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新觉得最近把自己这一辈子的飞机都坐完了,以前他不大明白有些人为什么天天坐飞机飞来飞去,现在才知道他们是迫不得已,因为忙。
在国内,每一次在飞机上的旅程大约两到三个小时,而这正是林渐新感觉到最难熬的时间段—看书会打瞌睡,但是又偏偏睡不着,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数年前接受阑尾炎手术时候的光景。当时手术开始后不久,他就在麻药的作用下进入了睡眠之中,结果醒来的时候手术还没有做完,可是身体却依然被麻药所控制,不能够动一丝一毫,那种灵魂不能控制身体的痛苦至今还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其实这些年来夏丹的生活就是如此,因为她的灵魂时时刻刻被母亲所左右。她孝顺,她反抗,以至于现在林渐新都无法判断出她最终是否真正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虽然她一直到死还保持着身体的白璧无瑕,但这并不能说明她就从来没有动摇过。
如果不是非得要去见夏丹妈妈,林渐新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踏上这趟旅程,而且一直到此时此刻他都还没有想好如何去面对。指责她?向她剖开已知的所有真相?不,这毫无意义。她只不过是一位母亲,她有着自己的世界观,其中的对与错岂是那么容易就说得清楚的?
从某种角度上讲,夏丹妈妈不但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同时也是一位自尊心极强的母亲。她并没有搬去和女儿同住,而是特地在家乡的这座城市里面置办了一栋别墅。她这是要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看到她如今的风光并以此获得心理上的满足。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人们:她有一个优秀的女儿,而女儿的优秀完全是她个人培养、规划的结果。
这错了吗?似乎并没有错。错的是孩子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控制,错的是人生的无常。
终于到了,眼前这个地方林渐新也是第一次来。大大的、碧绿一片的花园,起码有十数个房间的独栋别墅,它就矗立在林渐新的眼前。
犹豫了一下,林渐新还是摁下了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就出现在了他视线内。这个女孩子长相漂亮,不过从一举一动中可以看出她应该是来自乡下。女孩子问林渐新:“你是什么人?”
女孩子的表情和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优越,让林渐新暗暗皱眉。他问道:“夏丹妈妈在不在?”
女孩子点头:“在的。主母正在看电影。”
主母?看电影?林渐新在心里叹息,说道:“请你去告诉夏丹妈妈,我叫林渐新。”
女孩子转身去了,很快就消失在那栋建筑里面。不一会儿,夏丹妈妈就出现在了他视线之中。女孩子快速跑来开门,夏丹妈妈跟随在后面。
“怎么样?查到凶手了吗?”夏丹妈妈的第一句话就这样。
她的消息倒是并不闭塞。看着脸上依然带着泪痕的她,林渐新摇头道:“正在调查。也许真相很快就出来了。阿姨,这次我匆匆赶回来是为了当面向您问清楚一些问题,事情完了我还得赶回去。”
“那你赶快进来坐,吃了饭再去坐飞机。小美,赶快去给客人泡茶,然后把乌骨鸡炖上,用那盒野生的天麻炖。”夏丹妈妈的热情替代了刚才还堆积在脸上的悲伤。
进入别墅里面,林渐新也禁不住被震撼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客厅直通楼顶,一盏巨大的吊灯悬挂在半空,整个空间的装饰采用了大量的金线,白色为底。客厅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欧式家具,包括位于中央的那套沙发。在客厅一侧的落地玻璃窗处有一架白色的立式钢琴,使得眼前的金碧辉煌多了一丝文艺气息。
林渐新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柔软,也非常有弹性,很显然,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林渐新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等那个女孩子端来茶杯离开后才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阿姨,你们家这样的装修风格夏丹当时觉得好看吗?”
夏丹妈妈怔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林渐新会问自己这样的一个问题,不过她紧接着就摇头:“她不喜欢,说太那什么了。”
林渐新看着她:“其实您也不喜欢,是吧?”
夏丹妈妈似乎很不喜欢他这样的问话方式,说道:“渐新,我们谈正事吧。听说你很快就发现丹丹并不是死于自杀,没想到你有那么大的本事,看来我以前一直都低看了你。不过渐新,我很感激你,是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流泪哭泣。
林渐新的情绪受到感染,内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缕缕伤感,急忙敛住心神,说道:“阿姨,我们谈正事吧。接下来我的问题可能会让您有些无法回答,甚至会难堪,但是为了能够寻找到夏丹被害的真相,请您无论如何都得如实回答我,好吗?”
夏丹妈妈愕然地看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渐新没有向她解释,直接就问道:“在夏丹和简立钦恋爱期间,您到简立钦的公司,到处打听他的情况,还找他的下属借钱,后来更是直接从简立钦那里借了三百万元,您能告诉我那是为什么吗?”
夏丹妈妈诧异了一下,估计是没有预料到林渐新连这样的事情都调查过了,不过她很快就回答了:“我听说简立钦是个花花公子,我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家丹丹。我找他的下属借钱,是想看看他对我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大,找他借钱也是为了考验他对丹丹喜欢的程度究竟有多深。我知道,区区三百万对他那样的家庭来讲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结果却想不到他竟然是那么小气的一个人……”
林渐新在心里叹息,又问道:“您当时的想法是,如果他在借给了您那三百万元后依然不当一回事的话,您还会去找他借?”
夏丹妈妈点头道:“是的,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即使是我家丹丹吃了他的亏,我也得找补一些回来不是?当然,如果他是真心喜欢我家丹丹更好,那笔钱就算是他的礼钱好了。”
果然是这样的想法。林渐新忍不住问道:“可是据我所知,夏丹好像并不同意您那样去做。”
夏丹妈妈不以为然地道:“丹丹年轻,心肠软,像这样的大事必须由我替她做主。渐新,你干吗问我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和她被害有关系吗?”
林渐新含糊回答道:“既然我专程跑回来问您这样的问题,肯定是有我的道理的……阿姨,还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既然您找简立钦借了那三百万元,为什么又找人给他发短信说夏丹已经和别的人好上了呢?难道这也是为了考验?”
夏丹妈妈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发过那样的短信?”
刚才的这个问题正是此次林渐新专程回来需要搞清楚的,本来开始的时候他想打电话问,但是又担心夏丹妈妈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它一直萦绕在林渐新的脑海中难以释怀,而且他还隐隐感觉到其中隐藏着另外一种可能。现在看来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林渐新顿时精神一振,问道:“既然不是您给他发的那条短信,那么您找他借钱的事情除了夏丹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吗?”
夏丹妈妈回忆着:“别的人?”忽然间,她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难道是……”
林渐新紧跟着问道:“难道是谁?”
林渐新马上给曹能打了个电话,请他即刻叫来拼图师。与此同时,他还对曹能说了这样一句话:“现在可以传讯孙家良了。”
据夏丹妈妈讲,那次她在北京的时候在简立钦的公司外边碰到了一位中年妇女,这人看上去雍容华贵,美丽端庄,一见到她就问她是不是大明星夏丹的妈妈。夏丹妈妈觉得很奇怪,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中年妇女说道:“你女儿的气质好像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是夏丹的妈妈,也就只有像你这样的母亲才培养得出来那么优秀的女儿。”
夏丹妈妈听了后当然高兴啦,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也不愿意再去怀疑什么,更何况这个中年妇女一看就不像是坏人,两个人很快就亲热地交谈起来。后来中年妇女提到了她自己的女儿,说女儿也是二十多岁,但是一点儿都不听话,找个男朋友一点儿都不靠谱。她的这个话题正好戳中了夏丹妈妈的心思,她就说起了自己对夏丹感情问题的担忧来。中年妇女说:“好像夏丹正在和一个公子哥儿谈恋爱是吧?现在的公子哥都花心着呢,你得有所防备,谁知道那个公子哥儿对你家夏丹是不是真心的。”
夏丹妈妈更是担心,说道:“是啊,可是我家丹丹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我也担心她今后上当受骗。”
中年妇女道:“这好办啊,你可以找简家少爷的下属借钱,如果他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够容忍的话,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你闺女。”
过了几天,夏丹妈妈又碰到了这个中年妇女,夏丹妈妈告诉她说简家少爷已经知道了她借钱的事情,都替她还了,而且一点儿都没有责怪她。中年妇女对她说道:“这还不够,你应该直接找他借钱,先借几百万,然后借一千万、两千万,如果他还是不说什么的话,那就说明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闺女,而且你手上有了那样一大笔钱,这一辈子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夏丹妈妈担心地道:“这样不大好吧?”
中年妇女道:“有什么不好的?那些公子哥儿对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动不动就买别墅、跑车什么的,你把女儿带大多不容易啊,现在她又成了大明星,这点儿钱算什么?”
原来所有的主意都是这个人帮她出的。林渐新问道:“后来呢?”
夏丹妈妈道:“后来我就进去找简家少爷借钱了啊,借了钱出来那个中年妇女还在,我给她看了那张支票,这时候她准备用手机拍照,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急忙把支票收了起来。她有些尴尬,说:‘我就是想让我闺女也看看,让她向你家闺女好好学学。三百万元啊,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后来丹丹知道了这件事情,找我大吵大闹,这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就从北京回来了。”
林渐新忍不住问:“夏丹因此和简立钦分手,您就一点儿不感到内疚?”
夏丹妈妈不以为然地道:“真正的有钱人家绝不像那样,分手就分手吧,免得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受罪。”
林渐新看着她:“可是第二天夏丹就把那笔钱还给了简立钦,您前面借的钱她也都还了,你知道吗?”
夏丹妈妈惊讶了一下,忽然就哭了:“丹丹这闺女就是心肠太好了……”
林渐新的心里忽然烦躁起来,以至于根本就不想去看眼前这个熟悉的老邻居。在他的印象中,夏丹妈妈一直都是和蔼可亲的,虽然有些好强,但从来没有让他有过此时这种面目可憎的感觉。林渐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平静下来,问道:“翟清风,这个人您认识吗?”
夏丹妈妈依然在低头哭泣着:“不认识……”
林渐新分明看到她的身体战栗了一下,温言道:“我希望您能够对我说实话,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对揭开夏丹被害的真相有帮助,您明白吗?”
夏丹妈妈忽然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泪水:“我真的不认识!随便你相不相信,我就是不认识他!”
林渐新不为所动,双眼一直盯着她:“可是您知道这个人,是吗?”
“你别问了,我心里难受,你别问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真的……呜呜!”夏丹妈妈近乎歇斯底里了。林渐新收回了目光,心里很是疑惑:她刚才好像并没有撒谎。林渐新一时间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好回到前面的那个话题,温言问道:“您还记得那个中年妇女的模样吗?”
夏丹妈妈一边哭泣着一边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拼图师通过夏丹妈妈的描述终于画出了那个中年妇女的画像。林渐新问道:“您确定就是这个人吗?”
夏丹妈妈点头,问道:“她……”
林渐新没有回答她,从钱包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来放在夏丹妈妈面前:“这个您拿回去,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比这个更重要。”随即扫视了眼前的金碧辉煌,又看向那台大钢琴,叹息了一声,“阿姨,其实您用不着那么累的,您只需要把夏丹养大就可以了,后面的路应该让她自己去走。”
说完后他就直接走出了这栋别墅,外面竟然出现了阳光,空气清新得让他打了个喷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身后的别墅就像乌龟的壳。他没有回头,直接就走了出去。
林渐新去了一趟自己的心理诊所,在路上他给上次还没有处理完的那个病人打了个电话。
“我看了你给我的录像,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梦见你的父亲?或者,当你独处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父亲一直不愿意离你而去呢?”
漂亮女病人迷惘地看着他:“为什么?”
林渐新问道:“你以前出门经常忘了带钥匙、手机,考试的时候忘了带钢笔,都是你父亲时常在提醒你,或者他会将这些东西送到你的手上,是这样的吗?”
漂亮女病人点头:“是的。”
林渐新道:“所以,在你的内心深处不愿意让父亲离去。你所见到的你父亲的鬼魂,那不过是你的幻觉罢了,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幻觉还会越来越严重,你父亲会在你上班的地方,大街上,人群中,只要是你能够看到的地方出现。”
漂亮女病人道:“我就想随时能够看见他。”
林渐新叹息了一声:“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话,你这样就太自私了,这样会让你父亲的灵魂一直得不到安宁,他会在另外的那个世界饱受折磨。难道你希望这样的状况继续下去吗?”
漂亮女病人:“我……”
林渐新温言道:“父母把我们养大,到了你这样的年龄就应该去恋爱,然后结婚、生孩子,这是我们每个人必须要面对的生活。当然,你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你的精神出现了问题。解决你的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一方面可以通过药物缓解你的幻觉,另一方面需要你逐渐放弃对父亲的依赖。”
漂亮女病人问道:“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呢?”
其实就在刚才,林渐新已经发现她时不时朝着窗户看。林渐新的目光看向窗户,对她说道:“他就在那里,是不是?你现在就告诉他: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好好生活,找一个像您这么好的男人结婚,然后幸福地过一辈子。”
漂亮女病人惊讶地看着他:“你也看得到他?”
林渐新摇头:“不,我看不见。我说了,他的存在其实是你不愿意让他离去。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去告诉他,这样的话他才会放心地离去。”
漂亮女病人有些犹豫:“我……”
林渐新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告诉他,这样的话他的灵魂才会得到安宁,这也是你作为女儿应该做的事情,你说是吧?”
漂亮女病人终于站了起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了过去:“爸爸,我已经长大了,您不用天天跟着我了。”这时候她忽然号啕大哭起来,“爸爸,您走了后我好害怕啊。你告诉我,今后我该怎么办啊?爸爸……”
林渐新叹息了一声,他发现自己还是太急了些。
林渐新回了一趟住处,让自己经历了幻觉的折磨后才出发前往机场。晚上还有最后一班飞往北京的飞机。
曹能那边第一时间将画像传给了北京警方。林渐新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接到了左辉的电话,左辉向他通报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曾浮确实是在徐建的授意下将钱慕白拉进了他们的小圈子,不过当时徐建只是说他很看好这个人;第二,徐建的母亲确实正在住院,乳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了肺部;第三,徐建那个圈子里面的人都不清楚心理师的事情;第四,那幅画像的身份已经查明了,她是翟清风的现任妻子汤唯一。
林渐新惊讶了一下:“翟清风现在的妻子?”
左辉道:“是的,至少从画像上看非常像她。”
林渐新喃喃地道:“财产……利益……嗯,倒也是,她也应该属于被覆盖的范畴。左警官,我马上就要到机场了,我们见面谈吧。”
左辉道:“我去机场接你,你千万不要拒绝。这个案子太有意思了,你得告诉我你最后的结论,不然的话今天我肯定睡不着觉。”
林渐新却如此说道:“现在去谈最后的结论还稍微早了些。也许明天,一切才会最终明了。”
左辉更是充满着好奇:“那我也必须来接你。”
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据说是天气的原因。林渐新预感到一场大雪将要降临,心里反倒期盼,毕竟身在南方很少见到雪景。历史上很多次瘟疫最终都是因为寒冷而得以消除,二战也因为如此才改变了世界的格局。那么这一次又将改变什么?林渐新在飞机上胡思乱想,甚至不想再去分析案情。案情已经基本上明朗,就看最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左辉果然在机场出口处等候,他的鼻尖还是红红的,这说明室外的温度非常低。林渐新很是感动,歉疚地道:“辛苦你了。”
左辉笑道:“没事,今天晚上不见到你的话我肯定睡不着。走吧,我们进城去,找个地方喝两杯。哦,你好像是不能喝酒的,没事,那我们就去吃涮羊肉。”
林渐新倒是不在意,微微笑着问了句:“你知道了我在北京的事情?”
左辉点头:“你的事情让我很感动。”
林渐新苦笑道:“感动什么?不过就是我自作自受。对了,那几个人都还没有动吧?”
左辉笑道:“你没发话,我们怎么可能去动?林医生,你说这个幕后的凶手究竟是翟清风的前妻还是他现在的老婆?”
林渐新问道:“你为什么不怀疑徐建?”
左辉嘿嘿笑着说道:“那样一个蠢货,我不认为他具备那么高的智商。”
林渐新摇头道:“这只是一个方面,而更重要的是他母亲不会让他参与到杀人事件中去。很显然,夏丹被害的根源是因为翟清风今后的财产,而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徐建。徐建的母亲将不久于人世,这位母亲已经感觉到儿子所面临的巨大危机,所以必须尽快将这件事情做完。正因为如此,她才催促把杀害夏丹的进程尽快完成。这本来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情,想不到夏丹天命如此,那天她正好感冒忘记插上插销,这样就使得钱慕白在被催眠的情况下顺利地完成了催眠师的杀人指令。而对于一位母亲来讲,她需要的是让儿子今后顺顺利利继承财产,而不是把他送入监狱,即使是些许的风险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
左辉问道:“所以,你还是倾向于幕后的那个凶手就是翟清风的前妻?”
林渐新闷闷地说了一句:“现在还不能做最后的判断,因为还有好几个问题没有搞清楚。第一,夏丹和翟清风究竟是什么关系?从她被害的结局来看,她很可能就是翟清风的情人。可是我觉得无论是翟清风还是夏丹似乎都不是那样的人。这也是我现在感到最困惑的地方。第二,徐建为什么要去怂恿钱慕白和夏丹谈恋爱?而后来汤唯一却又花费那么大力气去拆散夏丹和简立钦?如果徐建的目的是为了让夏丹远离翟清风,那么汤唯一那样做又是为了什么?这二者显然是矛盾的……嗯,现在我有些想明白了,除非是翟清风的前妻和汤唯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联系,她们两个人都是在意识到了危机的情况下分别在行动。对了,这样的话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左辉问道:“也就是说,翟清风的前妻最开始并不想杀害夏丹,只是指使儿子去给夏丹找一个可靠的男朋友……不对,那时候夏丹已经和简立钦在一起了啊……”
林渐新顿感头疼:“是啊……”
左辉想了想,忽然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翟清风的前妻和汤唯一确实有过合谋,只不过她们两个人在如何处理夏丹的问题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无论是让钱慕白追求夏丹,还是出主意让夏丹的母亲去找简立钦借钱,其目的都是为了破坏夏丹的名誉,这个计策一旦成功,夏丹就会被冠上朝三暮四、诈骗钱财的恶名,如此一来翟清风就会因此而远离夏丹。只不过钱慕白的求爱失败了,简立钦因为害怕被骗及早向夏丹摊了牌,而且夏丹也很快还清了那笔钱,这样一来破坏夏丹名誉的计划也就因此而失败。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徐建的母亲才最终采取了非常措施。”
林渐新感叹道:“在逻辑推理方面我差你太远,经过你这样一梳理,案情似乎就非常清楚了。”
左辉并没有因此而自得,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可是,幕后的那个心理师究竟是谁呢?”
这时候林渐新忽然问道:“徐建的母亲不会出事吧?”
左辉道:“不好说,我去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不行,我们得马上去医院!”
此时已经是午夜过后,这座城市已经进入沉睡,白天堵车的状况已经不再,左辉驾驶着警车一路风驰电掣。
在去往医院的途中林渐新接到了曹能的电话:“你的手机一直关着,是不是晚点了?本来不想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早一些告诉你为好。”
林渐新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情了?孙家良跑了?”
曹能道:“他出境了,今天,不,准确地讲应该是昨天中午的事情。据说是去国外参加一个什么冬季电影节,本来邀请函上请的是欧阳导演和他,欧阳导演不是走不开吗,于是他就一个人去了。”
林渐新讶然:这件事情为何如此凑巧?
翟清风的前妻,徐建的母亲死了。她的死相当于是自杀。据当班的医生和护士讲,本来已经昏迷的她被转入重症监护室之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一下子拔掉了身上的呼吸管和输液针头,当医生和护士看到报警灯亮起跑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心跳。
“她是不是知道你马上就要调查到她了?”左辉低声问林渐新。
林渐新摇头道:“这个不好说。也许是她恐惧于继续等待死亡的到来,或者是她自以为心愿已了。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其实她不知道翟清风并不想把财产留给儿子。真可谓机关算尽啊,可是到头来呢……”他叹息了一声,“看来有些事情还真是拖不得,我本来是想先去找翟清风谈了再说的。”
左辉建议道:“那现在是不是先将徐建……”
林渐新摇头,道:“算啦,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刚刚失去了母亲,这个时候……太不人道了。明天过后再说吧,等我去找翟清风谈了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林渐新发现依然没有下雪。不过玻璃窗上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雾,这是内外气温差过大造成的。他洗漱完毕,到楼下吃了早餐后给翟清风打去了电话:“我想来找您兑现那个承诺。”
翟清风云淡风轻的语气:“哦?你想要什么?”
林渐新道:“我们见面再说吧。翟先生,您不会因为害怕我狮子大开口而不愿意见我吧?其实我想要你兑现的承诺很简单,不是金钱,不是财物,仅仅是一个请求而已。”
他的话一下子就让翟清风的好奇心大起:“那究竟会是什么?好吧,我们见面谈,我很期待你的那个请求究竟是什么。”
林渐新没有通知左辉,下楼后就看到了驾驶员小简。
翟清风在电话里面告诉了他一个见面的地方,小简说,那好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
果然是一个高档的高尔夫球场。翟清风带了两个保镖,他亲自在车旁迎候,林渐新下车的时候他笑着说了一句:“车不错。”
林渐新道:“简少的车和驾驶员,我临时用一下。”
翟清风一点儿都不吃惊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哦,我和他有过合作,他爹有福气,生了个这么好的儿子。”
林渐新看着他:“所以有些事情不能比较。想必您现在十分后悔:要是当初能够将儿子带在身边就好了。”
翟清风却在摇头:“我也不一定管得好他。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我越来越相信一个人的命运早就是由上天所注定,难道林医生不这样认为?”
林渐新并没有反对:“也许吧。您儿子翟景天的母亲,也就是您的前妻昨天晚上去世了,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是吧?为什么不去看看他们?”
翟清风满脸萧索:“这个世界上的人谁能不死?迟早的事情而已。翟景天……呵呵!他似乎不大喜欢这个名字,他好像更喜欢别人叫他徐建。”
林渐新笑了笑,道:“我知道,其实翟景天才是他本来的名字,这个名字是您给他取的……翟先生,您不会因为这个才不想把财产留给他吧?”
翟清风微微摇头:“儿子不愿意认父亲,我这个做父亲的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事情真的去和他计较。关键是他不学无术,恶习满身,却又偏偏喜欢自作聪明,如果我把公司交给他,也许要不了两年他就把这个家给败光了。”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林医生,你确实很沉得住气,说吧,你需要我兑现的承诺究竟是什么?”
林渐新缓缓地道:“说实话。”
翟清风愕然:“说实话?刚才我不是一直都在说实话吗?你的请求就这个?”
林渐新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我的请求就这个:说实话。从现在开始,我向您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希望你能够如实地回答我。”
翟清风苦笑着说道:“你的这个请求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啊。你换一个请求行不行?”
林渐新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翟先生不想做一个坦坦荡荡的君子?”
翟清风大笑,道:“虽然我明明知道你这是激将法,但是我却偏偏无法回绝。好吧,我答应你。林医生,我们边打球边交谈?”
林渐新苦笑着说道:“我对这个一点儿都不会,而且我看这样的季节似乎也不适合这项运动。翟先生,我看您是来这里放松心情的吧?这样吧,我们还是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话最好。”
翟清风朝不远处的保镖吩咐了一句:“今天上午我任何人都不见。”
高尔夫球场本来就是富人的俱乐部,这里面的服务应有尽有。在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里面,林渐新和翟清风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圆形的高几上放着两杯绿茶,正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满室的清香。
翟清风舒展了一下身体,道:“问吧,既然我已经答应了,接下来你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虽然林渐新足够冷静与克制,但在这一刻依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直接问出了那个仿佛来自他潜意识之中的问题:“夏丹,她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作为心理医生,一直以来林渐新都是非常注重询问技巧的,包括每一个问题的先后顺序都十分有讲究,而且每一次在他询问之前都会在心里做一次简单的演练。心理医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职业,从业者触碰的是他人的灵魂,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此时,林渐新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冷静没有了,心也乱了。不过在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他却并不后悔,因为这个问题事关他对夏丹最完整的了解与评判。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再离开翟清风的脸。
希望他回答我的是一个否定的答案。林渐新在心里祈祷着。
然而翟清风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林渐新的意料,他皱眉问道:“为什么你也认为我和夏丹有着那样的关系?这不是无稽之谈嘛!”
林渐新发现他的反应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问道:“我也?难道还有其他人也这样认为?或者说是……相信?”
翟清风朝他摆手道:“我说了,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林医生,我知道你在调查夏丹的案子,难道这件事情与她的死有关系吗?”
林渐新点头:“我可以告诉你,完全有关系。”
翟清风满脸的惊讶:“是吗?怎么一下子就牵扯到我这里来了?”
他的惊讶也是真实的,由此可见,翟清风对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林渐新道:“有些事情我暂时放一下,一会儿我们再说。翟先生,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这样一个问题:夏丹在出演她最后这部电影之前你们好像对她饰演女一号的决策有过动摇。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这其中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翟清风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其实就是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因为有人认为我和她的关系不正常。”
林渐新忽然笑了:“你是主要的投资人,即使是你和夏丹有那样的关系,别人也不能左右你的决定,除非是你的家人。翟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翟清风叹息了一声:“林医生,你这人让人感到有些害怕。难道你真的能够读懂他人心里所想?”
林渐新笑道:“翟先生把我想得太神奇了,我哪有那样的本事?我们每个人都会心有所惧,或者信仰,或者亲情,而在亲情面前,我们并不是真正畏惧,只不过是宽容与妥协罢了,这说到底就是人性。上次翟先生告诉我说你现在的妻子不能生孩子,所以你的内心对她有着愧疚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最终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夏丹?”
其实翟清风早就注意到了林渐新已经不再对他使用尊称,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回答道:“原因很简单,我和有些投资人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电影,那是我年轻时候的梦想。还有,这部电影的投资人不止我这一家,我要替其他投资人着想。我看过剧本,无疑,夏丹是最适合饰演女一号的演员,所以,我最终才不顾家人的反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林渐新点头,心里对他充满敬意,又问道:“可以告诉我您和前妻离婚的原因吗?”
翟清风忍不住又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林渐新点头:“非常重要。因为我必须把夏丹死亡的真相全部搞清楚。”
翟清风大吃一惊:“难道你认为夏丹的死和我前妻有关系?”
林渐新点头:“很可能有关系。因为您和她有一个儿子。”
翟清风勃然变色:“你说的是我的财产?可是,这和夏丹有关系吗?哦,好像是有些关系,如果她也认为我和夏丹是那样的关系的话。这个女人,简直是太愚蠢、太可怕了!”
林渐新急忙道:“翟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谈。”
翟清风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这一刻,他的精气神仿佛瞬间流逝了许多,腰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挺直。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从白手起家走到今天,这辈子都在为金钱活着。年轻的时候为了挣钱早出晚归,为了拿下一个项目陪人喝酒喝到去医院输液,但是我却一直乐此不疲,因为我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让我非常有成就感。那些年我一直就像这样在外面忙活,很少去管家里和孩子的事情,我觉得本来就应该如此,男主外女主内嘛。”
林渐新问道:“孩子的成长是需要父亲陪伴的,您现在后悔吗?”
他摇头:“不后悔,后悔也没有用。人生就是如此,有所得就必定有所失,能够做到面面俱到的人本来就很少。”
其实还是后悔了,只不过这样的后悔隐藏在他的潜意识里面。林渐新道:“您继续。”
翟清风道:“那是孩子大概五六岁,也许是七岁的时候吧,有一次我陪客人,和往常一样喝醉了,然后去了一家娱乐场所,那天和客户谈成了一个很大的项目。回家后我特别兴奋,就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和妻子同了床,结果几天后她发现自己染上了性病。她非常生气,质问我是不是经常在外面胡搞,我当然不会承认,只是说就那一次,主要是因为那天喝醉了。想不到从此她就开始跟踪我,不多久就在夜总会的包房里面找到了我并在那里大吵大闹。那天是我和上次那个客户谈合同细节的关键时刻,而且想不到她还报了警,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那可是我跟了近一年才终于将要到手的项目啊,其中花费了我多少的心血和前期费用啊。就这样,我一气之下和她离了婚。当时她提出了两个条件:一半的家产和孩子。我都答应她了。唉!想起来我这一辈子也是真够悲哀的,挣了那么多的钱,到头来却不知道该拿那些钱去做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我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人活着就像蚂蚁一样,一直忙碌一直忙碌,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就担心自己会成为废物,这也许就是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吧。”
林渐新看着他:“所以,您并不是真的喜欢钱?”
翟清风点头:“甚至,我还有些痛恨它!我那儿子翟景天,不,他说他叫徐建,你说他那样的资质,我给他那么多钱干吗?我这辈子就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还要用那东西继续去害他不成?”
虽然以前说过那么多的理由,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林渐新轻声问道:“那么,您对您的前妻内疚吗?我说的是现在。”
他摇头道:“有什么好内疚的?如果当时她不采取那样的方式,也许我会有所收敛。男人嘛,谁没有过在外边逢场作戏的时候?但是只要心还在家里不就行了?她那样的做法也就彻底切断了我对她最后的那一份情感,甚至连内疚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林渐新问道:“那么,后来呢?您和现任的妻子结婚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翟清风忽然笑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真不想回答这样的一些问题。说起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之后还真的没有再去外面鬼混过,一次都没有。”
林渐新问道:“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
他摇头道:“不,是我忽然觉得没有了意思。女人嘛,就那么一回事,没有情感的性爱就和动物一样。”
这倒是说到了实质的问题上,不过很多年轻人不懂,因为动物的属性会无限制地刺激荷尔蒙,让人去享受欲望带来的纯粹快感。他后来能够懂得其实很正常,因为他经历得太多,早已厌倦,于是人性开始复苏。
林渐新点头,道:“我完全相信您说的都是真的。翟先生,可以谈谈您现在的妻子吗?”
翟清风皱眉问道:“哪方面的?”
林渐新道:“所有。”
翟清风再次愕然:“这也和夏丹的死有关系?”
林渐新看着他:“您说呢?其实您已经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只不过内心不愿意那样去想,而且也害怕去想罢了,您说是不是?”
翟清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林医生,你太残忍了。”
林渐新摇头道:“翟先生,并不是我太残忍,而是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们都必须去面对。其实您早已学会并懂得了去面对,难道不是吗?”
翟清风叹息道:“年轻的时候我从来不害怕去面对任何事情,现在老了反而担心自己承受不住了。好吧,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那你就随便问吧。”
被动地回答问题其实也是一种逃避的方式,这样至少可以让自己少一些负罪感。林渐新能够理解他此时的心境,点头问道:“您和您现在的妻子是真感情吗?”
翟清风道:“应该算是吧。她是小户人家出身,她母亲死得早,父亲嗜赌如命,有人把她介绍给了我,我替她父亲还清了赌债,不多久她就嫁给了我。她很漂亮,和我结婚之前还没有经历过男人,可是想不到她不能生孩子。这都是命。她父亲特别喜欢赌博,不过输的钱我还能够承受,一年下来也就那么几百万元。我对小汤说,他赌了一辈子,就这个嗜好,让他玩去吧。想不到的是,我和小汤结婚后他玩了两三年就忽然不玩了,他说没意思。他不赌博后没过几年就生病死了。小汤喜欢养狗养猫,到处去捡那些流浪的猫狗,开始的时候还把它们养在家里,每天叫得我睡不着觉,我知道她一个人在家里寂寞,也不好多说什么。后来倒是她自己觉得那样不好,于是就在外面专门租了一套房子去养她的那些动物。以前我去那地方看过。嗬!那里面的猫和狗加起来有近百只!她还专门聘请了一个兽医专业毕业的年轻人在那里照顾那些动物。我听说喜欢动物的人往往心善,小汤本来也是一个温婉贤惠的女人。林医生,说实话,我实在不能想象她和夏丹的死有任何的关系。现在你们手上有证据没有?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林渐新道:“我并没有说你妻子就是凶手啊,不过有些事情她肯定是参与了的,这一点我们手上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其实今天我来找您也是为了将情况进一步搞清楚。翟先生,您和夏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您的前妻和现任妻子为什么都认为您和她的关系很不正常?”
翟清风苦笑着说道:“我前妻为什么那样认为我不知道,但是小汤怀疑我和夏丹应该是一场误会,可是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女人怀疑起自己的丈夫来有时候很可怕,不过小汤这一点比我前妻做得好,她也就是在家里和我大吵大闹,到了外面从来都不提。”
林渐新问道:“误会?究竟是什么样的误会,以至于让您的妻子到了深信不疑的程度?”
翟清风道:“几年前,我投资过一部电影,那部电影让夏丹迅速走红。这件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林渐新点头。翟清风继续道:“作为投资人,我们在前期选演员非常慎重,当时除了夏丹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年轻女演员候选。有天晚上我正在洗澡,手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我洗完澡出来小汤就朝我大吵大闹,说我投资电影的企图不良。当时我感到莫名其妙,就问她为什么要无端怀疑我,她指着我的手机对我说:‘你自己去好好看看!’我疑惑地拿起手机,这才发现上面有好几条短信,只见短信的开头就自我介绍说她是夏丹,紧接着后面的内容谄媚得肉麻,而且还带有非常明显的那方面的暗示。我当时看了后非常生气,对那个叫夏丹的演员也一下子没有了好感。本来我是准备直接就把她拿掉的,不过想到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向其他的投资人也不好交代,毕竟夏丹还很年轻,今后还得继续在这一行混下去。于是我约了她到我的办公室来,准备用她发给我的短信劝说她主动退出。其实我在那之前对夏丹的印象一直非常不错,这个年轻演员很有灵性,而且外貌也非常符合剧中的角色,想不到她的内心竟然那么不堪。那天夏丹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到的我办公室,她身上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目光清澈得像天使一般,当时她的整个气质和形象一下子就触动了我,这不就是剧本中所描述的那个女孩吗?不过理智告诉我,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由此也说明这个女孩子非常不简单。当时我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我想看看她接下来将会如何表现,或者如何解释。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当她看了我手机上面的那几条短信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嘴唇不住发抖,眼泪也一下子出来了。她将手机还给了我,朝我鞠了一躬,当她直起身子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说完后就转身准备离开。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就急忙叫住了她,问道:‘你不准备对我解释一下?’她微微摇头,眼泪流淌得更厉害了。我更加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问道:‘难道你就准备这样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了吗?’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说了一句:‘如果我说那个电话号码不是我的,您相信吗?’就那一瞬,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问她道:‘你知道那是谁的号码吗?’她的眼泪流淌得更厉害了,对我说:‘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就不要再去查这个电话号码是谁的了,好吗?否则的话我宁愿放弃这次机会。’说完后她就离开了,离开前还特地将眼泪揩拭得干干净净。后来我问了导演三个候选女演员的电话号码,发现都不是我手机上那个号。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于是我就让下面的一个员工拨了那个号码,终于明白当时夏丹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当母亲的为女儿争取机会,这一点我倒是能够理解,不过这样的母亲实在是太愚蠢、太不堪了。当然,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毕竟那与我要投资的电影无关。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当我回家后小汤忽然问了我一句:‘那个女演员挺漂亮的,她是不是今天到你那里去完成她的承诺了?’我没法向她解释,只好说:‘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就是那样的人?’她说:‘你以前是因为什么离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气急之下就说了一句:‘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我,那我们离婚好了。’她很是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就开始哭,一个人在那里哭,声音也不大,就是默默地流眼泪。我一下子就心软了,对她说了很多好话,又劝说了很久,她这才终于说了一句:‘我这不是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