笑声,安示萧本就性格外向阳光,对下属也没什么架子,爱和他们开开玩笑,缓解心情,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笑声一片。而反观他,因为对安示萧的顾忌,怕他对自己反感,尽量保持沉默,减少存在感,在办公室的他,总是一个人在角落安静工作。
晚上六点半,原本热闹的办公室变得安静,沈名言和安示萧还在之前开过会的会议桌上埋头苦干,显然忘了下班时间,因为之前开会,两个人坐得很近,中间也就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一起工作了一些日子,沈名言觉得安示萧似乎对他也放下了成见,两人讨论时也没了以往避而远之的态度,说话也不那么伤人,这让沈名言安心许多,连心情也明朗起来,虽然知道安示萧只是为了工作,可是他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安经理,如果在这个区域建一个水上乐园,你觉得可行吗?”沈名言递上手中F村的全景照片,指着一个地方给安示萧看。
安示萧顺手接过。
半晌。
“你有什么好的构想?”
沈名言抽出底下的资料。
“嗯,你看这里,这是条河,环绕整个村子,我们可以在最宽的河段建一些小设施,再看这里,这是我上次去F村发现从这山上下来的一条水流正好流进这河里,说不定可以改成一条漂流道,你觉得怎么样?”
沈名言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安示萧回话,奇怪地抬头却正对上安示萧凝视他的双眼,那种眼神里,沈名言看不懂,太过复杂。脸一红,沈名言尴尬摸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咳…”安示萧发窘地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调开视线。
“没有,你接着说!”故作镇定地语调,却暗骂自己居然看沈名言看出了神。
有多少年他没有和沈名言这么心平气和地交谈过了,啊,时间过得真快,5年了呢,他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这么多年心里那个奇怪地疙瘩他还弄不清楚,那他就是真的蠢了。刚才仔细看,才发现他的言言长大了,曾经还很稚嫩的脸庞,渐渐有了成熟男人的味道,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忍不住想要拥有,看着沈名言的发顶,伸手想要去抚摸。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沈名言的手机铃声吓得缩了回来。
“一然?嗯…还没…好啊…那一会儿见。”
季一然难得晚上没工作,约他一起吃饭,正想跟安示萧说自己要先下班了,哪知话还没到嘴边,安示萧就黑着脸走了。
沈名言苦笑,这又是怎么了?难道下班时间到了就又回到以往的态度了吗?呵…
沈名言到季一然说的餐厅是半个小时以后,季一然一见他来,热笼地替他拉椅子,倒茶,完全没有对其他人的冷酷。
沈名言四处瞅瞅问道:“迁予呢,怎么不见他?”
“他病了。”季一然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一丝关心,就好像生病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病了,不要紧吧?”沈名言一听就开始担心,叶迁予一个人住,生病了也没有半个人照顾。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拉开椅子想走人,被季一然一把拉住。
“那是他自作自受,一个小感冒而已,不用大惊小怪,他那么大个人还不会自己去医院吗,别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一然,你怎么这样说,好歹他是我的朋友,你的助理,这么多年一直喜欢你,你每次生病哪回不是他担心得忙前顾后。”一直都知道季一然对叶迁予很冷淡,可是,这么几年了,没有爱情,也至少有点友情,怎么能这么无情。
“他喜欢我?哼,也没见他多喜欢,不是照样勾三搭四吗?他是你的朋友,但是,他只是我的助理。”
“他喜欢你啊。”沈名言忍不住大声喊道。
“但我喜欢的人是你!”
沈名言败下阵来。
“一然,一开始我们就说清楚的,我和你只会是朋友,如果…”
“好了,喜不喜欢是我的事,我没有强迫你回应我,吃饭吧,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季一然若无其事的埋头吃着,心里却涌起莫名的不安。
——真的不相干么,叶迁予,都怪你搅乱了我的规律,说喜欢我,却又和别人牵扯不清。
沈名言无奈,如果叶迁予听到这些话该会有多痛苦,呆在季一然身边这么多年就只换来一句不相干。他是不是该和季一然保持距离,可他太寂寞了,只有季一然懂他,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明知季一然喜欢他,却还要以朋友的身份允许季一然呆在他的身边,他是不是太自私了,从来没有考虑过叶迁予的感受,爱与被爱,到最后伤了几个人?
渡假村的打造,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仅要设计新颖独特,各项目的设施要牢固,还要服务到位,让来消费的游客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为此,沈名言费尽心思,希望在村内建立一套自动应答设备,为游客提供导航及各项服务,此提议得到公司认可,开始着人设计,这款设备虽成本较高,却同时节省不少人力。
为了一个渡假村,两个多月沈名言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睡眠不足,三餐不定时,所幸设计方案已经完成,这让大伙儿兴奋不已,一个好的设计是吸引游客的基本,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再把设计套入F村实际再进行调整,于是整个团队浩浩荡荡去往F村。
因为车位不够,沈名言和安示萧都开了各自的车,跟在公司车后,出发不到十分钟,沈名言才想起来自己竟然漏带了一些资料,打了电话给设计组长交待好先行,调头回去取。
因为渡假村案子的保密性,公司特别挪出办公室最里间供团队使用,除团队人员极少有人走动。
去F村有安示萧随行,沈名言到也不着急赶过去,像平常一样轻轻打开办公室的门,却…
“方悠?你在这里干什么?”一进门,就是方悠鬼鬼祟祟到处翻动的背影。
方悠一惊,不小心将桌边的一沓文件撞翻,全部散落在地,慌慌张张弯下腰去拣,不自然地笑道:“那个,没,没什么,我来找示萧的。”
“是吗?”沈名言盯着她因过度紧张而发抖的四肢,那么烂的借口,傻子都不会相信,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个办公室不可随意出入,况且什么时候不来找,偏偏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真是会挑时间。扫了一眼桌面上被翻乱的文件,沈名言轻轻关上身后的门,说道:“安经理不在。”
“这,这样啊,那我先出去了。”方悠白着脸,连呼吸都变得不正常,极大保持镇定地从沈名言身边走过。
“方秘书,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但是,你最好不要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否则,我不管你是谁的示婚妻,都会公事公办。”
方悠瞪大双眼,顿时感觉背脊一阵发寒。
“我…我…没找什么,我说了,只是来找示萧的,沈经理你误会我了。”
沈名言冷哼,往日的温和全然不见,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告,语气也带着不屑。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也不理方悠,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重新整理好。
许久,方悠不急反笑,没有了刚才的慌乱与害怕,神气地走到沈名言身后。
“想什么,我能想什么,总比某人心里想着一些肮脏龌龊的事,还装得一副清高样强吧?”
手一顿,沈名言转过身,方悠嚣张地看着他,毫无畏惧,在她的眼神里,沈名言看到了挑衅和鄙视。
“方悠,你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么,你这个喜欢男人的死变态!”
“你…”
“我?我怎么样?”方悠轻蔑地看着语塞的沈名言,气焰高涨。
“你不就是喜欢示萧嘛,沈名言我告诉你,我才是示萧的未婚妻,我才是他将来名正言顺的太太,而你这个变态,永远也得不到他的注意,在他眼里,你也就是个不要脸的,如果让他知道你喜欢他,我猜他肯定连和你呆在一间公司都会嫌恶心,你说是吧?”
方悠高傲地像只孔雀,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往外走。
“啊,对了,我刚才来过的事,你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不能保证你喜欢男人的事会不会传遍公司,我更不能保证你喜欢示萧的事会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那么,沈经理,你自己考虑考虑喽,bye!”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 他该怎么办
沈名言已经不知道方悠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喜欢安示萧的事隐藏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自己掩示得很好,方悠为什么会知道?除了季一然,没有人知道他喜欢安示萧,方悠根本就不认识季一然,所以不可能是季一然告诉她的,那还有谁?难道是…
几年前安示萧知道他喜欢男人,所以他们才吵架,冷战到现在,难道是安示萧告诉方悠,然后她暗中观察过他吗,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这个了。
可今天方悠来办公室偷什么,方悠是沈安集团的员工,又是安家未来的儿媳,本身也是方氏的大小姐,按理来说有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理由,理由…
突然想到什么,沈名言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到关于方氏的相关新闻。
——方氏经营不善,陷入财政危机!
因为消息不知是否属实,相关报道也不是很多。以致于他们业界的人,虽然有所耳闻,但也没过多在意,毕竟方式企业的实力一直以来也是很不错的,这样的报道自然也没多少人当真。
沈名言懂了,方悠这是在帮方氏。可是他不懂,方氏做的是食品生意,窃取沈安集团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文件做什么用?
现在他该怎么办,是替方悠隐瞒,双方都守住秘密,可万一方悠真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他又怎么对得起辛苦打拼了一辈子的长辈,可他说出来的话…
他该怎么办?
可他现在没时间思考,渡假村那边还在等着他。怕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沈名言把所有重要数据全都锁好才放心出去,可脑袋一直在不停问自己该怎么办?
沈名言赶到F村的时候,所有人都各自忙着,一些人去山上实地测量数据,一些人在河边将设计图拿出来进行实地对比。
“沈经理,来来来,快跟我走。”
一见沈名言过来,设计组长李同就拉着他去找安示萧。
“李组长,不用这么着急吧?”沈名言好笑,李同是个急性子,什么事情说干就得干,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在设计这一方面,李同的天赋很高,每经过他手的设计方案,都会得到合作方的大力推荐和赞赏。
“我刚才在河对岸那一块转了一下,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好地方,安经理正在那边,我就回来等你,这个地方开发出来,应该会很受欢迎。”
“什么风水宝地让李组长你都这么激动?”虽说是做设计的,李同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浓厚的兴趣,成天一副懒散样示人,能让李大组长都兴致高昂的地方,沈名言到是期待起来。
“去看了就知道了。”
到了地方,沈名言不得不感慨到,果然是个好地方。
安示萧见两人到了,从一块大石头上站起来说:“这地方真不错。”
“是挺不错的。”沈名言爬上最大最高地那块大石回应道。
这块宝地其实面积不大,但就像是被隐藏的世外桃园,细细的小瀑布流进一汪清彻见底的潭水,四周开满了各种野花,几块造型奇异的大石立在一旁,站在石头上,正好可以见到河对岸的另一片景色。
安示萧站在下面,一个抬头便是沈名言的身影,微风吹动起他柔软的头发,阳光的光线将沈名言的侧脸照射得异常唯美,安示萧竟看得痴迷,情不自禁地想走上前将沈名言抱进怀里,可是踏出几步,李同就在水潭边大叫。
“哇,安经理,沈经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被李同这一叫,安示萧惊地回过神,什么思想都被吓跑了,安示萧只得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骂自己有病,竟然觉得那一刻的沈名言美得让他窒息。
而沈名言也从大石头上下来,走到李同身边,仔细听他的设计构想。时而点头微笑,时而思考,或说上几句自己的提议。
安示萧想,如果沈名言是女人,他和沈名言是不是会真的如同家人的愿望一般,谈上一场恋爱,或者结婚生子?
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沈名言也的的确确是男人。
一巴掌拍了下自己的头顶,安示萧才压下心底的迷乱,开始加入讨论。
季一然拍完广告回来把沈名言约出来见面,却见他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样子,不免得有点担心,仔细追问了半天才终于从沈名言口中知道原委。
“你就那么害怕被别人知道么?”
“不,不是这样,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喝下一杯酒,沈名言无力的伏在桌面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知所措。
“名言,要我说,反正你和安示萧之间已经僵了这么多年,你又何必再意他的看法。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瞄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与其总是这么担心将来有一天会让他知道你的心意,不如现在就把一切摊开,是接受是抗拒那就是他的事了,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从中解脱出来了。”
老实说,沈名言这一点到不如叶迁予那个胆小鬼来得坦率。怎么最近老是想起那个成天在自己身边打转的人。季一然很奇怪自己内心的反应,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因为这样的沈名言而心痛,现在的他除了担心居然找不到那种难过的感觉,是什么原因,他不是应该爱着沈名言的吗?居然还这样大方地劝解自己爱的人向情敌告白?自己的心思,季一然也突然有点搞不懂了。
“这个…”
“万一方悠真的在打什么算盘,按你的性子到时候你会更后悔吧,名言,说出来吧,也许你的家人会理解你的。至于安示萧…”
将头轻靠在椅背上,拿下覆盖眼睛的右手张开,一丝灯光从指缝间透过,也许吧,这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谢谢你,一然,有你这个朋友在,真的太好了。”
季一然笑笑,抬手看了看时间,拿上外套。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沈名言有点诧异,季一然今天居然这么早就主动要求回家了,也许是季一然还有什么事吧。
沈名言开车将季一然送回来,到楼下左看右看发现没狗仔才敢下车。
“哎,跟你这种大明星一起出门,真是要命,时刻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跟着一起上了八卦头条。
“是是是,沈少爷,委屈你了。”季一然配合着他的幽默打趣着。
“要不要一起上去坐坐,叶迁予这会儿应该也在,也不知道这家伙今天叫我早点回来做什么,难得有半天空闲。”
“我就不去了,奴才我还得回去加会儿班,等忙完这个案子,就可以休个假,替我向他问个好。”
“嗯,对了,过阵子我要到澳大利亚去拍新歌的MV,这两个月都不会在国内,不过,有什么事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要一个人逞强,知道吗?出国前的这段时间我不会特别忙,有什么事都可以及时找我。”
“好!”
“那来一个送别的拥抱吧。”季一然张开双臂,将沈名言拥住,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上,轻声道:“记住,有事一定要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朋友的一句力挺,有时候会是最好的安慰,至少,可能在自己无跟可退的时候,变成一种依靠,也许,平时各自忙碌,不常相见,但,风雨中,会为自己撑起一把伞,这也许就是友情,也许这就是可贵。
“啊!”
“怎么了?”听到一声叫唤,季一然连忙将人拉开。
“什么东西跑眼睛里了,啧。”沈名言揉着左眼,郁闷道:“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果然不假。”
“别揉了,眼珠都被你揉掉了,我看看。”季一然微微蹲下身,轻轻用手指撑开沈名言的眼睛,看见他眼睛里的一个小黑点。
“啊,看见了,你别动,我帮你吹出来。”
折腾好半天,终于将那小黑点吹出来,一看,是只小蚊子。
“谢啦,唉,连蚊子都欺负我,哎,我得去拜拜佛了。”沈名言好笑。
季一然无语,这人,偶尔来的小趣语真是可爱。
“好了,那我先走了,迁予不是在等你嘛,你上去吧。”
“好,开车小心点。再见!”
“拜拜!”
目视着沈名言的车开远,季一然才转身回家,殊不知,拐角处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
季一然进到家门有点诧异,他本以为那个总是在等他的人肯定正乖乖等着,可是进了门,面对的却是漆黑一片,早就习惯身边有个人唠唠叨叨的他,却在此时从内心泛起寂寞,那种太过安静的不适感,空洞得可怕。
“叶迁予?”他以为叶迁予等他睡着了,叫了几声却没人应。打开客厅的灯,空无一人。
彩带,花,未点的蜡烛,红酒,满大桌还冒着热气的菜?这是怎么回事?朝屋里四处找,却一个人也没有?叶迁予搞什么?让他早点回来却不见人,打电话那家伙的手机居然在家里响,跑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