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老方让我带上小鬼跟在他后面，转过两个房间，有个楼梯口下去，下面是个宽阔的地下室。
“哟呵，师父，原来在家里留了一手啊，要不是给小鬼聚魂，我不知道多久才有眼福见识到呢。”肥猪如见新大陆般兴奋。
老方轻笑一声没理他，带我们走到地下室中央，中央摆有桌子，桌后是个比人高的尖尖的东西，被一快黄布盖住，老方把黄布扯下，原来是道家做法的起坛。
那尖尖的东西是一把斜挂的桃木剑。
桌子上香、罐、坛、符、幡等道法做法必要的东西应有尽有，肥猪道：“师父，你原先是个道士？怎么有这套装备我们从来不知道。”
“唉，一入部门深似海啊，原本年轻时我也和彪子差不多，闲云野鹤自由自在，可有时候许多事由不得你，你得承担起该承担的。”老方说话间故意瞥了下我，像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之后解释道：“虽然我是部门的领导，但上面不定时过来检查，我总不能把代表迷信的坛坛罐罐往部门里带吧，影响多不好。”
我没多纠结这个问题，过去把小鬼递给他。
老方施法把小鬼封在罐子里放到桌上，又取下桃木剑焚符起坛。他一套剑法舞得我们眼花缭乱，瞬间散发出不可抗拒的个人魅力，肥猪看的目不转睛，别说肥猪了，我也有些心驰。这家伙真的藏了一手。
老方舞剑后又念口诀，什么“三魂不离魄，仙草供神佛”之类念了一堆，最后在坛下取出一根草，施以法术放到装小鬼的坛子里才完事。
老方抹了把汗水，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等他在罐子里养会儿，半个时辰后基本能保住魂魄了，唉，很久没这么舞刀弄剑了……”
“师父宝刀未老啊，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可以想象，你年轻时，我和彪子当真望尘莫及啊。”
“哈哈，那是，现在不行了，年纪大咯。”
肥猪这马屁拍的入木三分，老方似乎很受用，那家伙趁老方不注意还给我眨了眨眼，弄的我差点笑出来。
说话间老方转身上楼去，我们到客厅，肥猪自觉的给老方倒了杯温水，我心想家伙看样子很适合官场生活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最近肥猪在部门没给你惹什么事吧？”我问道。
“他那点本事能惹什么事？最近跟部门的人一起做事，听别人说他做任务时发挥一定作用，我看小子孺子可教，不过有个问题我得给你提个醒。”老方端起桌前的水杯喝了口，肥猪刚才得意的脸颊立马换成一副听教的模样，当真收放自如：“师父请说。”
“你小子以后少泡点妞，特别是我们部门的同事——色字头上一把刀知道吗？”
“知道知道。”肥猪讪讪低下头。
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知他在部门里骚扰几个女孩子了，才待多久啊，这家伙，唉……
我附和道：“你小子狗改不了吃屎啊？你来干啥的忘了吗？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但古话也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以后再犯类似错误，回陈家村得了。”
本是无心的做做样子，说到后面发现老方正看着，我才正色把利害加重些。
肥猪脸色忽然一沉，我心里也一沉，遭了，话说太重了，他好不容易从父母亡故的阴影中走出来，此刻心里一定痛苦万分。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歌声，是电影里的主题曲《缘分一道墙》，声音蛮大。
“今晚是怎么了，大半夜还有电话。”老方正要起身，他老婆从卧室给出来，见我和肥猪不好意思的用手捂住胸前。老方老婆穿的睡衣很薄，场面略显尴尬，半夜确实不宜闯入别人家里。
老方老婆进去后，肥猪可能是为缓解氛围，笑道：“师父挺潮啊，手机铃声多情沧桑，一副看破世间情爱模样……”
肥猪要再说，被老方眼神打断，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便挂掉。
“师父，局里有事？”肥猪问。
“小勇说莲江区发生离奇命案，我得过去一趟。”说罢老方回卧室换衣服，我和肥猪坐立难安，老方要立刻走，但小鬼聚魂还没好我得等着，但他走了家里就他老婆，岂不是更尴尬。
老方换好衣服出来，我站起来道：“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吧。”
“不用，你们两忙你们的，我听肥猪说了你那边最近不太平，早点回去处理吧，小鬼魂魄大概十五分钟后可以放出来，你们自己去取走就行。”
交代完不等我们答话，他直径开门出去。
老方倒是不拘小节雷厉风行，可留下我和肥猪在房间多少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半夜跑人家家里来，老公又不在，要是他个什么朋友来撞见，不是很容易误会？
不过大半夜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我和肥猪点起烟，此刻是度分如年，没几分钟，卧室里传来拖鞋的声音，我和肥猪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果然是老方老婆从房间里出来，这会换了正常衣服，不好意思笑道：“刚才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不好意思，那个……我倒杯热水给你们喝？”
“不用不用，阿姨，我们才喝过。”我和肥猪连忙摆手道。
“哦……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叫我哈，冰箱里有吃的，饿了你们自己去拿，来这里不要拘谨。”
“好好。”
老方老婆回房后我们才松了口气，生怕她好客过来陪我们坐，那就尴尬了。
肥猪脸色稍有缓和，我心里才好受些。老方走得匆忙，想必又是凶案，我受了他的帮助，此刻又干坐着等，有种袖手旁观的愧疚感，但是没办法，我决定一会儿全力去帮助老方他们。
光焦急不是办法，我回忆着《玉雕集》里的记载，想找出些善养小鬼的方法，可是想得入神，肥猪提醒我小鬼聚魂时间到了，我才回过神来。
我下去开罐把小鬼放出来，经过老方的聚魂，小鬼比之前好了许多，已经醒来，问我这是哪里。
“你感觉怎样了？”我问。
“嗯……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昏。”
肥猪问他：“你现在记得是谁把你打伤不？晕倒之前你提到知翳风水师，是他打伤你的吧？”
小鬼点点头，脸庞上隐隐约约还残留着几分惧怕，我对肥猪道：“先回去再说吧。”
此刻天已大亮，我和小鬼见不得光，便坐在车的后排用黑衣服挡住，回租房小区期间肥猪打电话问老方情况，那边说莲江区死的人确实匪夷所思，死者是自杀身亡，但是是自己掐自己脖子导致缺氧而死。
这种情况一般不可能发现，因为人不可能自己掐死自己，即便你再狠毒，当大脑缺氧即将休克时，身体是无法工作的，那时意识不清，哪还能继续掐死自己？
肥猪说老方断案多年，各种各样的死法他见得多，但诸如此类的死法是头一次见。
确实悬疑，我问肥猪：“你怎么看？”
“毫无疑问是谋杀，不过是人杀还是鬼杀我不敢肯定，待会去查下死者的相关资料，再到现场了解下可能才有答案。”
言下之意送我回去后他便回部门参与案子调查，早说要回去我打个车回来不就得了，非要来回跑一趟。
到住处安置好小鬼，我披了件黑衣往玉女山赶去，此刻天已亮，若是昨夜平安无事，到中午后李舒涵注定要被风水师焚尸了。昨晚陈叔也没打我电话，估计家里没出什么问题。
我抱着去瞄一眼让自己的安心的心态，之后的事差点让我惊的软瘫在地。
到玉女山山腰时远远看到坟墓处几个守墓人正横七竖八的倒在坟旁边，应该是睡着还没醒。
若是平时我不会仔细看，可今时不同往日，走近一瞧果然发现不对，谁睡觉会摆出那些奇怪的反人类姿势？
坟墓旁除了那些被知翳风水师洒的狗血外，还有好几摊血迹。
我狂跑过去，几人已面如灰土，全部断气，大概死了有几个时辰。棺材里早空空如也，唯留有淡淡的余香，应该是在我回租房小区被街坊邻居质问时发生的事。
李舒涵是怎么出来的？
知翳没通知陈叔吗？还是他们全不知道？
我的天！想到某种可能，我赶紧打通陈叔电话，响了许久那边才接，睡意朦胧的“喂”了声。
“陈叔！李舒……那个你家祖坟里的人不见了！”
“什么！”
陈叔让我在原地等他，挂掉电话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霸道快速朝我驶来。陈叔脸颊惨白，头发乱糟糟的，下车看到几具尸体更是眉头紧锁，问我怎么回事，报警了没。
我摇摇头，至于怎么回事我哪知道，只得将知翳风水师冒险封尸的事给他细说。
“你意思是，昨晚有人过来动过手脚，把守墓人杀了然后撕开符咒解封。”陈叔问。
“具体我不清楚，可能是人为的，也可能不是，守墓人不一定是人杀的。”我指着粒子脖子上的红印道：“能徒手把他们掐死的人势必力大无穷，按理说脖子上留下的应该是个粗大男人的手印，可是……陈叔你看，手印上手指纤长，这是只女人的手。”
听完我的分析，陈叔特地自己蹲下去细瞧粒子脖子上的手印，又到棺材旁边巡视一番，脸色煞白，仿佛到现在还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