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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泄密者

作者:向林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09

很显然,苏文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助理。她将车开到住处楼下,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又送林渐新去酒店,当林渐新上车的时候苏文拿出一条围巾朝他递了过去:“我看你脖子上光光的,寒风很容易进去,刚才我在酒店的商店给你买了一条围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当她将围巾递过去的时候林渐新很自然地拿在了手上,这是一条咖啡色的男式围巾,世界知名品牌,入手的感觉非常柔腻温暖,应该是羊毛绒质地的,肯定价值不菲,林渐新不好拒绝,问道:“多少钱?到了那里后我去取钱给你。”

苏文的脸上一下布满了寒霜:“作为夏丹的朋友,我送你一条围巾都不可以啊?”

林渐新没想到她的脸变得那么快,心里不禁忐忑,讪讪地道:“这东西太昂贵了,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苏文朝他嫣然一笑,问道:“你喜欢这样的颜色吗?”

林渐新不得不点头。很显然,苏文在购买这款围巾的时候一定仔细考虑了他的形象和气质,而咖啡色正是他喜欢的颜色之一。苏文笑得更灿烂了:“围上,我看看。”

林渐新将围巾从包装袋里取出,然后围在脖子上。苏文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好像是不错。”

这一刻,林渐新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温馨和温暖。他知道,这样的感觉绝不仅仅是脖子上的那条围巾给他带来的。

林渐新没有想到曹能也亲自到了机场,为了接他,警方竟然出动了五辆警车。曹能和邓长治都认识苏文,他们暗暗奇怪着苏文的到来,看向林渐新的目光中都显得有些怪怪的。林渐新佯装不知,说道:“不需要来这么多人啊,三五个人就可以了。”

曹能解释道:“警力多一些,对犯罪分子也是一种威慑。小林,什么情况?现在可以讲了吧?”

林渐新道:“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我在北京的时候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吗?”

曹能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说……”他苦笑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案件太多了,你那边的事情我也就没有去多想,现在想来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奇怪。小林,你觉得谁最可疑?”

这个问题林渐新早已细细分析过,说道:“那天晚上我在剧组的时候出现了状况,当时在场的除了农家乐的老板,还有老邓和剧组的随行医生,当然,那件事情的传言范围估计也不小。我当时出现了那样的状况,无论是那位农家乐的老板还是其他人都认为我是中邪了,而老邓毕竟是法医,他首先怀疑的是我沾染了毒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应该会想到我很可能是属于那样的情况。”

邓长治顿时明白了,问道:“那位随队医生?”

林渐新点头:“是的,他的可能性最大。我到了北京后,特别是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如果当时有人跟踪我的话肯定就会发现我的异常,特别是在酒店大堂的时候,于是这个人就马上匿名报了警。而问题的关键在于,究竟是什么人在跟踪我?他报警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

曹能道:“很显然,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你继续调查夏丹死亡的真相。”

林渐新点头道:“是的。除此之外无法用别的动机去解释了。当然,那个跟踪我和报警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凶手,这个人也可能是被人指使的,我本来希望北京那边的警方将匿名报案的录音拿来让我听听,可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消息。”

曹能沉吟着说道:“这件事情我来协调。小林,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直接去剧组,然后提审那位随队医生?”

林渐新侧身去问苏文:“你了解那个随队医生的情况吗?”

苏文还没有回答,旁边的邓长治忽然说道:“我认识他,他是我们市级医院的内科医生,剧组花钱聘请他去的。他叫黄良泽。”

邓长治的话让林渐新暗暗感到有些不大对劲,皱眉道:“那,我们先见了这个人之后再说吧。曹警官,真的用不着去那么多人,你觉得呢?”

曹能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只派两个人去,老邓随行。”

这一次对黄良泽的讯问进行得非常低调。邓长治陪着林渐新和苏文一起去了黄良泽工作的地方,另外两个警察都站得远远的。当然,这是林渐新的意思。

给剧组做随行医生是一件非常轻松的活儿,而且待遇还很不错。这是一部时代爱情剧,出现人员受伤的情况几乎不大可能,不过因为剧组远离市区,配备一名医生也非常必要。林渐新他们到那里的时候黄良泽正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打游戏,一见到邓长治就急忙热情地朝他打着招呼,还随口问了林渐新一句:“你没事了吧?”

林渐新问道:“你问我的是什么事情?”

黄良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天晚上你不是生病了吗?”

林渐新发现他的眼神怪怪的,笑了笑说道:“早就没事了。黄医生,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吸毒?”

黄良泽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从你当时的症状上看有些像。不过我并不能完全肯定。”

林渐新看着他:“我那天晚上的事情你都告诉了哪些人?”

黄良泽不住摆手,急忙道:“没有,没有。像这种拿不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随便讲呢?”

林渐新注意到,就在刚才他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黄良泽右侧颧骨处的肌肉颤动了一下。

林渐新笑了笑,说道:“实话对你讲吧,我们这次是特地为你而来的,刑警大队的曹队长准备直接提审你,我觉得倒是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我相信,夏丹的死应该与你无关。不过黄医生,如果你现在对我们撒谎的话,有些事情你就很可能说不清楚了哦。”

黄良泽一下就慌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随便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撒谎。”他看向邓长治,发现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戏谑,急忙又道,“我……我……那天林医生生病之后是有一些人来问我,我……我当时确实说漏了嘴,我说你不像是中邪,但是我绝对没有说你吸毒的事情。”

这时候苏文忽然生气了:“你真的认为他是在吸毒?什么水平啊,剧组居然请到了你这样的医生!”

林渐新即刻制止住了她,看着黄良泽道:“我究竟吸没吸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到了北京后被人跟踪了,而且还有人报警说我在房间里面吸毒。很显然,这是杀害夏丹的凶手意图阻止我继续调查下去。黄医生,现在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了吧?你好好想想,你究竟对谁说过我在吸毒的事情?”

这时候黄良泽才真正被吓住了,哆嗦着说道:“我没报警。我……我想想,我好像是对谁说过来着……”

他的双腿微微颤抖,这说明他的害怕倒是真的,不过他的眼球转动了两下,说明此人的心里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林渐新把他的一切尽数看在了眼里,温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剧组解散后会影响到你今后的工作,这你放心,只要你没有违犯法律,像这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黄良泽的神色因林渐新的话悄然而动,瞬间就表现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对一个人说过这件事情。”

林渐新并没有在意他这种拙劣的表演,问道:“谁?”

黄良泽道:“就是这部电影的童编剧。”

林渐新大吃一惊:“童仝?你确定?”

黄良泽点头道:“就在你生病的第二天上午,童编剧到我这里来拿药。他经常失眠,而且体虚,我怀疑他有……当时我正在给他拿药的时候就听到他在问我:‘听说正在调查夏丹案子的那个人昨天晚上出了点儿状况?是你去给他看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说,不懂的人都以为他中了邪,不过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很好奇,再三问我,我就说,就说你可能是毒瘾犯了。当时我真的没想到事情有这么严重啊,前面有些人来问我我都是说你生病了,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就那么一下说漏了嘴。”

林渐新问道:“前面来问你的都是些什么人?”

黄良泽回答道:“就是住在这里的剧组后勤人员。当时我从你房间出去后他们就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他没有撒谎。很显然,这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太过渴望与他人交流。他没有在前面那些人面前多说,那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的身份太过低微,不屑于去告诉他们“真相”。

“当这个人说到童编剧的时候你好像很吃惊?”从黄良泽那里离开后苏文低声问林渐新。

林渐新道:“我确实没有想到会是他。上次我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他,他给我的印象极好,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年轻人,而且为人也比较真诚。怎么可能是他呢?”

苏文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是最善于伪装的。你这个心理师难道还不知道?”

林渐新摇头道:“不,我应该相信自己对一个人的观察,在一般情况下,伪装是瞒不过我的双眼的,除非是这个人经过特别的训练。”

他竟然对自己的能力如此自信。苏文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经过训练吗?是不是你撒谎的时候别的心理师很难辨别得出来?”

林渐新苦笑着说道:“我干吗要去训练自己那样的能力?我面对的是病人,只要能够辨别他们在讲述的过程中是否撒谎就可以了。”

苏文诧异地问道:“精神有问题的病人还会撒谎?”

林渐新道:“当然会。只要是人,只要有情感就会撒谎。撒谎是人的本能,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苏文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要知道那位童编剧究竟有没有问题,你去和他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林渐新不语。苏文很是聪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内心,轻声道:“其实你也并不是特别自信,你是在害怕童编剧真的就是凶手,是吧?”

林渐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叹息着说道:“是啊,美好的东西一旦破碎,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啊。”

苏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温柔地替他整理露在衣领外面的围巾角,柔声说道:“但是,总得去面对,你说是不是?”

林渐新的内心再一次被温暖到了,甚至还因此而战栗,点头道:“你说得对。走吧,我们去童仝那里。”

冬日里,黄昏时分的小岛上,一对年轻男女温馨相伴的景象全部都映在了邓长治的眼里,他十分惊诧:这不才短短的三天时间吗,这家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超乎寻常的个人魅力了。他低声对身旁的两个年轻警察说道:“这画面,可是比电影里面的真实美好多了。”

“林医生。”林渐新在农家乐的外边碰到了正在散步的童仝,童仝远远地就主动朝他打招呼。林渐新猛然间意识到了一点,急忙转身对那两个年轻警察说道:“你们先别过去。”

“怎么回事?”苏文一边随林渐新朝童仝走去,一边低声问道。

“我有一种感觉,好像他是刻意在这里等着我。”林渐新低声回答道。

“什么意思?”苏文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林渐新朝她微微一笑:“你很快就明白了。”随即就朝童仝大声问道:“你的剧本改得差不多了吧?”

童仝已经迎了过来,苦笑着说道:“系统工程呢,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修改不完的。”

林渐新愕然道:“哦?那剧组的人岂不是都在那里闲着?”

童仝笑着摇头道:“那倒不会,有些镜头可以先拍的,就是衔接部分需要重新拍摄然后进行后期剪辑处理。林医生,你们这是准备去找谁啊?”

林渐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吗?”

童仝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渐新依然在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在我面前无法撒谎,为什么非得要伪装自己呢?”

童仝苦笑:“林医生,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渐新笑了笑,同时转身去看了看宽阔的湖面,说道:“你本来是希望我能够晚一些回到这里来的,但是同时也盼望我很快就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吧?”

林渐新的话让苏文和邓长治都感觉莫名其妙,然而童仝却偏偏听懂了,苦笑着说道:“看来真的什么都瞒不住你。你在北京的情况怎么样?”

林渐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正如你最不想看到的结果那样,我被警方带走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那个人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怀疑他?”

童仝轻叹了一声,道:“警方筛查了剧组里面所有的人,但是并没有找到那个穿三十九码鞋子的人。他是夏丹出事前离开的,而且我还知道,他的脚码大概也就只有三十九码。”

林渐新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童仝道:“他和我在一起探讨过剧本,他有个习惯,喜欢盘腿坐在床上,于是我也就只能和他一样盘腿在床上和他交流了。有一次他中途去方便,结果穿错了我的鞋子,觉得太大才马上换了回去,他还问我有没有脚气,当时我顺便就问了一句:‘你的脚怎么那么小啊?’他说:‘遗传,我老爹也穿这个尺码的鞋。’虽然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但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疑。你住进夏丹房间的第二天早上,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说你中了邪,还听说就连剧组的黄医生都觉得你不对劲,正好我的安眠药吃完了,于是就借去拿药的机会询问了黄医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我得知你竟然吸毒……林医生,你不会真的吸毒吧?”

林渐新朝他摆手:“我肯定不会吸毒的,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然后呢?”

童仝顿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我就说嘛。不过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感到非常吃惊,而且也很难相信,我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听说你去找副导演了,我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向你证实那个消息。”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这个人的好奇心很重,总想把有些事情搞清楚。当天下午我又去找你,可是有人告诉我说你已经去了京城。这时候我才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就给钱慕白打了个电话。当然,我肯定不会直接说你的事情……”

林渐新微微一笑,道:“你肯定是首先告诉他投资人和欧阳导演要保留夏丹那些镜头并要求你重新修改剧本的事情。嗯,以这个借口给他打电话才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童仝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崇拜,点头道:“是的,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将投资人和导演的想法告诉了他,紧接着就向他请教如何修改剧本的事情。他很惊讶,问我这究竟是谁的想法,于是我就趁机说出了你的名字,还借此向他透露了警方已经对夏丹死亡案件重新立案的情况。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吃惊,就开始打听你的情况,我大致对他说了些,假装在无意中说出了你吸毒的事情。最后我对他说道,这个人今天去北京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他准备要去调查哪些人。他说:‘想不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究竟是谁会对夏丹下那样的狠手呢?’我说,谁知道呢,这个姓林的心理医生非常厉害,到了剧组后很快就把裘靳给揪了出来,可是最终却发现他并不是凶手。于是他就好奇地问了我裘靳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把情况都告诉了他。”

林渐新问道:“然后呢?”

童仝道:“我担心自己说得太多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就开始和他探讨剧本修改的问题。他倒是给我提了一些不错的建议,后来他又将话题说到了夏丹的案子上。他说:‘想不到这个心理医生这么厉害。你觉得他到北京后会去调查哪些人?’”这时候他看了苏文一眼,“我说,按照常规,他肯定会第一个去找夏丹生前的助理,接下来很可能是夏丹以前的那些同学同事什么的,谁知道呢?就这样,我们那天通了很久的电话,一直到我的手机要没电了才挂断了电话。”

林渐新看着苏文:“很显然,他是通过跟踪你才找到了我落脚的地方。”

苏文却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林渐新顿时就明白了:她的工作本来就随时会遇到狗仔队的跟踪,想必早已麻木。苏文点头,喃喃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林渐新朝她温言道:“有些事情你暂时不要去多想。”他将目光投向邓长治:“早知道我就不从北京回来了。”

邓长治笑道:“谁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呢?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们的人会去北京的,你也不用离开这里,等我们抓到人再说。”

林渐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会把他从北京押送回来?”

邓长治点头道:“案子发生在这个地方,在他招供之后还必须到现场指证当时的作案过程。”

林渐新在那里轻松地跳跃了几下,借此松了松筋骨,道:“但愿不要另生事端。”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玩笑地对童仝说道:“你就没想到我会被你害得去坐牢?”

童仝摸了一下脖子,尴尬地道:“我相信你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林渐新看着他,怪怪地笑:“又说假话了不是?在你的心里,明明是更希望能够找到杀害夏丹的凶手,至于我是否会因此去坐牢根本就不在你的考虑之列。哈哈!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因此而记恨你,反而我还会因此十分敬佩你,因为你做了一件其他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童仝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写小说的,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而已。”

林渐新禁不住点头,感叹道:“是啊,想象力是一种伟大的东西,它可是创造力的无尽源泉。小童,现在我就可以预言,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小说家。”

“夏丹的案子了结后你准备做什么?”送走了邓长治和那两个年轻警察,苏文轻声问林渐新。

林渐新看向她的目光很是柔和:“当然是回家了,我的诊所和病人都还在那里呢。不过在回去之前我必须再去一趟京城。”这一刻,苏文的心里欣喜不已,却听到他继续说道,“也许我还应该去一趟夏丹的学校,我很想知道她曾经还经历过什么。因为就目前来讲,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完整。”

苏文看着他,眼神中有些复杂:“既然如此,这些年来你为什么一直不与她联系?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林渐新何尝听不出她话语中酸酸的滋味?与此同时,他也能够从苏文流露出来的情感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甜蜜和美好,不过理智让他认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女孩子巨大的差距,就如同曾经偶尔对夏丹产生那样的想法一样。此外,他还将苏文对自己的好感归结于受到了夏丹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林渐新真挚地看着她,说道:“我和夏丹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比她大那么多,她后来又成了明星……是的,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我也十分清楚,那绝不是什么爱情。因此,这些年来我也就不可能去和她联系,就如同她也从来不与我联系一样,因为我们就是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她一直是我心中的那个邻家小妹。如今她虽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去知道、去了解清楚她的过去。这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自己能够心安。”

苏文愕然问道:“心安?”

林渐新点头,道:“是的,就是为了心安。曾经我对她说过,今后如果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来找我,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到来。对于我来讲,这本来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因为她不来找我就说明她一直过得很好,没有承受不了的心理压力。但是现在我才知道,真实的她并不是这样的,她一直承受着工作的压力、情感的波折,以及母亲对她的道德和情感的双重绑架。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依然不来找我呢?是因为不信任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所以,这一切我都必须去搞清楚。”

这时候苏文已经完全懂了,她禁不住有些嫉妒起夏丹来:是啊,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怎么就没有像他这样的一个邻家哥哥呢?此时此刻,她瞬间变得泪眼蒙眬起来。

欧阳导演听说林渐新回来了,特地打电话来请他和苏文一起去吃晚餐。本来林渐新还以为是童仝给欧阳导演打去的电话,结果到了那里后才发现童仝并不属于被邀请之列,这才想到很可能是邓长治的想法,很显然,这位老法医的内心一直在惭愧着,他不希望林渐新在岛上的生活太过孤寂、清苦。

陪同林渐新的除了欧阳导演之外,还有制片人孙家良,以及副导演沈端,摄像师马达、陈新久,还有这部电影的男女主角。晚餐准备得十分丰盛,湖鲜、鸡鸭和新鲜的蔬菜摆满了一桌,红酒、白酒、啤酒一应俱全。晚宴开始后制片人孙家良举杯道:“林医生,今天这顿饭我们可是代表翟总请你的,翟先生离开的时候特别交代了,等你回来后一定要好好接待你。想不到苏小姐也回到了剧组,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孙家良说了好一会儿,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大家才一起举杯。欧阳导演给林渐新夹了一条油炸小鱼,举杯对他说道:“林医生的那个建议非常好,我代表剧组谢谢你。”

林渐新有些受宠若惊,客气地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心理医生,对影视这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也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目光正前方那位新女一号的神情有些不大高兴,很抱歉地道,“我这随便一说,就有些对不起小钟了。小钟,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孙家良笑道:“她怎么会怪你呢?她还年轻,今后机会多的是。如果不是夏丹出事的话,她还得不到这个角色呢。任何一件事情都得从不同的角度去想,是吧小钟?”

小钟不愧是专业演员,脸上马上就绽放出了妩媚的笑容,嗲声道:“是呀是呀,我晓得的呀,这一次的机会对我来讲是非常重要的,我在心里非常感谢在座的各位还有夏丹姐。”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一红,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呜呜!夏丹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呜呜!”

“真是一个不错的演员啊,也许在场的人当中也就只有我才能够看得出来她的言不由衷。”林渐新在心里暗叹。孙家良急忙道:“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多亏了林医生,不然我们今天还得继续吃盒饭。来,我们一起敬林医生一杯。”

不得不说,孙家良确实是一个社交场上的好手,很快,晚餐就又回到了开始时的热烈氛围,大家说着笑话,其乐融融。中途的时候男一号小吕给林渐新敬酒,问道:“听说林医生精通心理学,更擅长读心术,不知道我在您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渐新笑道:“这个世界上哪来的什么读心术?所谓的读心术不过就是行为心理学的一部分罢了,心理医生用这门学科来辨别病人在讲述其个人经历的过程中是否在撒谎而已。”

男主角小吕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既然是病人,即使不撒谎也不一定说明他们的话就是真实的啊,是吧林医生?”

林渐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的,所以,这也是区分病人是否处于幻想状态及鉴别幻想程度的重要方法。”他又一次看了小吕一眼,道,“小吕家学渊源,沉稳大气,想必不是艺术类学院毕业的吧?”

小吕惊讶地道:“林医生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您在百度上查看过我的资料?”

林渐新摇头,道:“我以前和你一点儿都不熟悉,去查看你的资料干什么?不过刚才你所问问题的深度,就让我大概知道你的知识范围不但很广,而且绝不肤浅。据我所知,去考艺术类院校的学生有些是因为学习成绩才不得不走上了那条路,像小吕这样的学霸,应该不会考虑那样的学校。”

在座的人不禁频频点头,都认为林渐新的分析有理有据,而且也符合事实。小吕苦笑着说道:“结果我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林渐新笑道:“殊途同归嘛。据我所知,演艺圈那些处于一线的大咖都是学识渊博之人,这其实并不奇怪,一个人的底蕴有了,对作品、饰演人物的理解当然也就更加深入、精准,这才是一种良性循环。”

欧阳导演由衷赞道:“林医生这才说到了我们这一行最关键之处,为了这句话我们就值得干一杯啊。”

众人一起喝下。苏文见林渐新开始的时候还略略有些拘束,不过很快就融入了这些人的氛围之中,虽然是侃侃而谈却依然稳重、儒雅,心里对他的情感顿时又增添了几分。

这杯酒饮毕,女星小钟笑吟吟地问道:“林医生,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欧阳导演不禁皱眉,孙家良也在心里暗叹:林医生刚刚赞扬了小吕底蕴深厚,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女孩子来凑什么热闹?还好林渐新似乎并没有在意,笑道:“你呀,首先是漂亮。”大家都笑,林渐新也笑,继续道,“其次呢,你的兴趣比较广泛,多才多艺,不过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往往犹豫不定,而且不大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容易发小脾气。”

小钟瞪大着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简直说得太准确了!”

林渐新心道:其实你经常发的可不是小脾气,而是为了一点儿小事情就大吵大闹。他笑了笑,说道:“我和小苏刚刚来的时候见到你正在补妆,我发现你使用的那支口红的中间是内凹的,从行为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从一个女性使用口红的习惯也是可以看出她的性格的。”

作为圈内人,苏文当然早就听说过小钟的性格,此时见林渐新不但没有让她难堪,而且还将她的坏脾气一带而过,心里更赞:原来他并不是一味较真的人,他不但智慧过人,而且还敦厚宽容。总而言之,此时此刻,她怎么看林渐新都觉得顺眼。

饭桌上的段子、奇闻总是活跃气氛的重要元素,而林渐新如同传说中看相算命的本事更让大家惊奇万分、兴趣盎然。接下来在大家的要求下,林渐新一一分析了他们的性格特征,每个人都赞叹说非常准确。其中林渐新对苏文的性格分析是这样的:乐观、开朗,比较喜欢小浪漫,在遇到问题和困难的时候往往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就能够调整好心态并寻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苏文诧异地问他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林渐新笑着解释道:“我发现你有撩头发的习惯,而且还有经常搔脸的小动作,这些习惯往往与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性格特征是相匹配的。”

所有的人都叹为观止,赞叹不已。林渐新却谦虚地道:“小游戏而已。我也只能简单分析一下各位的性格,如果你们要我说得更多一些的话可就露馅啦。老子说:知人者智,知己者明。无论是准确评判他人还是真正了解自己,其实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欧阳导演深以为然,此时他心里不禁想:今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和这个人好好交流一下,如果能够将他的所学应用到电影里面去的话一定非常精彩。

在座的人都知道林渐新在调查夏丹死亡的案子,而且都非常想知道他目前调查的进度如何,但是一开始所有的人却都忌讳主动去问他。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下的恐慌心理在作怪,毕竟他们已经听说林渐新刚刚回来就去拜访了剧组的随行医生和编剧,心里面担心自己陷入嫌疑之中也就在所难免。

不过后来欧阳导演还是忍不住主动问起了此事。当他问及此事的那一刻,饭桌上所有的人都将目光一齐看向了林渐新。

林渐新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毕竟目前嫌疑对象已经非常明确了,说道:“警方已经去了北京,也许明后天就会将钱慕白带回到这里来。”

众人都非常惊讶,欧阳导演更是动容:“怎么可能是他?不是听说他是在夏丹出事前就离开了这里吗?”

林渐新道:“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湖心岛,又不是在汪洋大海之中。他先假装离开,半夜的时候租一条小船返回来,这并不困难。当然,还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方式。”

副导演沈端道:“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林医生,你认为他作案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夏丹因为他的那部作品而走红,他又何尝不是因为夏丹对他那部作品的完美演绎才得以成名?这也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吧?”

林渐新道:“沈导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客观冷静分析夏丹和钱慕白之间的利益关系,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当你成为局内人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去想呢?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在利益面前评价自己和他人的时候往往会在潜意识中夸大自己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特别是对那些骤然成名的人,他们就更容易出现内心膨胀。因此,钱慕白也许会这样认为:如果没有我的作品,你夏丹也就不可能有今天。于是在这样的心理逻辑下,他对夏丹产生出非分的想法也就并不奇怪了。”

摄像师马达鄙夷地笑了笑,道:“夏丹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林渐新点头:“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刚才我已经说了,钱慕白有他自己的想法,而对于夏丹来讲,她会认为自己只是被投资方和导演选中去出演了那部片子,而她自己也在其中努力诠释了角色,她当然就认为自己的成功不仅仅是编剧的功劳,所以她拒绝钱慕白也就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而对于钱慕白来讲,夏丹的拒绝就很可能成为他由爱变恨的爆发点,所以,钱慕白的杀人动机是完全成立的。当然,具体的情况还得警方对他进行审讯后才知道。”

大家都认可林渐新的这番分析,摄像师陈新久点头道:“古今中外由爱生恨的事例太多了,即使是再聪明、地位再高的人,往往都会因为这个‘情’字而失去理智,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太令人扼腕叹息了。”

在谈及夏丹的案子之后,制片人孙家良一直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林医生,我觉得这里面还是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疑点。夏丹的尸检报告我和欧阳导演是看过的,记得当时我和欧阳导演都十分震惊于夏丹还是处女这个事实。要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呵呵!你们都懂的,这确实是太不可思议了。然而问题是,如果真的是钱慕白由爱生恨杀害了夏丹,在那样的情况下钱慕白为何没有去侵犯她呢?”

沈端道:“我倒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疑点。夏丹在煤气中毒下昏迷最终导致死亡,钱慕白难道不害怕中毒?如果他在夏丹昏迷前施暴的话,周围住着那么多的人,当时苏文也在,他当然害怕事情败露而身败名裂了。”

孙家良摇头道:“很显然,夏丹的死是一起有计划的作案,而且凶手在夏丹昏迷后还替她换了衣服。在这个过程中他竟然没有侵犯夏丹,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时候大家才忽然想起还有这样一个细节,顿时都觉得确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于是又都将目光投向了林渐新。

林渐新沉吟着道:“钱慕白通过那套衣服给我们留下了夏丹在他心中的形象:纯洁、白玉无瑕。也许钱慕白最开始也并不知道夏丹依然还保持着处女之身,也许最开始他确实想去侵犯夏丹,但是当他发现夏丹竟然还是处女的那一刻,他震惊了,于是就放弃了侵犯她的念头。为什么会这样?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夏丹的形象就是他作品想要表达的东西,他不忍破坏掉自己作品的完美,如果他侵犯了夏丹也就是亵渎了他自己的作品。”

孙家良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夏丹已经不是处女了的话,钱慕白反而就会侵犯她?”

林渐新点头道:“可以这样去分析。如果他发现夏丹已经不是处女,他会认为夏丹亵渎了他的作品,于是也就为他自己寻找到了一个侵犯夏丹的理由。此外,我觉得钱慕白很可能还是处男。作为文艺青年,他们往往对自己的第一次充满着最美好的幻想,两情相悦才是他们追求的最高境界。还有,一个能够写出如此纯美作品的作者,他很可能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这些都可能成为阻止他侵犯夏丹的因素。”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就问孙家良道,“孙先生,听说钱慕白当时是受你的邀请才来到剧组的,是这样吗?对不起,我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把有些情况进一步搞清楚而已。”

孙家良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欧阳导演也知道。”

欧阳导演道:“是的。当时我们都觉得剧本还可以进一步完善,童仝是新作者,又是第一次独立完成一部电影的剧本,经验欠缺,毕竟钱慕白有成功的先例在那里,而且这部戏依然是夏丹主演,请他来指导一下似乎更好一些。”

这顿饭的时间有些长,后来终于在大家的嗟叹中结束。

上次林渐新出事后夏丹的房间就更没人敢去住了,苏文曾经住过的房间也空着,他们决定还是住在那里。

吃完饭后林渐新提议步行回去,苏文也想和他多说会儿话,当然也就不会拒绝。

“我觉得很不舒服。”两个人走了一段距离,苏文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林渐新关心地问道:“是不是生病了?”

苏文微微摇头:“不是。是因为你们在桌上老是说夏丹还是处女的事情。”

林渐新点头:“现在我才觉得是有些不应该,不过当时,我……”

苏文道:“不是你的问题。你这个人有时候太学究气了,你是因事论事,他们却在这个话题上越说越兴奋,太让人恶心了。”

难怪她后来就一直不说话了呢,还有那个小钟也是如此。他歉意地道:“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作为心理医生,我竟然没有考虑到在座女性的感受,对不起!”

苏文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没事了,我们换个愉快的话题吧。”

林渐新却皱眉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苏文侧身去看着他:“你觉得钱慕白并不是凶手?”

林渐新摆手道:“不,我反复分析过,指向他的嫌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非常明确。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也不知道问题究竟是出在什么地方。”

苏文柔声道:“警方的人已经去北京了,事情很快就会搞清楚的,你现在多想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你觉得呢?”

林渐新心想也是,笑道:“好吧,那就暂时放下吧。”

两个人又朝前面走了一小段距离,这时候苏文忽然走到他的面前,歪着头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也有处女情结?”

林渐新愕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文“扑哧”一声笑了,眨巴着眼睛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还是处男?”

林渐新苦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文忽然感觉到脸的两颊滚烫得厉害,同时也发现自己可真够无聊的,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林医生,我问你啊,你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谈女朋友?”

林渐新有些尴尬,道:“我这个人比较宅,平时打交道的都是我的病人。也许是缘分还没有到吧。”

苏文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也许,你现在的缘分就已经到了呢。”

林渐新愕然:“你什么意思?”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苏文已经快速朝前面跑去。他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模糊身影,以及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明月:我和她,真的可能吗?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面?你不害怕?”到了房间门口,苏文如此问林渐新。

林渐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难道你害怕?”

苏文显得有些不自然:“毕竟,毕竟她已经……”

林渐新朝她笑了笑:“晚安。”

苏文急忙叫住了他,轻声问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还要服用那东西?”

她的眼神中不仅有关心,还有担忧。林渐新为此而感动,道:“我尝试一下不再服用,或者少量服用。苏文,你别管我,我已经习惯了。”

苏文犹豫了一下,这才点头道:“你记住,我就住在你对面,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

林渐新再一次向她道了“晚安”,然后进入房间里面。房间里面一切依旧,但是林渐新却感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气息。刚才他从苏文的话中听出了害怕,这能够理解,毕竟她是女性,而且她并不是夏丹的亲人。亲人的逝去只会让人痛苦,不会有害怕。当然,他不一样,职业决定了他总是有一种试图去与他人灵魂触碰的欲望。每一次与病人的交流,其实就是去感知、去触碰、去抚慰他们灵魂的过程。

虽然已经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那只魔鬼又开始蠢蠢欲动,但是他却没有去理会。是到了该用精神的力量去抵御它的时候了。

洗完澡出来,被子下面的电热毯已经很温暖了,他将身体置入其中,试图让脑子里面浮现出夏丹的模样,但奇怪的是,她的样子却很快被苏文所替代,全部变成了苏文关心的眼神,还有她曾经留下的一次次美好的笑容。那只魔鬼一次次在骚扰着他的灵魂,但是又一次次被那个美好的笑容压制了下去。

“我要战胜你!”他对着那只猖狂的魔鬼说。

“你做不到的,因为你永远都不如我强大,除非你继续使用那件武器。”那只魔鬼鄙夷地对他说。

难受的滋味开始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他知道,魔鬼正在对他进行着疯狂的进攻,它变成了一只专门噬咬灵魂的虫子,在他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我要吞噬掉你的灵魂,我要让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仿佛听到了那只魔鬼从他灵魂深处传来的阴冷的笑声。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感知到他所承受的极度痛苦,他发现自己的肉体开始腐烂,无数的蛆虫在他的身体上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与恐惧,虽然最后的那一丝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只不过是幻觉。对不起,我做不到,对不起,我还是失败了。

从床上到行李箱的距离是如此漫长,当他终于看到那几只小瓶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飞蛾,一只正在扑向熊熊火光的飞蛾。

进入到那个维度的过程是如此快速,他分明听到了那只魔鬼正在远去的冷笑声。房间的一切也在刹那间缩小成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平躺在床上的他第一次在这个维度里面流下了眼泪。

终于,他再一次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不过他依然隐隐记得,这一次,他只使用了一点点。心里依然颓丧:可是我还是使用了。此外,他仿佛还记得,当他正处于那个维度的时候好像听见了手机的铃声。

上面果然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苏文打来的。

“我睡不着,我有点儿害怕。你刚才没事吧?”电话拨过去的时候,苏文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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