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清风告诉林渐新的那个地方位于城西四环以外,这一片还没有得到完全开发,高楼大厦之下遍布着破旧房屋以及临时搭建的工棚,小巷狭窄,人车无序,给人乱糟糟的感觉。林渐新在车上发现了一处隐藏在小巷里的涮羊肉馆,顿时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更有老城的气息。
汤唯一租用的地方就在这条小巷里面,是一个普通四合院,应该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民居建筑。像这样的房子业主一般是不会出售的,都是等开发拆迁的时候待价而沽。林渐新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一片都会变成现代建筑,其实这些破旧房屋的主人一个个都是隐形富豪。
刚刚走到四合院的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片狗吠声。狗这种动物极其敏感,有陌生人靠近就会发出警示。不过林渐新却从这些狗吠声中听出了它们的兴奋,也许是它们被关得太久了的缘故,所以才对即将到来的造访者充满好奇。
四合院的门紧闭着,没有门铃,左辉朝着里面大声叫喊:“有人吗?来开开门。”
不一会儿,四合院的大门打开了,面前出现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的脸,模样看上去有些普通,戴着一副眼镜,给人以老实本分书生气的感觉。他疑惑地看着左辉和林渐新:“你们是?”
林渐新指了指左辉,介绍道:“他是刑警队的副支队长,我们来找你调查点儿事情。”
左辉暗暗纳罕:你不是说暂时不要暴露我警察的身份吗,怎么一到这里就改变主意了?他只好全力配合,亮出警官证后说道:“开门吧,让我们进去。”
林渐新忽然道:“等等,把里面的狗先关上。”
左辉却笑着说道:“不用,让他直接开门好了。”
门打开了,院子里面十多条品种不一的狗不住地朝着他们吠叫,瞬间引发了屋子里面一片片惊心动魄的狗吠声,让林渐新听着感到头痛,也有些害怕。左辉笑着对林渐新说道:“它们不是在威胁我们,而是在欢迎。你看,它们都在摇着尾巴。如果它们是夹着尾巴朝你吼叫的话就要注意了。”说着,将手指放在嘴里吹出了一种奇怪的口哨。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狗吠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院子里面刚才还在朝着两人吠叫的狗都在那一瞬间蹲坐了下来,伸出舌头讨好般看着左辉。
林渐新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眼镜男人也惊讶地看着左辉:“你刚才吹的是什么口哨?”
左辉朝他神秘地笑了笑:“这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把你的身份证拿来我看看。”看着他的身份证,“况文丰,很年轻嘛,今年还不到二十六岁,广西人。这里面养了多少动物啊?”
况文丰急忙回答道:“三十多只猫,接近五十条狗。都打了狂犬疫苗的,证件也都齐全。大部分关在屋子里面的笼子里,每天分批给它们放风。”
林渐新问道:“猫和狗好像不能在一起,你这里岂不是天天都在制造噪声?”
况文丰摇头道:“它们相互间生疏的时候会打架,慢慢地就不会了。只要不出现生人,它们一般是不会大声吠叫的。”
林渐新苦笑着说道:“我还是不大习惯这里面的环境。你叫况文丰是吧?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交谈一下?”
况文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我去里面收拾一下,请你们等一会儿。”
“你到这里来想了解些什么?”待况文丰进去后左辉低声问林渐新。
林渐新含含糊糊地道:“我只是想来证实一件事情,和案子没有多大的关系。对了,你刚才那口哨挺特别的,也是你在部队学的吧?”
左辉点头道:“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突发情况,对付恶犬只是其中之一,方法可不止这一种。”
两人说话间况文丰已经出来了,左辉道:“这样吧,我们去前面那家涮羊肉馆一边吃东西一边交谈。现在的时间距离饭点还有些早,估计那里面清静。我请客,都别和我争啊。”
这时候况文丰忽然停住了脚步,问道:“你们找我究竟什么事情?”
左辉不耐烦地道:“你跟着我们走就是,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林渐新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有些事情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反而更有效。
三个人很快就到了那家涮羊肉馆,林渐新笑着问左辉道:“是不是在车上的时候你发现了我看向这里的眼神不大一样?”
左辉笑道:“岂止是不大一样?简直就是馋涎欲滴!”
林渐新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只有况文丰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三人坐下后林渐新才温言对况文丰说道:“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来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况文丰搔着头发,说道:“我天天都在这四合院里面,不会牵涉到了什么案子吧?”
林渐新摇头道:“谁说你牵涉到案子了?听说你是兽医专业毕业的?一个本科毕业生,天天在这里照顾一群猫狗,在这座城市里面无车无房,似乎朋友也很少,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
况文丰苦笑着说道:“现在的本科毕业生多如牛毛,能够在北京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就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林渐新点头道:“倒也是。你在这里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啊?”
况文丰道:“一万多点吧。”
林渐新又问道:“五险一金呢?都有是吧?”
况文丰点头。林渐新笑了笑,说道:“嗯,还算是不错。有女朋友了吗?”
况文丰苦笑着摇头道:“谁看得上我这样的?”
林渐新微微一笑,指了指他手腕处:“你这块手表的价值可是不菲,不会是你自己买的吧?”
况文丰下意识用毛衣的袖口去遮掩那块手表,神情也很是紧张:“我……”
林渐新双目灼灼地看着他:“你是广西人,父母都在乡下,据我所知,那边的农村似乎并不富裕,你手腕上的这块表起码五万,你千万别告诉我们这是你父母送给你的,或者你自己买的。”
况文丰顿时慌了,急忙道:“我没有偷人家的东西。”
林渐新嘿嘿冷笑:“别人家的老婆呢,你偷过没有?”
况文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而这时候林渐新的语气却又变得温和起来:“其实我并不关心这种男盗女娼的事情,也对这样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现在我只需要你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她之间的那种关心究竟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的?我希望你能够说实话,回答完了后你就可以离开了,接下来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
况文丰根本就不敢看他,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不,是她主动的。真的是她主动的,开始的时候我哪里敢啊?”
林渐新点头,朝他挥手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对了,千万别给她打电话,就当我们俩今天没有来过。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这是为了你好。”
况文丰战战兢兢朝着林渐新和左辉鞠了一躬,转身就朝外面跑,到了门口处一步没有跨出去,一下子就跌倒在了门外。他快速地爬了起来,然后仓皇消失在林渐新和左辉的视线之中。左辉不解地看着林渐新:“就这样让他走了?”
林渐新苦笑着说道:“那还能怎么样?把他抓起来然后去告诉翟清风?我们可不是来捉奸的。”
左辉一下子笑了:“倒也是。林医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和汤唯一关系不正常的?”
林渐新回答道:“我只是猜测。汤唯一在夏丹的事情上和翟清风无止无休,其中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她没有孩子,所以极度没有安全感。特别是徐建如此不争气,所以她非常害怕翟清风和她离婚后另娶他人,然后再生孩子。既然徐建不适合继承翟清风的财产,他总得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不是?很显然,这就是汤唯一的心理。”
左辉点头道:“这倒是。可是,汤唯一为什么要背叛翟清风呢?”
林渐新道:“这是因为她另外的一种心理在起作用,而这种心理根源于她对翟清风的怀疑。翟清风年轻的时候经常出入娱乐场所,他和前妻离婚的缘由汤唯一当然是知道的,如今翟清风开始投资影视,身边美女如云,于是汤唯一就怀疑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有染。我问过翟清风已经多久没有和妻子同房了,虽然他并没有明确回答我,却从侧面告诉了我他已经和妻子很久没有夫妻生活的事实。翟清风如今这样的年龄以及他年轻时候的经历,早已对女色不再感兴趣,所以他在内心里面对妻子充满着愧疚,除了原则性的问题,在一般情况下都会尽量迁就妻子。而他的这种表现在汤唯一看来却是他内心有鬼,于是也就加重了对他的怀疑。”
左辉道:“我明白了,汤唯一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既然丈夫在外面乱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林渐新却摇头道:“也许不仅是如此。翟清风告诉我说,汤唯一虽然怀疑他,但是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和他吵闹,只是当他回家后才和他争吵。翟清风以为她比前妻懂事许多,其实真相也许并不是这样。汤唯一不在外面和丈夫吵闹,固然有给丈夫面子的因素,此外还应该是她相信丈夫并没有在外面乱来。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汤唯一没有孩子,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如果她真的觉得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话,岂能仅仅是和丈夫大吵大闹那么简单?她肯定会去将那些女人找出来,然后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可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左辉顿时就糊涂了,问道:“林医生,那你说说这个汤唯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林渐新微微一笑,回答道:“她是为了给自己的出轨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翟清风一天到晚在外面忙活,汤唯一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翟清风年过半百,对男女之事已经不再感兴趣,而汤唯一正值虎狼之龄,整日里寂寞难熬,所以她有着强烈的出轨欲望。然而翟清风不仅仅是她的丈夫,而且是对她、对她父亲有恩的人。汤唯一的父亲嗜赌如命,是翟清风替他还清了赌债,后来更是放纵他去赌博,正因为如此,汤唯一也就更加需要为自己的出轨寻求到一个合理的、足以说服她自己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她假想自己的丈夫早已出轨。”
左辉差点儿目瞪口呆,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刚才林渐新的分析貌似有些异想天开,但如果仔细去想却又是那么合情合理。左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道:“林医生,你简直把一个人看到骨子里去了,仔细想起来还真是可怕。”
林渐新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分析之中,听了他的这话后才清醒了过来,摇头道:“不,我只是对目标人物进行这样的分析,如果我对每个人都像这样,岂不是会累死?”
左辉笑道:“倒也是。林医生,你千万别再告诉我你刚才来找况文丰,和夏丹的案子没有一点儿的关系。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林渐新叹息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是的,拜访汤唯一之前我必须要证实这件事情,否则的话当我面对汤唯一的时候就会没有了方向。”
左辉不大明白,问道:“那么,你现在已经有方向了,是吧?”
林渐新点头:“至少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夏丹的死与汤唯一没有多大的关系。而幕后真正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翟清风的前妻。”
左辉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林渐新回答道:“原因很简单,汤唯一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出轨寻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她没有必要杀人。”
左辉又问道:“那么,汤唯一去找夏丹妈妈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肯定不会是同样的心理吧?”
林渐新道:“这才是她内心中真正没有安全感的部分,她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消除隐患。当然,人的内心是复杂的,真实的情况还得去和汤唯一谈了才知道。”
左辉点头道:“嗯,有道理。可是如今翟清风的前妻和钱慕白都已经死了,夏丹死亡的真相也不过就是你分析的那样而已,如果找不到那个催眠师的话,这个案子很可能就因此成为悬案。”
林渐新皱眉道:“是啊,而且这起案件中最关键的一个人已经到了国外,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未知数,甚至他从此就一直在国外生活下去也很难说。不过我相信,只要案子是人做的,他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一步一步来吧。”
翟清风的住家在二环内的一处高档小区里面,从进入小区开始左辉就不住地啧啧有声:“这地方,里面住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还有大明星,我都还是第一次来。”
林渐新开玩笑道:“他们可不欢迎你,最好是你一次都不要来。左警官,你是不是有些后悔自己现在的职业了?你现在的职业这辈子都不可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左辉摇头道:“怎么会后悔呢?不让我干警察我也赚不了那么多的钱啊。一个人一种命,我还是好好干自己的警察吧。”
林渐新笑道:“倒也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对自己的定位,老是去做无谓的幻想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两人说笑间很快就到了翟清风的住家外面。眼前是一栋独栋别墅,欧式风格,占地不小。林渐新知道,在北京,像这样的房子绝非一般的富人所能够拥有,寻常百姓更是只能仰望。
摁了门铃后竟然是汤唯一亲自来开的门。汤唯一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果然像夏丹妈妈所说的那样雍容华贵,不过夏丹妈妈有一句话说漏了,那就是粉面桃花。眼前这个女人确确实实非常漂亮,难怪她能够拴住翟清风的心。不过想到翟清风还有况文丰,此时无论是林渐新还是左辉都在心里暗暗叹息不已。
汤唯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问道:“你们找谁?”
林渐新回答道:“我是翟先生的朋友,我姓林,他给您打过了电话的,是吧?”
汤唯一点头,又看向左辉:“这位呢?”
她的防备心理非常强,也许依然是因为内心缺少安全感。这时候林渐新忽然有了一个搞怪的想法,笑着说道:“他是我的司机。”
旁边的左辉不住地咳嗽。汤唯一淡淡地道:“司机就不用进来了,自己去外面随便找个地方等着吧。”
左辉又开始用手捂住嘴巴,不住咳嗽,林渐新急忙道:“我和翟先生是朋友,您家里好像没有保姆,还是让他和我一起进去吧,您说我们这孤男寡女的……”
想不到汤唯一竟然没有因为他的这话而恼怒,只是皱了皱眉:“好吧。一会儿记得换鞋子,我刚刚才做完清洁。”
林渐新看着眼前的别墅,道:“这么大的房子,干吗不请个保姆呢?您家又不是没钱。”
汤唯一在前面走着,回答道:“不是钱的问题。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做做清洁也是锻炼身体。”
林渐新笑道:“恐怕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保姆太漂亮的话您又不放心,长得太丑又让人感到硌硬。现在的好保姆可不好找,有的喜欢在背后说主人家的坏话,有的还偷东西。”
开始的时候汤唯一还有些觉得林渐新话太多,不过后面的话一下子触动了她的内心,她点头道:“是啊,所以我也就懒得请保姆了,宁愿自己累一些。”
走在最后面的左辉暗暗在心里赞叹:这家伙还真是了不起,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把这个女人的心里话给套了出来。
从与翟清风的交谈以及眼前这栋别墅的装修风格来看,林渐新发现翟清风的文艺素养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眼前的客厅清新淡雅,数样看上去极具价值的瓷器装点着几处重要的空间,再加上墙上点缀着的那几张名画,让人感觉到艺术的气息扑面而来。
关于人的表现行为,有句话叫作:越是缺乏什么就往往会展示什么。由此,林渐新禁不住想起了夏丹妈妈家的那种装修风格来。
汤唯一请二人坐下,很快去泡来了茶。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她所有的客气都是指向林渐新的,让坐在一旁的左辉腹诽不已。汤唯一的坐姿也非常优雅,她似乎有些奇怪于林渐新的来意,问道:“林先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不知道你找我家先生有什么事情?”
林渐新笑了笑,回答道:“我不是来找你先生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和翟先生见过面了。是这样的,我是受警方的委托,为了调查夏丹的案子而来。”
汤唯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再也顾不得优雅的姿态,怒道:“夏丹的案子?你来找我干吗?你们请回吧,我现在很忙,接下来你们可以去找我家先生公司的律师谈。”
林渐新坐在那里没有动弹,笑着说道:“你是你,你家先生是你家先生,他公司的律师怎么能够代表你呢?”
汤唯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不想和你们谈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你们请回吧,否则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林渐新看着她:“你可以给翟先生打个电话,我们来这里是经过他同意了的。”
汤唯一怒道:“他同意了我不同意!请你们马上出去,不然的话,我就真的报警了。”
这时候左辉站了起来:“我就是……”却被林渐新制止住了他后面的话。林渐新对他说道:“左警官,既然人家如此不欢迎我们,那我们还是走吧。”他一边朝外面走着,同时又自言自语地念叨,“左警官,你发现没有,况文丰的那块手表真漂亮……”
“你们站住……”身后忽然响起了汤唯一惊慌的声音。林渐新转身看着她:“翟太太,你还有事吗?”
汤唯一的声音颤抖着:“你……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林渐新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要挟她,此时心里难免有些惭愧,说道:“刚才?刚才我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啊。翟太太,我们是为了夏丹的案子而来,对其他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目前我们已经有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夏丹是死于他杀,我们只是想通过你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没想到你刚才那么激动,难道你和夏丹的死有关系?”
汤唯一并不愚钝,哪里还听不出林渐新的弦外之音?连忙歉意地道:“对不起,是我刚才太激动了,主要是……主要是……”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只好就那样讪讪地看着林渐新和左辉。
林渐新点头道:“嗯,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我们不熟,而且又是突然提及那样的事情。没关系,只要接下来你对我们讲实话就可以了。”随即就自顾自到沙发处坐了下来,还招呼左辉和汤唯一,“你们都坐吧,站在那里大家都会感到紧张的。”
这家伙怎么总是能够掌握主动呢?左辉一边坐下一边在心里暗暗纳闷。这时候汤唯一也坐下了,林渐新做出一副打量里面一切的样子,感叹着说道:“多好的家啊,就是太冷清了些。翟太太,你别紧张,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你曾经去找过夏丹妈妈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和夏丹的死没有多大的关系,不然的话你刚才就不会留下我们了。说说吧,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然而,汤唯一却沉默了。林渐新竟然也没有催促她,让这样的沉默继续保持着,使得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压力与不安。过了好一会儿,汤唯一终于说话了:“我……我并没有想把夏丹怎么样,就是想让我丈夫远离她。最开始的时候我让徐建……就是我丈夫和他前妻的儿子,我对他说:‘你爸和那个女演员的关系好像不大正常,你得想个办法让你爸不再喜欢她,不然的话你爸今后抛弃了我和她结了婚,然后再生几个孩子的话,今后你爸的财产就没你什么事了。’”
看来她刚才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并不是有什么顾虑。林渐新问道:“这么说来,你和徐建的关系还不错?”
汤唯一点头道:“我没有孩子,徐建毕竟是我丈夫的亲生骨肉,我当然对他好了。有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我有那样一个孩子的话,一定能够把他教育好……”
林渐新道:“还是请你继续说前面的那件事情吧。然后呢?”
汤唯一问道:“刚才我说到哪里了?哦,我想起来了。徐建对我说,夏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爸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我说:‘我也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可是她那男朋友和你一样,都是花心肠子,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和她分手的。现在我们必须要让你爸彻底断绝对她的念想。’徐建想了想,对我说:‘要不我去给她找一个可靠的男朋友?如果夏丹和别人结了婚,我爸也就不再对她有任何想法了。’当时我觉得他的这个主意不错,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却跑来对我说,夏丹根本就看不上他安排的那个男的。我问他怎么办,他为难地说:‘现在夏丹正和简家少爷谈恋爱,如果简家少爷一旦发现我们在背后使坏的话,说不定会坏事的。’那时候我才发现这孩子果然是个草包,于是就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接下来她所说的与林渐新所掌握的情况基本上一致,她的目的和动机也与先前所分析的大致相同。林渐新在心里暗叹:其实你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他又问道:“在这个过程中徐建的母亲和你有过联系吗?”
汤唯一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和她联系过。说实话,我不喜欢她,也很防备她,毕竟她和我丈夫有一个孩子。”
林渐新又问道:“后来呢,后来你还做了什么?”
她愕然地看着林渐新:“后来?后来我什么都没有做了啊。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似乎不应该过多地怀疑自己的丈夫,而且我也知道,怀疑也没有用,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是管不住的,随他去吧,我这样一想心里反倒觉得好受了许多。前不久我听说夏丹死了,而且还是自杀,我心里也就完全放心了。”
林渐新看着她,问道:“其实你依然怀疑你丈夫除了夏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
汤唯一道:“谁知道呢?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又是在投资影视,身边漂亮的女人那么多,不动心就怪了。”
在这个问题上林渐新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刚才她的回答已经足以证明自己对她心理的分析是正确的了,而且还事涉隐私。林渐新又问道:“你所认识的人当中有搞心理研究方面的专家吗?”
汤唯一怔了一下:“心理研究?我去认识那样的人干吗?我又没有精神病。”
林渐新在心里苦笑,道:“好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那么,你和孙家良的关系如何?”
汤唯一摇头道:“只是认识,他和我丈夫的关系好像不错,以前来过我们家里几次。这个人很不错,听说他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不过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孩子的事情。我知道,他是怕我多心。”
林渐新站了起来:“我的问题问完了,没事了。翟太太,很显然,有些事情你是做得不对的,比如你去拆散夏丹和简家少爷的事情,还比如……”看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他不忍继续说下去了,“那就这样吧,谢谢你回答了我们刚才的那些问题。告辞了。”
汤唯一只是将他们二人送到了客厅的门外,然后转身就将门关住了。
“林医生,你说她今后还会做那样的事情吗?想不到翟清风在外面那么风光的人,他老婆居然也会给他戴绿帽子。”上车后左辉朝林渐新眨了眨眼,问道。
这是人群中常见的仇富心理在作祟,即使他是一名优秀的警察,也难免一样会出现这样的阴暗心理。林渐新苦笑着说道:“其实她的这种心理已经接近于病态了,只不过她自己并不知道和承认罢了。接下来况文丰肯定会不辞而别,但愿汤唯一能够尽快自省。今后的事情谁知道呢?你应该明白,一个人想要克制和战胜自己的欲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更何况翟清风并不是傻子,反而还很睿智,今天我提出来要去那个地方看看,如果他不因此而产生出一些联想就奇怪了。”
左辉点头道:“倒也是。其实像这样的事情也根本用不着你去对他讲,那样的话反而让他恼恨你。”
林渐新道:“是啊。接下来就看翟清风如何去处理了,原谅还是惩罚,这对翟清风来讲可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啊。左警官,现在看来,所有的证据和推论最终都指向了翟清风的前妻,可是她已经死了,接下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左辉想了想,道:“孙家良这个人很重要,可是他已经去了国外,估计很难联系得上他。就算联系上了他也似乎作用不大,万一他不承认任何事情,即使是你看出他在撒谎也没用,因为我们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他犯罪的证据。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把这起案件背后的那位催眠师找出来。这才是关键。”
林渐新沉吟着说道:“孙家良……或许要找到他的证据并不难。但是那位躲在背后的催眠师,我想,以他作案的风格来看,想必他是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给我们的。左警官,接下来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尽快去调查清楚,那就是徐建母亲大笔款项的流动去向。我怀疑孙家良是拿了人家的钱才答应给徐建的母亲通风报信,他老婆和孩子都在国外,需要的花费可不少。而且请动那样一位催眠师,需要花费的钱也不会是一个小数目。还有,希望你们能够尽快调查清楚徐建母亲的社会关系状况,看能不能从中寻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接下来我这边就去找徐建了解下情况。”
左辉点头道:“我这就去办。这样吧,我派一名刑警跟着你一起去,这样安全一些。”
林渐新没有拒绝:“对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将钱慕白出事时的监控录像发到我的邮箱里面,我想再仔细看看。”
此时此刻,林渐新感觉得到,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催眠师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想要抓住他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