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立钦一直将林渐新送到了门外,还一直说着客气的话,二世祖的嘴脸竟然全无。正在和小秦闲聊的苏文却诧异地发现林渐新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待两个人走出四合院后才低声问了一句:“我看简少对你很客气的啊,你怎么看上去不大对劲?”
林渐新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事。苏小姐,谢谢你陪我来这里!接下来我要先回酒店拿东西,然后再去机场。”
苏文一下就生气了:“你这人真是的,不是说好了我和你一起去调查夏丹的案子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
漂亮女人的生气对男人来讲也是具有杀伤力的,林渐新急忙说道:“刚才的事情也许和夏丹的死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没有想到有些事情竟然会是那样,心里有些难受罢了。苏小姐,接下来我要去剧组,你工作那么忙,就不用……”
苏文更加生气了:“我已经请假了!你还说我是夏丹的朋友呢,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口是心非呢?!”
林渐新转身看着她:“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剧组?”
苏文恼怒地问道:“怎么?我去不合适?”
林渐新叹息了一声,道:“好吧,那我们先回酒店,然后再去机场。你看先把车停在什么地方。”
苏文没想到这个人的态度变化得这么快,更加觉得他让人琢磨不透,继续对他生气也不可能了,不过还是深呼吸好几次后才终于平静了下来,说道:“以前我和夏丹去外地的时候都是自己开车去机场,这样回来的时候也就方便了许多。”
倒也是,普通人可能会计较停车费的问题,而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林渐新问道:“所以,即使是你们没有保镖随行也不会存在多大的安全问题,是吧?”
苏文点头道:“是啊。保镖大多是男人,虽然他们有自己的职业素养,但总还是觉得不方便。其实很多明星请保镖并不是考虑安全问题,更多是为了讲排场。”说话之间她已经发动了车,然后缓缓驶入车流之中。林渐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关于夏丹妈妈,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文似乎明白了,问道:“刚才你和简少在一起的时候谈到的就是这件事情?”
林渐新想不到她竟然如此聪明,点头道:“是的。”
苏文想了想,道:“夏丹的妈妈对人很客气,也很热情,夏丹也非常听她的话。不过有时候我也听到夏丹在电话上和她吵架。”
林渐新问道:“你知道她们都为了什么吵架吗?”
苏文摇头道:“具体的不清楚,不过我听到她们吵架的时候很少,有一次我见到夏丹听电话的时候很激动,朝着电话大吵大闹,后来她还挂断了电话,大声说了一句:‘气死我了!’我问她谁呀,她说:‘我妈,真是拿她没办法。’我问怎么回事啊,她说:‘没事,没事。’然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了,没多久她又主动给她妈妈打去了电话,说话的声音乖得像个小女孩一样。”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林渐新去拜访简立钦的事情,忍不住再次问道,“夏丹和简少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渐新反问道:“难道夏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她和简立钦的事情?”
苏文道:“倒是说过,她说简少这个人太花心。”
林渐新忽然笑了:“我倒是发现简立钦对你很感兴趣。”
苏文撇嘴道:“只要是漂亮女人,他都感兴趣。喂!你怎么又把话题给岔开了?”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那么重,难怪有人说女人是八卦新闻最肥沃的土壤。虽然林渐新本来并不想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告诉苏文,毕竟那其中涉及夏丹妈妈非常不堪的地方,不过现在想来,有些事情迟早都会有曝光的时候,提前让苏文知道也未尝不可。
简立钦告诉林渐新说,当初是他主动去追求的夏丹。这并不奇怪,富家公子疯狂追求影视女明星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闻,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某个阶层的男性追求什么样的女人本身就存在着一定的心理动因,也就是说,财与色本来就是一对匹配的关系—社会底层的男性最大的目标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女性结婚、繁衍后代,中产阶级的男性才会希望自己未来的配偶有容貌而且知性,而富家子弟往往追求的是女神级别的女性。这绝不是表面上的现象,而是由人类心理的五个层次的需要所决定。
“她和我以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即使是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也不允许我和她之间太过亲密。她对我说,除非是到了结婚那一天,否则的话绝不和我上床。”也许是有些事情在内心憋闷得太久,简立钦顿时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当然,前提是他对林渐新有了最起码的信任。
“那时候你是真的爱她吗?”林渐新当然也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所以询问得也比较直接。
简立钦非常认真地点头,说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到夏丹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差点就魂飞天外了。当时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她真的成了我的女朋友,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绝不背叛她。后来,她终于答应了我的求爱,当时我高兴得差点儿昏了头,一连请了三天的客,喝醉了还跑到大街上去撒钱。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和她好好过这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多生几个孩子,如此的话,此生也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缺憾。可是,当我和她接触的时间越久,却越感到心里不踏实……”说到这里,他一下苦笑了起来,“我放荡多年,和我好过的女人也算有过不少,其中也不乏漂亮的影视明星、知名模特、富家小姐,却偏偏在夏丹面前总有一种手足无措之感。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过在乎她,所以才如此害怕失去她。”
作为心理师,很多时候必须做到像相声中的捧哏那样,在关键的时候能够让对方的讲述继续下去。林渐新点头道:“这样的心境很正常。然后呢?”
简立钦道:“刚才我说过了,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其实我是一个很有经验的人,所以我就想,也许只有在我真正得到她之后才不会再害怕失去她了。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她却一次次地拒绝了我。除了亲吻,她根本就不允许我做进一步的动作。我无可奈何,却苦恼地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她了。”这时候他看了林渐新一眼,“不,我不是你以为的‘得不到才最珍贵’那种庸俗的心理,而是我知道,其实她也是真心在爱着我。”
林渐新禁不住问道:“你那样的感觉有依据吗?”
简立钦摇头道:“不是感觉,是我知道。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爱你,完全可以从她是否愿意和你亲吻,以及亲吻时情感的投入中感觉得到。林先生,你可是心理师,难道这都不知道?”
林渐新微微一笑,说道:“从理论上讲或许是这样,因为在女性的内心世界,嘴唇才是真正代表着情感的部位。”
简立钦的脸上露出了怪怪的笑容,说道:“想不到林先生在男女问题上如此单纯。我说的是真的,我听别人讲过,很多卖淫的小姐大多不愿意和嫖客接吻。我接触过的女人中也有……”
这个家伙一谈起这方面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兴奋。林渐新急忙用手势阻止他道:“我们还是继续谈夏丹的事情,有些问题今后我们有机会的话再探讨。”
简立钦赧然一笑。虽然只是短时间的接触,他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心理师并不让人感到厌恶,反而还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一种亲近感。或许夏丹的话是对的,眼前的这个人今后很可能会成为心理学界的佼佼者。简立钦接下来说道:“我和她之间所有的问题都是在夏丹的母亲出现之后发生的。”
当时林渐新愣了一下:“夏丹妈妈?”
简立钦点头,道:“是的。应该是夏丹告诉了她我们俩的关系,结果夏丹的母亲就直接跑到这里来了。她先是去我下面那些工作人员那里四处了解我的情况,他们都是我的人,当然不会说我的坏话了,而且很快就有人把情况报告给了我。从夏丹那里我看过她的照片,我一见是她,有些哭笑不得,急忙将她请到办公室里面。你知道她当时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问我:这地方是你租的还是买下来的?我回答说是我爸早就买下来的产业,不过现在归我了。她听了后特别高兴的样子,就开始问我爸是谁,家里有几口人,还有别的什么生意等等。我想,她毕竟是夏丹的妈妈,想充分了解我的情况倒也可以理解,于是就老老实实地都对她讲了。你不知道,她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见面熟,很快就对我亲热得不得了,后来还经常跑到这里来,而且在我的员工面前一副老板的模样,到处颐指气使……”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摇头苦笑。林渐新也禁不住皱眉,问道:“后来呢?”
简立钦道:“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夏丹,我感觉得到,很可能夏丹并不知道她母亲到我公司来的事情,而且她也不会允许她那样做。我吩咐公司的员工一定要尊重她,随便她怎么说听着就是了,态度一定要好。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来反倒纵容了她,结果她来得更勤了,我对此毫无办法,同时也暗暗担心。而且这时候我才有些明白她的意图了……”说到这里,他看着林渐新,“林先生,你是研究心理学的,想必应该知道她真实的意图吧?”
林渐新点头:“很显然,她是为了更真实地了解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我还可以肯定,接下来她的做法会越来越过分。”
简立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跑到这里来,不但继续四处打听我的情况,而且还暗暗观察我和那些前来办事的漂亮女人之间的关系。我这个人随和……不,浪荡惯了的,虽然自从与夏丹确定关系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了,但还是习惯和别人胡说八道开玩笑,结果她这样一来就让我如坐针毡,几乎没办法工作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不得不将一切都告诉了夏丹。想不到夏丹一听就生气了,不是生她妈妈的气,而是生我的气。她对我说,她妈妈就是那样的性格,如果我适应不了的话就算了。她还说,她知道我以前有过很多的女朋友,如果我现在没有悔过之心、畏惧之心的话,说不定今后老毛病还会再犯。我争吵不过她,同时又觉得委屈,于是我们两个人就陷入了冷战。”
林渐新道:“这一点我倒是理解夏丹,毕竟她父亲去世得早,她当然要全力维护自己的母亲了。”
简立钦摇头道:“我们俩冷战的那段时间,她妈妈来得倒不像以前那么勤了,可是这样的状况反而让我感到心慌起来。我知道圈内圈外追求夏丹的人很多,害怕我们的关系一旦凉下来就会让他人趁机而入,于是就主动去向夏丹道歉,可是她依然生我的气,几次去找她都不理我,不过后来还是被我感动了,我们俩的关系这才又恢复到了常态。又过了一段时间,公司的一个员工来找我,说夏丹妈妈找他借了钱一直没还,还拿出了借据。我一看她借的钱倒是不多,也就一万块,我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把钱还给了人家。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公司又有好几个员工拿着夏丹妈妈的借据来找我了,借据上面的数额都是一到两万不等。这一下我再也忍不住就冒火了……我不是因为她借款的数额在生气,而是她的这种行为太让人无法理解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听到这里,林渐新打断了他的话:“你等等。当时你就没有问你公司的那些人为什么要借钱给她吗?”
简立钦道:“我当然问了啊。结果从他们那里我才知道,夏丹的妈妈都是私底下分别找他们借的钱,而且都是我不在公司的时候,她的借口就是急需用钱,或者买东西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的员工都知道她和我的关系,人家都觍着脸开口了,而且还写了借据,怎么可能不借呢?”
林渐新点头:“想必她还借口夏丹正在外地拍戏,一时间联系不上她,是吧?”
简立钦激动地道:“正是!按理说她也不应该缺钱才是,毕竟那时候夏丹已经成名了,片约不断,我实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那样去做。于是我就去找夏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夏丹开始的时候根本就不相信,后来我将借据拿出来让她看。想不到她看了后竟然又对我生气了,说不过就十几万块钱的事情,问我找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直接就去银行取了钱还给了我。我当然不可能要她的钱,只是说自己不能理解她妈妈的做法。她说:‘我妈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看你是否可靠。’我反问她:你觉得我可靠吗?她没有回答我,不过也不再生我的气了。林先生,你知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林渐新看着他:“夏丹妈妈不会直接来找你借钱吧?”
简立钦激动地道:“你还真是说对了!几天后,夏丹的妈妈直接来找我了,说她想在家乡买一套房子,要找我借三百万元。我问了财务,公司的账上倒是还有一笔钱在周转,于是我就给她开了一张支票。她拿着支票就走了,也没留下借据,当时我也没有在意。一天后,我的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短信,短信上说夏丹早就和某某明星好上了,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吓了一跳,急忙给那个号码拨过去,想不到那个号码根本就打不通。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当时夏丹刚刚去外地拍一部新戏,于是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知不知道她妈妈找我借钱的事情。夏丹问我借了多少,我说了数额,她说:‘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吧,我明天就把这笔钱还给你。我们俩就到此为止吧。’我问她是不是已经和某某好上了,她说:‘是的,所以我们分手吧。’当时我非常愤怒,对她说,分手可以,但是你今天之内必须把那笔钱还给我。她说:‘好!我这就去银行。’就在当天,那三百万元就到了我的账户上,从此我们两个人就成了陌路。林先生,你应该知道,其实我并不是在乎那笔钱,我在乎的是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人玩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当时我是那么爱她……也许你不知道,从成年到现在,我真正付出过的感情就只有两段,一是我的初恋,二就是她。可是她呢?她,还有她母亲,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林渐新唏嘘不已,问道:“当时你收到的那条短信中提到的那个某某是不是李唐?”
简立钦摇头道:“不是。李唐和她是后来的事。短信上所说的那个人是另外一位当红的男明星,当时他和夏丹正在一起拍摄一部电视剧。”
林渐新看着他:“一直到现在,你都认为当时夏丹欺骗了你,是这样的吗?”
简立钦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林渐新叹息着说道:“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何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糊涂呢?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两次都是夏丹马上将钱还给你了呢?”
简立钦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夏丹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她妈妈那样做就是为了替她找到一个和我分手的理由。你知道吗,让她成名的那部电影我可是投资人之一,后来我才想明白了,当初她答应和我在一起,完全是为了让我增加影片的宣传投资。确实也是,后来是我说服了另外的那几个投资人增加了后期宣传的费用,她也因此很快走红。”
林渐新摇头道:“那只是你个人的以为,但是你却从来没有从夏丹和夏丹妈妈的角度去思考。简少,也许当时你太不冷静了,是愤怒让你失去了智慧,让你变得太过偏激,以至于让你总是从最坏的角度去看待他人,去分析这件事情的因果。”
简立钦根本就不接受他的这种说法:“是吗?”
林渐新笑了笑,说道:“我是研究心理学的,所以我基本上能够做到从心理的角度客观地去分析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很显然,你的那种分析是不符合夏丹的心理逻辑的。你想过没有,即使是她当时真的要和你分手,根本就不用她妈妈出面去做那样的事情。是的,是你让她在忽然之间成了名,但与此同时,你和其他的投资人都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所以,从利益的角度讲,这完全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因此,她并不会因为要和你分手而产生太多的负罪感。如果她是真的不爱你了的话,直接提出来就可以了,就如同她最后采取的方式一样。”
简立钦正准备说话却被林渐新打断了:“你先听我把话讲完。还有就是那条短信,难道你不觉得它出现的时间很奇怪?此外,那时候夏丹已经成名,按道理说她和某某人之间的恋爱关系如果是真的的话,八卦新闻上早就应该有了。可是,从那时候到现在,你从其他渠道看到过、听到过这样的传闻吗?”
简立钦一下子就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你认为那条短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渐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件事情。不过就你刚才讲述的整件事情而言,我更愿意相信其中的真相应该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夏丹妈妈瞒着她女儿做下的,而夏丹采取那样态度的原因很简单:她只能无条件地服从母亲的安排。也许她反抗过,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选择了服从。”
简立钦不以为然,问道:“难道你这样的解释就符合心理逻辑吗?”
林渐新点头道:“是的。首先我们要分析夏丹妈妈那样做的心理动因。夏丹的父亲去世得早,是夏丹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并送她读完了大学,你知道这样的一个母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是极度缺乏安全感。此外,夏丹妈妈早就替女儿规划好了一切,而女儿的很快走红也因此让她的内心开始膨胀,她发现自己是那么有智慧,是那么高瞻远瞩,于是,进一步规划女儿的婚姻也就成了必然。还有就是你的过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过去和那么多女孩子好过,夏丹妈妈不可能不知道,这就是夏丹妈妈调查你、考验你的心理动因。而通过借钱的方式来考验你却是夏丹妈妈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我可以肯定,如果没有那条短信,你和夏丹的感情继续得以维持下去的话,夏丹妈妈一定还会找你借钱的。”
简立钦依然不能理解:“可是当时的夏丹并不差钱!”
林渐新摇头:“不是夏丹差不差钱的问题,而是夏丹妈妈要考验你对她女儿是不是真爱,她要看你究竟愿意为她女儿付出多少。正是因为夏丹妈妈内心极度没有安全感,于是金钱也就成了你对她女儿爱的尺度。不需要过多分析就知道,在夏丹妈妈的潜意识中,她的女儿是有一个价格标准的。简少,你知道现在一些地方嫁女儿收彩礼的习俗吗?所谓的彩礼,其实就是女方父母心中女儿的价格。有些事情讲出来虽然非常难听,而且也很难让人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
林渐新的话让简立钦的内心很是震撼,他不得不认同这样的说法。简立钦颤抖着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当时夏丹还是爱着我的,而且她并不认同她母亲的做法,只不过她不得不屈从于她母亲的意志?”
林渐新叹息着说道:“你的这几句话说得多好啊,简直可以说准确之至。是的,夏丹两次替她母亲还钱,但是始终在你面前维护着母亲,可惜你当时被愤怒蒙蔽了心智,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夏丹这种极度矛盾的表现。很多人都评价夏丹是一个乖乖女,都说她非常听母亲的话。是的,她确实是这样,因为父亲的早逝,她不忍让母亲再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心。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那就是夏丹妈妈从情感、道德上绑架了自己的女儿。夏丹试图反抗过,可是她最终发现自己反抗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够理解她啊,然而你所表现出来的却是与你身份不符的斤斤计较,甚至是对她人品的怀疑,所以,她只能选择与你分手。”
简立钦争辩道:“我那不是斤斤计较!”
林渐新看着他:“那是你的认为,刚才我分析的是夏丹的心理。”
简立钦顿时颓然:“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夏丹的感情本来就注定了会是那样的结果?”
林渐新道:“不,如果你对夏丹是真爱的话,那就应该深入地去了解她,了解她的母亲。当那则短信出现之后,你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当面向夏丹问清楚此事,而不是拿那三百万元说事。因此,这说到底还是你对她的爱不够真诚,不够深厚。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可以忽略掉对方所有的缺点。此外,在面对夏丹妈妈那种考验方式的时候,其实你可以做得更好:她找你借三百万元,你就直接给她一千万元。这笔钱对你这样的家庭来讲并不是什么大数目,既然是真爱,那你就应该选择信任夏丹,信任她的人品。即使是你心里有所怀疑也不应该表现出来,如果到时候你和她最终没有结局,不是还可以通过法律的渠道去解决吗?夏丹妈妈没有给你写借条,可是你开具的是支票,银行走账也是证据啊。”
简立钦当然能够听出林渐新最后那句话所指,再次辩解道:“我真的不是小家子气,不过你刚才的话确实很有道理,确实是我当时太不冷静了。”
林渐新摇头道:“你当然不是小家子气,而是你潜意识中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你相信自己对夏丹是真爱,但是怀疑她对你的爱并不纯真。这才是你最终做出那样选择的根源。”
林渐新的这句话一下击中了简立钦隐藏得十分严密的内心,让他瞬间颓然坐在了椅子里面。林渐新看着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是真的深爱着夏丹的话,那就应该选择接受夏丹妈妈一切的考验,用你的包容,用你和夏丹的幸福去温暖她,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她内心深处的安全感也就因此有了保障。也许,这正是夏丹所期望的。可惜的是,你最终的选择让夏丹彻底失望了。”
这时候,简立钦已然明白了一切,内心深处对夏丹的怨念也就因此消失一空,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好一会儿,他终于坐直了身体,朝林渐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林先生,谢谢你,现在我才知道确实是自己做错了。”说到这里,他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想不到夏丹当时会是那样一种情况,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是我,我……”
林渐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了一声,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夏丹在天有灵,当她得知你现在已经能够理解她当时的矛盾和痛苦的话,她也会因此而感到欣慰的。其实你这人做事情还算比较厚道,至少你没有将那样的事情拿出去对外人讲,而且还尽量在维护着夏丹的名誉。谢谢你简少,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一切!”
简立钦急忙起身相送。这时候林渐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笑着对他说道:“给你一个建议,我觉得你最好重新布局一下这个四合院,你的秘书小秦坐在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太过别扭了,搞得像乡政府似的。”
简立钦不住咳嗽:“是吗?”
苏文听了后也感到非常震惊,问道:“你能够确定简立钦说的都是真话吗?”
林渐新淡淡一笑,说道:“至少我没有发现他在撒谎。有些事情在他心里存放得太久了,而且他的内心依然爱着夏丹,所以,像这样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到处去讲,即使是你,在此之前也就只知道个大概,刚才他终于一吐为快了,想必也就没有了撒谎的必要。”
苏文喃喃地道:“夏丹妈妈在我们面前挺大方的啊,我这个包就是她送给我的,好几万块呢。”
林渐新怔了一下,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苏文随身带着的那个奢侈品牌挂包了,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夏丹妈妈送给她的。不过他转瞬之间就明白了,说道:“她送你这个包完全是因为你作为夏丹助理的身份……”
苏文也即刻就明白了,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你的意思是说,这其实是她对我的一种恩赐?”
林渐新提醒道:“那只是夏丹妈妈的想法,并不就代表着夏丹的意思,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而且这本身也说明了夏丹妈妈对你工作的肯定,同时还希望你能够更好地照顾她女儿。这是一位母亲的心理。”
林渐新的话让苏文的心里感到舒服了许多,点头道:“其实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这个礼物。”
林渐新皱眉思索着,说道:“夏丹妈妈极度没有安全感,极度功利,我真是不明白夏丹究竟是如何做到坚守底线、出淤泥而不染的。”
苏文忽然道:“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夏丹曾经对我说过,你曾经告诉过她一句话,她一直牢记在心。”她侧过头看着林渐新,“你是不是对她说过,她的可爱、她的清纯就是她最独特的魅力这样的话?”
林渐新点头,苦笑着说道:“我的话对她的作用不可能有那么大。”
苏文将车停靠在了路边,摁下了应急灯,这才转过身看着他,说道:“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其实无论是夏丹还是你,你们一直以来都在欺骗自己。”
林渐新心里一跳,否认道:“不,根本就不存在你所说的那种情况,这只不过是你个人的猜测而已。”
苏文依然双眼灼灼地看着他,直看得他有些不大自在了,这才将目光移开,“扑哧”一笑,说道:“虽然我不是心理师,但也一样可以看出你一部分的内心:林医生,你喜欢夏丹,这毫无疑问。也许你对她的那种喜欢只是隐藏在心里,而且那份喜欢一直影响着你的情感。林医生,直到现在你都还是单身,是吧?你别解释,你解释了我也不相信。”
林渐新唯有苦笑:“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苏文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其实夏丹也喜欢你,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你,不过她知道,你们俩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因为夏丹妈妈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俩在一起。对,一定是这样,一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想明白了。林医生,我说得对吗?”
林渐新讪讪着说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得那么肯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苏文幽幽轻叹:“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有情人终难成眷属……为什么数百年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还要重演呢?”
这一刻,苏文郁郁的情绪深深地感染、刺痛了林渐新。他急忙收敛住心神,笑了笑说道:“你哪来那么多的多愁善感?好好开车吧,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苏文微微摇头:“别急,有些事情我还得理一理。林医生,你分析过李唐和夏丹的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背叛夏丹?”
林渐新道:“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分析……”于是就将他和李唐之间的谈话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让我很感兴趣的倒不是李唐的想法,而是夏丹妈妈的改变。夏丹妈妈强势干预了夏丹和赵延、简立钦之间的感情,但是对女儿和李唐的感情几乎是不闻不问,这说明夏丹的反抗还是有效果的。”
苏文点头道:“或许只能这样解释了。对了林医生,前面有句话我还没有说完。夏丹对我说过,除了你之外,她的一位大学老师对她的影响也十分巨大。”
林渐新心里一动,问道:“她告诉过你那位老师的名字吗?”
苏文摇头道:“我问过她,但是她没有说。不过这件事情调查起来应该不难吧?要不我们先去她以前的学校然后再去机场?”
林渐新想了想,道:“算啦,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苏文这才想起今天刚刚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他说过的那句话来,问道:“你指的是凶手的尾巴?”
林渐新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有时候事情就是有那么巧。林渐新的话音刚落,邓长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小林,听说你已经没事了,太好了。你别责怪我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我出现场去了,那地方没有信号。你给我打过招呼,让我替你的那件事情保密,所以曹大队也没办法替你说话。你现在一切都还好吧?”
说实话,当时林渐新打不通他电话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是想生气也一时间酝酿不起来。林渐新笑道:“幸好打不通你的电话,不然我还体验不到坐牢的滋味呢。”
这句话在邓长治听来却像是对方在调侃他,尴尬地道:“小林,你千万得原谅老哥哥我啊,我也是没办法,特殊情况嘛。”
林渐新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多说:“老邓,别说了,我已经没事了。对了,今天我就乘飞机返回剧组,到时候你们得派人和我一起去才可以。”
邓长治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问道:“你有线索了?”
林渐新道:“我们见面再说吧。”
邓长治被他的话撩拨得心痒痒,但是又不好多问,急忙道:“太好了!你把航班告诉我,到时候老哥哥我亲自去接你。”
林渐新心想,这样倒是方便了许多,道:“还没买机票呢,到时候我给你发短信。”说到这里,又禁不住调侃了他一句,“老邓,到时候你别又出现场了啊。”
邓长治大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挂断电话后,林渐新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个老邓!”
苏文微微笑着,问道:“我感觉得到,你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林渐新不好意思地道:“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我心里难免有些小激动。”
苏文看着他,满眼的真挚:“谢谢你……”
林渐新知道她说的“谢谢”二字所饱含的真意,心里暗暗替夏丹感到高兴:这才是你真正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