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新是一个地理盲,到了这里后只是觉得这地方的气温和自己生活的那座城市差不多,这才上网去查看了一下地图。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这两座城市相距数千公里,而且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纬度上,而此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它们竟然是在同一个纬度上面。
早上起来后又查看了一下地图,很快就找到了夏丹生前剧组所在的那个地方。在酒店用过早餐后叫了一辆出租车,从东边出了城上了高速公路,不到五十公里的路程,沿途全是低矮的丘陵,村庄很多,炊烟袅袅,让这片冬日的土地依然充满勃勃生机。其实此时此刻,林渐新的内心是充满惶恐的,因为他并不完全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去调查这起案件。
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一群陌生的人。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出租车就到了湖滨的码头,林渐新发现在此等候渡船的人不少,几乎都是年轻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这些人很可能是某些明星的粉丝。虽然林渐新不追星却能够理解那些追星人的心理,说到底那只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狂热的仰望,同时也是平常人内心深处对遥不可及的成功的渴望。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下,追星者任何偏激的行为都是符合心理学逻辑的。
轮渡起行,那群人变得更加兴奋,林渐新听他们先是在谈论着某几个明星,不过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夏丹身上。
“夏丹要是不死的话,这部片子肯定会更好。”
“是啊,夏丹更符合这部电影的主角设定。”
“现在的女一号以前的表现也非常不错,明星也是要靠运气的,如果夏丹还活着,哪有她的这个机会?”
“我喜欢这部戏的男主角,简直帅呆了!”
“嗯,他和夏丹才是绝配。”
“你们说,夏丹怎么会自杀呢?”
“演员压力大,还经常遇到潜规则什么的。韩国不是就有个女明星自杀了?”
“夏丹是不会被潜规则的,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绯闻。”
“难说,演艺圈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
林渐新坐在距离这群人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很显然,这群人并不是夏丹的铁杆粉丝,真正的铁杆粉丝是不允许他人说自己的崇拜对象任何坏话的。在追星者的眼里,所崇拜的对象真正代表的是他们内心深处最美好的东西,绝不能容忍他人亵渎。有人讲,追星其实就是宗教崇拜的极简模式。林渐新深以为然。
湖心很是开阔,冬日风大,但是这群人仿佛根本就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一个个在那里叽叽喳喳、高谈阔论,完全无视他人的存在。
半个多小时后,轮渡抵达了湖心岛,那群人开始四处去询问剧组在什么地方拍戏。林渐新看过地图,知道这个湖心岛其实并不大,他离开了这群人,直直地朝着码头正对着的方向而去。夏丹所住的地方临湖,想必她不会喜欢码头的喧嚣。
湖心岛上面居然也到处是低矮的丘陵,林渐新所处的地方四周都是菜地,即使现在是冬季,一眼看去也并不显得荒芜。菜地之间有小路,冬季少雨,行走起来也并不困难。一座小岛,几栋房屋,陆上有菜地,湖里有湖鲜,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林渐新停住了脚步,他已经看到了那一栋位于湖畔的建筑,心里不禁就想:夏丹她是否也曾经像我这样停留于此,暗暗欣赏着这里的一切呢?
林渐新走近小楼后发现这里清静异常,尝试着大声问了一句:“里面有人吗?”
“来了。”一个农妇走了出来,“你找谁?”
“剧组的人是不是住在这个地方?”
“是啊。他们一大早就出去拍戏了,在湖上。”
“夏丹以前是住在这地方吗?”
“你说的是那个自杀的女演员?不是……”她朝着左侧的方向指了指,“那边,这里看不到,不过很近。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夏丹的死,你听说过其他的说法吗?”
农妇指了指房子里面:“剧组有个人留在这里,你去问问他。”
林渐新请求道:“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麻烦你带我上去可以吗?”
农妇看了他一眼,道:“你看上去不像坏人……你跟我来吧。”
林渐新哭笑不得。不过就这一点而言他倒是有充分的自信。在第一时间让人有好感乃至通过短暂的交谈获得他人的信任,这本身就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最起码的职业要求。其实要做到这一点说起来并不难,只需要心里随时装着“真诚”二字即可,发自内心的真诚当然能够感染到他人。然而,要真正做到这一点却并不容易,因为浮华与自私会让我们的内心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壳。
“就这间屋子。这个人很奇怪,不大爱出门。”上到楼上,农妇指了指一个房间的门对林渐新说。
林渐新朝她点了点头,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很快就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谁呀?”
林渐新道:“我只是路过这里,听说你在,想和你聊聊。”
他的这个回答很特别,不过却很容易让人产生好奇。房门很快就打开了,出现的是一张年轻的疲惫的脸,他看向林渐新的时候一脸疑惑:“我们认识吗?”
林渐新朝着他微笑,摇头:“我说了,我只是路过,不过现在我大致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是这个剧组的编剧,是吧?”
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渐新并没有马上就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外面的空气不错,别老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灵感来源于生活的沉淀,但是好的空气和风景有时候却是很好的催化剂。”他朝眼前这个人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林渐新,是夏丹的朋友。”
“夏丹?朋友?”那张脸很快就警惕起来,“你究竟找我什么事情?”
林渐新朝他微微一笑:“我看过有关这部电影创作人员的介绍,看来我刚才的猜测没错,你就是这部剧的编剧童仝吧?”
童仝问道:“你是为了夏丹的事情而来?”
林渐新点头:“是的。”
童仝疑惑地看着他:“她是自杀,警方都已经结案了。”
林渐新问道:“你相信她是自杀吗?”
童仝摇头道:“别问我这样的问题,警方已经有了结论,我们都相信事实。”
林渐新淡淡一笑,说道:“我是一名心理医生,多年前和夏丹是邻居,其实我和她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过了。夏丹已经不在了,我只是想了解更多有关她生前的一些情况。外面的空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好吗?谢谢你。”
童仝犹豫了一下:“好吧。”
其实林渐新一直在强迫自己去跟陌生人接触,他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也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一种考验。是的,唯有真诚才可以打动他人,所以,我会坚持下去的。
湖边有一条水泥路,两个人朝着刚才农妇所指的方向漫步。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渐新故意走在了后边,所以,这个方向是童仝选择的。结合前面的对话,林渐新意识到:眼前这位编剧对夏丹的自杀很可能是心存怀疑的。
林渐新快步上前靠近他,说道:“童老师,你们做编剧的很了不起……”
刚才童仝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林渐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用手势打断了:“看上去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千万别叫我老师,我就是一个小编剧。实话对你讲吧,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夏丹的死是自杀。这部电影是改编自我的小说,当时投资方购买我小说版权的时候就问我:‘你认为谁最适合饰演女一号?’我毫不犹豫地就说出了夏丹的名字。我和她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就是在这个岛上,她给我的第一印象跟我后来对她的了解完全一样,她是一个阳光、清纯的女孩子,对人特别客气,她一直都非常恭敬地称呼我‘童老师’,对剧组里面的其他人也是如此。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怎么可能自杀呢?”
他说得有些缓慢,语气中带着伤感。林渐新静静地听着,问道:“你吃过她做的酸汤鱼吗?”
他点头:“当然吃过,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她喜欢自己做吃的。据说她肠胃不好,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吃剧组的盒饭。唉!谁知道……”
林渐新注意到这位编剧的眼眶里面已经饱含着泪水,轻声问道:“其实你也很喜欢她,是吗?”
童仝急忙用衣袖揩拭了一下眼泪,轻叹了一声,说道:“她是女神,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很感激她,是她让我实现了自己最大的梦想。”
林渐新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哦?为什么这样讲?”
童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走上写作这条路完全是因为她。她成名的那部电影对我影响很大。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文学梦,却没有任何写作经验。自从看了她演的那部电影之后,我心里就决定写一部小说,我要把自己心中全部的美好都写进这本书里面去。后来我终于写出来了,而且还有人要把我的这部小说拍成电影,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他们真的让她来主演这部片子。可惜的是……”
林渐新这才明白,童仝答应见自己并走出那个地方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真诚,不过这已经不再重要。他想了想,问道:“其实你并不是真的在怀疑她的死因,只不过是从情感上不愿意相信那样的结果罢了,是吧?”
童仝怔了一下,点头道:“可以这样说吧。当时我是去看了现场的,警方的结论我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
他只是夏丹那些倾慕者中的其中一个,刚才他所流露出来的情感虽然是真实的,却对寻找夏丹的死因并没有多少意义,情感往往会蒙蔽一个人的眼睛。林渐新摇头道:“不,我认为她的死是有疑点的,否则的话我就不会来这里了。”
童仝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疑点?”
听了林渐新的分析之后,童仝就开始喃喃自语起来:“我怎么就没有像你那样去思考呢?是啊,这些问题又如何解释呢?”
林渐新道:“也许警方的结论并没有错,但是,既然夏丹的死存在着疑点,我就必须将这些问题搞清楚。童……童先生,我希望你能够给我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可以吗?”
童仝问道:“我能够帮助你些什么?”
林渐新问道:“夏丹出事前剧组的人都还在这里吧?”
童仝点头:“夏丹的镜头只拍了三分之一不到,找一个新的演员来重新拍就是了。现在的这个女一号可比夏丹差多了,漂亮倒是漂亮,不过她的演技和台词功夫……现在导演要求我重新写台词,就是为了符合现在这个女一号的风格。唉,烦死我了!”
林渐新不大理解:“既然不能忠于原著,你完全可以拒绝重新写台词啊。”
童仝苦笑:“合同在那里摆着呢,当初我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哦,想起来了。原来剧组的人都还在这里,除了夏丹的那个女助理。”
这个人应该很关键,她可是夏丹身边的人。不过现在她离开了这里也很正常,毕竟她服务的对象已经不在。林渐新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想在这岛上住几天,麻烦你带着我熟悉一下剧组的人,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童仝道:“这倒是好办。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让我帮你的事情?”
林渐新点头道:“是的。如果没有你的引荐,想必很多人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麻烦你了!”
童仝朝他摆手:“我只是编剧,在剧组里面,编剧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有地位。”
林渐新道:“你只需要介绍我和他们认识就行,其余的事情我自己去处理。”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前面的那个小山包,“夏丹生前就住在那后面?”
童仝回答道:“是的。你要不要去那地方看看?”
林渐新快步向前:“当然。”
“就这里。”转过小山包后,童仝指了指前面。林渐新已经看到了那两栋小楼,和童仝所住的地方一样的风格,不过这地方位于湖畔的洼地,想必从湖面上吹过来的风不是那么凛冽,而且也更清静。林渐新问道:“当时这地方除了夏丹和她的助理之外还住了些什么人?”
童仝回答道:“制片人和导演、摄像师、化妆师都住在这里。对了,夏丹出事前还有一位编剧来过,就是让夏丹成名的那部电影的编剧。不过他当时是和我住在一个地方,我们还在一起探讨了这部剧剧本方面的问题。”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夏丹出事前的当天下午。我感觉得到,他非常喜欢夏丹,也许他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就是专门探她班。我问过他,他的回答却模棱两可,而且他在和我探讨剧本的时候也时常走神。”
“他和夏丹有过单独的接触吗?”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到过,不过他看夏丹时候的眼神……痴迷,不,这个词好像并不十分准确,就是一直怔怔地看着她,还带有痛苦的表情,就像一个失恋的男人面对他曾经的女朋友时那种状态。”
“据我所知,在夏丹的恋爱史中好像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报道。”
“也许是单相思吧。”他自失地一笑,“其实我有些同情他,虽然我也很喜欢夏丹,但是还没有达到像他那样的程度,至少我还比较理智。夏丹是很多人心中的女神,只可仰望不可拥有。”
他的这句话让林渐新的内心颤动了一下:如此痴情深刻的话也许只有这位编剧才能够讲得出来。两个人距离那两栋小楼越来越近了,林渐新问道:“制片人和导演还住在这里吗?”
童仝回答道:“影视圈的人是很迷信的,他们都搬到港口那边去住了,现在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后勤人员。夏丹的房间一直都空着,没人愿意去住。”
说话之间,两个人就到了两栋小楼的外边,林渐新看到旁边不远处停着几辆大卡车,童仝道:“这几辆车上装的都是道具,当时用渡船把它们运过来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
林渐新感叹道:“想不到拍一部电影需要这么多的东西,真不容易。”目光所及处有几个人在那里打牌,问道,“他们都是剧组的后勤人员?”
童仝点头,问道:“需要去问问他们吗?”
林渐新摇头:“算了,我们直接去夏丹住过的那个房间吧。”
童仝去找来了农家乐的老板。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他一见到林渐新就开始唉声叹气:“当时听说那个女明星要住在这里我还很高兴,今后就可以对外宣传了,想不到她竟然死在了这里,今后谁还敢来?”
林渐新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而这时童仝已经发作了:“你这人也真是的,剧组又没少你一分钱。话又说回来了,夏丹那么大的名气,她来这里住过就已经是你最大的福气了。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
老板带着两人朝后面那栋小楼走去,同时急忙道:“我也就是这样一说,二位千万别介意啊。”
林渐新在心里叹息:说到底还是这个老板的小农意识太严重。这一路走来发现岛上的游客并不多,想必城里的人也就是偶尔来这里度度周末。一旦这个剧组拍摄的电影火了,这个地方也会因此被炒热,即使夏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她的影响力绝不会因此而消失啊。太过斤斤计较、不懂得感恩的人是不会有大格局的,说不定今后这个地方的大好前景就会坏在这样的人手上。
小楼就楼上楼下两层,夏丹曾经住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是这栋小楼唯一的套房。而她的楼下是餐厅。夏丹可是一线年轻女明星,安排她住在这里当然是最合适的了。林渐新来到房间里面,眼前是常见的一室一厅的格局,带有独立的卫生间,不过装修风格实在是太过土气,而且工艺极其粗糙。里面的煤气罐和锅灶都已经不在。童仝站在那里叹息不已。林渐新转身去看房门,门框处已经经过修复却依然存在破损的痕迹,但是并没有看到插销,他问道:“以前好像有插销,当时夏丹是从里面反锁了门并插上插销的,是吧?”
老板回答道:“我们其他的房间都没有插销,那个女明星住进来后的第二天就要求我们必须安装上这东西,窗户那里的也是。”
林渐新的眼眸闪亮了一下,问道:“就她一个人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吗?”
老板点头道:“是的。当时是她的那个助理来对我讲的。我们这里没有那东西,还是我打电话让人专门从岛那边送过来的。那个女明星对人很客气,我安装好后她还特地给了我一百块钱。”
林渐新忽然想起了什么,快速走到窗户处。窗户是打开着的,这栋小楼紧靠着一座小山包,小山包距离窗户不到两米。林渐新心里一动,用手去活动窗户的插销,有些松弛。他将头伸出窗外,果然发现窗栏上有一个细小的孔,急忙转身问老板:“有绳子吗?三米长就可以了,别太粗。还要一个榔头和一枚钉子。”
需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林渐新将钉子固定在窗栏的那个小孔里面,用手试了试,感觉很满意。将麻绳拴在那颗钉子上面,另一头系上榔头朝对面的小山包扔了过去,随后又将窗户推近窗框,只留下一条缝,这才吩咐童仝道:“你去对面小山上,用猛力拉绳子。”
童仝似乎明白了什么,快速下楼去了。不多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对面,捡起绳子猛力一拉,窗户发出一声脆响,插销在震动下“啪”的一声滑落,恰恰落入下面的扣内。这时候林渐新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打开窗户朝童仝叫了一声:“别动,等我过来。”
童仝拿着手上的麻绳出神,刚才那用力一拉,钉子竟然随之从窗栏上脱落,此时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了林渐新的意图。林渐新很快就到了他身旁,四处查看,同时问道:“你来的时候发现这地方有鞋印或者其他痕迹没有?”
童仝尴尬地道:“我没注意……”
林渐新指了指他前面不远处:“你看,那不是?很显然,有人用木板搭了过去,进出窗户非常方便。还有,这里,这里,都有鞋印。”
这时候童仝也看到了,顿时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夏丹的死很可能是他杀?”
林渐新看了一眼他的鞋,马上用一颗石子在几个鞋印处做了标记,说道:“这是你的鞋印,这是我的。我们去旁边待一会儿,现在就可以给警察打电话了。注意,别把那几个鞋印踩乱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从那里走了出来,林渐新马上给邓长治拨去了电话:“我发现了一些情况,你们最好马上来一趟……”
林渐新不敢离开这个地方,他担心现场被人破坏。两个人就在小山包下面的田埂处坐下,童仝给了他一支烟,他居然接了过来,点上后吸了一口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童仝看着他:“原来你并不会吸烟?”
终于止住了咳嗽,林渐新将手上的香烟扔掉,苦笑着说道:“有些东西是尝试不得的,我早就应该知道。”
童仝并不想和他谈论香烟的事情,问道:“林医生,你说警察能够通过这个线索破案吗?”
林渐新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好说。夏丹是在住进来的第二天才让人安装上了插销,说不定她刚住进来的那天晚上就出了什么事情。不过从刚才的试验结果来看,至少到目前为止,并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等吧,等警方的人来了后再说。”
童仝看着他:“你真的是心理医生?你居然一见面就知道我是编剧,现在又找到了新的线索,我看你比那些警察厉害多了。”
林渐新摇头道:“千万别这样说。我是心理医生,只是观察细节的能力比一般人强一些罢了。我听那个农妇说剧组的人都去湖上拍戏去了,就你一个人在房间,后来又注意到你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都被香烟熏成了黄色,于是就猜测你经常使用电脑,因为你的右手需要使用鼠标,写作的时候左手拿烟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至于刚才发现的线索……插销这东西比较特别,一般人是不会特地让人安装那东西的,毕竟房门的锁是可以反锁的,除非是这个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嗯,夏丹经常请人来吃饭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我也是在发现窗户的插销有些松动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夏丹自杀的现场很可能是人为的。”
童仝禁不住点头,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不对,既然夏丹让人安装了插销,她怎么可能忘记关窗户呢?”
林渐新提醒他道:“听夏丹的助理讲,那天夏丹感冒了,而且还在半夜起来做了鱼汤。一个人在生病的情况下忘记一些事情是很正常的。”
童仝不住搔头:“夏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想要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呢?”
林渐新不语。是啊,如果她真的是死于他杀,那么究竟是谁对她有着如此深仇大恨呢?
当地警方这一次出警非常迅速,而且一下子来了五辆警车。除了孙挺坚和邓长治之外,刑警大队的副队长曹能也来了。听完了林渐新简单的情况介绍之后,曹能即刻命令封锁现场,曹能和孙挺坚到夏丹曾经住过的房间重复林渐新先前的试验,邓长治和另外一个警察开始去采集那些鞋印,还有几个警察在周围四处查看。
邓长治完成了现场勘查取样后过来拍了拍林渐新的肩膀,道:“我就说嘛,你很不一般。”
林渐新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感觉得到,也许接下来的调查并不是那么简单,毕竟整个剧组有近百号人,而且随时还有一些前来参观、探班以及看热闹的人,情况相当复杂。
没多久,警察就在距离这家农家乐大约五百米的一处菜地里面找到了一块木板,经过比对,发现这块木板与小山包处的印迹完全吻合。曹能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唇紧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邓长治低声对林渐新道:“当时就是曹大队亲自出的现场,就连他也遗漏了这个地方。”
林渐新顿时明白了,也低声说道:“我觉得这很好理解……”话音刚落,曹能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声音不怒而威:“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邓长治指了指林渐新,道:“他说,曹大队,你们上次的遗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林渐新没想到这家伙就这样把他给“出卖”了,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接过他的话说道:“是的,我觉得可以理解。一方面是固有思维在作怪,现场那样的情况以及夏丹助理的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自杀的可能,于是你们的思维就被固定在了自杀这个死亡性质上面,然后你们也就开始沿着自杀这个性质去寻找相关证据,而且都完全符合;另一方面,夏丹是名人,在你们的潜意识中并不希望这起案件太过复杂,只希望能够尽快结案,然后给上级和媒体一个交代。就这两点而言,其实都是你们的潜意识在作怪……”
曹能看着他:“潜意识?”
林渐新发现这个警察的眼神犀利得令人感到害怕,不过他依然能够保持着最起码的淡定,点头道:“是的,正是潜意识。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们警察做事草率、不负责任,而是你们的本能产生了那样的反应。警察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也希望自己的事业能够一帆风顺。如今的社会竞争压力巨大,各种案件频发,警方的责任和压力也就可想而知,在遇到重大案件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尽快结案,不愿意节外生枝。这其实就是警察自我保护的本能。”
曹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叹息了一声后说道:“谢谢你对我们这个职业的理解,不过我并不赞同你刚才的那些说法。我们的工作一贯是非常严谨的,这一次的疏忽只是偶然,是例外,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最多也就是不能完全排除夏丹死于他杀的可能,并不说明我们以前的判断就是错误的。”
林渐新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这个说法。”
曹能诧异地看着他:“是吗?”
林渐新道:“是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所发现的线索在夏丹死亡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也许是夏丹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才没有对外人讲,也可能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个嫌疑人的来头肯定不小。”
曹能问道:“如果是后者呢?”
林渐新沉吟着回答道:“比如夏丹服用了安眠药,晚上睡得太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的那位助手或许知道一些情况。可惜的是她的助手如今已经不在这里了,不能当面询问她有关具体情况。”
曹能道:“可以打电话询问她。”
林渐新急忙道:“最好不要采用这样的方式,万一她撒谎呢?”
曹能看着他,不过这一次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当面询问她的话,就可以判断出她究竟有没有撒谎?”
林渐新点头道:“我研究过行为心理学,一般的人撒谎是很难躲过我的眼睛的。”
曹能顿时来了兴致,大声叫过来一个年轻警察,吩咐道:“你对这位林医生说几句话,其中有真话也有假话,看看林医生能不能区分出来。”
年轻警察很为难的样子:“曹大队,这一时之间我……”
曹能正要发作,林渐新急忙道:“这样吧,我来问你,你的回答可以是真话,也可以是假话。”
年轻警察顿时松了一口气:“那行,你问吧。”
林渐新看着他,开始询问:“你今年二十六岁?”
“不,我才二十五。”
“有女朋友了?”
“没有。”
“你家里比较富裕,是吧?”
“不,我父母都是普通职员。”
“那你在外面有兼职?”
“没有没有!”
“你做事很认真,很细心,是吧?”
“还算吧。”
“你父亲或者母亲是少数民族?”
“不是,他们都是汉族。”
林渐新不再问了,朝着曹能点了点头。曹能更是兴趣盎然,道:“说说你的结论。”
林渐新道:“他前面的回答都是真话,不过他父母当中一定有一个是少数民族,或者都是,而且他还有个姐姐。”
年轻警察惊讶地看着他。曹能更是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渐新解释道:“他袖口露出的这件毛衣很不一般,是纯羊绒的,颜色款式都很新潮,价值数千,以他的收入及男性的消费习惯肯定不会自己去买,所以才问了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前面的回答快速而冷静,一直到我问他父母是不是少数民族的时候他才停顿了一下,而且还摸了一下鼻子。一个人在撒谎的情况下鼻子会充血、出现轻痒。他们这一代人大多是独生子女,但少数民族可以多生一到两个孩子,联想到他身上毛衣的事情,所以我推断他应该有一个姐姐。俗话说长姐如母,当姐姐的关心宠爱弟弟,给弟弟买一件漂亮昂贵的毛衣,希望他能够尽快找到女朋友,这也就合情合理了。”
年轻警察惊讶又崇拜地看着林渐新:“你说得太对了!”
在来这里的路上,邓长治已经对曹能讲了林渐新超凡的能力,本来他还似信非信,而此时,亲眼看见之后也就完全相信了邓长治的话,心里因此有了一个想法,他真诚地对林渐新道:“林医生,我想请你协助我们调查这个案子,希望你不要拒绝。”
林渐新心里暗暗高兴,道:“我当然不会拒绝,有你们的人在,我接下来的调查可就方便多了。”
曹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皱了皱眉,道:“好吧,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搞清楚,如果还需要继续调查的话,我派两个人协助你。”